第111章 补偿 到底是谁在


    天谕门周围的山是冷的, 虽有金色的日光照耀而下,可依旧透着一股出尘的寒意。


    特别是在于清安喊完那两个字之后,四下莫名静了起来,唯有空中雾霭缓缓流动。


    四下的静谧, 让系统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虽然于清安直白地说他们“已是道侣, 无需见外”,可它还是有些顾虑。


    万一他不来, 引出天谕门其他人可怎么办。


    宿主现在不是大乘期,打不过!


    【宿主,不然……】我们还是先离开。


    系统话音未落,于清安身前的虚空微微振动, 如同水面般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于清安眉眼微抬。


    一截白色的衣袍从虚空中飘出, 凛冽的寒气霎那间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


    这不是威压, 而是修仙大能没有刻意掩盖的气息。若大能不悦, 这股气息可形成无形的气场,压迫得人呼吸困难,心神俱颤。


    但于清安并没有感受到。她淡淡抬头,白倾寒一步从虚空中踏出, 眼前似有一轮白色光凭空生出, 周遭一瞬透亮。


    下一刻, 那人便落在了她身前,与她只相隔半步之远。


    于清安眉梢微挑, 修仙之人受时间眷顾, 他与她印象里的一模一样,轻裘缓辔,凤眸看过来时, 内里潋潋流动着清冷之色,姿神端严,俊美无俦。


    二人视线触及,谁都没有先开口。


    就在于清安准备组织语言时,就见一只筋骨匀称的手伸了过来,缓缓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臂。


    于清安愣了一瞬,手顺着他的力道抬起,“?”


    这么主动?


    眼前一阵白色的灵光闪过,于清安感觉似有什么东西没入了她的手背。


    白倾寒眸色如常:“这是灵印,有了它,你可以自由出入天谕门门外阵法。”


    于清安看着没什么变化的手背,顿了顿,抬眼笑道,“好久不见。”


    她最早之前说,二人再见时“形同陌路”,但显然系统不允许,又或者说,她似乎已经代入了情劫这个设定里,冥冥之中,有人在推着她走。


    但她不介意,因为她就是来当这个劫的。


    白倾寒的眼眸深处倒映着于清安的相貌,穿过血肉身躯的,最原始的神魂模样。


    “确实,好久不见。”


    闭关几年于他而言,不过须臾,可若论起等待,便与时间长短无关。


    于清安直接道:“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吗?”


    但实际上,除了白倾寒分身化作剑灵二十一的那一次,其余时间一直都是于清安在主动找他。


    主动到天谕门上下所有人都觉得于清安真的是对仙君情根深种,爱到不可自拔,可轻易自堕魔道的地步。


    “没有目的,也可以寻我。”白倾寒嗓音沉静平缓,听不出来有没有别有所指。


    于清安一静,到也没有心虚。只不过,若没有目的,她不一定会来寻他。


    不知回答什么的于清安,突然注意到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非常微妙。


    站在天谕门的正门前,若是有门内弟子偶然路过,岂不是要看到他们高高在上、清心寡欲的仙君与一个陌生女子攀谈搭话?


    但是显然,白倾寒不甚在意,于清安也是。


    她将视线重新移面前人身上,很浅地勾了一下唇:“无事,为何不能是你来寻我?”


    攻略是一个人的事,可若对方心动了,那便是两个人的事情。


    两个人同登台,独角戏是唱不到最后的。


    白倾寒与她对视,剑眉入鬓,眸中看不出波纹:“好,下次换我去寻你。”


    修仙一途自有命数,他身负第三劫,若与她牵扯太深,于她而言并非好事。可若这是他避不开劫,倒也不用再克制顾忌。


    于清安:“……”


    又是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回答。


    这难道就是百分之七十五的好感度能有的待遇吗?


    所以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迟疑却问的直白:“你知道哪里有金色落生花吗?”


    【!!】


    【宿主,你要干什么?!】


    于清安不理会脑中聒噪的声音,眼神专注地看看他。


    落生花原名叫落神花,据传是仙神陨落后其神魂所化。


    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可遇而不可求。


    “若有需要修复元神的人,你可将他带来。”白倾寒敛下眼眸,所有目光被他尽数收回。


    她可以为了现在这具身体的师父不顾生死潜入息海,自是可以为他寻找修复神魂,重塑肉身之物。


    于清安摇了摇头,语气难得诚恳:“那人就在眼前。”


    送他?


    白倾寒眸色微深,视线仿佛穿透了世间的喧嚣,只停留在她一人身上。


    被这样可看众生的眼神凝视着,若换作他人,恐怕早已血液冷凝,呼吸停滞。


    【救命,宿主,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啊!】


    系统急得电流音哒哒冒,之前于清安虽说做的多说的少,可也会照着系统给出的台词念,包括但不限于:借着“醉意”扯着白倾寒的衣襟低语爱意,借着送礼直接表白……


    可无论她怎么说,白倾寒的好感度却始终如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动。更有甚者,每当她说一句,好感度就往下掉一点。


    说一句,掉一点,说一句,掉一点。


    吓得系统后来都不敢发布类似这样的任务,只当做谨言慎行。


    于清安看他:“你那具元神分身的力量大部分被我吸收,若能寻得金色落生花,也算是对你的补偿。”


    说完这句话,于清安在脑海里用意念关闭了系统显示的好感度数据,左右是不准的东西,看着容易影响心境。再者,他之前说的对,用数据来判断他的情感对他而言不公平。


    而她于清安也不需要被一个数据来衡量她做的对不对。


    白倾寒的神情似乎冷了些许,“补偿?”


    “补偿”是一个有疏离感的词,仿佛下一秒就会听到她说“从此两清”。


    于清安盯着他看,没发觉这个词有什么不妥,只觉眼前这个人白袍芙蓉冠,纤长的睫毛微微下覆,矜贵清冷到似乎要与天边寒云相融合。


    下一秒,于清安眉头微蹙,回头将目光扫向山道尽头,“有人来了。”


    她的神识是大乘期的,能感受到的范围算得上广。


    几道交谈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传来:“这届天下行的阵容也太大了吧,此前是一洲出行一个,现在整整派出了二十七个。”


    天谕门一共有九个峰,之前都是一个峰派出一名真传弟子,今年还额外从内门中选人。


    另一个声音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魔族蠢蠢欲动,各地异事频发。”


    秘境坍塌,灵植魔化,散修失踪……


    一道声音拔高,声音愤慨:“呸,魔族果真是魔族,与我人域签订条约,背地里却做尽那些龌龊之事。”


    澜洲死了一百一十七名金丹以上的优秀弟子,新兴力量折损,不仅是澜洲之悲,更是人族之痛!


    说到魔族,突然有人压低了声音,他们的脚步随之放慢:“你们知道那个传闻吗?”


    其他几人停顿了一下,接收到了他的信号,顺着这个话题传音聊了起来:


    “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什么魔族近日之举,实则是在为清安仙子报仇。”


    “报仇?”


    “传言是有些离谱,可我倒觉得不像是空穴来风。第五悸是谁?那可是一统了魔域三重天的人,若他不在意,早就一手捏死了!”


    妖族种族杂乱,力量强的种族生育率低,数量稀少,力量弱的族群则数量庞大,故而谁也不服谁。


    今天九尾白狐称王,明天孔雀明王称霸,可以说是三域中最乱的一个。


    相比之下,比妖族更加血腥残暴的魔族却尊服一人,由此便可知第五魔尊到底有多可怕。


    可偏偏这样一个魔,却对前去刺杀他的清安仙子手下留情,不仅没有伤她丝毫,反而将人留在魔宫好生照料。


    “听说仙君与魔尊大战时,魔尊还有意无意地护着她,这不是有私情是什么?”


    “清安仙子行刑前什么都不说,说不定还真是移情别恋了。”


    “又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清安仙子她本就是魔族中人?”


    不然她为什么能毫发无损地穿越魔域三重天的重重防线,直接杀到那第五魔头的面前?


    于清安:“………”


    好大一顶帽子!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白倾寒,对方黑眸深邃地看着她,眼睫倾覆下来,宛如一片乌云覆盖在了遥远的雪峰之上。


    除了冷,还有几分风雨欲来。


    系统被关了好感度功能,却也会察言观色,它当即拼命喊:【宿主快把握住时机,快跟他解释啊!快!!】


    于清安:……解释个鬼!


    首先第五悸间歇性发癫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第二,她不是不解释,而是因为她当时任务失败,本就得走,没必要再多费一丝口舌。


    这怎么说?前者越解释越黑,后者直接就爆马了。


    所以她选择不解释,迎着他如有实质地目光,淡定地走了过去,手一伸,拉住白倾寒薄骨分明的手,往天谕门阵法的方向掠去:“有人接近,我们先避开。”


    白倾寒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身影,过了一会,他伸手向前,虚虚地揽住她的腰身,一阵灵气波动后,二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此时,那几个弟子刚好从最后一节阶梯跨步上来,“不过以清安仙子的实力与容貌,倒也说得过去。”


    九洲第一美人,他们见过,确实美到极致,动人心魄-


    于清安本以为她一睁眼看到的会是那座白玉亭子,没想到是一个四周隐有流光的空旷密室。


    与其说是密室,倒不如说是一个类似储宝阁的地方?


    于清安没来过这里,看周围阵法的精密程度,也知这里定然存放着极其贵重的东西。


    “你带我来这,是为了给我金色落生花?”于清安侧身看他,猜测道。


    当然,如果真有这个东西,也只是从她手上过一圈,然后还回去。


    白倾寒回看她:“若是天谕门没有,你会去寻吗?”


    如同寻找千年冰雪莲一样,一人一剑,雪峰可踏,冰川可潜。明明他们相识尚浅,为何她总能展现出那么多的义无反顾。


    于清安唇角勾笑,眼眸抬起,纤长的睫毛合着清冷的眼眸,说不出的凌冽和勾人:“当然。”


    系统的三天霉运,是系统为数不多可以限制时空管理者的手段,这种冥冥之中的气运不致命,但社死含量超标。


    所以如无所谓,于清安一般都会完成。


    毕竟同事一场,她和它都只想下班。


    白倾寒手轻抬,一朵金色而脉络清晰地九瓣花从盒中飞出,悠悠旋转着飘落至他的指尖。


    他没说信不信于清安说的话,因为这一切都不重要。


    他眸色淡然,指尖捻着金色花,袖口延伸出的一截线条分明,脉络匀称的腕骨。


    “这是世间目前仅存的最后一朵。”也是他的母亲,辞汐神女最后留下的遗物。


    他自己已有的东西,如何需要他人来补偿?


    于清安在脑海中与系统疯狂交流:“最后一朵你听到了吗?”


    垃圾队友毁人青春!


    还好她明智,如果自己去寻找,她或许会在某个隐秘之地里再找到一朵,但这绝非是十天内就能做到的事。


    【系统检测到有。】你就说有没有吧!


    于清安将视线从金色落生花移到他的神情上:“既然有,你为何不用?”


    系统说他的元神现在仍然是受损的状态,所以他有金色落生花,为何不用?


    白倾寒目光抬起,指尖金色花散着神性灵光,一双眼睛宛若深渊,又似镜湖水面:“若我用了,可还能获得补偿?”


    于清安:“?”


    白倾寒笑了一下,嗓音像寒冬清晨的雾气:“如今金色落生花在我手中,你又打算用什么来补偿?”


    作者有话说:


    下班,是一生的执念。


    第112章 以什么关系 拉他下云端


    于清安设想过很多种对话, 但是最终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四周灵光涌动,铺泻一室。


    于清安眸光动了动,声音不急不缓:“你似乎什么都不缺,我费心思寻来的东西, 你似乎从来都不屑要过。”


    她酿的灵酒, 寻的寒顶白茶, 送的千年冰雪莲……无一例外,他都没接受。


    白倾寒眸色淡淡地看她, 眼底是冰面折出的色泽,没有回答她的话。


    脑中回想着过往的经历,她似乎确实很喜欢网罗天下珍宝送他,再在特定的环境下说几句轻浮的话。


    像什么, 就像是话本中, 纨绔子弟为博佳人一笑, 一掷千金, 花言巧语。


    她想送就送了,想说就说了。


    “我感觉我拿不到那朵花了。”于清安在脑海里同系统说,白倾寒现在给她感觉跟之前一样,像是高耸山峰上绽放的冰莲, 向人间抖落一片雪都是恩赐施舍。


    感觉要是好感度会显示, 估计又是嘀地一声, 猛地往下掉。


    【宿主……你要不要试着少说两句?】少刺激他两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啊啊!


    于清安一笑, 什么攻略任务, 作为S级时空管理者,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件事。


    情感这种东西强求不得,上赶着的没由来的情意, 最不值钱。


    所以,她已经打定主意抛开一切攻略策略和技巧,随心而动。


    他修大道天道,观众生相,那就给他看!


    于清安忽略他冰冷的神情,抬步向他靠近,“所以,你想要什么补偿?”


    清冽的声音回荡在殿内,她问得坦荡,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像是那天她穿着红色嫁衣,借着醉意极致疯狂的模样。


    白倾寒眉心微折,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


    于清安见他退了一步,来了兴趣,一步步朝他靠近,金色落生花在他指尖曳动,精致优雅到不似凡间之物。


    白倾寒看着逐渐靠近的人,眸色微深。


    于清安状若无意地抬手,白倾寒几乎一秒就洞察到了她的意图,由着她伸手擦过他的指尖将花拿走,目光只看着她。


    接过他手中的花,于清安凝视了片刻,随后又将花枝放回他的手中,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眉眼处:


    “金色落生花世无其二,除了它,白仙君究竟想要什么?”


    他化作剑灵寻至她身边,姑且可以看作是他心中留有她的一席之地。可在彼此的关系明确之后,他却突然毁去分身,这又是什么意思?


    【系统知道,欲擒故纵。】


    于清安微顿:“你闭嘴,给我结算任务!”


    【……】还能这样?!


    于清安心里轻嗤:“你就说是不是吧。”


    寻到落生花,再送到他手中。


    白倾寒轻轻一挥手,将那金色落生花归置于高台的原位,神情平静,坐怀不乱:“于清安,亘巳神树如今封闭了它周遭的空间,并声称与你有所约定,或许,此事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白倾寒的嗓音如同冰层下潺潺流动的泉水,冷是冷,好听也是真的好听。


    也许正是因为他各方面都很优秀,于清安才有脾性耐着四年的时间尝试攻略他。


    可惜他只有美强,没有惨,心里也没有需要填补的空缺,她送出去东西对他来说,既充当不了生命的意义,又无法对他有任何助益。


    他好感度不涨,她能理解。


    补偿一事似乎不了了之,于清安目的达到,转而问道:“那我用什么身份待在天谕门?”


    亘巳神树所在的地方,定然是天谕门重地,她个外人,以何种身份接近?


    白倾寒眉如墨描,目光下敛,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她,睫羽动了动:“随你。”


    于清安清冷的语调微微上扬:“听说你不迄今为止还未收徒,不然——”


    “我拜你为师?”


    白倾寒脸色刷地一下冷了下来,透彻疏离的像一块冰。见此,于清安在心里“哦豁”了一句:好感度估计又要降了。


    但她觉得这个“身份”很合适,白倾寒稳坐高台,仿佛与世隔绝,既不插手天谕门的日常管理,也不涉足外界。


    凭空出现一个女子跟着他,她都不敢想外界得传成什么样子。特别是,她现在的身体与之前的那具,有几分相似。


    若是熟悉她的人,或许能从她现在的这具身体,找到清安仙子的几分影子。


    【噔!替身文梗!】大人小孩都爱看!


