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出发瀛洲 敬他们是一


    当云舟升入天空时, 底下的山仿佛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土堆,而人,则宛如渺小的蝼蚁。


    于清安站在云舟的甲板上,身侧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一剑宗没有弟子敢上前, 包括青无峰的人。


    原因很简单, 因为她旁边站着一尊背负巨剑的凶神,而这个人他们都见过——无双剑冢守墓人!


    此刻他正抱着手臂, 壮硕的身躯如同铁塔,隔着衣服,也能看出那线条分明的肌肉,仿佛每一根筋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感觉离他近一点, 他抬手便可以将人拍飞千里。


    “你要参加九洲会赛?”周氿皱着眉头, 侧眼看她。


    在九洲会赛露面的人, 哪怕是比赛失利,没过两天他们的生平和来历也会被人扒个干净彻底。


    “不知道。”于清安淡淡回道,一只手摸了摸停在一旁的黑鸦的羽毛。


    九洲会赛不需要事先提交名单,是现场报名的。所以参不参加, 得看值不值得参加。


    “呵, 你倒是心大, 难道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再挖一次灵根?”周氿的眼神深邃, 声音也显得低沉。


    挖人灵根, 如杀人父母,害人性命。若是他有人敢挖他周氿的灵根,上天入地, 他必将他们挫骨扬灰。


    周氿说得不客气,可于清安却没什么感觉,只回了一句:“你比以前婆婆妈妈。”


    一人一剑就敢杀上三重天的人,反过来问别人怕不怕。


    周氿脸色一黑。


    身后听见一部分对话的弟子瑟瑟发抖。


    他们对大师姐的恐怖程度简直所知甚少,出行前,师长们耳提面命地告诫过他们,要对这位重剑前辈放尊重点。


    抛开这一点不提,单是这位前辈周身散发的那股气息,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而大师姐就这么水灵灵地当面说他……婆婆妈妈??!


    众人互相交换了担忧的眼神:不会……待会要打起来吧?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忧虑显然是多余的。


    周氿本也不是一个会以言语占上风的人,所以众人就只看见那个前辈格外好脾气地抱着健硕的手臂,一言不发地倚靠在船舷上。


    脸色沉着,路过他的弟子都会吃两记锋利的眼刀。


    “这位前辈好像从一开始就很听大师姐的话?像是那种护卫……”如棋和宋璟小声咬耳朵。


    宋璟本侧过头倾听,听完这一句,他反手就捂住如棋的嘴巴,咬牙道:“如棋,你给我好好学传音!”


    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危险视线从那边扫了过来,宋璟的背脊不由自主地绷得笔直。


    心里气得想敲开如棋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迟早一天,他得让她坑死!


    如棋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我又……又忘了。”


    真的很难习惯,心念一动就能和别人讲话。


    而且传音主打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可她的视线总忍不住向对方瞟过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告诉其他人:我们在传音对话……


    端木临察觉到了弥漫在空中的杀气,默默上前一步,侧身将宋璟和如棋拦在了身后。


    周氿重新阖眼,一群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根本不值他动一丝心神。至于那股杀气,不过是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早已根深蒂固,改不掉。


    于清安在前头听到如棋的话,不禁轻笑了一声,“合体期的护卫,听起来是不错,但可惜,我付不起那雇佣费。”


    周氿保持着沉默,眼睛没有睁开,视野中就只有无尽的黑暗。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有命才有这一身力气。”


    于清安偏过头看去,周氿的身形高大魁梧,可从正面望去,也能很清楚地看见那柄黑色的巨剑,剑身宽阔,剑柄粗犷,与他的形象相得益彰。


    剑虽未出鞘,但那股逼人的气势已经让人不敢小觑。


    她手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船栏,她知道周氿在说什么。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还她丹药钱。虽然在她看来,那张魔宫地图,已经足够他们扯平了。


    “我想,束缚住自己的,只有自己。”于清安垂眸,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周氿因挚爱之人的离世而心怀复仇之念,却因无法亲手了结仇敌而沉溺于酒意之中,现在又将她之前伸出的援手当做一份尚未偿还干净的恩情。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挺欣赏他的,又或者是说,她欣赏一切强大而有原则的人。


    “那这一路,有劳了。”


    他们现在脚下的这艘云舟,其行进速度并不算快。而澜洲和瀛洲,一个在最南一个最北,其间相隔遥远,去一趟,至少需要耗费一个月的时光。


    为什么说是至少,因为这一路上并不一定全是顺风顺水的,修真界也有许多拦路抢劫的修士。


    有的人谋财,有的人害命,有的人谋财害命。


    周氿睁开眼睛,目光凝在于清安身上,“但我也只救你一次。”


    上次迟了一步,没报上恩,他心里沉着一块石头,喝酒都喝不痛快。


    于清安闻言一笑:“听起来,我又多了一条命。”


    一颗丹药换一个合体期修士“救你一次”的承诺,不可谓不值。


    “不过,不必了。”


    若能活到任务完成,她就会回到时空管理局,而这里的于清安就会死去。


    这种死亡,再来一百个周氿也救不回来。


    没有入此方天地间的轮回,就像从未来过。


    换而言之,她不需要人救。


    周氿没反应,于清安要做什么事情,与他无关,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互不干扰。


    如棋见两人没聊天了,小心翼翼越过周氿,朝于清安身边凑了过去,“大师姐,我们提前出发了一个月,是不是能到处去玩玩!”


    这可是九洲啊!她曾经幻想的不过是长大后能够游历一遍澜洲,从未敢奢望有朝一日能亲眼看看九洲的壮丽风光!


    想看!


    于清安垂眸问她,“想去哪?”


    天际横斜出来一点光,在云舟高速移动中,仍丝丝落在了她的脸上,褪去仅剩的青涩,纤长的眉眼,是说不出的清绝。


    如棋捂住心口,脸色一红,“我……我都可以!”


    见如棋脸色不对,于清安伸手按住她的额头。如棋体质特殊,那本普通功法压制不住是迟早的事。


    “你哪里不舒服?”


    一听这话,如棋脸色更红,穿着一袭淡粉的轻纱羽裙,像是一朵迎风绽开的海棠花。


    她猛地蹲了下去,深呼吸了一口气。


    受不了了,大师姐冷着的时候,生人勿近,一旦她以这种柔和而不经心的语调说话,总叫人觉得自己像是受到了全世界的珍视。


    于清安手一空,低头看着突然蹲下去的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起来。”


    根据古籍记载,拥有寒冰灵体之人,往往性情冷漠,心如止水,如棋性子如此跳脱,这个寒冰灵体是怎么找上她的?


    “哦。”


    如棋慢吞吞地站起来,低着脑袋,等脸上热气消散,又重新抱住于清安的胳膊,笑容灿烂:“大师姐,我一点事情也没有。对了,三师兄信里提到一个地方,叫醉花谷,那里的花一定很漂亮,我们能不能去那里看看?”


    其余弟子一静,默默抬头看天,宋璟也有些尴尬,唯独端木临神色如常。


    “……”于清安眉毛一挑,问道,“三师弟信中怎么说的?”


    “嗯……三师兄只是说,沿着醉花谷过去,便是九洲最大的拍卖场,只要足够富有,在那里什么都能买到。”


    她没有钱,但是她可以去醉花谷看看花,看花总不用花钱了吧?


    于清安不知道如棋的心思,若她知道,定会解释说:比起拍卖场,醉花谷才是真正的销金窟。


    当然,这里是一个正经的地方。


    只不过谷主颇有商业头脑,把这里打造成了九洲有名的闻月山庄。


    “月”字取自“乐”,寓意:低眉可听曲,仰头可邀月。


    闻月山庄里面是清一色的音修,无论男女,都拥有令人沉醉的美貌。九洲修士、洲都贵族,人人都舍得赠上稀世珍宝,只为博美人抚琴一曲,回眸一笑。


    如棋看大家脸色不自然,声音也变得迟疑起来:“怎么了……不能去吗?”


    “能去。”于清安没怎么犹豫就回答道。


    如棋眼睛一亮,高兴起来:“好诶!”


    其他弟子擦剑的继续擦剑,看天的继续看天,全体一致假装听不见。


    若回宗门,被师父长老发现他们去了那种地方,大师姐和小师妹可能没事,他们大概率要卧床不起好一阵子……


    并听得一句响彻云霄的怒吼:“败家啊!”


    宋璟在一旁突然想起妙音小楼的那次经历,啊啊啊,三师兄他果然对这种地方很了解!但是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在信里提及啊!


    端木临抿了抿嘴,他知道这个地方。


    箫明尘曾笑着对他说:“四师弟,你若是觉得人生无趣,师兄推荐你一个地方。”


    “——谁人都可以在醉花谷、闻月山庄寻得知己。”


    “可得知己同赏风月,人生也就不会无趣了。”


    夏轩和宋璟知道于清安说到做到,当即站出来说:“大师姐,灵石要花在刀刃上啊!”


    此去瀛洲路途遥远,处处都有可能用到灵石,去一趟醉花谷,出来必定身无分文!


    到时候,他们搞不好要一路“乞讨”着去天谕门,届时被问起,说是钱都挥霍在了闻月山庄,那也未免太丢脸了吧。


    其他人忙不迭点头附和,虽然心里想去,当理智还在,不敢去,也深知没钱去,“大师姐三思啊,我们没钱!”


    剑修本来就穷,没了灵脉他们就更穷了,虽说不至于揭不开锅,可也是手头拮据。


    周氿缓缓睁开眼睛,于清安和他一样心有所感,往云舟下方某个方向看去。


    也不知她具体看见了什么,唇角不由一扬:“钱来了。”


    其他人:“?”


    什……什么来了?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朝云舟倒飞过来,结结实实撞在云舟上的防护阵法上。


    那人只来得及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呃——”


    随后又跌了下去。


    周氿淡淡道:“金丹期。”


    虽说九洲修士受仙盟条例约束,但修士间的斗争却仍屡见不鲜。


    只要不发生如落雾秘境那般造成重大伤亡的事件,或是不涉及邪修、魔修的纷争,仙盟便不会过多干预。毕竟在这片广袤的九洲人域上,各种小规模的冲突层出不穷,仙盟力有未逮,难以一一过问。


    操控云舟的弟子看见有异物飞来,早就操控着停了云舟,此刻他转头问于清安:“大师姐,我现在要怎么做?”


    于清安刚想说下去看看,就听下方传来一道十分难听的骂声:“谁在上面,给老子滚下来!特么的敢悬在老子头上!”


    云舟上一静。


    所有人偷偷看了于清安一眼,见她面无表情,几乎是本能地就放低了呼吸声。


    下面的兄弟,他们敬他是一条汉子。


    就这么一会,下面再传来一道夹杂着灵气的怒声:“特么的找死,老子跟你们说话,你们耳朵聋了是吧!”


    起初一两句还能忍受,但随着辱骂声的升级,一剑宗众弟子也怒了:艹,你冲谁大呼小叫呢?!


    张子堂从一众弟子中走出,声音气愤:“大师姐,下面的人未免太嚣张了!”


    感觉自己改头换面的刘故远往云舟下面看去,“啧啧啧,竟然有人比我还嚣张。”


    端木临和独孤倩性子较为安静沉稳,此刻闻言,也淡淡地蹙起眉头。


    如棋则气鼓鼓地握起拳头:“他们说话太难听了,我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于清安颔首,“那就下去看看,云舟不要落地,我们待会跳下去即可。”


    若打起来波及到云舟,那就得不偿失了,而且考虑到下方是高山峻岭,云舟一旦彻底降落,再想起飞将会有点困难。


    操控云舟的弟子领命,兴奋地控制云舟加速冲下,最后再减速,使其稳稳当当停在半空。


    “咳咳呸……你们……”底下一群修士被云舟突然卷起的风沙迷了眼睛、糊了嘴巴。


    再抬头时,就见云舟船舷上或站或蹲着一群带剑修士,细看还有一个穿着粉衣的女的拿着一把锤头。


    逆着光,他们身上统一的蓝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的长剑虽皆未出鞘,却莫名叫人觉得锋利异常。


    宋璟轻松地将一只脚架上云舟的船舷上,探出半个身子,带着一丝痞气朗声说道:“喂,你们吼那么大声,是在叫我们吗?”