    于清安:“……”


    于清安收回思绪,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眉间蕴着疏冷,可看起来不像是在抗拒收徒,倒像是在抵触她?


    假装他徒弟,吃亏的难道不是她吗?


    白倾寒对上她清冷随性的眼睛,唇齿一抵笑了一声,折身就往外走,华冠下的银色发带划过一个弧度,从她眼前离去。


    于清安:“?”


    于清安目送他离去,眼神微疑:“小统,我觉得师徒这个身份挺合适的,不是吗?”


    证据都有现成的,她学了他给的《五灵诀》。


    还是说,他希望她公开承认他们之间所谓的“道侣”关系?


    可这个身份会凝聚太多的视线,绝对不是一个利于她行动的身份。


    【可能是有背德感吧。】


    修道之人比较注重传承,虽然也有道侣是师徒关系,但到底不是传统修仙文化中的主流观念


    ——天地君亲师。


    如果祭初知道他们玩起了这一套,估计会涌出不少文思。


    “算了,你给我兑换一个能屏蔽高阶神识的面具。”于清安收回目光,可能觉得系统的话有意思,眼尾曳着一抹淡淡地笑,翻转手腕带上了一个银色的面具。


    还是先不要引起他人的注意为上-


    于清安顺着系统地图走:“我们先去办正事。”


    她先前差点忘了和亘巳神树的约定,希望它老人家能原谅她。


    于清安对天谕门的大部分格局还算是熟悉的,她尽量避着天谕门弟子经常活动的地点走。


    然后她就在天审峰后山的紫竹林中,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挽着袖子砍竹子,旁边还站着一个手持长枪,身姿挺拔的少年。


    紫竹是一种稀罕且珍贵的雷属性材料,它通常生长在雷电频繁的险峻之地,吸收天地间的雷电精华,历经数百年方能成材。


    这一小片竹林是被移植过来的,其四周布置着聚雷阵法,天地间的雷属性灵气都会往这个方向飘。


    按理来说,别说砍伐紫竹了,一般弟子都会自觉避开这个地方。


    【一个元婴期,一个化神期。】


    “在天谕门看见什么样的人,都不算特别。”于清安单膝蹲在一旁的树梢上,瞥了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地。


    天才本就有异于常人之处,天才云集之地,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金离手持长枪敏锐地回头,声音低沉:“殿下。”


    皇甫宸摩挲着眼前光滑的紫竹,头也没抬,手中紫竹的外表呈现出深邃的紫色,表面覆盖着细小的雷纹,仿佛是天地雷电在竹身上留下的印记。


    “嗯,我知道。”


    那里刚刚有人,但转瞬即逝,速度仿若流星赶月,快到像是他们的错觉。


    但是天谕门出现什么样的人都不特别,因而双方都不在意。


    金离提醒道:“殿下,仙君已经出关有一段时日了,您……”


    皇甫宸抚摸紫竹的手轻轻一滞,心中忽然浮现出那道神姿高彻,眸无轻尘的白色身影。


    他嘴角缓缓勾起,自嘲一笑,“若那样的人有意收我为徒,又何须我时时上前拜谒。”


    若是无意,他去再多次,又有什么意义。


    在天明帝国让人嫉妒艳羡,争破头皮的九洲太子之位,在这里


    ——什么都不是。


    “现在已是腊月了吧。”皇甫宸放下手,语调自然。


    九洲会赛将在明年二月举行,如今天下各势闻风而动。


    若二皇兄还在,他应该会很喜欢这般热闹的场合。只是可惜,他已死在了“意图谋反”的罪名之下,埋于紫林,常受雷鞭之刑。


    金离答道:“是的,今天是腊月十九。”


    皇甫宸的目光微微闪烁,随口道:“阿离,你再砍下一根,陪孤去钓鱼。”


    金离心中无奈,天明帝国不惜献上众多珍稀宝物,才与天审峰的长老换取了这片珍贵的紫竹林,如今却被殿下如此挥霍。


    皇甫宸兀自整理了一下袖子,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却又突然回身道:“最近外界有些关于我的传闻,金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金离砍竹子的手一抖,下一刻单膝跪了下去:“属下知罪。”


    去暗中保护她的人暴露了,玄符门过于张扬也是他们没意料到的。


    皇甫宸黑沉的双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金离,过了半晌,他才语意轻松地说:“无妨,母妃想要知道什么,你就如实告诉她。”


    皇甫宸适时回想起那个仅用剑意就劈开了山巅的白衣女子,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只不过,她若因此受到了什么伤害,你就自行离开天谕门。”


    “也不必再跟着孤了。”


    金离冷汗涔涔,点头应道:“是。”-


    亘巳神树被移植在了天衡峰,于清安绕了很多弯路才没惊动其他人。


    但是,她也进不去。


    亘巳神树周围缔结了空间领域,谁也不让进。


    还是黑鸦从灵宠袋飞出来,对着亘巳神树一阵输出,才换来亘巳神树打开一丝空间裂缝。


    “嘎嘎——老巳你个骗子,说什么有个女娃娃天资聪颖,善良正直,让吾跟着她出去外面瞧瞧!结果你知道吗?她居然敢骗吾,与吾缔结下了主仆契约!”


    黑鸦在亘巳神树的枝桠间来回盘旋,叫声中仿若蕴含着太阳之神的无尽愤怒。


    系统幸灾乐祸:【宿主,你的宠物似乎一点都不服你。】


    于清安摸了摸鼻尖,任由黑鸦上下闹腾。


    ——直到于清安耐心告罄。


    听着它聒噪的破锣嗓子,于清安眼神愈发平静。


    黑鸦顿时感到后背一寒,僵硬了瞬间后它更生气了,控诉道:“老巳你看你看,她到现在还在用契约的力量胁迫吾!”


    于清安淡定地抬手,黑鸦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噤声,倒飞到于清安的手中。被精准捏住命脉,黑鸦也不敢扑腾了,乖顺的就像是一只鹌鹑。


    事实就是,老五也救不了它。


    于清安让黑鸦安静了下来,这才走近亘巳神树,手贴上树干,真心实意道:“抱歉,我让我朋友来接的你。”


    亘巳神树矗立于天衡峰山巅,树干粗壮,直顶云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铺满一方天空,一片片树叶呈现着淡淡的金黄色,它们在空间流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就像是时间长河在诵读经文。


    亘巳神树亘古永存,也许孤独久了,一点承诺都格外重要。


    于清安对老人家的态度很友善:“天谕门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当时我无暇分身,所以只能将追灵符交给我信任的人,让他们带您过来。”


    亘巳神树微微晃动枝干,似乎宽恕了于清安未能赴约的过失。然而,它仍旧拒绝向天谕门的弟子开放其缔造的空间。


    于清安失笑。


    耗费了大功夫移植的亘巳神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只能远观而无法利用,天谕门众人心里难受应该是真的难受。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于清安来之前吸收了寒冰之力,还没来得及进阶,索性便在此处盘膝而坐,心无旁骛地修炼了起来。


    神树四周弥漫着宁静而神圣的气息,于清安瞬间便入定了,似乎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时间如何流转,它与她都永恒般静静地屹立在这里,见证着世间一切无关紧要的喧嚣-


    天虚峰独立在九峰之外,海拔最高,于清安从亘巳神树空间出来时,就见那山巅亭下站着一人,四周云山幻海,飞湍瀑流喧豗。


    于清安抬眸遥望着他,轻声道:“或许有些人,本就适合高处。”


    白倾寒作为下界神族白氏的末裔,一人牵制住妖魔两域几百年,甚至于他的飞升,都与这世界的灵气复苏息息相关,比之问他为何能凌驾于众生之上,到不如说是因为他要肩负的足够多,所以被放在了高高的位置上。


    她并没有拉别人下云端的癖好。


    这个攻略任务的终极目标也仅是助他渡劫飞升,所以她当初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系统注意到清安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许久,于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建议:


    【宿主,要不你去哄哄?】


    于清安收回视线,破天荒回了一句:“怎么哄?”


    作者有话说:


    系统在线收集意见:急急急,怎么哄?


    第113章 主动一次 那便将元神


    云海高峰耸立, 碧空万里如洗。


    于清安看着远在天边的亭子,抬手扶正了脸上的银色面具:“我们先过去,空家的事情刚好也和他说一下。”


    虽然白倾寒不管这些,但是他开口的话, 比天谕门的闫门主管用。


    【……】事业脑能不能先放一放?


    于清安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走。”


    ……


    然后于清安就被拦在了半山腰。


    眼前有四个持剑的天谕门弟子, 皆身着裁剪合身的黑白色调的服饰,气度不凡, 天姿精耀。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天虚峰!”


    于清安轻轻触碰着脸上面具的边缘,自己此刻身穿一袭素净的白裙,确实不像天谕门弟子。


    就算是像, 天谕门中能上天虚峰的, 也唯有亲传。亲传人数少, 大家也都互相认识, 显然没有她这一号人。


    于清安抬头,目光穿过他们身后的规整山道,隐约间,她能看见山巅亭子下有一个人影正侧过身来, 眸色淡若飘絮。


    显然, 他没有来接她的打算。


    见于清安不搭话, 四人拔出剑来,此人面具覆盖上半张脸, 形迹可疑, 自当“拿下!”


    【宿主,怎么办!!】


    于清安:“……”别吵,她在思考。


    于清安刚好认识离她最近的这个弟子, 当他长剑带着灵风刺过来时,于清安两指夹住剑锋,抬眼,淡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寄容。”


    寄容顿时一愣,他身为天俯峰亲传,鲜少有人敢连名带姓叫他。


    “你……”他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抹疑惑和探究。


    其余三人见状也一齐停下手中剑,“你究竟是谁?”


    于清安不欲多言,将白倾寒留在她右手手背上的气息释放了出来,说道:“你们仙君邀我来的,这样,你们也要阻拦我吗?”


    感知到仙君的气息,四人踌躇片刻,垂首作揖道:“不敢。”


    于清安缓缓地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应了一声,从自动分成两侧的四人之间越过,向着山道继续行去。


    寄容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愣神,一旁的女弟子诧异说道:“除了祭庭主和掌门,天虚峰有过其他客人吗?”


    寄容目光远眺,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她的身影,有些像一个人。”


    当时仙君与魔尊的那场大战,他也在现场,若非她最后逼了第五魔尊一掌,仙君亦无法完好无损地将她带出来。


    只是可惜,她没有死在魔域与人域所交界的“边缘之处”,而是死在了仙门之首——天谕门。


    其余三人微愣,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从高台坠落的白色身影。


    一个五年臻至大乘期的人物。


    但是怎么可能呢?那人已经死了,身体现在还在羲和殿中-


    于清安是一步步走上来的,她望着陌生而熟悉的四周,心中微动,他所在之处似乎总是要比其他地方冷,也不知道是不是修士都偏爱这种寂寥的清冷。


    走到亭子外,视线一下子开阔了起来,长空澹澹,云海无边无际地铺展在群山之间,依山瀑流如泻雾倾烟。


    “倾寒。”于清安直接在亭子外喊他。


    那人动了动,终是回头看她,云海一时随风烟翻涌,变幻莫测。


    于清安撩开亭子外层层轻薄如霜的龙绡,撞进他无波无澜的眼睛里,她唇畔微微一笑:“师徒一事不过是我随口胡诌的,既然之前答应过你,自然生死无悔。”


    白倾寒习惯了她的直白,眼眸压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声音冷淡:“生死无悔?”


    白倾寒袖底五指指节缓缓屈起,她身体寒凉的触觉仿若还停留在指尖。


    那么轻易就可以舍弃性命的人,又如何会将生与死的承诺认真放在心上?


    于清安现在已经习惯了他眼中那千年不化的冷淡,起初她奔着融化他眸里霜寒而来,四处碰壁似乎根本就不足为奇。


    如今心境不一样了,她居然硬生生将他这种性子给瞧顺眼了。


    冷就冷吧,她还能换攻略目标不成?


    于清安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神笃定冷静,她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生死无悔。”


    白倾寒笑了一下,回头望着逶迤群山,不再言语。


    于清安自顾自地走过去:“你知道四季城吗?”


    四季城是她一手创建的势力,只是她并没有很好的去经营它。


    时间太短,她来这个世界就像蜻蜓点水,也许留下了一点波纹,但是想要得到的,她到现在还没有得到。


    “嗯。”白倾寒自然记得,祭初当初引荐她来时,她是意气风发、煊赫霞举的四季城城主。


    若她没有其他目的,他倒是希望她继续做她的城主,而不是来扰乱了


    ——他的道。


    于清安朝他靠近了一步,闲聊道:“你知道四季城为何叫‘四季城’吗?”


    白倾寒静静地听着,眼前风起不歇,流云如绸缎般在天际缓缓地舒展了一遍又一遍。


    于清安接着说,声音清冽如远处的飞流悬瀑:“天地间,四季更迭,万物共荣共损。”


    这句话出自与他所修之道有关的经书。


    如果她没办法让他渡劫飞升,九洲最后还是灵力枯竭,那么她也算白来了一趟。


    所以,她要直白告诉他,她的道,与他一样


    ——阻止灵气衰微枯竭。


    白倾寒眸底一动,他所修之道,乃天道众生。若要真正飞升,他所历之劫,需与引渡众生有关。


    所以当他境界松动时,他便隐约明白了,情劫,他将来或许需要为天下割弃下她一人,无论生死。


    ——情劫,只他一人心动,成不了劫。


    ——她不该来的。


    ——更不该出现在他的命途之中。


    “你在想什么?”于清安难得见他失神,侧眸看他。


    白倾寒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疏离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矛盾:“于清安,或许,你应该离开天谕门。”


    远离他,不要再牵扯进他的第三劫。


    若第三劫彻底生成,他怕他护不住她。


    于清安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她说什么了?男人这么善变的吗?


    【宿主,怎么办怎么办!!他又要冷脸赶你走!】


    于清安也有些头疼:“别吵……”


    对白倾寒这个人,她颇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白倾寒眼神顿了顿,挑开了她刚刚的言下之意:“与我修习同一种道,并非什么好事。若你对我有所求,不妨直言,凡是我所有……”


    白倾寒的瞳孔微缩,他的视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纤细身影所占据。只见于清安动作干脆迅速,在他尚未回神之际,她已倾身向前,抬手将他牢牢地抵在了亭柱上。


    白倾寒的后背措不及防地靠上了冰凉的白玉柱,他长眉低拧,视线落在她脸上。


    青丝墨染,银色面具冷冽,从面具下露出来的眸子目下无尘,带有迫人的冷意。


    于清安直视着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极轻的笑,气笑的,她都没怪天谕门之前生生挖走了她灵根一事,他现在又是几个意思?


    “你把我于清安当成什么人?想与我结为道侣便结,想让我离开,我就得卷铺盖走人?”


    白倾寒不语,左肩膀被她压着,掩在广袖中的手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做。


    从于清安这个角度,最先看到是他冷白的下颌,接着才是他那一双深邃而复杂眸子。


    于清安反问他,眸中寒霜料峭,周身气压极低:“凡我所求?凡你所有?”


    “刚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你的心。”


    “若你觉得亏了,我大可以拿我的心和你换。”


    以诚感人者,人亦以诚而应。若要以真心换真心,她又有何不可?


    旁观了全程的系统大跌眼镜,目瞪口呆,它觉得主系统设置的任务简直就是全方位,多层次地限制了宿主的发挥。


    不过震惊归震惊,系统还是谨慎地启动了一级警戒。


    白倾寒是什么人,九洲天下第一,渡劫境后期。如果他对此稍感不悦,轻易就能将宿主打飞,那么到时候,它的职业生涯也就真的玩到尽头了。


    不过,等了很久,系统也没有检测出白倾寒对于清安有任何敌意或攻击性行为,渐渐的,系统也放松了警惕,开始饶有兴趣地旁观这场戏:


    它之前就劝她霸王硬上弓,要是早这样,说不定攻略任务已经完成了,宿主也不必承受那挖灵根的痛苦。


    “于清安。”白倾寒垂眸,轻念了一句她的名字。


    连名带姓的“于清安”三字被他念得低沉磨耳。


    但是于清安不吃这套,她只平静发问:“若仙君非是真心想与我结为道侣,那我便将元神还你。”


    “我于清安从不亏欠他人人情。”


    话音刚落,于清安周围气流刹那间涌动,体内的《五灵诀》运转到极致,天虚峰四周的五行灵气仿佛被唤醒,凝如点点星光,穿烟破雾,争先恐后地朝她汇聚而来。


    【滴滴滴——】系统当即发了疯的警示!宿主你疯了吗?居然要硬生生撕裂自己的元神!


    她是魂穿,元神若损,后果简直不可估量!


    白倾寒心神一撼,眼底复杂的神色压不住的翻涌。


    ——是他输了。


    自她被第五悸擒在怀中,自她受伤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无法自控。


    他眼疾手快地抬起手臂,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揽入怀中,周身漾出祥和的白色灵气,小心地平息着在她体内逆转的《五灵诀》。


    天虚峰的执守弟子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心下一骇,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山峰之巅,一圈圈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要上去看看吗?”


    寄容眼神微凝,抬手阻止道:“且在等等看,仙君并没有唤我等。”-


    于清安渐渐平息了下来,感受着他身上寒凉的气息,她眼底稍霁,嘴角弧度无声弯了弯。


    她到也不是真的要撕裂了自己的元神。


    只是觉得,他们之间总得有一个人主动迈出那一步。若他刚刚没有阻止她,那这个任务她便会主动宣布放弃。


    就算因此在她的任务记录里,留下唯一的一抹败笔,就算她无法获得时空管理局额外承诺的那个奖励。


    白倾寒阖实眸子,脸上一贯的冷淡褪去,无论是面对这第三劫,还是面对她,他都曾以为自己始终留有余地。


    可此刻,他喉咙滚动了一轮,只能斟酌着安抚她说:“我并不寻求任何补偿。”


    因为那道元神分身,本就是他给她的补偿。


    补偿又何须补偿?


    系统震惊,大为不解:【苦肉计?】


    于清安此刻心下平静,也没有回应它-


    祭初和言拾两人悬立于半空之中,遥遥望着天虚峰亭下那对缠绵悱恻,缱倦旖旎的身影。


    此刻,祭初的眼神中仿佛天崩地裂,表情更是像被雷击中一般。


    他带着境界不稳的言拾在沁丹庭修炼、巩固修为,他白倾寒倒好,背着他……背着于清安在这里搞这出!


    想到这里,祭初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曾想他精明一世,几百年来竟然看错了人。


    “竟然还戴着隔绝神识的面具,果然有猫腻!”祭初的狐狸眼微挑,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你那主子真让人不齿!”


    下头!


    言拾歪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看亭下的主人,又看看一袭红衣,表情扭曲的祭初,“不准说主人。”


    祭初一噎,气得差点撅过去。


    就在此刻,言拾摇身化作白鹤,振翅高飞,直冲云霄,向着白倾寒的方向疾飞而去。


    霎时间,天地间回荡起一声清脆而嘹亮的鹤唳。


    于清安和白倾寒听见声音,彼此默契地拉开距离,同时抬眸,清冷的眼神更是如出一辙。


    祭初未能及时抓住言拾,他伸出去的手一滞,僵硬地抬起头,远远地就与两道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相撞。


    他的身体不由地一僵。


    作者有话说:


    祭初僵住:不能是要杀人灭口吧……


    第114章 让他吃醋 收集最情动


    祭初硬着头皮飞了上来, 手中红色折扇徐徐展开,掩着半张脸,余下一双精致的狐狸眼曳出一抹揶揄,“青天白日, 乾坤朗朗, 仙君您这是?”


    玉亭藏娇呢?


    白倾寒缓缓抬眼看向祭初, 颀长挺拔的身姿依旧立在那女子身旁,墨发深瞳, 眸色平淡,周身仙气冷冽,不见丝毫慌乱的避嫌之意。


    周身浮动的气息也才渐渐收拢。


    见此,祭初五指蓦地拢扇, 嘴角也不笑了:“来真的?”


    不是吧, 此前白倾寒能随机冻死一个擅自靠近的人, 如今这副从容自若的样子, 是几个意思?


    说着,祭初转头上下打量于清安,还没等他看出个门道。


    就见于清安抬手,在他审视的目光和言拾好奇的视线中摘下了面具。


    一袭白衣, 裙摆随风微扬, 未及地面, 一双清冷的眸子看过来,由见云孤碧落, 淡月寒空。


    她的美无关容貌, 而是由内至外的一种感觉。


    只站在那里,她就是于清安。


    祭初眼神微挑,嘴角重新勾出弧度, 他早该知道的,除了于清安,还能有谁-


    “所以,你怎么就过来了?”祭初狐狸眼恢复慵懒,半倚靠一旁的雕云长椅上。


    说着,他移眸看了看白倾寒,心理啧啧称奇:今天你找他,明天她找你,“你俩还挺会奔波。”


    于清安和白倾寒面对面而坐,周围沁人心脾的茶香袅袅,时不时被烟云卷向天边。


    于清安拿起一杯茶,抵住唇前,她瞥了祭初一眼,“想来就来了。”


    闻言,祭初的表情和白倾寒的同步淡了淡。


    想来就来,想走自然也就走了。


    祭初嗤了一声,把玩着红扇,转而若无其事地说起了言拾:“小言拾,你看什么呢?”


    言拾此刻正跪坐在一旁,他虽然心里震惊,却并未贸然发一言,只是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于清安,目光未曾移开。


    于清安随着声音望去,目光落在言拾那双如琉璃般清澈的眼眸上。她略微一怔,随即伸手轻抚他的头顶,语气温和:“是我,我没死。”


    她在天谕门也不全然只有不好的回忆,他们三人与一鹤,常常在此地对弈品茶,只不过,她是硬加进来的不速之客。


    言拾眼眶一红,垂首擦了擦眼睛,肩头墨白色的羽毛微微耸动,“清安仙子……”


    “嘎嘎——”突然一只黑色的乌鸦从于清安腰侧的灵宠袋飞出来,猛地向一旁的言拾撞去。


    于清安一手猛地捏紧茶杯:“……”


    白倾寒轻描淡写地瞥了这只二足金乌一眼,伸手拿过于清安手里的茶杯,续上了温热的茶水。


    黑鸦速度极快,化神期的言拾尚为反应过来,只是睁着眼睛愣在原地,然后就见于清安动作迅疾地抬手一抓,精准地揪住了黑鸦的翅膀,将其牢牢地拽回。


    祭初目光饶有兴趣,他认得这只金乌,诛魔大会上,于清安一身白衣,肩头停着黑鸦的英姿,可是引得不少御兽修士相继模仿,争相契约禽鸟。


    同为兽类,言拾能敏锐地感受到这只黑鸦对他的敌意。他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重新跪坐在白倾寒旁边。


    只是他依旧仰着头,目光隔着玉石桌安静地看着于清安,脸上肌肤白皙如细瓷,容貌安然,气质柔顺,坐在那,就仿佛一幅静谧的白底画卷。


    和他主人一样。


    于清安抬起头,目光先对上白倾寒平淡的视线,向下挪回来时,又瞥见他修长如玉的指节间点缀的一点红痣,而此刻,她自己的手里正抓着胡乱挣扎的黑鸦,对比极致惨烈。


    于清安额角微跳,警告道:“小黑,老实点!”服了,她之前怎么就给自己契约了这么一个东西。


    祭初嘴角噙笑:“八阶神兽可不简单,你叫人家小黑?”


    修士常常把武器当老婆,将所豢养的灵兽当孩子。


    他原以为白倾寒已经养得够随性了,没想到于清安更糙,连名字都起得如此清新脱俗。


    黑鸦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似乎觉得这话有道理,想它堂堂一只八阶神兽,名字里岂能带一个“小”字?


    它委屈着抗议道:“吾不要叫小黑。”


    见到它逐渐平静下来,于清安这才轻轻松开了手。然而,就在她放手的瞬间,黑鸦猛地振翅,飞快地扑腾着翅膀,直奔祭初而去。


    祭初微微一笑,优雅地举起手中的折扇,让它稳稳地停在了扇骨之上。


    祭初微微偏了偏头,眼底似笑非笑:“你们两个养的小东西,似乎都挺喜欢本庭主的。”


    且不说其他,单是祭初身上散发的高阶丹药的香气,就足以吸引绝大多数的灵兽。


    于清安看着站在祭初扇上耀武扬威的黑鸦:“……”


    白倾寒广袖微拂,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寒顶白茶的茶香带着一股清寂的味道。


    “只可惜被下了禁制,无法恢复真身,连化成人形也做不到。”祭初可惜道,转手将黑鸦束缚到白倾寒面前。


    突然被捆的黑鸦:?!


    于清安眼神微抬:“它说它与亘巳神树有所约定,不肯轻易暴露真身。”


    “我同它缔结的是主仆契约,它无法欺骗我。所以,它是连记忆也被篡改了?”


    此前黑鸦就说它是神兽金乌,不管二足还是三足,契约神兽对契约者的反馈是巨大的,但是于清安并没有接收到。


    她能感知到这只黑鸦不简单,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其实不是它与亘巳神树有约定,而是体内被下了禁制,根本无法使用?


    白倾寒伸出手,轻轻接住了黑鸦。黑鸦顿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凛冽的寒气所包围,强大而恐怖的气息让它感到极度不安。


    它不敢挣扎,转头将视线投向于清安,眼中充满了兽类本能的求生欲:救……救命!


    于清安只看着白倾寒,等着他的回答。对于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和背景知识,她了解的远没有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多。


    就像她不知道玄武身上没有腾蛇,金乌在这里仅有二足一样。


    过了一会儿,白倾寒抬起眼帘,声线沉澈偏冷,黑鸦依旧被他抓握着在手掌中:“它体内确实存在禁制,但它拥有自我解封的能力。”


    “自我解封?”于清安身子往前一靠,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游移着落在他指尖的黑鸦上,黑鸦羽毛漆黑如墨,衬托得他的骨指明晰,像是通透冷白的玉。


    从头到尾一尘不染,连指尖都透露着高不可攀,不可侵犯的味道。


    高阶修士对于视线格外敏感,白倾寒眼眸中波澜不惊,只是轻微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嗯。”


    于清安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忍不住扫一眼,再扫了一眼,直到白倾寒忍不住先再次开口:“金乌一族的寿命极为悠久,若换算成人族的年龄来看,它不过八岁。”


    “这个禁制许是它的父母留下的。”


    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血脉力量过于强大,幼年时期的神兽往往难以控制这股力量,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失控。


    于清安一顿,这才认真打量起了黑鸦,“它,八岁?”


    那她算不算契约童工?


    不过想想也是,若它是一只成年期的神兽,那她还真没那么容易逆转契约,从以它为主,转变为她占据主导地位。


    “嗯,但毕竟神兽与人不一样,即便是年幼期,它们也拥有非凡的力量。”白倾寒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冷意。


    神兽与神树本是上界的东西,它们在下界现身,无疑揭示了两个世界之间本存在着某种通道联系。


    是谁截断了修士飞升的机缘?


    上古魔族第五姓族,也不该出现在此处。


    于清安沉思着,指尖习惯性地点了点桌面,这个细微动作叫白倾寒眸中的冷意渐渐褪去,转而恢复成一贯清凛的谪仙模样。


    “那就顺其自然吧。”她原本就没期待黑鸦大显神威,一口太阳真火直接灭了魔尊。


    祭初笑了笑,“神兽可遇不可求,你倒是看得轻。”


    别人的都是供起来养的,空家供养着一只火凤,那走路都是飘的。


    于清安想到什么般,说:“空家的那只火凤有人见过吗?”


    祭初不解其意:“那是自然。”


    空家鸾凤山因火凤而名,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于清安:“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功法和妖兽,能同时吞噬灵气、妖气、魔气?”


    吞噬与吸收在本质上是不同的概念。所有生物都能够吸收自然界的灵气,但这里所说的灵气,特指那些已经被修士吸纳并转化为自身能量的灵气。


    类似的功法她能想到一部:吸星大法?


    祭初挑眉道:“许多树妖都能吞噬灵气,于它们而言,修士肉身和土壤没什么区别。”


    “一旦被它们的藤蔓缠绕,这些藤蔓便会逐渐吸取修士体内的灵气,直至耗尽。”


    说到这里,祭初嘴角笑意微深:“当然,人与人之间也不是不行,某些双修之法,采阳补阴……”


    白倾寒和于清安两人闻言,面无表情,不为所动,黑鸦和言拾同步歪头,瞪着圆溜溜地眼睛盯着他看。


    祭初啧了一声,顿觉没趣,两根木头是谈不了恋爱的。他笔下的主角皆是性格迥异的,一静一动才有反差感,才能编织出引人入胜的故事。


    谁写两座冰山谈情说爱啊,有病。


    于清安思索了一下,淡淡追问道:“那魔气呢?”


    天地充斥灵气,看似与人族有益,可妖气和魔气却可轻易由灵气转化而来,反之则难如登天。


    不管什么东西,都是污染容易,净化难。


    修士杀魔,尚且要想尽办法净化魔气。若真有吞魔兽,那人族也不必那么被动。


    白倾寒淡淡地提到:“重明剑。”


    于清安闻言,反手就将重明剑唤出。


    重明剑的剑身散发着凛冽的剑光,尽管周围涌动着魔气,但其气息却异常平和,宛如墨色在水面上缓缓流动。


    于清安垂眸打量着重明剑,也意识到了,特殊的材料,也许可以吸纳魔气,类似于封魔石或铸就重明剑的材料。


    祭初来了兴趣,起身凑近瞧:“这就是你当时附身的那柄?”


    “听说这剑已被魔气完全浸染,如今还能瞧见一抹银白……”


    于清安后知后觉,刚寻到这柄剑时,剑身上缠绕着诸多玄铁链。


    无双剑冢的剑很多,可他偏偏选择一柄无限接近暴走的魔剑。


    这能说明什么?


    他不愧是修众生道的,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而她的任务,是要想办法让自己在他心中等同于天下众生,然后再让他选众生。


    弃她则等于弃私欲。


    想到这里,于清安有些沉默,也有些不爽。沉默是因为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那个地步:在他眼中等同于天下众生,等同于他的道。


    不爽的是她觉得破天道的逻辑荒谬至极,简直狗屁!