    作者有话说:


    一剑宗众弟子摩拳擦掌:你们再吼一个试试?


    第102章 余将 此所谓“乌


    一个矮胖的中年修士指着宋璟骂道:“臭小子, 把你们中能做主的叫出来!”


    这艘云舟外观普通,毫不引人注目,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拿着剑,看起来气势足, 但仔细一看, 最高不过金丹, 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两个。


    “听到没有,识相点就赶紧滚下来求饶, 说不定本大爷心情好还能留你们一命!”


    宋璟用目光数一了下,除去趴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站着的区区十三个人,哪里用得着大师姐出手,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回怼:“没想到你长得矮, 口气却挺大。”


    “你!”那矮胖修士气得红温,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敢这样跟我说话。”


    他修到元婴百年, 从没被人这样当着他的面骂过他矮!


    宋璟乐笑了,脑后的低马尾随风扬起,显得肆意张扬:“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我是谁。”


    说着, 宋璟拿大拇指指着自己:“我是你爹!”


    “啊啊啊, 你找死!”矮胖修士岂能忍受被一个金丹期小辈这样取笑, 当即祭出长刀,“上, 都给我上, 宰了他们!”


    其他十?位纷纷拔出刀器,刚刚没尽兴,现在又来了一船愣头青, 刚好。


    独孤倩直接从宋璟身边纵身跃下,留了一句:“话太多。”


    她手肘一抬,从背上拔出双剑,凌空劈了下去。


    宋璟一噎,在其身后的刘故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看着独孤倩英姿飒爽的背影说:“喂,我说小师弟,咱做人要低调点。”


    特别是在几位师姐面前。


    刘故远都不敢回想这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了,于清安当上首席之后,确实没有针对铸剑峰。


    她是平等地“折磨”所有人。


    可你说她折磨人吧,她一没动手打人?没出口伤人,自己的修为和剑法还因此有所提升,可你说她没折磨人吧,人人跑步跑到腿打结,挥剑挥到手抽筋。


    总而言之,她的修炼方法确实让人吃尽了苦头。四峰的弟子们每天训练得筋疲力尽,一回到住处便倒头大睡,压根就没有半点内斗的精力和心思。


    再加上翻山越岭过程中,总有弟子体力不支,半路需要被人抬下去。


    今天你峰抬我,明天我峰抬你,抬着抬着,铸剑峰和青无峰放下了往日的嫌隙,握手言和了。


    宋璟挑肩挥开他的手,“谁是你小师弟。”


    刘故远歪嘴嘟囔了一句,指着下面说,“三个元婴交给独孤师姐,其余十个金丹,我们来比比看谁击败的多。”


    宋璟:“谁怕谁,来啊。”


    话落,他单手撑着船舷,帅气地拔腿跳了下去。


    云舟上最低修为的都是金丹期,他们见于清安没阻止,纷纷也加入了战局,连如棋也不例外。


    留在上面的,只剩四人,于清安,周氿,端木临和夏轩。


    “独孤倩的双剑,在战场上使出原来是这般模样。”于清安的眼神落在独孤倩身上。


    独孤倩一击落空,便抬起长腿做一个回旋踢,打断三人中一人的招式,而后双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前一后直逼另一人的面门。


    双剑配合默契,可攻可守。


    “就像是两条游龙,一左一右守护着她。”夏轩说出了一剑宗弟子经常说的评价。


    “她有时候人比剑还快一步。”于清安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所以应该说,剑和她并肩作战。”


    “又或者说,是她纵剑杀敌,而非剑在守护她。”


    于清安不是一个纯粹的剑修,她不会为剑痴狂,亦不会视剑如命。


    对于她来说,剑是剑,也只是剑。


    夏轩心里一凛,于清安前一句话把剑当成作战伙伴,后一句却把剑当成最纯粹的武器,没有生命的,冷冰冰的武器。


    这跟他所学、所听过的教诲是完全相违背的。


    周氿听见于清安的言论,眼帘搭下,未发一言。


    剑修的剑,是有附加意义的剑。


    如果仅仅将手中剑视作普通的兵器,那么她将永远无法领悟到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


    夏轩虚心拱手:“受教了。”


    “观点因人而异,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于清安无意指导他人,每个人见解不同。


    而论起练剑年月,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短。


    只不过她有自己的习惯,在战场中,偶有会出现兵器脱手而出的情况,每逢这种时候,敌人的武器,也是她的武器-


    “特么的,你们不讲武德!”一个修士被四五个一剑宗弟子围攻,左支右绌,气得破口大骂。


    宋璟轻蔑地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你们刚才不也是仗着人多势众吗?”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位身穿统一服饰的修士,显然,这里刚刚上演了一场涉及两方势力的激烈争斗。


    独孤倩一对三,却以两剑纵横凌厉之势,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们。


    最后一气呵成地跳回了云舟,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们。


    在于清安看过来时,刚落上云舟的独孤倩脚尖顿了一下,吐出了一个字:“弱。”


    虽然是三位元婴,可在她眼里,他们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灵气不纯,刀法驳杂。


    不堪一击。


    于清安微微颔首,她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装束杂乱无章,一看便知并非出自正规的组织或门派。


    像这样自行集结,依靠掠夺资源以求生存的散修,虽然在实战中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但往往是依赖人数优势,或者以强欺弱。


    久而久之,他们就形成了遇强时望风而逃,遇弱时趾高气昂的生存之道。


    此所谓,“乌合之众”。


    于清安俯瞰着下方,战斗结束的很迅速。一剑宗的弟子们并未全力以赴,更多的是在戏弄对手。


    宋璟把一人捆了一个结实,拍了拍手说道:“你们刚刚叫谁滚下来来着?”


    刘故远踩着对方的膝盖,一手拍着对方的脸,挑衅道:“喊那么大声,我还以为是些狠角色,结果就这?”


    张子堂押着一个人,如棋把锤子杵在他面前,脆声道:“你快道歉!”


    ……


    “……”于清安飞了下去,其余人见状也跟她一起跃了下来。


    一剑宗弟子将他们几人困做一团,把所有之前放狠话的人嘴巴都堵上,留了一个看起来胆小老实的。


    “大师姐。”


    见于清安下来了,其余弟子起身让开位置。


    夏轩和端木临挨个探了一下那八个人的脉搏,起身和于清安说道:“大师姐,他们还没死,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灵气流逝过多,手脚筋脉都被挑断了。


    于清安看向那个没被堵住嘴巴的修士,问他地上躺着的那些人的来历:“他们是谁?”


    那个修士挣扎了一下,不啃声。


    于清安抬手,那名修士的眼中立刻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之色。


    在与宋璟等人交手之后,他能感受得出他们剑法品阶之高,一看就是一群出身显赫、财力雄厚的仙门弟子。虽然他不明白这些仙门子弟为何会选择乘坐如此普通的云舟,但他知道,这些人绝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而眼前这个女子被他们称为“大师姐”,显然就是领头人物,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一顿头脑风暴后,那修士抖着嘴巴说:“我说我说,别杀我。”


    也不等于清安继续询问,他便一股脑地往个外倒:“我们经常会在这一带拦路……抢劫,特别是每到有九洲会赛之类的活动时……”


    九洲盛会,各洲修士纷纷北上,不管是去参赛还是去观赛,总之没有人会错过。而各地关卡,也能在这段时间里挣个盆满钵满。


    “所以你们在此伺机而动,专门挑那些落单的、力量薄弱的小门派或散修下手。”夏轩不耻道:“简直卑鄙。”


    那修士疯狂摇头:“冤枉啊,这次是他们先蹲的我们。”


    谁懂啊,本来他们只是来这澜洲边界看看有没有什么肥羊能宰,结果却莫名其妙先被人蹲点,要不是他们留有后手,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大师姐,这边有一个人醒了。”如棋小跑过来,指着趴在地上的那个黑衣人说:“他流了好多血。”


    于清安走过去,蹲下。那修士艰难地抬起头,上半张脸带着黑色面具,?人目光相对,有一种莫名的微妙感。


    但是他们明明互不相识。


    为了让他能顺利开口说话,不至于说着说着咽了气,于清安抬手塞了一颗丹药在对方嘴里。


    “说吧,你们是干什么的?”于清安道。


    那人舌尖顶了顶上颚,微苦涩的丹药很快化作一道清流顺入肺腑。


    但是他没有说话,面具后的黑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于清安。


    宋璟生气道:“嘿,不知好歹,我师姐问你话呢。”


    “无妨。”他们身着样式统一黑衣,于清安也猜想过这种人受过训练,不会轻易搭话,故而自己上手从他身上摸出了一块令牌。


    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余将?”


    “你听说过吗?”于清安反手将令牌抛给周氿。


    周氿接过令牌,目光落在其上错综复杂的纹路之上,眉头微微皱了皱:“没有。”


    九洲各路组织多如牛毛,名不见经传的一抓一大把。


    矮胖修士被捆在十三人中,见于清安他们的心思不在这边,当即趁机悄无声息地吞下了一颗敛息丹和一颗能够让人短时间内灵力暴增三倍的血气丹。


    在同伴的掩护下,他使了一计金蝉脱壳,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地底遁去。


    而后迅速沿着土地来到于清安身后,瞄准时机,猛地从地底下破土而出,手持淬毒匕首,面目扭曲地怒喝道:“去死!”


    于清安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怎么的,立在原地,背后空门大开。


    趴在地上的黑衣人见此变化,瞳孔一缩。


    一众弟子面色一变:“师姐小心!”


    端木临手握水寒剑,目光骤冷,众人只觉寒光一闪,一道剑气携带寒霜之势破空斩去。


    与此同时,独孤倩双剑旋转如棱,朝着那矮胖修士飞速击去。


    比这两道更快更凶的,是周氿释放而出的一道剑气,剑气沉重如岳,迅疾如霆,一剑既出,狂风骤起。


    矮胖修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尚未碰到于清安的一丝发稍,便在空中与世长辞,去往阎罗殿报道。


    而三道剑气在精准命中目标后并未消散,而是势如破竹地斩向不远处那艘漂浮着的孤零零的脆弱的云舟。


    剑气甫一触及,云舟轰地一声,四分五裂。


    已起金钟罩的于清安抬眸看去:“……”


    你们最好有事。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好了,剑修的剑是不是很值钱来着?


    第103章 诡异气息 有不怕死的


    端木临最先收剑, 眸中恢复积雪林下般的清澈,手中握着水寒,剑身映照着他的面容,显露出一丝做错事之后的不安, “师姐……”他非是有意的。


    独孤倩迅速召回她的双剑, 此一招是本能, 她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动手了,此刻见毁了云舟, 也有些不知所措。


    周氿保持着沉默,只要足够沉默,一切就与他无关。


    “……”


    他们为救她而出手,于清安很难说出什么指责的话, 但是又觉得气氛都到这里了, 至少得说点什么。


    她没有去看云舟, 而是低头看着那矮胖修士破烂不堪的血躯, 中肯评价道:“你们动作挺快。”


    “……”几人暂不敢出声,因为他们一时有点听不出好赖话。


    于清安的视线上移,对比着近处破碎的躯体和远处残破的云舟,她说:“我算是知道剑修为什么穷了。”


    因为剑修动手, 其破坏力是真的惊人, 特别是这种性格直率、思维单一(一根筋)的剑修。


    她突然就有点后悔把从秘境里拔出来的灵植都甩给祭初了, 除了修补元神的灵草,她应该再留下一些用来兑换灵石。


    “宋璟、如棋, 你带人把云舟修一修。”于清安吩咐了一句。


    宋璟惊讶:“都……都这样了还能修吗?”


    而且他们也不会啊, 阵法师和铸剑师,再怎么勉强,专业也不对口啊。


    于清安没什么要求, 脾气也格外好:“没事,看着修,能飞就行。”


    云舟破了刚好,她才想到了一条来钱的路数,名曰——“钓鱼执法”。


    破烂的云舟=好欺负、宜打劫=来钱,嗯,计划通。


    宋璟还想说点什么,就见于清安突然唤出了重明剑,吓得他急忙收住话头,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嘶,还是硬着头皮去修船吧,远离是非之地……


    于清安一步步朝那被捆成粽子的十二个人走去,声音风雨欲来:“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既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那就得留下点什么东西买你们的命。”


    为了避免他们像矮胖修士一样做出小动作,一剑宗弟子已经把剑架在那剩下的十二人的脖子上了。


    可此刻他们不觉得脖子上近在咫尺的长剑可怕,只觉这个缓步走过来的白衣女修浑身冒着寒气,加上肩头那只诡异的黑鸦,活脱脱像是从阴曹地府里飘出的夜游神。


    一人尖下巴的精瘦男子吓得冷汗直冒:“饶……饶命,我的乾坤袋给你。”


    “对对对,我的储物戒里是我全部的家当,都给你。”


    “还有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只要仙子肯放我们一马,我们今后一定改邪归正……”


    “改邪归正?”


    于清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飘飘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似轻风般掠过他们每个人的面庞,一字一句说:“与我何干?”


    能轻易挑去他人手脚筋的人,难不成期待着他改邪归正后扶老奶奶过马路?


    几人的神情一僵。


    不……不对啊,正道修士自古不都自诩清高,喜欢以德服人,引人向善的吗?她……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于清安转头看着那个黑衣修士,他手脚断筋尚未接上,此刻却固执地攀坐了起来。


    “你们想报仇吗?”于清安问。


    黑衣修士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虽然只有两个字:“自然。”


    “想怎么报仇?”于清安问。


    此时,另一边又爬起来一个浑身血淋淋地黑衣修士,他沉声道:“同样也挑断他们的手脚筋。”扔进兽林。


    他们耗干他们的灵气,挑断他们的手脚筋,可不是为了给他们留一线生机。


    修真界有一些办法可以追踪到杀人者,为了避免扯上因果,有经验的会把他们扔去喂妖兽。


    所以,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好办。”于清安说:“我不仅能帮你报仇,还能救治你的同伴。”


    一剑宗弟子静静听着,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敢轻易插嘴,更是因为他们相信于清安不是一个“好人”。


    或者说,她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烂好人。


    果不其然,接着他们就听她面色平静地说:“但是同样的,你们也需要支付报酬。”


    一众弟子淡定点头:这才对味。


    费力坐着的黑衣修士没有犹豫,颔首回答:“好。”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却沉稳的听不出他身受重伤。


    于清安多看了他们一眼,对这个叫“余将”组织产生了一点兴趣。


    听完他们的对话,十二人颤抖着,就像筛糠时糠皮随风不断飘摇:“不是说好我们自己买自己的性命吗……”


    一剑宗弟子已经收走他们的乾坤袋和储物戒了,到底还要怎样!


    “嗯,刚刚已经饶过你们一次了,但是现在,是他们要买你们的命。”


    于清安手握长剑,语调平静,不像直来直往的剑修,反倒像一个久经势利场,经验老到的中间商。


    饶是他们本就是道上混的,此刻也忍不住骂道:“你卑鄙无耻!”


    丧心病狂,丧尽天良!


    于清安淡淡道:“动手。”


    一剑宗弟子对视一眼,迟疑了一瞬。


    说句难听的,他们都是温室里温养的花,最多就在历练时跟着师兄师姐抓过几只妖兽,除过几只邪祟。


    每次喊打喊杀听起来热血,可他们手里到底没沾过一点人命。


    于清安也不急,看着他们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语意微凉:


    “动手也需要我教吗?”


    一剑宗弟子握了握剑,有些摇摆不定,刘故远拔剑而出,最先动手:“死在他们手里的散修不知凡几,只挑断他们的手脚筋,算是大师姐格外开恩了。”


    “大师姐的话没听见吗?愣着干什么!”刘故远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妖分好坏,人也一样,妖兽不分好坏而杀,人族败类难不成要留着过年?


    他刘故远最见不得人叽叽歪歪!


    一群人被吼地一愣,转念一想也是,若是刚刚实力不济的是他们,沦到这种下场就会是他们。


    所以,动手!


    很快血就流了一地。


    “啊——”精瘦男子咬着牙根,重新面露凶光,恨不得把于清安千刀万剐:“空家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就等着你们死无全尸!”


    一众弟子手中剑微停,接着就听那边飘来大师姐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原来是有后台的。”


    “那就斩草除根好了。”


    端木临闻言直接拔剑而出。


    周氿嗤笑了一声,他原以为于清安是那种心慈手软之徒。


    一剑宗弟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拿剑了:真……真杀啊?


    一旁的黑衣修士看出了他们的为难,在端木临动手之前出声道:“剩下的交给我们。”


    那个浑身被血浸透的黑衣修士费力地抬头:“道上黑吃黑,不需要脏了你们的手。”


    于清安颔首,也不逼他们,一群弟子见状这才如释重负。


    倒也不是他们不敢杀,只是难免觉得心里有些膈应。


    搜刮完这群劫匪,于清安重新看向那些黑衣修士,他们修为大多在金丹初中期,不算太高。


    就是忍痛能力很强,不同于盗匪撕心裂肺地惨叫,然后被一剑宗弟子堵上嘴巴,他们安静得仿佛来自地底的幽灵。


    有非人的意志。


    这样的人,于清安乐意救,无他,唯熟悉尔。


    她之前手底下就有这样一群人,不过被她解散了,如今他们应该金盆洗手,不过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了。


    “喂他们一粒小还丹。”于清安简单道。


    刘故远冒头:“好嘞。”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时不时飘向众人的鼻尖。


    于清安墨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们,说道:“报酬我可以不要,不过我还是好奇他们刚刚说的话。”


    其他弟子也好奇:你们到底谁蹲谁?怎么打起来的?


    黑衣修士沉默了一会,模棱两可地解释了一句:“我们来澜洲边境替主子扫清障碍。”


    九洲各洲相接壤的地方有一条狭小的灰色地带,也称三不管地带,这里环境恶劣,灵气稀薄,仙盟不管,洲都不管,阎王也不管。


    但是也有许多眼睛盯着这种地方


    ——灰色地带来钱快。


    于清安微微蹙眉:什么样的主子弱到需要下属先行开路?


    不过,倒也是可以理解,就像皇帝出行时一样,会有专门的官员负责规划行程路线,挑选良辰吉日,甚至是观测天象以确定最佳出行时间。同时,为了确保安全,朝廷还会提前派出探马和侍卫沿途巡查,排除一切可能的威胁。


    这种行为在古代民间叫:清跸。


    在修真界叫:排场大。


    于清安不理解,但是尊重。


    “云舟估计一时半会修不好,寻一个干净的地方扎营休息。”于清安收回重明剑,她也感觉自己似乎比之前平和了很多,对见血也有一种疲乏之感。


    所以刚刚才没有自己动手。


    倒是委屈“魔剑”在她手中了。


    一众弟子抱拳:“是。”


    然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工作:寻柴火、勘察周围情况,顺带还安置了那群黑衣修士,把被挑断手脚的劫匪留在原地。


    如棋从云舟那边跑了过来,见十二人被齐齐挑了手脚筋,脸色微白,下意识撇开脸不敢去看,而后又鼓起勇气转回来看了两眼:


    挑人筋脉者,人恒挑之!想要偷袭大师姐的坏人,活该!


    然后重新跑像于清安,鹿眼里显出几分可怜巴巴:“大师姐,云舟坏的有点彻底……”


    于清安:“能飞吗?”


    如棋摇摇头:“不知道,小师兄说他想要尝试加上飞行阵法,让我来问问你。”


    于清安说:“可以,到时候飞不起来再另想办法。”


    “好。”如棋点点头,哒哒哒朝着云舟的方向快步奔去。


    周氿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语气微凝地对于清安说:“空家我认识。”


    于清安轻轻勾起嘴角:“好巧,我也认识。”


    “空”是一个罕见的姓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指的应该是九洲最有名的御兽世家,鸾凤山——空家。


    也就是老朋友上官晴的母族。


    于清安:“听说空家还供养着百鸟之王——火凤。”


    确实算一个相当不好惹的后台。


    周氿还没说什么,黑鸦先抗议了,“嘎嘎——”


    什么百鸟之王,他们二足金乌从未承认过!


    于清安抬手安抚它,像是在顺毛一个骄傲的孩子:“你们已经象征太阳了,倒也不必事事都争。”且还是个虚名。


    周氿听不懂黑鸦的话,看着于清安算得上温柔的动作,眼神变得怪异:“你变得……”


    话说一半,一时他又找不到确切的词汇形容。


    优柔寡断?心慈手软?显然又不是。


    但就是没那么锋利了。


    整个人透着一种随心所欲、漫不经心的感觉,看不出半点之前找他要魔宫地图时的意气风发,也看不出半点要复仇的意思。


    于清安收回抚摸羽毛的手:“我其实没变,就是感觉心境平和了许多,我觉得这是好事。”


    许是受亘巳神树影响,她只觉得岁月平缓,一切事物的变迁,在永恒的时间面前,不过须臾。


    周氿眼神微松,他知道失败后无欲无求的感觉,也知道强烈的憎和恨除了会让人发狂,有时也会让人陷入某种理智和平静之中。


    “我还是欣赏你之前的样子。”


    他声音微轻,语气却微沉。


    “可我欣赏我所有的样子。”于清安抬眸,看向他的眼神里清凌凌的,似隐有寒锋,绝非那种澄澈柔和的浅底湖水。


    周氿被这眼神慑住,顿了一顿,嘴角轻扯。


    是了,图谋仙君,刺杀魔尊的人,怎会简单。


    他没有接错橄榄枝-


    夜幕降临,众人围在篝火旁边,独孤倩和端木临以极快的速度猎来了几只山鸡和野兔。


    “大师姐,我问出来了,他们说是受了那什么空家的指令,在这里截杀修士的。”刘故远兴致勃勃,刚刚两鞭子抽下去,他们就什么都招了。


    于清安还是觉得不对,“按理来说,空家不缺钱。”


    没有必要为了散修那点东西做这种可能会毁坏家族名声的事情。


    宋璟用剑削出几根尖头的木棍,此刻正烤着山鸡,闻言顺口接话道:“谁会嫌钱多啊。”


    见于清安看过来,宋璟后知后觉,立马改口说:“大师姐您说得对,空家这么做肯定有见不得人的阴谋,建议严查!”


    一个黑衣修士走了过来,接过话头:“他们此前不在这一带活跃。”


    他们的任务不是他们,而是一些修为普通的劫匪,为了避免他们不长眼冲撞主子。


    后面双方对上,可谓阴差阳错。


    “多谢相救,报酬后面我们会派人送上。”黑衣修士拱手,上半张脸隐藏在黑色面具下,看不清楚样貌。


    也让人分不清楚是谁来和他们搭话。


    “行。”于清安颔首,七个小还丹还是挺值灵石的,特别是对于现在的一剑宗来说。


    “这群人我们会妥善处理好,不会牵连诸位。”


    如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问:“你们是在清除这一带所有的劫匪吗?”


    黑衣修士一顿,也没有隐瞒:“只有朝北方向的。”


    他们这只小分队力量较弱,最高不过金丹后期,遇上三位元婴,原以为会全军覆没,此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清安垂眸思考,向北,去参加九洲会赛的?澜洲有什么大人物出行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吗?


    富甲天下的祭初祭庭主都没这么夸张吧。


    “向北?”如棋接着道:“哇噻,你们主子也要去参加九洲会赛吗?”