    【五年期限内,“攻略目标好感度达到50%”的前置任务已达成,接下来的攻略任务将永不限制时间。】


    系统小心翼翼给她放了几簇烟花:【宿主,你可以的,加油!】


    于清安敛眸不说话,祭初察觉她情绪不对,也止住了话头,周遭一时就静了下来。


    祭初看了一眼白倾寒,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他好像也没乱说话啊。


    白倾寒动了动指尖,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黑鸦,早在白倾寒的手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此刻全场中,它最能感受到于清安心里纷杂的情绪,于是它乖顺地蜷缩起翅膀,口吐人言地说了一句:“她现在很不爽。”


    想砍人的那种。


    周遭再静。


    于清安淡淡地瞥了它一眼,“我只是在想,空家是用哪种方法,培养出那种四不像的怪物的。”


    三眼红目,似豹似虎,牙齿锋利如刀,全身漆黑,四肢细长如藤蔓。


    最重要的是,它能无限复活,比她还能卡bug。


    “就算最后真让他们培养出能吞噬魔气的妖兽,那也是伤魔一千,自损人族八百。”


    祭初在玉石桌旁坐了下来,神色认真:“所以之前的消息,你派人传的?”


    这届天下行,其中一半已转向追查那些散修的行踪,而另一半则依旧专注于调查魔族的入侵事宜。


    于清安瞥了一眼出卖她心情的黑鸦,淡淡道:“我用它的太阳真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所以我手上现在没有证据。”


    当然,那些证据也没什么用,空家完全可以矢口否认,推出几个替死鬼。


    大势力都是这样的,大树哪怕烂了根,也能在没遇到大风前屹立千年不到。


    祭初自己为自己斟满了一杯茶,漫不经心道:“空家最近依仗着上官晴在天谕门中势力,确实是越来越放肆了。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敢胆大妄为到拿过路的散修去喂养妖兽。”


    原先大家都说清安仙子与倾寒仙君最是登对,可清安仙子不是到死都未能如愿嘛。如今天谕门中,离倾寒仙君最近的,陪伴他最长久的,最为门当户对的,可不就是天生灵凤体的上官晴吗?


    于清安端起茶杯,语调微扬:“哦?”


    祭初唇边弧度加深,看好戏般地肯定了一句:“那可不是。”


    【嘀!为了提高双方好感度,现在发布攻略主线任务——让攻略目标吃醋。】


    于清安手一抖,“砰”地一声捏碎精致的空杯。


    吓得祭初直接闭上了嘴:于清安的占有欲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于清安周身寒气往外冒,殷红的薄唇抿起,冷飕飕地问系统:“你还有什么任务?”


    系统尚未察觉异常,电子音如实播报道:


    【收集对方最情动时的眼泪。】


    于清安似有所觉,抬眸,对上了白倾寒的眼睛。


    望若湖泊,静水流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百口莫辩 他淡淡地“


    于清安看着他, 唇边绽出一抹笑,心里则不动声色地对系统说:“S级攻略者申请权限,拒绝系统发布的一切攻略任务。”


    白倾寒被她这一笑牵动心神,垂下墨色羽睫, 视线落在黑鸦上, 修长的指节捏了捏它。


    她似乎很喜欢对他笑, 毫不隐藏。


    黑鸦懵了。


    系统也懵了。


    【宿主?】


    于清安:“攻略任务的目标是让他对我的好感度达到100%——至死不渝。”


    “只要我能达成。”


    “自然不需拘泥于任何形式。”


    系统的电子音很急:【但是权限只能开启一次,且开启之后, 系统的大部分功能会被限制,而若是任务失败,宿主也将受到严惩。】


    于清安一笑:“无所谓了。”


    被刻意要求的行为,她做不来, 就算做出来也很别扭。


    而他, 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出来还怎么玩?-


    于清安把空家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 话语落下后, 四周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固,气氛变得微妙。


    白倾寒抬眸问:“所以,是空家人伤了你?”


    于清安有些意外,因为她刚刚并没有提到自己受伤的事情, “没有大碍, 因为我已经杀了他们。”


    “嗯。”白倾寒淡淡应了一声, 声线里听不清情绪。


    祭初拍拍袖子站了起来:“那我去安排一些事情,九洲会赛是事关人族修士的大事, 魔族的暗中窥视和蠢蠢欲动是不可避免。”


    祭初刚准备走, 于清安突然出声道:“我觉得这届天下行,很危险。”


    祭初和白倾寒抬眼看她。


    魔族似乎换个策略,专攻人族后起之秀, 而空家之事,也隐隐有挑拨人族内部关系之嫌。


    于清安说:“当然,我不是怀疑天谕门培养出来的天骄。”


    于清安稍微顿了顿,转向白倾寒,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是在怀疑你的决策。”


    “只是敌在暗,我们在明,不得不防。”


    “现在我信你和魔族没有瓜葛了。”祭初狐狸眼微眯,额前发饰在曦光中泛着冷光:“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白倾寒替她拦下了死刑,她却连“问心”都不肯,宁选废除修为,也不说半个字。


    他以为她是一个聪明人。


    一个聪明人,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自己重要。


    白倾寒的视线凝了过来,带着淡淡的审视,仿佛冬日寒潭里飘出的那几缕寒气。


    于清安:“……”


    早知道会死遁不成,她也不会选择那样的方式退场。


    现在真就是,百口莫辩。


    “那个,我……”于清安有些欲言又止,她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找不到适合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不肯接受“问心”。


    她有太多不能让别人知晓的过往,包括系统,时空管理局,也包括她过去的自己。


    祭初从鼻腔里哼出一丝笑,“你于清安也会有不知道怎么说的一天?”


    于清安顿了顿,她就知道总有一天得让祭初说回去。


    她将视线投向白倾寒,目光是直白的,秘境里他们说了很多,她觉得他们之间应该还是有点默契的吧……


    白倾寒放开手,黑鸦扑腾着翅膀飞回于清安的肩头,他看着她,以一种平静淡然的口吻说:“你既不愿说,那便不说了。”


    于清安松了一口气,一时没有意识到他言语之下潜藏的暗流。


    他既知晓了自己对她的心意,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祭初却不管不顾地坐了回去,因为情绪上来了,所以有些口不择言:“你老实说,你和第五悸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卡在他心头很久了,事发突然,当时他没去“边缘之地”,但就传言看来,第五悸对于清安算得上亲近体贴,还留下了那什么无衣魔使。


    那天,他是在最后关头赶来的,可下一秒,她就选择了自戕,他什么都不知道。


    白倾寒也什么都不说。


    “祭初。”白倾寒冷冷地叫住了他的名字。


    祭初微顿,脸色微冷,拂袖而去,“我是多余的。”


    变化来得太快,于清安就见一抹红衣从亭中飞了出去。


    “我……”于清安有心解释,可天边只剩下一点红光,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白倾寒,顿了一下,她问:“你也想知道答案吗?”


    白倾寒不言语,起身看向亭外青山,云气蒸腾,久到于清安以为他不愿意理她之时,他才回头:“所以,你从来没有打算主动解释过吗?”


    言拾缩了缩肩膀,努力降低存在感,可眼睛依旧望着于清安,显然他也想知道答案。


    一切在乎她的人,都想知道答案。


    于清安沉默了,她发觉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太多人牵扯太深了,死不干净,死了又活,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见于清安缄默不语,白倾寒抬步走了过来,袖底下的指尖微抬,一旁的言拾和黑鸦瞬间在亭间消失,也不知被传送至了何处。


    见白倾寒逐渐逼近,于清安心中猛地一紧,但为了不陷入退一步便步步受制的困境,她选择坐在原地,保持不动。


    下一刻,一个带着寒霜气息的阴影将于清安笼罩,白倾寒垂落羽睫,看着她,声音暗哑:“你曾经说,要和我苦苦解释,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将手撑在她身后的玉石桌上,将她牢牢禁锢在内,低喃道:“我现在想听。”


    声音像是玉石相击泛起的回响,直击耳膜。


    于清安脑中的某根弦和系统的电子音一同崩断。


    于清安双手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理智回笼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推他。


    ……没推动。


    艹,渡劫期。


    纤细凝白的十指抵扣在他的胸膛,白色衣襟随即出现了几道凌乱的褶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于清安只觉周围气息骤冷,让人头皮发麻。


    她一急,脱口而出:“冷静。”


    白倾寒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骨节修长的手指捻着她垂落在他手背上的发丝。


    “我非修无情道。”他说。


    这句话显然没有什么问题,可于清安自己的耳廓却热了起来,可能是因为白倾寒真的离她太近了。


    “我……我知道,你先放开我!”于清安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她本质上不习惯这种亲密接触,之前的许多主动行为,她都会先喝上几口酒,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


    白倾寒的眸色渐深,上半身慢慢地俯下,声音低沉克制:“我劝过你离开的。”


    于清安心里一顿,猝然对上他的眸子。


    不是,这完全是两回事好吧!


    白倾寒脸上的线条轮廓十分优越,离得近,于清安也没看出一点不合心意的地方。


    但尽管如此,于清安还是往下一滑,准备金蝉脱壳,她觉得白倾寒严重ooc了,她不太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然后下一秒,她感到腰后一紧,一股力量直接将她捞了起来,面对面,她直接被白倾寒搂在怀里。


    他的眼神是她熟悉的,望之如穿越冰封的原野,淡漠疏离,现在看又是陌生的,像是深渊漩涡,带着一股淡淡的占有欲望。


    于清安说不出任何话,因为她突然想起了此前自己的一系列行为。


    包括她不断重复着说过的话:


    ——我心悦于你。


    ——论迹不论心。


    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系统兴奋点头:【人再老实禁欲,也不能一个劲地撩拨。】


    于清安气极,要不是为了任务,她何至于做那些事?


    白倾寒笑了一声,声音磁性低醇,像是被打翻了的美酒,漫出几分让人心悸的味道。


    他没想到于清安现在还能走神。


    于清安被他莫名的笑震得心尖一紧,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服了,想干什么就快点,她于清安难不成会怂……


    下一秒,于清安眼睛一缩,只觉五官的感知力被清晰的放大。


    和她主动的那次,完全不一样-


    言拾和黑鸦在山腰某处面面相望,互相蒙圈。


    言拾歪头:“小黑?”


    黑鸦生气跳脚:“你一只区区的小白鹤,不准叫吾小黑!”


    言拾伸手将它捧起来,从善如流:“好,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黑鸦一噎,从趾高气昂变成垂头丧气道:“小黑。”


    言拾眼神一亮,像是干净剔透的琥珀:“好!”


    “清安她呢?!”黑鸦到处看了看,四处郁郁葱葱,没有她的人影。


    言拾抿了抿嘴,“应该在主人那,她会很安全的。”


    黑鸦拍了拍翅膀,“不行不行,他比清安强!”


    会欺负她的!


    身后陡然出现衣裳摩擦过树枝的声音,言拾捧着黑鸦回头。


    只见寄容持剑从树间小道走出来,他刚刚听见有动静才过来的,走近时隐约听到了“清安”二字。


    他收敛心神,问道:“言拾,你怎么在这?”


    言拾摇摇头,他不知道,但应该是主人送他们出来的。


    寄容视线移到黑鸦上,试探性地问:“这是……仙君客人的灵宠吗?”


    言拾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警觉起来的黑鸦,缓缓转身离开。


    他知道,清安仙子没死的事情,没有经过主人允许,他不能也不会乱说-


    亭间的气息不再清冷,游云四处移动。


    白倾寒如云的墨发落在她的肩颈两侧,时不时带来一些痒意。


    不动用灵力,于清安几次都推不开他,动用了灵力也是。


    “白倾寒!”于清安拉开一点距离喊他,气息不稳,清冷的眼尾泛出一抹绯红。


    赏心悦目。


    白倾寒手搭在她的腰间,淡淡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跑路了(微修) 山雨欲来,


    于清安当天晚上就跑了。


    首先是因为她觉得待不下去了, 虽然这段时间她的修为有所突破,可化神九重的修为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最可气的是,偏偏一切还顺理成章,不管是她先撩拨他的, 还是说一切为了任务。


    第二是恰巧屈飞儿又来信催她。


    催得非常急, 说是她再不去, 她自己就找过来了。


    所以于清安完全不管白倾寒是怎么想的,当机立断地离开了。


    系统不解:【不是, 宿主你为什么要跑?感情发展得如此迅速,不应该趁热打铁吗?】


    于清安回想起一些事情,唇线抿直,声音微低:“你闭嘴。”


    系统随着于清安前往了瀛洲最近的一个传送阵, 见她真的踏上阵法盘的那一刻, 系统忍了忍, 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任务是不可能有漏洞的, 就算宿主最后依靠众人的力量击退了魔族,攻略任务也不会判定成功!】


    换而言之,她只需要待在白倾寒的身边,做菟丝花也好, 做小白花也行, 只要让他对她的好感度达到100%即可, 其他的事情都是多余的,毫无意义的!


    听到这些话, 于清安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但是那又如何?”


    好感度有进展,不代表她就要一步步沦为附属品, 在他身边随时任他予取予求。


    “而且,我觉得攻略任务也是一个自我完善的过程。”


    第一个任务学到的东西,会在第二个任务世界里派上用场,她就是以自己最擅长的风格,一步步获得“S级”称号的。


    爱人先爱己,每个时空管理者都有自己行事风格,她并不打算压抑自己,伏低做小,小鸟依人。


    就算是为了任务,她也只会觉得憋屈,也不是不能忍,只是憋屈就是憋屈,不会因为为了其他目的而变得美好起来。


    【……】系统知道于清安的脾性,不然之前也不会险些任务失败。


    于清安笑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那天百来名余将来找她时,她内心确实有所触动。


    就算她本没打算在这个任务世界里投入真情感,也不能对他们的那些眼神视而不见。


    起码在离开之前要好好告个别,在别人那里,给自己画上一个句号。


    上次的句号没画成,所以——


    “我得去见见他们。”


    系统偷偷看了一眼好感度数据,磨蹭了一会说:【好吧……本系统支持宿主的一切决定。】


    只要好感度能继续增长-


    幽洲,风雨楼。


    高楼在夜幕里数不清几层,屋檐翘角上悬挂着一排排铃铛,铃铛在风中静默无声,不随风摇曳而响。


    叮铃铃——


    突然,夜色里突兀地响起清脆至极的铃声。楼内,主位上斜倚靠着一个身着暗红色劲装的女子,闻铃声,她睁开了双眼,长腿一翻,从主位上走了下来。


    “终于舍得来了。”她嘴角勾出兴奋的弧度,反手祭出一柄阴戾的暗红色弯刀。


    合体期的气息猛然荡开,如同无形的波浪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楼里一时骚动,轻微的“咔哒”声在走廊中回响,光影晃动。


    风雨欲来!


    于清安刚靠近,就感受到了这股“友好”的气息。


    她脚下一顿,对于屈飞儿的脾性,她还是了解的,估计是要——打一场。


    想法刚落,一道暗红色的弯刀从楼里飞出,旋转着直逼她面门!


    于清安脚尖一旋,双手拉开,凌空往后飞退。


    月色沉沉。


    弯刀的寒光穷追不舍,将要擦过于清安面门时,又骤然停住,猛地改变方向,以惊人的速度折返回去。


    屈飞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风雨楼的楼顶。她抬手一招,弯刀精准无误地撞回她的手中。


    她抬眼见那人立在半空,身着白衣,广袖如拢寒烟,面覆银具,周身波动的气息仅仅只是在化神期……


    她的眼底渐渐渗出寒意,气质倏然变得阴狠乖戾,“于清安,你现在弱得可笑!”