    黑衣修士:“……”


    “……不敢妄议。”


    他们只是收到了安排,按命令行事即可,多的不会过问。


    如棋没得到答案也不失望,眼见鸡烤熟了,当即把山鸡递到于清安面前,却不巧和端木临递过来的野兔撞在了一块。


    两种油脂还滋滋的从油亮的表皮渗出。


    “三师兄烤得好快。”如棋夸道,她是第一个烤的,还想着先给大师姐。


    端木临淡淡道:“小师妹也快。”


    互相说着客气的话,可谁的手都没收回,毕竟山鸡和野兔是不同的,说不定大师姐喜欢更吃山鸡!


    如棋这样想着。


    于清安抬手,一把灵火直接卷过所有半生不熟的野味,不到一息,所有人手里的东西都烤好了,浓烈的香起直往人的鼻尖里钻。


    于清安掐断灵火:“吃吧。”


    众弟子微愣,灵火有这么顺从服帖的吗?


    谁人都知灵火炙烤的速度比普通火焰快得多得多,但是如果把控不好,你得到的不是被灵火淬炼过的美味,而是一堆七焦八黑的不明炭块。


    所以他们从来都不用灵火处理普通食材。


    周氿毫不客气抓起面前一只肥硕的山鸡,虽然他已经辟谷了,可他嗅觉没辟谷,相反,灵敏地很。


    香气四溢的东西摆在面前,为何不吃?


    黑衣修士自觉打扰到人家,刚想退开,就听见身后重重树影发出不同寻常的摇曳声。


    丝丝透过树叶的间隙,顺着晚间寒风涌来。


    一剑宗弟子当即放下手中食物,拔出长剑严阵以待。


    于清安坐在原地,余光瞥去,精神力如同细密的蛛网铺展开。


    可她并没有发现人的气息。


    周氿一口撕下山鸡大半个躯体,就地吐出一块块碎骨头,倒映着火光,眼神却变得愈发漆黑深沉。


    有不怕死的,那就来。


    手脚筋脉已经续上的七名黑衣修士迅速聚拢而来,其中一人凝望着空洞漆黑的山林,声音微暗,透出几分对未知的恐惧:“是……是它。”


    那股让他们毫无反手之力,任人宰割的气息,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吞魔兽 小黑,给他


    “你们先撤。”黑衣修士望着前方说, “这个东西诡异非常,只要沾上一点便会被抽走灵力。”


    这一带最近很不正常,他们必须活着把消息传递回去。


    一众弟子闻言色变。


    抽走灵力?


    他们非是体修,没了灵气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有何区别?


    刘故远起了鸡皮疙瘩:“什么恶心人的东西!”


    如棋一听到这些歪门邪道就想到了害二师兄离开宗门的魔气, 她悄声道:“会不会是魔族?”


    风呼啸而来, 像是从封闭性极好的洞穴里倒灌出来的阴风, 没有规律性的节奏一下一下打在众人的耳膜上。


    风声连绵不绝,一下子就勾出人心里最深处的寒意。


    宋璟低声回:“如棋你不要乌鸦嘴!”


    黑鸦扑腾翅膀:“嘎嘎——”


    你才乌鸦嘴!!


    锐利而粗糙的叫声似与冷冷月色共邀, 让人心里发毛。


    但是黑鸦是大师姐的,没人敢让它闭嘴。


    宋璟拍了一下如棋的肩膀,将她拉到身后,警告了一句:“你不要再乱说话了。”


    谁人都会往魔族方向猜, 但是说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容易影响士气!


    如棋悄悄吐了一下舌头, 但是她还是觉得她猜得很有道理-


    夜色更重, 四面风声。


    于清安不太喜欢这种极为被动的情况,人的神经无法长时间高度集中,与其在这里等待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还不如主动出击!


    “上去看看。”她说。


    众人握紧手中剑, 慢慢往前挪动, 脚下的树枝枯叶随着众人脚步的碾压, 发出细碎的“咔嚓咔嚓”声,声音在树木间回荡, 自带一种回响效果, 配上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在巨兽在咀嚼人的骨头。


    可众人皆是修士,动作尚且轻盈, 又怎么会有这种沉重的呼吸声?


    众人脸色一变,这个声音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的!


    下意识的,他们猛然回头去寻于清安的身影,可原地哪里还有人。


    如棋眼神里写满惊慌失措,直接出声道:“大师姐呢?”


    端木临和独孤倩眉头微拧,抬头看去:“在那。”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于清安长剑出鞘立于高处,目光缓缓扫视着四周的景象。


    周氿没有拔出重剑,走在队伍最后面,他自然知道于清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当时她还传音说:我去探探路,你看着点人。


    想到这里,周氿无声笑了,没想到他最终真的沦为了免费的“护卫”,护的还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突然,他们见树尖上的于清安动了,她以一种几乎要撕裂空气的速度俯冲而下,剑尖直指某处山川,气势磅礴。


    衣袖翻飞间,整个人如月坠海!


    端木临和独孤倩亦率先往那个方向掠去,包括那七名黑衣修士。


    宋璟挥手:“走,我们也过去看看,修为低的往中间靠拢,注意戒备!”


    周氿在后面看着,除了审视着周围环境,他也在观察这群弟子,早就听说于清安在一剑宗提出“翻山越岭”、“挥剑万次”的修炼方法,几乎拿他们当体修训练。


    但是对这一点,他是赞同的。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纯粹的剑修,从不兼修他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大多剑修都会追求至高无上的剑法,可对他来说,剑招的动作其实就那么几个:拔剑、挥剑、收剑,仅此而已-


    月色倾撒,一地荒凉苍白。


    “呕……”遇见这样一幕,很少有人不会做出反胃的生理反应。


    如棋脸色发白:“死……死了。”


    那十二个劫匪死了。


    刚刚这几人被捆扎在一起,还有力气隔着破布条叫骂他们。现在却个个身躯破碎残缺,像是被什么东西囫囵啃食了一遍。


    断肢、血块散落一地。


    他们七窍流血,神情面色却异常木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了心神,以至于在这般惨烈的境遇中,竟未发出一丝痛呼呻吟。


    像是被献祭的祭品,哪怕献上的是自己的身躯乃至灵魂,他们的神情依旧是安宁祥和的。


    一阵凉风吹来,众人皆汗毛倒竖-


    那边,于清安一击即中,可那东西几乎瞬间就消失了,没有一丝气息外泄,没有一滴血液溅出,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要不是于清安相信自己,几乎就要怀疑自己刚才击中的不过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如棋看于清安持剑往这边而来,急忙道:“大师姐,怎么样,抓到那个东西了吗?”


    “没有。”于清安摇了摇头,不仅没抓到,她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个东西的样貌。


    不过如棋之前说的可能是对的,她感受到了一丝魔族的气息。


    黑衣修士脸色愈沉:“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原先就得到消息,说此处总有过路修士失踪,如今一看,不仅是单纯的为财劫杀。


    几个黑衣修士对视一眼:需发信号提醒其他小队。


    他们这队的实力相对较弱,被分配去对付那些修为平平的劫匪。而其他小队如今也在这条山脉中执行其他清剿任务,说不定也会遇到这个鬼东西。


    “你们怎么看?”于清安抬眸询问众人的意见。


    这十二个劫匪灵气流失殆尽,身躯破碎不堪,连灵魂碎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说,攻击他们的东西,吃人/肉,食灵气,吞魂噬魄。


    有点像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一种凶兽——饕餮。


    云层厚重,月光挣扎而出的一丝苍白的光亮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四周一片死寂,连一点虫鸣声都听不见。


    众人低头沉默着,虽然现在留有选择的余地,可也无非两种:撤退,又或者是,主动进攻。


    若是站在面前是一只妖兽,哪怕它是六阶,众人也可以团结一心地把气扭成一股绳:和它拼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不知道那吃人肉吞人骨的到底什么东西。


    恐惧,来源于未知。


    可他们脚却像被什么黏住了一样,嘴巴也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张嘴说出那句:大师姐,我想退出。


    说出来,那也太孬了!


    端木临在风声鹤唳的环境里更为安静,他说:“我一切听师姐安排。”


    声音如沁玉,带着一股镇定人心的作用。


    于清安朝他看了过去,他手中握着的水寒剑在夜色里更为精致绝伦,剑身清澈透明,无一丝瑕疵,仿佛只与风雪为伴,不沾染半点尘世的污垢。


    “好。”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一人一句地接话道:“我们也是,我们都听师姐安排。”


    不就是大晚上见鬼了嘛!有师姐师兄和剑冢前辈在,怕什么!


    于清安目光扫过队伍,却突然道:“那数一下人数。”


    众人微微一怔,几乎是本能地将视线投向队伍中的同伴。


    却在与对方那双黑白分明、反射着寒凉月光的眼睛相遇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油然而生,仿佛有电流刷地一下穿过身体,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卧槽,你是人是鬼!”刘故远猛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夏轩一向以严肃稳重著称,此刻却忍不住带着一丝愠怒:“呵呵,刘师兄你这是被吓得腿软了吗?”


    刘故远搓了一下胸口:“不知道吗?人吓人,吓死人!”


    虽然他之前和夏轩有仇,可也不带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特别是这样的环境下,哎妈,吓死他了。


    夏轩冷冷说:“怕不是做亏心事了。”


    刘故远一噎,余光瞄了一眼于清安,见她面色平静,刘故远把心放回肚子里,轻哼了一声:谁还没点不堪回首的往事。


    如棋也害怕,他紧紧扯着宋璟的袖子,根本不敢去数人,声音轻飘飘地问:“少……少人了吗?”


    女孩的声音轻灵,怯怯说的时候像是在耳边立体环绕。


    众人一抖,浑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师姐,求你别说了!


    最后,众人忐忑地数了一圈——没少人,也没多一个人。


    他们不解地将目光投向于清安:一个也没少啊,师姐你为什么突然说要数人?


    然后就见于清安目光冷了下去,“站直了。”


    所有人胆子加起来还没一个拳头大,难怪其他人说剑宗没落了。


    众人下意识地站起了“军姿”,别说,傲首挺胸起来,就没那么怕了。


    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师姐刚刚……是逗他们的?


    呵呵……真是好冷好恐怖的笑话。


    嗖——


    众人齐齐转头,他们清晰地听到了“嗖”地一声,像是速度极快的妖兽奔跑穿梭时摩擦空气的声音。


    经过一番惊吓后,众弟子的理智回拢,把心里那点恐惧的情绪压制下去,也不再怕了。


    因为再可怕也没有大师姐要刀人的眼神可怕。


    “我……我布个阵法。”宋璟当即双手掐诀,蹲身拍入地底,嗖地一闪,一个金色的阵法拔地而起,照得周围树影一面明亮。


    就像是破庙中心里燃起一根蜡烛,明灭着照亮了神佛的一面。


    而另一面则依旧张牙舞爪——


    树木的轮廓在月光下扭曲,枝干仿佛有生命般地摇曳着,它们的影子在风中舞动,如同鬼魅的爪牙,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突然左侧再发出声响,刚好是端木临所在的位置,他心念一动,寒气漫天卷起,水寒划出一道弯月剑芒袭去。


    剑芒所过之处,万物寸寸结冰!


    许是寒气限制了那怪物的动作,众人隐约一瞬之间捕捉到它的身影——


    一只被黑气笼罩的生物,双目猩红,钢牙尖锐,速度极快。


    于清安看向在场境界最高的周氿:“你能看清它是什么境界吗?”


    周氿眉毛皱起,饶是他从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分辨不出这是一个什么生物。


    想了想,周氿正色道:“若不是本身具有速度天赋的妖兽、魔物,那它至少应该达到了六阶。”


    不然不可能有这种速度。


    六阶?


    下三境为:练气、筑基、金丹。


    中三境为:元婴、化神、炼虚。


    上三境为:合体、大乘、渡劫。


    六阶那就是中三境巅峰,炼虚期!


    究竟是谁在乌鸦嘴!!!


    风声拉紧,于清安眸底寒光一闪,大声道:“都退后!”


    话落,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朝着宋璟临时布置的阵法撞了过来。


    阵法一触即溃,犹如星河崩落。


    于清安转身扯过一个怔住的弟子,单手结阵迎了上去。


    嘭——


    爪牙与阵法猛然对撞,一暗一明,细碎的灵光四处迸射。


    黑色的身影周围溢散着黑色雾气,隔着于清安的阵法,一众弟子看清了,它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活气。


    在这双黑红眼睛的注视下,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它……有三只眼睛!


    怪物见一时击破不了于清安的阵法,动了动獠牙,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呜咽的怪叫。


    于清安眸色一沉,这只怪物身上既有妖气又有魔气……像是人为缝合的怪物。


    新生的,超脱伦理的怪物!


    灵力顺着阵法流逝的速度异常地快,不到几息的时间,于清安竟然觉得有些吃力。


    队伍后的周氿拔出了重剑,隔着一段距离对着阵法外的那只怪物一挥。


    动作看似随意,却力破千军,剑意看似滞涩,又在眨眼间劈至那怪物身上!


    “轰”的一声巨响,连山脉都不堪重负地摇晃了一下。


    黑色怪物不闪不避地挨了一击,身躯像是一团雾气,在分开的一息之后,竟缓缓聚拢成形。


    死而复生?!


    还是说,根本就杀不死!


    众弟子心下一紧:“大师姐我们来帮你!”


    端木临和独孤倩抬剑准备随时补刀。


    “不用。”说着,于清安变换阵法,趁其不备化阵为笼,原本平面似的阵法突然崩成一行行符文,飞速把怪物围困在中间。


    任其左右冲撞也挣脱不开。


    而于清安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灵力,再次皱起了眉头。


    阵法需要她的灵力维持,而这只怪物每一次触碰,都会吸走阵法上的灵力,如此循环,换成她之前大乘期的修为也撑不住。


    虽是如此,她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依旧镇定如常。白色衣摆随着夜风轻轻飘扬,几缕发丝不紧不慢地随月色共舞。


    如棋小声欢呼,声音带着一丝后怕:“还好抓住了!”


    其他人握了握剑,心神微松,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嘶,才刚到澜洲边缘就这么刺激。


    事情似乎到此告一段落,可天边突然冒出来三道身影,伴随着一声似远似近地怒吼:“何人胆敢捉拿吾的爱宠?”


    一剑宗弟子低头,心里嘀咕:这这这……爱宠?您老品味真独特。


    三人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闪至众人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周氿和于清安抬头,周氿拧眉,开口猜测道:“空家。”


    来人的灵力波动没有隐藏,一名炼虚,两名化神。


    若在普通地方,这种修为足以成为一峰之主以上的级别,而在顶级修仙世家里,这样的修为却不过是仆从之辈,替主家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许是听到了周氿的声音,上方一人呵笑一声:“知道的很清楚嘛,那看来,老夫不能让你们活着走出这落寂山脉了。”


    当然,见到未成型的吞魔兽的人,都得死。


    周氿嗤笑,眼神一下子就锐利起来:“就凭你们?”


    三人拢在灰色长袍里,也不发怒,呵呵狞笑道:“我空家统御万兽,又何须亲自动手。”


    说着,其中一人抬手捏诀。


    笼中怪物开始焦躁不安地用爪刨地,过了一会,它眸色愈红,仰起轮廓不清的头颅,发出一声声刺耳的怪叫。


    像是对着孤寂长月进行某种仪式的贪狼。


    张子堂声音发抖:“快……快看!”


    群山之中,夜色之下,无数双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从黑暗中露出,像是山神从四面八方睁开了眼睛。


    凝视。


    空洞,诡异。


    “哈哈哈。”为首的灰袍老者张开双臂,对着那轮皎洁的明月高声说道:“孩子们,享受这场饕餮盛宴,尽情狂欢吧!”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嗜虐的兴奋,又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


    月色破开云层,愈来愈亮。


    望着漫山遍野的诡异的红眼,一剑宗弟子们面色难看,一种深入骨髓的、让人无法逃避的恶寒从心底冒出,蔓延至全身。


    灰袍老者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手指如枯枝般指向于清安,“去,杀光他们。”


    语气里没有一丝怜悯,有的只是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的期待和享受。


    “呵。”


    一声清越的女声从后方传来,如同夜风中掠过的一缕轻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小黑,上去给它们一点颜色瞧瞧。”


    上古神兽二足金乌,平日里虽然喜欢跟着如棋吃糕点,可到底不是吃素的。


    作者有话说:


    黑鸦:嘎?


    第105章 系统修复 战斗,不过


    几名黑衣修士一顿,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小黑?


    是在指他们吗?


    众弟子的目光一致移到于清安肩头的那只黑鸦上,目露疑惑:小黑?


    它不就是一只只会仗着大师姐的宠爱而眼高于顶的乌鸦吗?


    它能有什么能耐?


    黑鸦呆了一下,疯狂在于清安耳边“嘎嘎”叫。


    “不行不行, 吾和亘巳立有约定, 不能轻易暴露真身!”


    “那我要你何用?”于清安凝视着漫山遍野的诡异红眼, 淡淡问。


    黑鸦“嘎”了一下,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 过了一会才急急说:“吾有太阳真火,可净化世间一切污秽,只不过没有用本体的话,力量……有点弱。”


    但它不是完全没用的鸦!


    “魔气算污秽吧?”在识海的交流中, 于清安的声音陡然变得危险起来:“裴时那次, 你其实可以净化?”


    如果可以的话, 那它岂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舍近求远?


    黑鸦轻轻扭动了几下脖子, 刚想脱口而出“当然”。


    然而出于本能的生存直觉,它及时收住话头,改口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嘎,太阳真火的净化是焚毁一切。”


    若要净化裴时体内的魔气, 估计连他也会被太阳真火焚化、送走。


    “原来是这样。”于清安点头, 算是接受了黑鸦的解释。


    上方灰袍老者面色微沉, 见于清安态度从容,似有后手, 他暂停捏诀, 扬声询问道:“小黑是何物?”


    在场的每个人都扭头看向于清安,在所有人或期待或警惕的眼神中,她以一种平静平和的语气说:“开个玩笑。”


    她不会逼迫黑鸦, 哪怕她们缔结的是主仆契约。


    众弟子喉咙微哽,一时沉默占了大部分情绪:大师姐您……


    别再调节气氛了。


    灰袍老者恼羞成怒:“哼,垂死挣扎,上!”


    既没有人潜伏,那便可以收网了。


    一个也不能放过!


    一时,树叶纷纷作响,不见怪物轮廓,只见一只只诡异的红色眼睛朝他们迅速逼近。


    阴森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众人迅速聚拢一团,背靠着背,臂膀贴着臂膀,手持武器,严阵以待。


    夜色低垂,四野里没有脚步声,有的只是众人心跳如鼓的声音。


    于清安拔出重明剑,背对着一众弟子说:“也许会死人,但是握剑的手别软。”


    这次不是开玩笑的了。


    这些怪物,又或者称为鬼物更合适,它们能吞噬灵力,又似能够无限复生……很棘手。


    所以,她无法保证谁能够全身而退。


    众弟子目光一凛:“是。”


    大师姐都站在最前头了,他们又岂能怕了!


    周氿眉头紧锁,目光下沉。


    吼——


    第一只鬼物从侧边飞扑而来,近距离观看,它的四肢异常细长,浑身上下仿佛只由骨骼支撑,没有血肉。


    爪子锋利如钩,白森森的牙上留出长长的涎水。


    独孤倩双剑卡住它的头颅,如同一把断头铡,干净利落地扭下它的头颅。


    头颅骨碌碌滚到一边,三只红色的眼睛依旧亮着,空洞阴森,若夜里惊现的灯笼,令人毛骨悚然。


    刘故远吓了一跳,翻转手腕狠狠补了一剑,抬头说:“师姐,你别把尸体往我这扔。”


    “不是尸体。”独孤倩左右手各持一剑,目光沉稳:“它没死。”


    刘故远再吓一跳,缓缓低头看去,那东西咕扭蠕动着,似乎有重新愈合、长出新躯的趋势。


    “真他爹的恶心!空家改名空有变态得了,研究这种东西!”刘故远低声咒骂着,眼睫颤动,末了又补了两剑,这才把心里的寒意压下去了一些:


    死在这,九洲盛况他们便见不到了,也回不去一剑宗了。


    端木临一剑横扫,冻住了右侧一批怪物,它们在冰层里,依旧睁着三只眼睛。


    端木临的眉头轻轻蹙起,他几乎可以在这三只眼睛里看到它的灵魂,如果它有的话——在挣扎。


    血红的眸光之下,是不甘、痛苦,以及对自由渴望的无声呐喊。


    但是很快,这些情感又被狰狞而诡异的外表埋藏,在红色眼睛再度亮起时,它们破冰而出!


    周氿一剑劈了过去,把七八只怪物拦腰砍断,回头对他怒道:“战场可不是给你发呆的地方!”


    端木临收敛心神,虚心受教,“多谢前辈。”


    周氿“哼”了一声,没好气再出一剑,重剑剑刃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山石分崩。


    为首的灰袍老者见此目光一沉:“合体期?”


    这队人什么来历?居然有合体修士一路护卫?


    在他左边的一个化神老者摸了摸胡须,轻蔑道:“不管是合体期还是大乘期,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只能掩埋在这落寂山脉之中。”


    为首的灰袍老者眉头一压,不满他的语气,心里嗤道:不过是当了空家长子的犬马,真把自己当回事。


    他手一挥,无形的力量从他的之间丝丝缕缕渗出,操控着无数从地狱爬出的怪物:“去,围攻他们!”


    一众弟子纷纷拔剑迎了上去,虽然这和他们幻想过的战斗场面不一样,但是拔剑的动作是一样的。


    他们有好好学过。


    “张子堂小心!”一旁的夏轩纵剑飞扑了过去。


    但是慢了一步,张子堂还是被一只怪物狠狠撕扯下一只臂膀。


    他猛地咬住嘴唇,咬到出了血,才抑制住了痛苦的声音。


    夏轩击退那只怪物,回身急忙给他点穴,止住汩汩流出的鲜血,又给他喂了一颗丹药。


    “师兄,我……我没事。”张子堂满头是汗,勉强朝夏轩露出一抹笑。


    再痛他也不能出声,不能影响其他师兄师姐。


    一旁频繁传来一阵阵剑气击打山河的爆破声。


    二人回头看去,目光透过层层夜色,那里,有一道身着白衣迎战众多鬼物的身影,她一人一剑,万物不近其身。


    突然,夏轩低低说了一句,目光清明,里面并没有任何绝望之色——


    “有师姐在,我们都会活着回去的。”


    声音很轻又很有力量,像是在给张子堂勇气,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张子堂费力一笑:“死了我也不怕。”


    断臂处很痛,但是痛过之后才知道,痛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群山像是什么巢穴,怪物杀之不尽,有的是死后重生的,有的是从阴暗出爬出的……他们已经分不清了。


    他们被包围了,夜色里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只觉恍然如陷入梦魇般,周围全是眼睛。


    余光里,他们看见有人倒下了。


    怕吗?


    怕,但是一旦肾上腺素被释放到血液中,他们的头脑就变得十分清醒。


    早在踏上山门的第一堂课,他们就学过“生”与“死”这两个字。


    战斗,不过——向死而生!


    随着头顶灰袍人的操控,怪物们更为疯狂,虽然它们的攻击方式非常单一,只有獠牙和爪子是武器,可它们的速度很快,亦不怕死,不怕疼,没有丝毫畏惧的情绪。


    就像是被世间遗弃的物种,拼尽全力拉着他们所有人共同沉沦。


    战况渐渐陷入僵局,剑刃的冷光与血色红光在黑暗中打斗交缠,越来越多的人负伤,但是没有人喊疼。


    等汗水流进眼睛激起一阵酸涩时,他们懂了,为何师姐说要挥剑,要挥千千万万次剑。


    当灵力被这怪物吸走时,他们还剩下挥剑的本能。


    无数次用尽全力,才能在这一刻挥剑时毫不费力。


    如棋再次拿出锤子,回想着师姐教她的功法,又想象着记忆里爹爹砸铁时的模样。


    她鼓起勇气,拖着锤子,一路火花,而后带着它高高跃起,锤子在半空迎着风变大,猛然就砸了下去!