    “七封飞信,你就是为了当面和我说这句话?”于清安缓缓抬眸看向屈飞儿,黑鸦此刻正静静地栖息在她的肩上。


    屈飞儿没怎么变,依旧身着劲装软甲,高高束起的马尾辫随风飘扬。


    屈飞儿倏地一笑,轻巧地打了一个响指。瞬息之间,几道身影如同幽灵般从楼内窜出。其中几人手中押解着几名俘虏,粗暴地将他们扔在地上。


    “嗤,你于清安想在我屈飞的风雨楼里安插内应,是不是太没把我放在眼里了?”屈飞儿上下抛了抛弯刀,嘴角带着恶劣的笑。


    被扔在地上的几人肌肉蜷缩,俨然受过酷刑,此刻无声无息地倒在地面上,若非手脚还在微弱地抽动,于清安还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于清安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这几个是之前来澜洲刺杀她的那六个人。


    【宿主……】系统跟着于清安一路走来,自然知道眼前这群人有多危险。


    现在于清安仅是化神,它又没办法提供太多的帮助。


    危!


    见于清安依旧淡然,一袭白衣似拢着天边的冷月清辉,屈飞儿有些不爽。


    她握住弯刀,身形如离线之箭飞掠而来,微凉地嗓音散在夜风中,“我说过,我要让你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赢了她屈飞,让她发下天道誓言——认她为主!


    倘若只是这样,她屈飞也就认栽了,偏偏她只要五年。让她为她效劳,当牛做马整整五年!


    五年期限刚过,她于清安转身就走,视她和风雨楼如敝屐。


    今日,她要让于清安屈膝于她的足下,为曾经对他们的轻视而忏悔!


    想到这里,屈飞儿的心中仿佛有一股热血逆流而上,激荡着她的每一个细胞。


    “锵——”


    重明剑与血月弯刀轰然相击,金属碰鸣之音直击骨髓,让人牙根发麻。


    屈飞儿眼里战意浓稠,隐隐透出几分疯狂:“你什么时候改用剑了?”


    于清安神情未变,她忽视了隐隐发麻的虎口,音调压低:“我用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说着,屈飞儿只觉脚下升起刺眼的灵光。


    半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盘,阵法盘旁若无人的缓缓旋转着,从远处望去,仿若天地间横亘着一个神秘古老的补天盘。


    风雨楼外,众人的目光微微闪烁,却仍然按甲不动,饶是白衣女子所施展的阵法让他们觉得熟悉至极。


    可现在的风雨楼,只有二楼主,他们也只听二楼主令。


    屈飞儿脸色微变,但是又想起什么般,嘴角裂开笑意,任由阵法缠住她的脚踝,拉她跌入阵法之中。


    见此,于清安不由得蹙起眉头来,这个两仪阵她并没有留手,就算她们之间修为差距不大,面对屈飞儿这样的角色,她也不会掉以轻心。


    但是于清安并没有伸手救人的打算,屈飞儿是合体期,两仪阵顶多让她受点小伤。


    而且,她记忆中的屈飞儿,也不是一个会束手就擒的人。


    “砰——”一声巨响横贯长空,两仪阵猝然炸裂,一股劲风猛地扫出,风雨楼周边山河震动,树木齐齐被这股强悍的力量压弯了腰,几近催折。


    “哈哈哈。”一串肆意地笑声从爆炸中穿出,风雨楼里的人顿时背脊发麻。


    二楼主极少这样笑。


    屈飞儿随手抹了一下唇边的血,眉宇带着一抹挑衅的张扬:“这力道连之前的一半都不如,简直不痛不痒!”


    烟雾还未散去,一道高挑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影带着血色弯刀破尘而出。


    直杀向于清安!


    于清安抬手安抚住肩头准备暴走的黑鸦,看着那道疾速飞来的身影说道:“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话落,于清安手中重明剑铮然出鞘!


    一道剑光从上至下劈去,墨色中带着一抹耀眼的银白,仿佛王母以银簪划过银河,刺破夜幕!


    屈飞儿不避不闪,挥刀迎击,她没有用眼花缭乱的功法武技,有的只是浩瀚的灵力,和最为纯粹悍然的刀意!


    两股不同的灵力在半空高速对冲,像是炸起了花火,夜幕被照得忽明忽暗。


    风雨楼众人心下骇然,虽有耳闻这个白衣女子就是她,但是她现在只是一个化神期,为何还有如此磅礴浩瀚的灵气?!


    空中,于清安猛地后仰,一柄光滑如镜的刀紧贴着她的面颊掠过,险之又险地割断她鬓间的一缕发丝。


    弯刀随着灵气的催动,红得似要滴血,每一次触及屈飞儿的刀芒,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听见了死神的低语。


    屈飞儿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打得如此痛快过——


    看于清安步步后撤,节节败退!


    她迫切的想要从于清安的眼睛里看见一丝恐惧、一丝惊慌、一丝后悔。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屈飞儿所面对的,是一双比月光还要冷冽、还要清冷的眼睛。


    屈飞儿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手中的弯刀静静地贴在身侧,声音冷漠:“你以为,我会对你手软吗?”


    于清安抬手,缓缓拭去银色半面具下的一条血痕,红色与银色交相辉映,刺目鲜红。


    “我没这样想过。”


    于清安持剑的右手,更是慢慢地蜿蜒出了一道血迹,豆大的血滴在她的指尖上凝聚,一滴一滴砸入土中。


    屈飞儿目色一沉,“于清安,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屈飞儿承认,她比谁都想看于清安跪地认错,也比谁都不愿意看到她这副孱弱不堪的样子!


    “?”于清安听见屈飞儿的声音,动作卡顿了一下。


    抬眸看去,屈飞儿身上的软甲也染上了血迹,一时分不清楚是谁狼狈些。


    于清安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地说:“我也没指望你手下留情。”


    相反,她做好了整个风雨楼围猎她的准备。


    “呵。”见于清安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屈飞儿的面上浮现出一抹嘲讽:“你以为你现在还在大乘境吗?”


    “你以化神期的修为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不就是认为我不会对你动手?”


    屈飞儿冷笑着,目光如刀:“还是说,你觉得风雨楼会承认你这个曾经的楼主?”


    于清安敢独自前来,让她心中既生出一丝满意,又觉得她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惜,你想错了!”屈飞儿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此刻越说越觉得怒火中烧,随着怒气的积聚,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我要折断你这副清冷的傲骨,让你于清安跪在我屈飞脚下,悔恨求饶!”


    于清安双眼微眯,只见屈飞儿手中的血月刀渐渐凝聚出一柄巨大的刀影,伴随着一道恐怖的的破空声,一道血红色的残月横扫而至。


    其他人眼神微动:“这是二楼主的必杀技,血色破晓!”


    动真格了!


    【宿主!】系统也急了,合体期的修为已经可以对“域”收放自如,被必杀技锁定的人,除非修为比对方高,或者是有法宝伴身,否则动弹不得。


    它根本不知道于清安还有没有后手!


    “砰——”


    众人仰着头,只见那血色残月挟带着横扫千军的磅礴气势,朝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斩去!


    屈飞儿脸上的表情还未来的舒展开,就见于清安直直地站在原地,没有闪开。


    随着血月猛地撞上身后山壁,碎石滚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了轰隆巨响。


    屈飞儿瞳孔一缩,弯刀刷地一声收回,拢在她的手臂上。


    死……死了?


    她这招的杀伤力她自己知道,杀几个普通的化神期,手到擒来,可她……可她怎么会普通……


    屈飞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出几步,却突然间硬生生地停住,她站在原地,眼神从急切逐渐变得平静。


    她,原本就是打算取了于清安的性命的。


    她死了正好。


    “去,看看她死没死。”屈飞儿冷冷吩咐道。


    “是。”四面八方有人应声。


    屈飞儿依旧盯着那堆废墟,一股莫名的情绪渐渐占据她的心头。


    空气凝滞半晌。


    见废墟里毫无动静,一片死寂,她紧了紧手中的弯刀,决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冷冽的话:“如果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拖进来;如果已经死了……就地埋了。”


    一切是她于清安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唤天雷 “把她交给


    屈飞儿转身飞至风雨楼, 待了几分钟后她又闪身出来,看着那堆凌乱的山石,冷着个脸:“挖到了吗?”


    几个杀手一顿,“……没。”


    二楼主那一刀, 不知道会不会给人切成块状。


    当然, 这话他们不敢说。


    屈飞儿周身气息一沉, 她不信于清安命那么薄。


    “挖,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几个杀手微顿,这么在意,早先手下留情不就好了。


    刚要颔首领命,就听天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屈飞儿转头, 天边突然聚集起厚重的阴云,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使得周围的树木都不禁颤抖起来。


    屈飞儿狭长的眸子一沉,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 没有什么比天雷更让人熟悉的。


    “是谁,有胆敢在风雨楼周围渡劫?”


    “我。”


    一道清冽的声音由远至近,语调没有起伏,却如重锤击打在心上。


    众人猛地回头, 就见有一个白色身影从废墟中腾空而起。


    顷刻间, 风云色变!


    天边雷云缓缓推进, 像是千军万马压境而来,雷层中电蛇翻腾, 映照得苍穹明明暗暗。


    那人仅着一袭单薄的白衣, 闭目立于虚空,手中除了一柄黑银色的长剑,她身上再无其他防身法器。


    衣袂随风狂舞, 脸上银色面具不知所踪,如玉的侧脸在电闪雷鸣之中时明时暗。


    风雨楼一众杀手凝视着那道身影,心下一震:“在力竭重伤后强行破镜?”


    屈飞儿脸色难看,输她一次,至于连命都不要了吗?


    不做任何准备就冲阶,打算硬扛天雷给谁看?


    “先撤退!”屈飞儿咬牙道。


    几名杀手飞身而下,拉起地面上那六个生死不知的人,先遁入风雨楼。


    其他人往后飞退,只敢远远注视。


    轰隆——


    天边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从中迸发,直直朝着那道白色身影劈下。


    闪电如同银蛇般在她周身舞动,于清安运转《五灵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从来没有觉得,被天道排斥,能如此叫人,称心如意!


    对上了这双眼睛,有人不禁后退了半步。


    屈飞儿捏了捏刀柄,目光透过层层雷电看她。


    然后她就看见于清安,笑了。


    笑了?!


    此时突然有人惊恐道:“不……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正在渡劫的于清安身形一闪,不见了!


    屈飞儿感觉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她,她当即持弯刀格挡。


    “滋啦——”


    天边骤然划出一道白色身影,其后紧紧跟着一道道的恐怖至极的电蛇,她去哪,雷电跟到哪,犹如天外陨星拖曳着尾迹。


    众人表情怔悚,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词汇:疯魔……


    “砰——”


    于清安拖拽着雷电,以万钧之势砸向屈飞儿,屈飞儿被电得头皮一麻,顿时暴跳如雷:“于清安你他妈的!拿老娘扛天雷?!”


    于清安对这些粗俗之言充耳不闻,她的眼睛里带着一抹奇异的光芒,嘴角缓缓勾起,“屈飞儿,只要能打败我,我于清安任你处置。”


    “莫说跪地求饶了,引颈就戮也行。”


    屈飞儿脸颊一燥,这句话非常熟悉,之前于清安就是这样诓她的。


    ——“输了我任你处置,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弯刀与长剑数次相击,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于清安乌发如瀑,脸色霜白,所施展的每一个招式都十分果决利落。


    此时游走在她皮肤表面的电流,反而沦为了陪衬,让她美得妖异而动人心魄。


    一袭暗红劲装的屈飞儿被于清安借力打力的一道天雷击飞,腰部的软甲已被灼穿。


    屈飞儿半躺在地面的坑洞中,仰面朝天,握着弯刀的手颤抖不已。


    看着于清安居高临下地乜着她,周身雷电狂涌,屈飞儿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用衣袖擦去嘴角血迹,周身的气息再次激荡开来。


    “你比之前还疯!”屈飞儿有些狼狈,但精神状态却异常振奋,她眼睛闪着光,弯刀振颤着跃跃欲试。


    在她记忆中,于清安就该是这样!


    屈飞儿:“不过,就算你引雷劈我,你自己也会承受同等的创伤。在相同的条件下,我屈飞不会输!”


    在屈飞儿看来,于清安不过强弩之末。引三道天雷,她可以躲过两道,可于清安却三道都要硬抗一遍。


    再者,修士渡劫时若有外人干预,雷劫只会更加强大。


    她相信于清安扛不了多久!


    “那就试试。”于清安淡淡说,《五灵诀》强行转化天雷,并非易事,若非她有大乘期的精神力,她也不敢轻易尝试。


    此刻她正承受着剧烈的痛楚,五脏六腑,骨骼脉络,全身没有一处不疼。


    但是越疼,她的表情就越冷。从眉宇到足尖,她全身散发出一种冷漠而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屈飞儿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她紧了紧手中弯刀,合体期的修为全部爆发,不再留手。


    屈飞儿的反应于清安看着眼里,她现在体内积聚的灵气越来越多,确实非常需要一个强劲的对手,来做靶子。


    “砰砰——”


    天边炸出了各色的灵光,红色刀芒与紫色雷霆交织。


    “噗——”屈飞儿再次被一道雷霆从腰部贯穿,猛地从半空坠落。


    屈飞儿抬头,脸上难看至极,怎么可能……她为何能在落雷当中毫发无损,甚至灵气越来越充沛?


    “还打吗?”于清安收回剑尖,视线扫过一旁随时准备动手的杀手,再移到屈飞儿身上。


    轰隆——


    闪电再次劈下,于清安立于虚空,岿然不动。


    虽然她看上去很镇静,实际上她已经麻了半边身子。


    雷电之力过于狂暴,又被她强行转入体内,现在它们如入无人之境,在她体内不断肆虐。


    屈飞儿艰难地爬起来,捂着手,站得踉跄。


    她抬眼,目光紧紧锁定着于清安,眼中有血丝蔓延:“风雨楼是我屈家心血,你弃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整个风雨楼!”


    轰隆——


    此话一处,周遭空气歪曲扭动,虚空中渐渐出现了许多道人影。


    除去在外执行任务和闭关的成员,风雨楼的杀手几乎全员出动,仿佛蝙蝠倾巢而出!


    【宿主,快走快走,你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的!】


    屈飞儿虽然是二楼主,但她并不是楼里最强的。若是因为之前来杀她的杀手不给力,从而觉得整个风雨楼不过如此。


    那便大错特错了。


    于清安没动,她的四周已被重重人影包围,而在她头顶,雷云愈发密集。


    夜色更加浓稠。


    四方酝酿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宿主,物极必反,你身体吸纳的雷电之力已近极限!若再不停止,你轻则身受重创,重则根基受损、灵根崩解!】系统急得电流音滋滋地响。


    于清安没有理会系统的声音,而是微微低下了头,她右手手背,在发烫,越来越烫。


    但是并不灼人。


    见于清安还有心思发呆,系统狂催:【宿主快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好不容易任务有进展,这是要干什么啊!疯了疯了!


    于清安淡淡地封印了手背上的灵印,白倾寒落下的那个印记,除了能让她自由出入天谕门外,应该还能让他感知到她的情况。


    但她并不需要靠这个,时时向他传递“求助”信息。


    屈飞儿缓了片刻,对着虚空那道人影一摆手,目光无不深沉:“上!”


    “给我抓活的。”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刀刃在黑暗中被拔出,于清安感觉有无数道杀意袭来。


    于清安缓缓抬起手,却有些迟疑了。


    若她把体内积蓄的灵气全炸出去,风雨楼还能站几个人,她不知道。


    【宿主快啊!】系统被关闭了许多权限,现在只能在于清安脑海里干嚎。


    轰隆——


    于清安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出手了,手腕翻转,十指交叉,不一会,阵成!


    天雷之力不断被她引入阵法中,而后骤然炸开,电蛇往四面八方窜去。


    遇人便噬!