    眼里依旧是一片夜色染不黑的清澈,却多了一丝凌冽。


    她想一直有人可以给她拉着衣角,但是她不想自己只会拉着衣角,懦弱着寻求庇护-


    周氿面色一沉。


    若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任由自己的战意如狂风暴雨般肆虐。但是现在,他身边莫名多了几十个人。


    不仅要费心神护着他们,还要注意不能被他大开大合的招式波及到,真是束手束脚,难受至极。


    ……他搞不懂,于清安到底为什么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一人一剑,独来独往,不好吗?


    如果于清安此刻知道周氿的想法,她会回答:有时候好,但有时候也不好。


    其实她后来想过,哪怕白倾寒真的飞升打开了天门,那也仅仅意味着创造了一个灵气与魔气平衡共存的环境。


    要想击退魔族,达成救世任务,单靠一个人的力量其实是不行的,这一点她简单实践过。


    所以——


    在这煌煌人间,要相信众生的力量。


    若一剑指出,有千万人往矣。则天地间,人族无往不胜。


    魔族想来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屠杀了人族的一百一十七位天骄,妄图借此埋下挑起人族纷争的种子。


    但——


    她不会让他们轻易如愿的。


    故而于清安越至半空,以灵力为笔,万千虚空为符咒,口诵:“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一道道符咒熠熠生辉,在夜色里闪烁,在一众弟子的眼中闪烁。


    最后,若陨落星碎,一道道符咒依着浮世轨迹,向着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鬼物疾驰而去。


    时间已到,太阳真火她已融入符咒中。


    若凡世器物无法结束它们的痛苦,那便让太阳真火送它们一程。


    怪物一个一个从他们眼前灰飞湮灭,一众弟子受到鼓舞,哪怕双手已经因连续的战斗而酸痛至极,也咬牙乘胜追击,拼命杀回去。


    此时,一只怪物正扑在一名弟子身上,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手臂、吞噬他周身的灵力。在他绝望地认为自己即将命丧于此之际,他的眼中突然倒映着一缕火光,火光轻盈飘下,威胁他生命的怪物瞬间化为灰烬。


    他愣愣地爬起来转身,望着天边无声呢喃道:大师姐……


    下一秒,他瞳孔睁大,手伸向半空,声嘶力竭喊道:“大师姐小心!”


    趁着于清安施展符咒的时刻,那三名灰袍老者当即使用秘法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她发动致命一击。


    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于清安毁掉空家这么些年的心血!


    为首灰袍老者怒声喝到:“去死!”


    于清安没有三头六臂,见此只能临时调动手头部分符咒进行反击。


    符咒如同一道道流光,暂时阻挡了他们攻势,很快,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三招重击。


    只来得及勉强避开要害。


    周氿、端木临和独孤倩刚杀退一批怪物,转头就见于清安从半空坠落!


    “大师姐——”


    “师姐!!”


    “于清安!”周氿怒了,肌肉绷起,周身掀起剑气罡风。


    空家欺人太甚!


    剩下的五名黑衣修士听见“于清安”三个字,面具下的脸色齐齐一变。


    她是主子?!


    失重感袭来,衣袂随风翻飞,最先映入她眼中的是天边那一轮硕大的明月。


    只听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与此同时,天虚峰的山巅之上,白玉亭中,白倾寒突然感到心口一缩,元神分身所残留的微弱感应,如同一根细丝,穿越虚空,轻易便能牵动他所有思绪。


    “清安。”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手指不自觉地一寸寸蜷缩起。


    心有所感,于清安慢慢闭起眼睛,在外人看来——


    似她已无力挣扎。


    【滴——】


    【滴滴滴,攻略系统修复成功——正在重新启动——】


    【检测到宿主身受重伤,自动扣除积分修复机体。】


    【滴——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已达第一阶段目标,请宿主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绝对寒域(微修) 一只穿云箭


    于清安闭目, 感受到体内涌出一股精纯的灵力,正在飞速地修复着她的身体。


    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她先想到是:自己拿命挣的积分,最后拿积分救自己。


    倒也是成了那只出羊毛的羊。


    【宿主, 好久不见。】


    电子音里听出了几分久违的温情。


    “是很久不见, 八千字投诉我已经想好了, 请问,投诉方式和之前一样吗?”于清安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因为无论回血还是回蓝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一定束手就擒的时间。


    系统:【……】


    端木临以冰霜之力凝结出一道晶莹的天梯,独孤倩借力飞出,在于清安落地前伸手揽住了她。


    “……”


    于清安心安理得地继续闭眼,因为她暂时也睁不开眼睛。


    周氿眼中杀意翻滚, 身形一跃, 便如同鹰隼瞄准猎物般冲向半空, 与那三位灰袍老者激战在一处。


    虽然他受伤之后没能重回巅峰, 可如果于清安就这样死了,会显得他周氿像个笑话!


    独孤倩低头凝视着自己怀中苍白无力的于清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由低声骂了空家一句:“卑鄙无耻!”


    端木临急忙移动过来, 蹲跪在于清安身边, 看见她那一双清冷的眼睛被眼睫覆盖, 脸色是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剑心难以抑制的似要破血肉而出, “师姐……”


    独孤倩冲他摇了摇头:大师姐没事。


    端木临试探着伸出的要去探她脉搏的手微顿, 最终克制地收了回去。


    她没事就好……


    其他人有心过来,但是怪物还在,一剑斩不断, 斩不死。


    在大师姐的符咒停止的时候,它们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没了人挡在前头,他们还能做什么?护住自己尚且如此艰难。


    张子堂艰难地用左手持剑,与夏轩背靠着背。


    他侧头低喊道:“夏师兄,你不要再管我了!”看着怪物,张子堂的眼里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疯狂。


    这些怪物没有达到他们原先猜想的六阶,却比六阶更为可怕,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说什么废话!”夏轩砍掉了一只从斜刺里扑来的怪物,手一软,长剑哐当落地。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地上那只怪物身上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它摇摇头,四肢重新站了起来。


    “生生不息”这个词用在这种境地,只让人毛骨悚然,心生绝望。


    “快闪开!”宋璟翻身朝二人扑去,阵法在他身后凝结,拦住了这只怪兽的致命一击。


    宋璟咽下喉咙的腥甜:“咳……再坚持一下。”


    宋璟回头,隔着阵法和那只疯狂狰狞的怪物向外看了一眼,场中还能站着的弟子已经二不存一。


    他缓缓攥紧拳头,他也快没有灵气了,所以坚持……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心里隐隐的期待在于清安掉下来的那一刻就破灭了。


    是他们没用,像父亲那次,像二师兄那次一样,除了期待,什么都做不了。


    张子堂突然出声,打断宋璟无尽悲情的思绪:“小师兄,我也想学阵法。”


    “活着出去,你教我。”


    听说小师兄是和大师姐学的,那就相当于他也是和大师姐学的。


    宋璟心下一紧,回头看了一眼张子堂空荡荡地右肩,过了一会,他抬手和张子堂的左手碰了一下拳,“好。”


    “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于清安此刻被独孤倩和端木临护着,怪物暂且进不了身,但是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全军覆没。


    “二师姐,若形势无望转圜,你带大师姐和其他人先行离开。”


    独孤倩转过头,眸光端详着端木临,流露出一丝不解,“师弟此话何意?”


    端木临缓缓开口:“绝对寒域。”


    声音像落在松上的雪,没有风来,便静静地覆盖在枝头。


    听了他的话,独孤倩安静了一瞬。


    绝对寒域——便是将自身毫无保留地献祭给极品冰灵根,以期向天道寻一道冰封千里的旨意。


    献祭者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师弟不该记住这种禁忌的功法。”独孤倩蹙眉。


    端木临没有立马回答,一袭白衣在夜色里愈白,似染上了一层随时会消逝的洁白冰华。


    端木临慢慢移动视线,凝视着前面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只是恰好在藏书阁中看过一眼。”


    此生便难以忘记。


    他的父亲和母亲不过世间众生中最为平凡的人,而他体内却蕴含着世所罕见的极品冰灵根。


    就像是一种宿命——


    从冰雪中来,自然可以在风雪中寻得归途-


    “原来空家人在背地里做的是这样的勾当!”周氿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法宝防身,手中唯有也仅有一柄重剑。


    一时半会竟被一位炼虚和两位化神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牵制住了。


    “呵呵,吞魔兽若培育成功,便不仅能吞噬灵气,还能吞噬妖气、魔气!”


    “到了那个时候,魔族便不足为惧。天下人也只会记得,是我空家救世间万千众生于水火之中!”


    周氿招式向来大开大合,寻得破绽便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名化神期从空中击落。


    听他此言,周氿沉着声音笃定道:“所以,你们空家就在这一带捕捉散修做试验?”


    炼虚老者看也没有看那个被杀死的化神老者,盯着周氿的眼睛哈哈大笑,“为我空家献身……哦不,为了这人域九洲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功德无限,六道会允许他们重入人道轮回的。”


    周氿抬起重剑,呵笑一声,“那我也送你下去轮回!”


    炼虚老者趁机将一旁另一个化神期老者拍了上去,让他生生以血肉身躯挡住了周氿一招。


    化神老者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剧痛,紧接着,一道迅疾无比的剑光如同闪电般划过,直接将他拦腰斩断!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口中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怨毒的音节:“你……”


    炼虚老者早已借力往后飞退,看着那变作两截掉下去的身躯,目光闪过一丝狠毒的快意。


    周氿任由血液溅了满身,看着迅速逃离的身影啐了一口唾沫:“好一个狗咬狗。”


    居然拿同伴性命挡剑。


    “哈哈哈,纵是老夫惧你又何妨,孩子们可以饱餐一顿,此行也不亏!”


    炼虚老者自知他不是周氿的对手,也没必要与这厮过多纠缠,留下这话便飞速遁去。


    周氿本欲追上去,低头一看,只见一剑宗一众弟子着实狼狈不堪。


    他们渐渐朝某个方向一步步退去,将躺着地上的于清安层层包围了起来。手中的长剑明显已经砍钝了,眸中神色却隐隐锐利了起来。


    “该死!”周氿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些怪物本质上是杀不死的,要想阻止它们,还得抓住刚刚遁走的这个空家人!


    一念至此,周氿化作一道流光也遁入了虚空!-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刘故远骂骂咧咧,只不过声音下意识地小了一些。


    大师姐还在后面休息。


    端木临缓步走到人群最前头,侧眸看了他们一眼,认真道:“你们带大师姐先走。”


    宋璟强一口气给自己喂了几颗聚灵丹,撑起一个阵法供大家调息,此刻见端木临要出去,不由急了:“四师兄,你要干什么?”


    如棋下意识地不安,她摇摇头道:“我们不走!”


    “不管如何,我们大家一起!”


    都说天无绝人之路,无绝人之事,他们才出一剑宗,还没走出多远。


    如果真是这样的结局,她宁可大家一直待在青无峰,她不要见识什么九洲的风光了。


    端木临声音微闷:“受伤的弟子急需救治,若保我一人,便会死很多人。”同理,若舍他一人,可换众人,又有何不可呢?


    如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大声喊了一句,“不要!”


    现场气氛一时沉闷,没有一个人心里好受。


    “诸位不必担心。”几名黑衣修士捂着伤口走了出来,虽然他们身上带着战斗的痕迹,鲜血从指尖滴下,但他们的步伐依旧稳健。


    听见声音,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他们身上-


    【系统很好奇宿主是怎么做到的。】


    于清安:“你能修复得快一点吗?”


    一人一机的声音同时在她脑海中响起。


    【滴——很抱歉,由于系统部分数据丢失,这已经是目前所能提供的最快速度了。】


    “……丢失?”于清安微微皱眉。


    【说来话长……】


    【原本时空管理局总部已经通过了宿主提交的关于"自然死亡"申请。】


    【但在最后一秒,数据判定宿主"自然死亡"条件不成立,并强制终止系统程序启动。】


    意识世界里,于清安沉默了一秒,问:“……他当时好感度变了?”


    超过五年好感度没涨过50%,即视为任务失败。


    既然任务没有失败,那也就是说,他好感度有所变化了。


    到现在,她算是明白了系统消失前的那句【任务未完成】是什么意思了。


    字面意思,和她当时走投无路上三重天杀第五悸毫无关系。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第二条路,第二种方法。


    【是的,当时他的好感度瞬间突破了60%。】


    于清安失笑了一声,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五年堪堪达到20%,却在一瞬间突破至60%?


    系统和于清安心神相连,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波动,它说:


    【宿主,系统理解不了人类复杂的情感。】


    【也许,世上有的人只有爱与不爱两种。】


    在一场看似静默的等待中,死亡打破了自我封存的枷锁。


    就像冰山地下裂痕蔓延,倾塌却只需要一瞬间。


    【这次宝贵的经验将作为数据提供给总部,以便对管理局中所有的攻略系统进行升级,确保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数据波动能够准确、及时地反映。】


    “我知道了。”于清安收回思绪,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简洁回应。


    既然任务没有完成,那就继续完成吧。本就为了他而来的,她没有别的选择。


    【宿主,他是攻略分局里统计出来的最难以攻略的角色之一,你已经做得很好。】


    于清安将心神沉浸在虚无中沉浮,并没有因为系统的人性化的安慰而沾沾自喜。


    只平静着,无波无澜地回了一个“嗯”。


    天道以情劫为考验,到底在考验什么。


    攻略双方又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只要做出动心的样子,足够吗?


    【……】它带过的攻略者,无一例外都会因好感度数据的波动而悲喜交加。


    这任宿主的反应……未免也太没反应了。


    于清安转移话题,提起正事道:“你应该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吧,再不快点,攻略任务也不用做了,一起死了算了吧。”


    她没有预料到系统会突然重启,本来就算受伤,她也能自主行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恢复模式”中,无法动弹。


    【有人守护着宿主,百步距离内,系统并未检测到有威胁宿主性命的东西。】


    于清安心中一动,“……他们几个也撑不了多久。”


    周氿尚未重返剑道巅峰,同时还需分心保护弟子,处境应该颇为被动。


    至于端木临和独孤倩他们,估计也是勉强支撑。


    【几个?】电子音里带着几丝困惑。


    于清安也愣了一下,“不然呢?”


    外面不就一剑宗的弟子和几个带面具的黑衣修士吗?还能有几个?


    【数百个。】


    暂时感知不到外界情况的于清安面露疑惑:“?”


    什么就数百个了?-


    黑衣人在众人的视线中拿出了一个质地古朴的黑色圆筒,他凝神聚气,抬手将灵力注入其中,而后将其对准了山间上方的茫茫夜色。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圆筒中射出,光轨划破夜幕,直冲云霄,最后在遥远的天际炸出一道夺目的金光!


    群山模糊的轮廓在火光下显出峻峭。


    刘故远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见状不由低声吐槽道:“有救兵你们不早搬!”


    差点以为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知是刘故远的声音还是信号弹的火光激怒了阵法外的怪物,它们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露出一排锋利如刀的獠牙,猛地飞扑上来。


    阵法在怪物的冲击下剧烈摇晃,仿佛是风暴中的破船孤舟,随着一声“嘭”的巨响,阵法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瞬间碎裂开来!


    众人脸色骤变,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之色,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闪开!!”


    与此同时,有数百道身影在山林间迅速穿梭,闻风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万箭齐发 寻找金色落


    众人杀红了眼,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


    “你们的同伴还有多久到?”刘故远抬手抹掉自己脸上温热的血痕,一脚踹飞一只怪物,嘴上催促道:


    “他们再晚来一点, 就能直接给我们收尸了!”


    黑衣修士同端木临一样, 以护住躺着的白衣女子为主, 此刻听到刘故远暴躁的声音,他分心回答道:“应该快了。”


    他们发的是最高级别的信号, 见到此令的余将,哪怕只有一息尚存,爬也得爬过来。


    快了是多快?


    随着怪物的逐渐逼近,众弟子的生存空间被无情地压缩, 原本被信号火光点燃的热血和希望, 瞬间冷却了一半。


    当第一只怪物即将触及于清安时, 一道极寒之气破空袭来。


    独孤倩察觉到身后一股极冷的气息, 猛然回头:“端木师弟!”


    宋璟下意识喊道:“四师兄?!”


    在众人体内灵气逐渐枯竭的境地下,他周身的灵气居然浓郁到形成一层乳白的冷冽雾气。


    天道讲究,凡所取,必有所舍。


    四师兄这是……准备透支自己!


    端木临微微低头, 目光在她身上稍停留片刻,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于清安仍然平躺在黑色的地面上, 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一袭白衣, 仿佛是天地间的一抹清冷月光。


    他们第一次见她这副脆弱的模样。


    不知是哪位弟子的一声抽噎, 划破了四周的沉寂,端木临这才重新抬眸看着众人,缓声说道:“我知道, 我不会贸然行事。”


    “只是,等他们来之前,我们需要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和水寒都不会让它们靠近她一步。


    话音落下,他挥剑挽花,掀起一阵晚风从山坡席卷而下,逆着人群的方向,直扑向那些瞳孔中闪烁着血红光芒的怪物。


    天地霎时一白。


    剑风所过之处,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万物在这一刻陷入了冰封的静寂。


    怪物杀不死,所以冰封可以作为它们的归途。


    端木临身形微微一晃,半跪了下去,灵力的大量消耗让他再难支撑,


    其他人暂时松了一口气,带着脱力沉重的脚步朝他和于清安靠了过来。


    “四师兄!”如棋跑过来跪坐在他面前,看着端木临嘴角渗出一行鲜血,她擦了一下眼角,带着哭腔说:“师兄你……你不要死。”


    端木临摇了摇头,安抚道:“只是有些脱力,无大碍。”


    一听这话,如棋跟其他弟子的眼泪更加止不住。


    刘故远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这一群被封印在冰层中仍然诡异的怪物,他起了一个寒颤,破口大骂道:“老子这辈子和空家不共戴天!”


    宋璟急急在自己身上翻,“四师兄给你聚灵丹,大……大师姐吃什么?小还丹,培元丹还是……”


    “咔嚓——”


    宋璟手一抖,丹药瓶骨碌着滚到于清安的手边,轻轻与她的指尖相撞。


    众人身体一僵,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后升起,缓缓转头,只见怪物冰雕上缭绕出一丝丝黑气,像是一只只鬼手,扭曲着,缠绕着。


    “咔嚓——”


    冰裂声音更清脆,像是尖锐的指甲划过镜面的声音。


    令人寒毛卓竖!


    冰裂开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当第一只怪物从冰层下缓缓爬出时,每个人的警戒心被拉到最高。


    端木临撑着水寒剑缓缓起身,他轻抬衣袖,拭去了嘴角的血迹,眸中闪过一丝决意。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普通的冰寒之力根本无法奈何得了它们。


    也许,只有绝对寒域了。


    可若一旦完全施展,他便无法自抑。


    若是师姐,她会阻止他吗?又是否……会在日后记起他?


    “四师兄?”跪坐着的如棋愣愣抬头,眼中噙着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欲坠不坠。


    此时,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惊恐和迷茫,因为她看到一层冰霜在端木临的脚上缓缓凝结,接着迅速向上蔓延,覆盖了他的小腿……


    “四师兄?”


    端木临垂眸看着她,眼神平静:“小师妹,你带着大师姐先走。”


    如棋疯狂摇头,感觉自己体内似乎有一股寒意疯狂往心脏逆流。


    独孤倩忍不住气道:“疯了!”


    可独孤倩心中清楚,面对这样的局势,她也束手无策,若是这些怪物无法复生,无论来多少,她都不会畏惧……


    她承认,彻底冰封,是眼下最佳的选择。


    独孤倩紧紧捏紧双剑,直到双剑感受到主人的愤怒情绪开始微微震颤。


    当所有怪物破冰而出,甩动着头部,三只红目再次对准众人时,端木临准备放开身体的控制权,将自己全权交由冰灵根。


    沙沙沙——


    突然,怪物察觉到身后有气息逼近,纷纷焦躁不安地转头向后看去。


    夏轩心一跳,抬眼远眺:“来了吗?”


    月色是冷的,山风是冷的,众人的心却一时热了起来。


    “来了。”


    率先出现的不是同样身着黑衣的修士,而是一只只玄铁箭!


    众人先是听见山林间传来一声声弓弦振荡的声音,伴随着长箭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无数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遮天蔽月,如同天降万箭,气势磅礴!


    箭矢上如同长有眼睛,以惊人的速度袭来,将那些因寒意而行动受限的怪物牢牢钉在了原地!


    它们没有死,却被精准的箭矢钉在了要害之处,只能在原地用四肢疯狂挣扎,然动弹不得,求死不能。


    端木临被密集如雨的箭矢打断,强行中断灵气之后受了不小的反噬,他闷哼了一声,强忍着将喉间血沫咽了下去。


    当天空中最后一丝箭鸣之声渐渐消逝,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到了不远处的高山之上。在那里,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幽灵鬼魅悄然浮出,仿佛从夜色中孕育而生。


    月光如银,将他们勾勒得清晰而锋利,投在地面上的光影被月色拉长,如同暗夜里伸出的死亡镰刀,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压迫感。


    先前还嚷嚷着怎么人还不来的刘故远默默闭了嘴。


    他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众人见那些怪物始终无法挣脱束缚,心中的紧张和恐惧这才逐渐消散,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怪物,把受伤的师兄弟姐妹们挨个背了出来。


    几道黑衣修士瞬间闪至现场那五位黑衣修士面前,声音急切道:“人呢?”


    五位黑衣人的动作整齐划一,伸手一指。


    一众黑衣人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了那个方向。


    只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子躺在那里,面色异常安详,不知生死。


    “这……”


    主人陨……陨落了?


    “你们五人怎么做事的!”一众黑衣人怒目而视,如果眼神会刀人的话,五人早就千疮百孔了。


    五人不敢辩驳,垂目拱手:“是属下失职。”


    虽然他们的黑色服饰一样,但是面具是有等级区分的,共分戊、己、庚、辛、壬、癸六等。


    他们是壬等。


    而此刻来的最低都是辛等。


    现场一位级别最高的黑衣修士走了过去,蹲下身,简单探查了一下于清安的情况。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露出了一丝疑惑,“化神?”


    而且长相也不太一样。


    另外的人问他:“怎么了?”


    “无事。”他摇了摇头,随即起身,做了一个手势道:“带走!”


    “放开你们的手!”独孤倩拎起其中一把剑,剑指他们,“你们要把她带去哪里?”


    其他或站或坐的一剑宗弟子也重新戒备起来。


    为首的黑衣人瞥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与你们无关,别忘了,是谁救的你们。”


    玄铁箭是用玄阴铁制作的,对这种邪物具有镇压作用,这里遍地的玄阴铁,算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那也是因为我们先救的他们!”刘故远指着那五人,情绪激动:


    “不然我们根本就不会毁了云舟,还在大晚上遇上这么一群破东西!”


    宋璟手中阵法起势,声音含着怒气:“放开她!”


    黑衣人人多势众,只听指令,根本就没有理会一剑宗弟子的声音。


    两位黑衣人此刻已经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了于清安。


    其他人:“艹!”


    拿开你们脏手!