    不少人被雷霆击中,猝然从空中掉落,天边一时就像是下起了人肉饺子。


    “咳咳……”于清安身形摇晃了一下,有些力竭,灵根所在之处更是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刺痛。


    天雷的威力太过强悍惊人,她所做的,不过是充当一个媒介,将这股力量传导出去。


    可哪怕如此,她也伤得不轻。


    见此,风雨楼其他人心下惊骇,不敢再贸然上前。


    因为,落雷还没有停。


    他们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道了,天雷似乎永远也不会停。


    真……真的有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唤天雷当杀伐之器。


    恐怖如斯-


    幽洲各家各户纷纷探出头往天边看,更有修为高深的好事者,向着异象发生的方向疾驰而去,停在远处旁观。


    有几个散修恰巧就在附近,他们仰着脖子,喃喃道:“是谁在渡劫啊?这雷怎么响个不停?”


    听起来怪叫人害怕的。


    突然,其中一个人从怀中摸出留影石。


    “你们看,天边那个白色人影,像不像里面这个。”


    留影石上,正清晰记录着:一位肩头栖息着黑鸦的白衣女修,立于在漫天的雷霆之中……


    “嗯,身形相似,着装相似,且都没有准备任何护身法器,确实像。”


    “那还愣着干什么,录啊,值老鼻子钱了!”-


    “风雨楼,这是内讧了?”


    旁观者不敢凑得太近,远远只见风雨楼附近电光频繁闪烁,像是有人在打架,浩大的声势直至半夜才渐渐平息。


    屈飞儿凝视着逐渐逼近的于清安,也不再起身了,背倚着坚硬的石头,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伸展在地面,嘴角扯着个笑。


    她真的累了,于清安卑鄙无耻,不干人事,拿她整个风雨楼替她扛雷劫。


    “二楼主!”趴着的人见白衣女子一步步逼近二楼主,眸色紧张起来,想动弹,奈何手脚发麻。


    炼虚期的天雷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源源不断,用之不竭。


    屈飞儿掀起眼皮:“呵,你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天雷逮着你一个人劈个不停?”


    “我之前还当你是不敢来,现在想想,原来是早有预谋的。”


    周围尘土弥漫,四周不知道趴着多少道人影,于清安衣裙破碎,步伐也有些不稳。


    今晚过后,她估计听见“雷”就会反胃。


    “所以,你飞信催我过来,就是为了同我打一架?”


    “不然呢?”屈飞儿解开身上的软甲,露出身上暗红色的紧身劲装。


    “你利用我们作为跳板,成功攀附上了天谕门,最后却死得那么狼狈,简直是丢尽了我们的脸面。”屈飞儿目光讥讽,说得毫不客气。


    于清安脚步微顿:“……”


    系统安排的初始身份一穷二白,她若以弟子的名义入天谕门,便和白倾寒差了辈分。


    因此,她花了一年的时间来建立自己的势力。


    而一年的时间显然并不足以让她从零开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最快的扩张途径便是——抢夺别人的地盘。


    风雨楼,屈飞儿,是她计划中的一个目标。


    所以她说她以他们为跳板,好像也没错……


    “怎么,戳你痛处了?”屈飞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捂嘴咳出一行鲜血:“咳咳……本来我可以当你已经死了。”


    “可你却还要把手伸进风雨楼,诱使我楼中之人背叛主人。”


    “他们六个你也看见了吧,被我扭断了四肢,灌下了致命的毒药。”屈飞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冷声说道:


    “这,就是背叛我、背叛风雨楼的下场!”


    于清安缓缓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


    那双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睛让屈飞儿的躁意渐渐平息,她嘴角勾了勾,又实在冷笑不出来,“你……”


    “你以为他们六个为何能活?”于清安淡淡地打断她。


    屈飞儿一顿。


    “若非他们是风雨楼的人,我又岂会对前来刺杀我的人心慈手软?”


    “至于安插人手,想多了,我从未联系过他们。”


    屈飞儿眉头微皱:“那……你为何要多此一举?”


    想想也是,既然要悄无声息安插人手,为何让他们给她带话。


    于清安垂落纤长的羽睫,神色平静:“我想告诉你,我还活着。”


    微凉的嗓音叫屈飞儿浑身一抖。


    屈飞儿面庞血色回涌,猛然撇过脸:“艹!谁想知道你死没死,活没活!”


    风花雪月四人,她是跟于清安最久的。


    于清安突然接着说,声音微低:“屈飞儿,抱歉。”


    她确实是一意孤行了,可她的任务已经在倒计时了……


    杀魔尊,不过是她想尝试扼杀让九洲沦为人间炼狱的源头。


    “呵……你现在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屈飞儿的坐姿显得颇为恣意,她动了动长腿,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地面上,不屑看她一眼。


    不管她有什么苦衷,她都恨于清安觉得他们无足轻重。


    四季城分崩离析,留下来的,想为她报仇都不知道找谁……


    屈飞儿仰头靠在身后的石头上,小小声地念着:“天地间,四季更迭,万物共荣共损……”


    “呵,信你于清安的鬼话。”


    什么同生共死,共荣共损。


    她于清安从头到尾只顾着她自己的目的!


    突然,屈飞儿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力量拉住。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的后背就离开了锋利的石块,向前猝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热乎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烧焦味。


    愣了两秒中,屈飞儿脸色爆红,特么的,谁准许她私自抱她了!


    “系统,对他们使用上个任务结算时获得的圣光。”于清安有些力竭,抱住屈飞儿的力道很轻,或者可以是说,是屈飞儿在支撑着她。


    【……好。】于清安关闭了攻略任务,这意味着,只是最后一个任务奖励。


    圣光:1.可以治疗周围生者的一切外伤,治疗程度百分之八十,治疗范围五百米内。


    2.治疗自己的外伤,治疗程度百分之一百。


    二选其一。


    屈飞儿用胳膊肘子向前一抬,刚要推开她,就见于清安软绵绵地向后倒去,吓得她一手又将人给捞了回来,“喂……你……”


    陡然间,于清安身上散出一道柔和而明亮的白光,屈飞儿眸色一慌,险些以为于清安元神离体。


    直到白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出去时,屈飞儿才渐渐沉默下来。


    趴在地上的众人突然感到身体一轻,那些被雷电劈打得筋脉外翻、血肉模糊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


    屈飞儿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眸色一暗,嘲讽道:“又这样,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于清安听见了声音,淡淡回她:“带我去休息。”


    她现在几乎动弹不得。


    屈飞儿咬牙,于清安简直就是她的克星,“谁要你救了?”


    于清安阖上了眼睛:“你第一封信上说,赢了,你和风雨楼都给我。”


    “说话可还算数?”


    屈飞儿不吭声了,她将于清安的一只胳膊搭在脖子上,撑着她站了起来。


    过了一会,才低声说:“我还没有原谅你。”


    “嗯。”于清安疲惫地应了一声,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分心。


    体内这些狂暴的灵力,估计够她消化好些时日。


    屈飞儿探测到于清安体内灵气乱窜,也不敢随便喂她吃药,忍了忍,咬咬牙说:“真走不了,我……我抱你?”


    于清安还没回应,眸光晃动间,隐隐瞥见一道挺拔修长的白色身影。


    屈飞儿眼神忽然一凛,抓住于清安的手向后退了两步,目光紧盯着这个无声无息出现的男人。


    风雨楼的众人纷纷从地上站起身来,眸色深沉。


    他们没有察觉此人是何时来的。


    白倾寒的目光落在屈飞儿身侧的于清安身上,她周身沾满了血迹,衣衫破烂不堪,形容狼狈。


    场面安静片刻后,于清安听见了一道如浸入雪水般冰冷的声音:


    “把她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非你不可 现在后悔,


    屈飞儿身高腿长, 身穿一件干练利落的暗红色劲装。尽管现在她身上的衣物血迹斑驳,背脊也挺直得像一杆锋利的红缨枪。


    屈飞儿眼中映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来人身上弥漫着讳莫如深的寒凉气息,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她, 知道他的身份。


    她“啧”了一声, 垂头看了一眼情况糟糕的于清安, 脸上的表情绷紧,低声骂道:“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堂堂天谕门仙君, 居然追来了她这世外风雨楼。


    于清安体内灵气紊乱,此刻脑袋一歪,搭在她肩膀上,衣襟下露出修长纤细的颈, 紧闭着眼睛, 没答话。


    一人对战风雨楼, 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此刻精神萎靡,想睁开眼睛都困难。


    屈飞儿眸色深沉地盯了她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如冰般锐利地对准白倾寒,嘴角冷冷勾起:“交给你?做梦!”


    她抬手一挥:“风雨楼听令, 没死的都给我爬起来。不惜一切代价, 拦住他!”


    “是。”众人齐声应和, 祭出了各自的武器。


    他们刚刚莫名其妙替于清安承受了渡劫天雷,又被她疗愈。此刻正有苦难言, 有火没处发, 暴躁得很。


    系统炸了:【嘀嘀嘀——宿主你快醒醒,wake up!please!】


    白倾寒要是打了风雨楼,于清安护短, 肯定会生气,到时候双方气氛又回至冰点,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于清安动了动指尖:“……”


    她现在真的很想睡觉,最好就这样昏死过去,这样她才能全身心地引导灵气流动。


    而不是像在这样,在半梦半醒之间,被疼痛折磨得有些凝不起精神力。


    月明星稀。


    白倾寒独身立于焦灼的土地上,玉冠束发,不受尘垢。


    他眸中没有高位之人睥睨众生的模样,可依旧给人不好接近之感。


    月下,数道人影跃至高空,手中弦满,一时夜幕之上,箭芒如碎星。


    指令下达后,屈飞儿当即抱起像纸一样轻的于清安,飞速往后撤。


    风雨楼是“罪孽深重”的一座楼,可组织“风雨楼”又不单单只是一栋楼,它主要经营场并非在此楼内。只要你有想杀的人,风雨何处都能接单。


    所以,就算此楼尽诸毁去,也不会影响到风雨楼的根基。


    也就是说,她今天就算弃了这个标志性据点,于清安她也要带走!-


    白倾寒并没有太在意周围对准他的箭矢,只一言不发地看着那抹熟悉的白色离他越来越远。


    他拢在袖底下指节曲了曲,他刚刚便感应不到他留下的那枚灵印了。


    她不要它。


    半晌,他将视线一寸一寸地挪了回来。原来,风雨楼也与她有关。


    她心所系之事。


    甚多-


    天雷所过,遍地荒芜。


    屈飞儿看着眼前不染一尘的人,脸色黑如锅底,虽然此处不是风雨楼的全部战力,可全部顷刻战败,到底叫人不爽。


    屈飞儿知道自己不是白倾寒的对手,可她还是忍不住嘲讽道:“当初她对你掏心掏肺,你视而不见,算她自己眼盲心瞎。”


    “可怎么?现在孩子死了,知道来奶了?”


    屈飞儿身后,于清安静静倚靠在一块平滑的石块上,闻言,她的额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了抽,嗯……好骂。


    指桑骂槐,桑和槐都骂了一遍。


    【……】系统也已经躺平了,今晚,它先是看白倾寒将那些合体期以下的杀手撂倒,又看屈飞儿带着宿主到处乱飞。


    总而言之,七上八下,鸡飞狗跳。


    屈飞儿见对面沉默不语,狭长凌厉的眼睛挑起,语气戏谑:“之前她宁可死,也不愿意继续待在你们那破天谕门。”


    “如今她要回风雨楼,怎么,你要拦她?好让她继续留在你天谕门背负污名,遭受蹉跎?”


    要是换个罪名她忍忍也就算了,她于清安色令智昏她屈飞儿也不好说什么。


    但说什么清安仙子勾结魔族,简直就是一通狗屁!


    白倾寒身置雾气渐起的山林间,神姿高彻,皑皑如巅上雪。


    他周身气息内敛,看似无动于衷,略微深沉的眸子却足以让人背脊发寒。


    但屈飞儿与他对峙,却毫无惧意。


    死,她也讲究死个痛快!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笑面美艳而略带疯批:“天谕门的仙君虽然高高在上,身份显赫,但她作为四季城城主,也不差哪里。只要她愿意,娶百八十个优质男修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白倾寒眸色一暗,他没有以威压迫人,抬眸间,山风静止,树叶颤巍。


    【……】哇偶。


    于清安:“……”多少个?


    说着说着,屈飞儿的眼神一沉,反手从劲细的腰间拔出一柄弯刀,语气冷冽:“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屈飞!”于清安勉强睁开眼睛,鬓发已被冷汗打湿,她强撑着疼痛直起上半身。


    说归说,动手的话,屈飞儿无法与之抗衡。


    屈飞儿手一抖,她本名是叫屈飞儿没错,但是她从来嫌“屈飞儿”三字太过小气,故而对外一直都宣称自己叫“屈飞”。


    天下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唤她“屈飞儿”。


    直到发下天道誓言时,被于清安知晓了本名。


    但是于清安一直都叫她屈飞儿的,如今改口只叫她屈飞,便知她是真的动怒了。


    为什么,为了眼前这个男人?


    白倾寒第一时间抬眸看向她,群山揽月,仿佛尽折落于他的眸中。


    于清安正想说两句什么缓解气氛,就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视线,比清冷时深沉,比深沉时冷淡。


    于清冷的神色稍愣,她刚刚似乎在他眼底里捕捉到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情绪。


    类似于委……委屈?


    于清安揉了揉眉心,无声笑了一下,可能疼得厉害,幻视了吧。


    论委屈,屈飞儿最委屈了,她一双上翘的眼睛淬了冰碴子,扭头刚想骂于清安,却见她按着眉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喂,你怎么样……”屈飞儿收起弯刀,长腿两步并做一步走了过去。


    单膝蹲下身子紧张看她。


    “喂?”于清安压制住体内四处流窜的灵力,淡淡抬眸看她,语气微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喂是在叫我吗?”


    屈飞儿一噎,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的布料上抠了抠,那个称呼在她的喉咙里打转,怎么也叫不出口。


    “你……你看起来也没事。”屈飞儿缓缓站直了身体,神情有些不自在,至于刚刚想骂的话,已经被她忘在脑后了。


    她抱着手臂,看了一眼于清安,又回头瞥了一眼白倾寒。


    她能察觉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气氛没有剑拔弩张,很微妙……总之不像是生死仇人。


    呵,重色轻友,见色忘义,色令智昏!


    “那你是要跟他走吗?”屈飞儿下颌扬起,淡淡问道。


    今天她也疲倦了,若是到头来不过她自己一厢情愿,她真的会笑。


    给自己蠢笑。


    于清安重新看向始终沉默寡言的白倾寒。


    月色西斜,白倾寒的身影逐渐被横斜交错的树影覆盖,半明半隐,像是水墨绘卷里将要走出的人物。


    又像随时会退回去。


    系统兴奋地给出建议:【走啊!他都来了,跟他回去天谕门疗伤,顺便增进感情。】


    受伤、喂药、渡气、包扎,哪一个都是经典桥段。


    快快快,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清安感觉两道视线快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这是个什么修罗场?


    顿了顿,于清安缓缓看向白倾寒的眼睛,声音无力苍白:“我跟你回去。”


    白倾寒指尖一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她身边。他的手自觉地牵住了她,替她缓缓地将一部分灵力引出体外。


    于清安没有拒绝。


    手中传来的冰凉触感向白倾寒眉间蔓延,他嗓音平静,却莫名地令人胆颤心惊:“《五灵诀》并非无所不能,你不应如此勉强自己。”


    任他也没有想到,让无数修士魂飞魄散的天雷,她就敢这样引到自己身上。


    系统屏住呼吸:【他好像生气了……】


    于清安低低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在回应谁。


    屈飞儿听见于清安的选择,愣了一下,浴血迫人的气息猛然荡开,“于清安!你……”


    在她面前卿卿我我,简直欺人太甚!


    “伤好之后,我便回来找你。”于清安看向屈飞儿,声音轻得就像是被蒙上了山间的雾气,一下就让屈飞儿哑了火。


    她一袭白衣散在地面上,神态逶逶,整个人落霜般白得透明。眉心微蹙,清冷的破碎感更是信手拈来。


    于清安真的难受,五灵根超负荷运转,隐隐裂开,细细密密痛感连绵不绝,比被生生挖去灵根好不了多少。


    此刻还要应付他们两个,更是心累,看人的视线都是摇晃模糊的。


    白倾寒垂眸,凝视着她罕见的脆弱姿态,眸色如同冬日里凝结的霜雪,平静寒凉。


    似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于清安扯出笑:“我没事,死不了。”


    每逢渡劫,天道都不会轻易让她好过,比这更严重的伤都有。


    再说,修士受伤,便如同人们饮水一般,再常见不过。


    何须为小事挂怀,目的达到就行。


    听她这么说,白倾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眸色晦暗,眼底寒凉彻底挥之不去。


    她连自己都不爱惜,又如何会在意其他事物。


    于清安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抽手……抽手,试了两次都没抽出来。


    也就由他去了。


    见于清安这副纤弱模样,屈飞儿绷不住了,咬牙道:“随……随便你,死了更好。”


    于清安抬眸,声音清冷:“风雨楼现在是我的,我死了,也是我的。”


    屈飞儿刚想嘲讽两句,见于清安面无血色,她转而敷衍道:“对对对,你的,是你的,算我倒霉。”


    她从始至终,也只希望于清安没死,又或者是说,不要死得那么轻易。


    “还需要我发天道誓言吗?要几年,跟之前一样五年还是几年?”


    五年……


    白倾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五年前她第一次出现在九洲,五年后神魂离体,只留下一具不知归去来处的躯壳。


    于清安难受地咳了两声:“……那倒不用,我信你。”


    打出来的情谊,格外让人好懂,屈飞儿没想真的杀她。


    相反,她把她当战场上可以互相背对的伙伴。


    想到这里,于清安笑了一下,面容清绝明艳,一瞥惊鸿。


    屈飞儿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定定看了她一眼,收刀转身就走:“好,我等你回来。”


    低沉清冽的声音悠悠响起:“风雨楼这次的损失,由你一力承担。”


    于清安目送她高挑修长的背影远行去,低笑地应了一句:“成交,双倍。”


    屈飞儿的唇角微扬,身影在夜风的轻拂下,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色凉如水,渐渐起了虫鸣。


    没有人说话。


    于清安阖上眼睛,自己主动往白倾寒那边挪了过去,脱力靠在他身上。


    白倾寒身子蓦然一僵,眸中情绪一瞬消融。


    “你怎么过来了?”灵印她已经封印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察觉不到她的情况。


    白倾寒:“灵印消失,我自然得前来查看。”


    于清安稳住心神,沉默不语:“……”


    这纯属是意外之举了。


    她睁开眼睛看他,模模糊糊中也看得出白倾寒侧脸骨相优越,线条精致流畅。


    任是再多仙气也掩盖不住的,极为罕见的俊美容颜。


    与周遭光线暗淡的山林景色,都不像在一个图层。


    嗯,有他一个倒也是足够了。


    白倾寒的声音淡淡响起:“你在想,要找百八十个?”


    “啊?”于清安懵了一瞬,视线不自在往其他地方飘。


    可她半点也没感到危险,反而起了兴致:“屈飞儿说得没错,修士间以实力为尊,听说合欢宗宗主就豢养着不少男宠。”


    “豢养”一词原意是指以错误的方法喂养猛兽,使其丧失生存技能,变得娇弱无能,只听从或效忠于自己。


    对于人也同样适用。


    从物质或精神上控制一个人,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白倾寒眸色一深。


    【……】系统沉默,表情复杂,宿主像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


    “而且,我本来就是打算离开你的,若非二十一,我不会主动来寻你,我们之间也没有第二次机会,我更不会答应成为你的道侣。”


    就算是任务,她也有尊严的不是。


    她清冷的眉眼看起来一派清明,骄傲恣意道:“白倾寒,我不是非你不可。”


    白倾寒看着她嘴角渐渐渗出一行血迹,眸色渐深,犹如一片幽深寒潭,令人无法揣摩。


    说爱的是她,要骄傲的是她,受伤了还要在情感较量中占据上风的,也还是她。


    【啊啊啊住嘴!】于清安现在可能被疼痛折磨得神志混沌,想说什么说什么,也没有察觉到白倾寒周遭的气息变化。


    可系统看得一清二楚!


    要疯了,宿主你清醒点啊啊!


    过了半晌,于清安才听见了他的声音,但具体是什么她没在意,因为她已经把精神力全部投入《五灵诀》中。


    白倾寒起身将她打横抱在怀中,几年时间里,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抱她。


    系统见白倾寒面色冷淡,也不敢说话了,只敢静静观察着。


    白倾寒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虽面色如常,不显山露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何为失而复得之感。


    他轻垂眼帘,手情不自控地收紧,淡淡说道,“你说的没错,是我非你不可。”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


    既已自愿闯入他的情劫,便是万死,他也不会放手。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系统缩了缩脖子,白倾寒眼中的占有欲如同天虚峰上那片翻滚的云海,给它一种感觉。


    宿主再不醒醒,危矣!!


    作者有话说:-


    后来白倾寒抬眸,眸色愈淡:百八十个?于清安:……谢谢大家的追读和灌溉的营养液!!


    第119章 魔族傀儡 “要我放过


    如棋双手撑在船舷上, 耷拉着个脸。她身旁静静站着身着一袭白衣的端木临,还有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少年盘腿坐在她脚边,手里正在折腾一个阵法盘。


    如棋悠悠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凝视着天际飞速掠过的游云, 脸上不掩饰失落:“大师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闭关啊……”


    宋璟抬头看了一眼被层层阵法围住的舱室, “闭关哪有那么快的。”


    “小师兄, 你在捣鼓什么?”如棋低头看他:“我看你弄了两天了。”


    “你看,大师姐门外的这个阵法, 攻防兼备……我没有在其他书里见过,莫不是大师姐自创?”


    如棋蹲了下来,捧着脸好奇问道,眼睛亮晶晶的:“小师兄, 你这是在用阵法盘推算大师姐门外的法阵吗?”


    “算是。”宋璟挠了挠后脖子, “不过如果能参观阵法内里就好了, 我现在只能推出三分之一。”


    “等大师姐出来, 你和她说一下不就好了。师姐给了你很多手抄的阵法秘籍,像这些小事,大师姐应该也不会拒绝你。”如棋看不懂那层层叠叠的阵法,只知道大师姐是这个世界最厉害最好的师姐。


    宋璟垂首, 声音略带沉闷地应了一声“嗯”。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被她用石块击中的场景。


    后来他才真正意识到, 那些秘籍对于一位阵法师来说有多珍贵, 换成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将其交付他人。


    而他当初竟还轻率地挑衅她, 说要泄露出去……


    真混蛋。


    “秘籍?”一直保持安静的端木临突然开口询问。


    “对呀。”如棋循声抬头, “四师兄,我也有的。”


    如棋来了兴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于清安赠予她的锤法, 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这是大师姐给我的,地阶功法——天舞锤!”


    另一边,夏轩和张子堂等人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我们也有。”


    说完,张子堂反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剑招大全》。


    “……”


    剑术,阵法,符箓,锤法,炼丹,五行术法凝冰、聚火……


    “大……大师姐她还有不会的吗?”不回想不知道,一回想大家不由得纷纷咋舌。


    “我知道!驭兽术,这大师姐肯定不擅长……”


    如棋不满他们对于清安的质疑,立刻幽幽提醒道:“小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是哄,每次他们都对小黑的话感到一头雾水,只有大师姐能听得懂。这么说来,大师姐要么是会兽语,要么就是和黑鸦缔结了契约,两者间心灵相通……


    那些个御兽的,什么时候把契约妖兽的秘诀交出来了?


    突然,有人弱弱地提出了一个疑问:“话说,大师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闻言,宋璟心绪一颤。


    他再次清晰地记起,就在那一天……那清冷的一眼。


    场面顿静。


    端木临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冷冷地飘了过来:“师父和掌门测过,大师姐并没有被夺舍,今后这种无端的猜测,不得再提。”


    众人被这股寒意激得一抖,连忙拱手:“是。”


    如棋坦白道:“我不讨厌以前的大师姐,但是我喜欢现在的大师姐。”


    她的情感区分的明白。


    是一个人转变了也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好,她心里分得明白。


    靠在船舷边的周氿没有睁开眼睛,只在心里嗤笑了一下。


    原来那个于清安他不了解,但略有耳闻,现在生命得以“延续”,连墓碑也立不了,确实可怜。


    不过,这算不算于清安的一个把柄?若他告诉她这群“师弟师妹”真相……


    哦,她可能根本就不会在乎。


    想到这一点,周氿脸色一黑,于清安才是一剑宗首席,她倒是做起了甩手掌柜,装模作样布个阵法,人不知何处去。


    一众弟子感受到身后突然传来阵阵煞气,背脊不禁又是一麻,之前有大师姐在,他们没感觉。


    现在,四师兄恢复了他那冰冷如雕塑的面容,重剑前辈时不时煞气外露……


    受不了了!


    “哐当——”


    突然,云舟被一股巨大的推力猛地往前一顶,毫无准备的弟子们猝不及防,趔趄着互相脚踩脚。


    在这混乱中,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是宋璟手中的阵法盘不慎掉落,被慌乱中的脚步无情地踩个细碎。


    “张子堂!”宋璟表情一僵,顿时大怒。


    “小师兄,我错了!”张子堂立刻稳住脚步,慌忙弯腰拾起那已经破碎的阵法盘,满脸歉意地鞠躬,双手递上。


    宋璟脸色绷起,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那破烂不堪的阵法盘。


    他越过张子堂,一边撸袖子,一边气势汹汹地往云舟身后走去:“小爷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撞我们!”


    端木临脸色一冷,也带着众人往云舟后面走去,一旁的周氿没有动作,他早就察觉到了。


    不过一群不值一提的角色,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哟,我远远地就瞧见一个‘一’字,心里还琢磨着,是哪个不自量力的破落户胆敢冒名顶替声名显赫的一剑宗,正打算替你们好好教训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没想到,你们竟然是真的。”


    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女,率领着一队人马站在云舟的前端,神态高傲。她目光扫过一剑宗那艘破旧不堪的云舟,心情大好,容色也显得更加明艳张扬。


    夏轩脸色一沉:“玄符门。”


    玄符门此次元气大伤,死了不少弟子,其中包括两个享有盛誉的天才——温公子温语行和新近入门的亲传弟子宁柠。


    据卫松所言,他们还是为了救二师兄才不幸罹难的。


    所以,一剑宗理亏。


    众人憋着一口气……


    “谁特么的,开云舟不长眼睛啊!”刘故远从后面骂骂咧咧冲进来,他刚刚在舱时里打坐,摔了一个狗吃屎。


    “呦,这不是玄符门嘛,这般猴急地追上来,是为了给我一剑宗行大礼?”刘故远揉着额头,瞥见那艘金光闪闪、红绸飘扬的云舟,眉毛一挑。


    雁瑶气得脸歪,撕破脸皮道:“一剑宗落得如今这副穷酸模样,还不懂得如何夹紧尾巴做人吗!”


    在她眼里,一剑宗失了灵脉,又丢尽澜洲脸面,见到她们玄符门就合该伏低做小,卑躬屈膝。


    刘故远掏了掏耳朵,“你再吵吵,你看我们两位师姐出来削不削你们就完事了!”


    独孤倩知道自己会忍不住,加之端木临和周氿在场,所以她选择了不露面。


    于清安虽然在闭关修炼,但只要云舟上有她在,众人底气十足,根本就不带慌的。


    “呵,那叫什么于清安的是吧!”雁瑶想起来了,嘴角勾出一抹轻蔑的笑,冷嘲热讽道:“不过是个废灵根,在秘境里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捡到了什么宝贝,才侥幸突破到化神期,看给你们神气的。”


    “你有胆再说一遍!”宋璟等人沉下脸来。


    端木临寒气外放,天空骤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洁白的冰晶。


    玄符门那边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师姐,还是别说了吧。”


    此去瀛洲,门主叮嘱过不要惹是生非的。


    雁瑶根本就不害怕,她不介意把事情闹大,反正最后沦为众矢之的,肯定不会是他们玄符门!


    雁瑶完全无视了周围人的劝阻,挑衅道:“怎么,你们一剑宗又打算动手杀人了吗?”


    一剑宗的众人脸色骤然变得冰冷,什么叫“又”?


    宋璟“啪”地一声捏碎阵法盘:“愿意给你们玄符门面子,那也是看你们可怜,既然你们不想要,我们不介意动手!”


    “动手?”闻言,雁瑶笑得前仰后合,少女声音明媚,却格外刺耳:“你们一剑宗还赔得起吗?”


    雁瑶盘算得很好,只要引一剑宗先动手,她们玄符门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她笑了许久,最初玄符门的弟子们还附和着她的笑声,但渐渐地,空气中只剩她一个人的笑声在回荡。


    她不自觉地收住了笑声,抬头一看,只见对面的人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她。


    不出所料,宋璟嘴角一扬,嘲讽笑道:“看来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衣服穿得这么红火,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剑修什么时候只会打嘴仗了?”雁瑶捏紧袖口,眼神恨极了。


    一剑宗弟子耸肩,他们的大师姐正在后面闭关,如果他们先动手,万一吵到她,保不齐他们也要挨削,那十鞭炼骨鞭够疼,滋味销魂。


    受一次就够了。


    刘故远一脚踩上船舷:“到底打不打?”


    一剑宗的众弟子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是想打一架的,最近憋得慌。


    再者,玄符门刚刚骂他们,还侮辱了他们的大师姐,前者可以暂时忍耐,但后者不能当没听见。


    玄符门弟子拉住雁瑶的手臂:“师姐冷静点……”


    雁瑶甩开她的手,咬牙切齿道:“九洲会赛你们给我等着!”


    “倒时候,希望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雁瑶并非蠢人,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再有理也亏,她不会毁了玄符门现在优势:“哼,我们走!”


    如棋看着她们开着云舟大摇大摆地离开,忧心忡忡道:“玄符门最近变得很不一样。”


    明明损失了很多弟子,整个宗门却并没有死气沉沉,反而趾高气昂,容光满面。


    “谁知道呢。”刘故远不以为意。


    其余弟子战意盎然,握拳道:“最好九洲会赛上能对上他们!”


    他们玄符门是受害者,可他们一剑宗不是罪魁祸首,这口气,憋着真他娘的委屈!


    “散了。”端木临眸无波澜地收回目光。


    诛魔大会上发生的事情,九洲修士大多都有耳闻,一剑宗面对的非议,只会多,不会少。


    如果他们沉不住气,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揪出他们的错。


    若是大师姐,她会怎么处理?


    众人顺着端木临地目光,转头望向那个舱室,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万道金光,木墙上阵法层层叠叠,正旁若无人地自行轮转,仿佛永不停歇。


    刘故远揉了揉有些发痛地额头,龇牙道:“我感觉大师姐会拔剑。”


    刷刷地,许多到目光朝他看了过来,刘故远老实举手:“不是我想惹事生非,我就是感觉……感觉懂吗?”


    “我们也是这样觉得的。”其他人突然附和道。


    挨打就挨打,下次再有人欺负到自己头上了,拔剑——!!-


    然后,他们的云舟就在穿过一片深山老林上空时迷了方向。


    宋璟捏着辨别方向的罗盘道:“邪门了,空中也能遇见鬼打墙?”


    端木临挥手操控着云舟停下,神色认真:“是幻阵,闭气,不要再吸入云雾。”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山脉,怎么会出现这么大型的幻阵?”独孤倩蹙眉道。


    夜色里,周围缭绕的云雾暗淡得发紫。


    “魔气?”夏轩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上次他率领的小队似乎也曾遭遇过。


    那是一种微妙而阴冷的气息,丝丝缕缕,直抵肺腑深处,叫人感到莫名的晕眩。


    当时正值白昼,四周有颜色的事物很多,让人很轻易地就忽视了那些悄无声息、无处不在的雾气。


    今夜幽月,雾气就突兀了起来。


    “魔气”二字一出,众人脸上褪了血色,有惊有怒。


    独孤倩眸色一沉,当机立断道:“服下清灵丹!”


    不管是不是魔气,都先防范于未然!-


    月色高悬,云遮雾绕。


    在这朦胧的月色之下,万物的轮廓似乎都在微微扭曲,犹如梦境蜃景,既真实又虚幻。


    远处高空,两道修长的人影浮空而立,皆披着深黑色的衣袍。


    其中一人手持问心剑,声音温润:“在这灵气衰微的时代,若魔气能令人实力大增,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如今,你我同是堕魔之人,存在于你我之间的对决依旧是公平的。”


    说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可惜的是,你太过抗拒魔气,结果反而被它所控制,沦为了一个只会盲目听从的傀儡。”


    微薄的月光倾洒在另一人的面容上,映照得他的五官轮廓利落分明。


    持剑之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身旁之人的沉默不语,他依旧自言自语,语调磁性温和:“幻境又困住了不少修士,只不过,这次似乎是你的朋友。”


    闻言,那人俯视着下方的幻境,墨色碎发下,一双深邃而黯淡的眼眸被勾勒出来,神情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陆远洲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唇角挂起一丝微笑,转头询问道:“要我放他们一马吗?”


    “时?”


    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但无边夜色下,只有风声作为回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搅乱风云 跪下来磕头


    “当然, 你若想杀了他们,我亦可以为你效劳。”陆远洲唇角带笑,缓缓拔出问心剑。


    锋利的剑身与剑鞘缓缓摩擦,在朦胧月色下, 发出了一种低沉而悠扬的声音。


    被称为“时”的人闻言, 一如既往, 眸色冷漠。


    他的手臂向前抬起,翻手间, 长剑便以一种清脆而决然的铮鸣声滑出鞘外,直直朝着那艘隐匿在浓雾中的云舟斩去。


    月光如墨,沉郁而深邃。


    猛然间,一道剑气势贯长空, 与气流激烈摩擦, 发出一阵骇人的破空声。


    “轰隆——”剑气一举破入浩荡的云雾, 一声低沉而震撼的巨响从云海深处传来, 伴随着木屑飞溅和结构扭曲的吱嘎声……


    直至一切归于沉寂。


    空中那人才缓缓抬起眼眸,眼中一片平静,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涟漪。


    见状, 陆远洲略感意外, 他侧眸看去。


    依旧在对方那双瞳孔的深处, 找不到任何挣扎的痕迹,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裴时此刻, 就仿佛一具被无形之线牵引的木偶, 只知杀戮。


    陆远洲收剑,轻笑一声:“你倒是下得去手。”


    此处秘境不过是个障眼法,目的是为了搅动九州的风云, 而非真的要取人性命。


    看来,魔族新晋的“无时魔使”,确实毫无人情,冷漠至极。


    “我很好奇,当那些维护你的师弟师妹们发现,他们所信任的大师兄真的堕入了魔道,成为了魔族手中最无往不利的凶剑时,他们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小心。”独孤倩猛然抬头,只见一道剑气如一线浪潮朝云舟扑卷而来,气势骇然。


    端木临脸色一沉,脚下云步施展,迅速地移动到了众人的最前方。


    水寒剑出,冰雪为铸!


    其余人也不坐以待毙,纷纷拔剑抵挡。


    周氿身后的重剑微微颤动,但最终还是被他按耐着没有出手。


    在他看来,剑修就该吃些苦头。


    刘故远眼中倒映着这道凌厉的剑气,头皮一紧,骂道:“哪个卑鄙小人,居然背后偷袭!”


    剑气与魔气交织,威势恐怖,撕裂众人的防线,更如切瓜砍菜般轻易。


    云舟在剑气下摇摇欲坠,在众人防御被破开之时,整艘云舟霎时被掀飞。


    “艹!”


    “啊啊啊——”颠簸感猛地从脚下传来,众人下意识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随着云舟翻滚旋转,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端木临紧急操控云舟悬停,这才避免了云舟失控坠落。


    张子堂忍住胸口的恶心,“终于活过来了。”


    “还好之前,黑衣人他们加固了云舟。”宋璟抓紧杆子,心有余悸。


    刚刚他以为,云舟会在那一剑之下四分五裂。


    端木临抬眸,只觉云雾外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陌生……熟悉。


    孤注一掷。


    “走!”独孤倩稳住身子,她回头看去,云雾被这天崩地裂地一击硬生生地撕裂出一道裂缝。


    幻境有破绽,是机会!


    端木临的目光收回,凝起的灵光在他指尖流转闪烁。


    随着他的动作,舟身上的铭文顷刻被激活,整艘云舟在这一刻如离弦之箭冲出,划破夜幕。


    “到底是谁要害我们?”夏轩拧着眉头。


    众人回头看着那一片浓雾,表情凝重。


    一剑宗树敌,颇多。


    不说别的,澜洲十九个宗门,每一个都有可能对他们出手。


    “啧,现在才出澜洲不远,就遇见了这么多破事。”刘故远直接原地坐下,气不打一处来:“还都是在晚上,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真叫人火大!”


    夏轩眉头紧皱,还是心有疑虑:“我们似乎总在和魔气打交道。”


    之前那个怪物是这样,现在这个诡异的幻境也是这样。若再往前追溯,落雾秘境一事也处处有魔气的影子。


    他一剑宗究竟何时惹上了魔族?!


    端木临脸色微寒,他的手握紧水寒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历来,魔族往往轻易便可渗透进入域九洲,便是握手言和了,他们也是一头蛰伏着的猛兽。”


    “待人族出现一丝颓势,他们便会卷土重来,完全无视双方条约。”


    独孤倩的嗓音微凉,她之前下山诛杀过不少魔物,她太懂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种族生性爱好和平,遵循秩序。


    “大师姐她没事吧。”如棋捂着磕到的手臂,面带担忧,刚刚云舟上下翻转了好几圈,大师姐却……毫无动静。


    刘故远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的灰尘:“要不然敲门问问?”


    众人回头看着他。


    场面一静。


    突然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随即齐刷刷地后退一步,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刘师兄,你来。”


    刘故远摸了摸鼻子,“那什么,算了吧……大师姐说不定正修炼到关键时刻,我们等她出来就好。”


    于清安用阵法把舱室包裹得这么严实,他疯了才去找她!


    一个一个没安好心!


    被一打岔,众人的心也缓缓安定下来。


    “你们给我站住!”突然下方传到一道少女饱含怒气的声音!


    众人往下方望去,地面被茫茫月色笼罩,隐约只见山壑中坠毁了一艘红色的云舟,尘土飞扬,残骸散落。


    刘故远满意地眯起眼睛,心直口快:“哈哈哈哈,你们也有今天!”


    宋璟也瞧清楚了对方,玄符门众人此刻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神气模样。


    雁瑶气得脸颊升温:“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云雾幻境,害得他们云舟失控,险些个舟毁人亡。


    “证据呢?”宋璟抱起手臂,淡淡说道:“谁主张,谁举证。”


    “还说不是你们!不然为何你们能安然无恙通过那片云雾?!”


    自从于清安闭关,刘故远就开始放飞自我,此刻他嚣张地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了摇:“因为你们不行。”


    “菜就多练。”


    “噗呲。”如棋同几个女弟子一齐破愁为笑。


    “你放肆!”此刻,雁瑶发髻凌乱,怒火中烧,根本不顾及什么理不理智,直接抬手掐动法诀。


    一张张火红色的符咒从她袖口飞出,朝着一剑宗所在的云舟激射而去。


    “都给我死!”


    端木临刚想拔剑,一剑宗弟子却直接兴奋起来:“是他们先动手的!”


    这会儿师出有名了!


    端木临指尖一顿,默默收剑。


    众人转头,跃跃欲试,目光灼灼:“独孤师姐,端木师兄,我们能还手不?”


    独孤倩的长发原本简单地束起,此前云舟翻转,不免也弄得有些凌乱。


    她随意地拔下发簪,任由秀发如瀑布般披散而下,声线平淡,却含着几分凌冽:“自然要还手。”


    宋璟手中的阵法早已经凝聚成形,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防护巨盾。


    那些火红的符咒,如同飞舞的烈焰,一张接着一张,猛烈地撞击在这阵法之上。


    双方剑拔弩张,寸步不让。


    “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雁瑶挥手,满腔怒火:“把他们也给我拉下来!”


    “你堂堂一个门主女儿,气度未免也太小了吧。”宋璟眉头皱起。


    “就是,自己宗门的云舟质量不行,怪谁?”刘故远摊手。


    “呵,这云雾之中分明弥漫着魔气,还说不是你们搞的鬼?除了你们一剑宗,谁会如此熟稔地使用魔气!”


    雁瑶眉头扬起,裴时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秘境之中唯有他们一剑宗的两人幸存,加之之前同属一宗的万剑宗弟子卫松的指证,种种迹象,一剑宗难辞其咎。


    在她眼中,裴时罪当万死,而一剑宗也应当从仙盟中除名!


    “你有胆再说一遍!”一剑宗四峰的弟子眼神一下子狠戾了起来。


    “怎么,做了还不敢承认吗?”雁瑶毫无畏惧之色,在她看来,只要有那些人在此,一剑宗根本不足为虑!


    “你们一剑宗早就不是之前的剑宗了,天下修剑之士现以御剑宗为首,羞与你们为伍!”


    “若你们当初能坦诚青云峰的裴时堕入魔道,并且大义灭亲,我还会认为一剑宗尚存几分气节!”


    “如今一看,什么剑修,狗屁不如!”


    “你!”宋璟怒不可遏,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要从劲瘦的骨骼中钻出。


    “那于清安呢?叫她出来,当初耍那么大的威风,现在人呢?!”雁瑶见他们动怒,只觉扳回一城。


    宋璟沉着脸,当即拔剑出鞘,身形一跃而下。刘故远紧随其后,紧接着,众人也纷纷跟随,一个接一个地纵身跃下。


    “雁瑶!你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他们皆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吃不得这番挑衅,长剑嗡鸣,当场齐齐出鞘。


    “正合我意!”


    雁瑶作为玄符门掌门独生爱女,天赋异禀,骄纵蛮横,从小到大也没怕过谁。


    玄符门众弟子也觉得是一剑宗搞的鬼,也不劝阻雁瑶,纷纷祭出符箓。


    今天,新仇旧恨,一块算!


    地面上的莹莹月色刹那间被绞得粉碎,剑刃的铮鸣与符箓爆炸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在密林深处回荡不绝。


    原本大家下手还有分寸,但奈何玄符门远程攻击时,总不忘附带言语攻击,惹得一剑宗这边战斗力飙升。


    宋璟剑尖直指雁瑶,变声期的少年音显出深沉:“道歉!”


    雁瑶往旁边吐了一口血,眼神挑衅:“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好叫天下人知道,你们一剑宗都是一群侩子手!杀人狂魔!”雁瑶大声喊着,嘴角勾起,带着最尖锐的嘲讽。


    一旁的刘故远踹飞一个,听到这番侮辱性的话语,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紧握着剑柄,剑尖指向地面,大步流星地向雁瑶走去,声音充满威胁:“你再敢说一遍试试?别以为我不会对女人动手……”


    “你要对谁动手?”突然有一道冷冽的青年音传来,在寂静的林中空地上回响。


    众人齐刷刷回望,只见那边林子里出现了好几道修长的身影。


    “师姐!”雁瑶眼睛一亮。


    从光影里走出一截火红色的衣角,来人身后还站着几道看不出修为深浅的身影。


    “你是谁……”宋璟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整,滔天的灵力威压骤然袭来,压迫的一剑宗所有弟子双膝猛然跪地。


    尖锐地痛感袭来,众人只觉膝盖骨仿佛寸寸折断。


    雁瑶看着原本拿剑指着她的宋璟和刘故远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她面前,一抹难以抑制的快意直抵脊椎骨。


    “你们该有今天!”


    百里师姐原本有专人护卫,可以不受阻拦地直达瀛洲,可她放心不下她们。双方这才各退一步:百里薇乘坐另外一艘飞行法器,跟在她们身后。


    “该死!”刘故远咬碎一口银牙,高阶修士的灵力威压只觉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搅烂。


    和之前被于清安压着下跪时的感觉不同,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感从心里冒起,像是一点火苗掉进火油桶里,顷刻便要点燃一切!


    百里薇见此情形,微微皱眉:“雁瑶。”


    雁瑶从地面上起身,顿觉身上的伤口也不痛了,“师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现在云舟坠毁,她们也就能和百里师姐乘同一艘飞行法器了。


    “百里小姐,这些人要如何处置?”站在百里薇身侧的一个蒙面人说道。


    独孤倩从云舟上跃下,声音极冷:“何人给你们的权利,处置我一剑宗?”


    端木临委托重剑前辈看顾好云舟和大师姐,也从云舟上飞身而下。


    “炼虚期。”周氿缓缓睁开了眼睛,单那女子身后,便有四个炼虚期。


    独孤倩和端木临虽然修为不弱,但以他们的元婴之躯,显然还难以抵挡这样的对手。


    他早听闻玄符门和天明帝国有干系,若他出手,身份必定暴露,届时于清安也会被追查……


    百里薇身材高挑,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红色服饰,容色无双。此时,一只白毛纹风虎悄无声息地踱步至她身后,美人与白虎同处一个画面,美得夺人心魄。


    百里薇抬手摸了摸白虎,目光投向端木临:“是你。”


    当时他手下留情,没有伤了小寅,倒是可以还个人情。


    她淡淡抬手,身后蒙面人这才缓慢收回灵威。


    端木临轻轻伸手,将如棋扶起,随后他的眼神变得冷静而淡漠:“一剑宗,端木临。”


    百里薇眼神微暗,语气不明:“玄符门与一剑宗势不两立,你们该绕道走。”


    九洲太子是不是对她有意,她并不放在心上。可若能借助九洲太子妃的尊荣身份迫使一剑宗交出真凶,公开致歉,她倒也愿意为此一争。


    独孤倩拔出背上双剑:“笑话,为何不是你们玄符门让道。”


    百里薇长眉一挑:“你们一剑宗似乎真的很不会审时度势。”


    那她不介意现在就替温师弟和宁师妹向一剑宗收回一点利息!


    灵力威压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一剑宗弟子脸色一白,修为弱的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来!


    独孤倩和端木临亦脸色发白,四重灵力威压,足矣让人寸步难行。


    看着他们苦苦强撑,雁瑶从未如此舒心畅快过:“现在跪下来磕头求饶,说不定,我们还可饶你们一命!”


    作者有话说:


    无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