    本以为经此一战,他们是统一战线的,他们视他们为救兵,结果他们却反手要带走大师姐?!


    简直强盗!比之趁人之危的空家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弟子愤怒道:“快放开你们的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为首黑衣人的面具左侧雕刻着暗金色的精致花纹,听到这话,他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呵,就凭你们?”


    莫说他们现在在他眼里不过残兵败将,便是巅峰时期,他也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独孤倩脸色一沉:“那你们便试试。”


    大师姐为救他们而伤,如果就让她这样被抓走,他们有何颜面回宗门?


    一个黑衣修士走上前一步,耐心解释道:“请诸位放心,我们愿以自己的性命作为担保,绝对不会伤害她一丝一毫。”


    端木临的眉头轻轻皱起,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很抱歉,即便你们此次出手相救,我们也不会容许你们从这里带走任何一人。”


    先前被救的黑衣修士怕双方真的打起来,想了想,他继续劝说道:“她伤得很重,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想耽误她的治疗吧?”


    端木临体内寒气已经是一团乱麻,此刻不过是在强撑,他微微一顿,抬眸问:“你们为何如此执着于大师姐?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一众黑衣修士沉默了一会:“……”


    这还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他们的大师姐似乎就是他们“多年未见”的主子吧?


    刘故远哼道:“怎么,说不出来是吧,我看你们就是不怀好意!”


    张子堂捂着断臂,同其他弟子一起重新拿起了长剑:“就是,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我们自己也能救大师姐,不需要你们!”


    以那位戴着金色暗纹面具的黑衣人为首,一众黑衣修士的眼神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既然不识好歹。


    那就不用跟他们废话了。


    【叮!恭喜宿主,您的身体己成功修复!】


    刚刚重新接管身体的于清安,听着外面这一番动静,不禁陷入了沉默:“……”


    什么东西?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元神受损,现发布限时攻略任务——寻找并送出金色落生花。】


    于清安:“……”


    顿了一会,于清安被这个所谓的攻略任务气笑了。


    若只是珍贵一点东西,她花点功夫倒是也能弄来,可系统所指定的,却是那些几乎绝迹、难以寻觅的稀世珍宝。


    如果连天谕门这样的大派都没有,那么这世间恐怕也没有。即便真的存在,那也一定是尚未现世的宝物。


    于清安声音凉飕飕地问:“我上哪给他弄去?”


    【越是珍贵之物,越能彰显宿主的苦心孤诣。】


    【趁着好感度稳步上升,宿主请继续努力,或许还能够借此机会一举成为他的伴侣。到那时,近水楼台先得月,完成任务也就指日可待了……】


    “呵呵。”于清安再次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音。


    一众准备动手的黑衣人背脊一僵。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凉意,听到声音的双方迅速稳住了身形,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默契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于清安慢慢抬起眼睛,左右胳膊正架在两个黑衣人的肩膀上,双脚腾空。


    “……”?


    于清安侧头瞥了他们一眼,声音意味不明:“放我下来。”


    原来,人在感到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两个黑衣人呼吸一滞,立马将于清安放了下来,而后身子下蹲,猛然跪了下去。


    双手抱拳微微颤抖,冷汗直流。


    看见这一幕,一剑宗弟子表情呆滞,嘴巴微张:什……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风花雪月 主子是个恋


    于清安没说话, 目光首先落在了场中被玄铁箭牢牢钉住的怪物身上,随后又缓缓扫过那数百名黑衣人。


    每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她对上时,他们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避免直接的视线接触。


    虽然不确定她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但是气质、名字、出现的地点都是对的上的。


    到现在, 于清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余将很大概率就是她之前解散的那班人。


    没想到江盈真的有能力将他们重新召集起来, 倒是意外之喜。


    “起来吧。”于清安淡声对着左右跪着的那个两个黑衣修士说,“谈不上冒犯。”


    说着, 她手里聚起一团金色的火光,灼热的太阳真火烧得她面前的一方空间微微扭曲,叫人一时分不清她的神情。


    两名黑衣人谨慎站起身,却不敢离开, 因为于清安只叫他们起来。


    于清安凝视着眼前这一缕经久耐烧的太阳真火, 眼神感慨这是一个好东西。她与黑鸦契约的是不对等的主仆契约, 黑鸦的能力伤害不到它, 部分还能为她所用。


    可惜黑鸦不肯多给,方才借给她太阳真火后,它扭头便跑进灵兽袋了。


    不过,用剩下的这一缕烧了这群怪物, 倒也是够了。


    对于某些东西来说, 冰封不是它们的归途, 火葬才是。


    这样想着,于清安抬手结阵, 纤长如玉的双手交叠, 结出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势。


    从于清安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开始,周围的人们便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就在她抬手开始结阵的瞬间, 原本的气氛被打破,黑衣人群开始轻微地骚动起来,心潮腾涌:


    这个结阵手法……是主子!


    他们绝不会认错!


    突然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众人猛地回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冲天的火光,那些怪物的身下赫然出现了一个个阵法。


    这些阵法呈轮状排列,真火在其上熊熊燃烧,似乎永无止境,伴随着怪物们灰飞烟灭前的痛苦嘶鸣,如将炼狱火海搬至人间!


    众人心里震撼,无不叹服:果然,只有主子/大师姐才能行人力所不能及之事!


    尚在委屈的黑鸦不知道它被抢走了一番功劳。


    “说起来,你们刚才在争论些什么?”于清安若无其事地抬起了眼眸,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与周围噼啪作响的火花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剑宗弟子下意识把头摇成拨浪鼓,想了想,不对啊,他们是保护大师姐来着,是这群黑衣人要抢人来着。


    刘故远当场告状:“大师姐,他们要带走你!”


    张子堂忿忿接话道:“对,还说要教训我们!”


    黑衣人:“……”


    如棋从惶恐中回神,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紧紧抱紧她,憋不住的情绪溢出声声哽咽:“呜呜,大师姐——”


    在那一瞬间,她恍然看见四师兄化作冰雕塑,大师姐醒后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黑衣人:“属……我们……”


    他们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清安已经解散了组织“四季城”,不再是他们的主子了。


    她离开前曾说:你我皆是修者,虽难成仙,却还是要为自己而活。


    可对于他们来说,是组织给了他们修炼资源,给了他们栖息之地。


    想当年,“四季”之名响彻九洲时,何人敢与他们争锋?


    所以,与其说他们是为主子而活,倒不如是说他们本就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为了自己而活。


    她与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清安没有听谁的一面之词,她大概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放眼四周,空中弥漫着战后腐朽的味道,充斥着怪物刺耳的嘶鸣。


    “伤亡情况如何?”她问。


    “一剑宗弟子共有四名弟子陨落,其中一名金丹,三名筑基,全体负伤。”一名黑衣人上前拱手,以平静无波的语调汇报着战后的情况:“余将共折损两名金丹。”


    此话一出,全场俱静。


    变故一遭接一遭的来,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自己……活下来了。


    烈火灼灼燃烧,周遭景色变得模糊不清。


    出发时还在云舟上说说笑笑的弟子,此刻都沉默无言地垂下了头,站着的带着满身的伤痕,而躺下的,则永远地闭起了眼睛。


    谁都无力回天。


    “九洲从来都不太平,若是有谁想退出,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听见于清安的声音,一剑宗弟子抬头看她,只见她一袭白衣染了血,站在一群仿若影子的黑衣人中间,面容依旧平静。


    但与往日的清冷相比,她身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他们在她眼中看不见一丝悲哀。


    “我们不回去!”被于清安这轻描淡写的一瞥触动神经,他们心里气了闷气,于清安别又看不起他们。


    修行一路本就是向山顶端爬,路上总会有人掉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每年历练,也总会有弟子遭遇不幸,运气好的能被找的全尸,运气不好的,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这些早在他们握剑时就知道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就是死嘛,死了的都没说什么,他们活着的,又有何可怕的?又有何可怕的……


    “既如此,那就该疗伤的疗伤,尸身先用魂牌收敛起来。”于清安按照之前的习惯,有序地安排道。


    魂牌里面有一个简单的储物空间。人一旦死亡,就脱离了活物范畴,本来也可以装进储物戒指或乾坤袋,但是毕竟人与其他东西是不一样的,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所以,用魂牌单独收敛尸身,算是一种尊重,至于为什么不就地埋了


    ——因为他们身后有宗门。


    宗门是一个大家庭,有家的人,死在哪里都不会是孤魂野鬼。


    “大师姐……”如棋缓缓抬起下巴,她离于清安最近,更能感受到她的平静,是一种能让人渐渐平复下来,心生安宁的力量,而非那种无悲无喜的冷漠。


    “他们是谁?”如棋小心翼翼地看向于清安周围的这群黑衣人。


    听见声音的黑衣人纷纷看向于清安,比之如棋,他们更迫切得到答案。


    主子还需要他们吗?


    于清安:“还记得上次我回青无峰时,衣摆上染了点血迹吗?”


    “记得。”如棋微微歪着头,疑惑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当时我救了一个,她非说要报恩,这些人估计就是她的手下。”于清安随口解释道。


    黑衣人:“……”


    算了,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为首的金纹面具人率先屈膝跪地,双手抱拳:“没错,主子的救命恩人,就是我们的恩人。”


    其他黑衣人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下,言语间不着痕迹地加重了“主子”二字。


    如棋被这整齐划一的动作吓了一跳,脑袋一歪,小声附在于清安耳边说:“大师姐,他们好……好忠诚啊。”


    听到这番话,于清安笑了一下,她虽无法保证“四季城”里的人都是忠心的,但不至于连一点能为她所用的人都没有。


    比如说,她给江盈的那张名单。


    于清安从如棋身侧走上前,在金纹面具男子身前半步蹲下身来:“现在,我与你们主子的恩情已清,你们可以回去了。”


    见于清安突然凑近,金纹面具男子的身形微微一僵,面具下的眼睛低垂下去,以一种低沉而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说道:“主子……”


    这些面具具有隔绝神识的作用,于清安没认出来他具体是哪个,所以探究无果后,她站起身说:“至于死的两个,我一定会替他们报仇。”


    于清安没有刻意压制声音,在场的黑衣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动作在一瞬间凝固,虽然脸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肃然,但眼神却难以抑制地涌起了波澜,炽热如炬。


    对于习惯了在生死边缘游走、以血肉之躯守护组织的他们来说,这声音既陌生又弥足珍贵。


    他们可以死得很轻,死在寂静无声的地方,但却有人会准备同样的鲜血为他们送行。


    她说过,这是血的代价。


    “主人派人来找我等,是准备回归了吗?”金纹面具人壮着胆子传音问。


    于清安垂眸瞥了他一眼:“炼虚期。”


    金纹面具人心中一凛,他刚刚探过于清安的脉搏,主子现在是化神期。


    他们清楚地记得于清安是怎么打服他们之前所属的组织的,而在四季城同样以实力为尊。


    主子如今的实力有所衰退,会不会怀疑他们有背叛之心?


    想到这里,他只觉头顶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来气。


    他迅速俯下身躯,额头冒出冷汗:“主子恕罪!”


    他绝无半点逾越之心。


    于清安收回视线,淡淡传音问道:“你们为何自称余将?”


    金纹面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恭敬:“回禀主子,四季城中愿意回归主子麾下的便自称‘余将’。”


    “余”不是指剩余的“余”,而是于清安的“于”,用不同的字只是为了避讳主人的名讳。


    “她现在在哪?”


    她当然指的是江盈。


    “在醉花谷。”


    天干共有十个,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后六个是四季城里修士的实力等级划分,而前四个,指的却是四个明面上与四季城无关的地方。


    于清安嫌甲乙丙丁不好听,故而,这四个地方又代号风、花、雪、月。


    “风”专司暗杀与情报搜集,“花”负责敛财和交易往来……


    说起来,她当时给江盈的名单上,第一个写的就是醉花谷。


    当然,若是醉花谷觉得功名利禄已经赚够了,不再愿意继续受她操控,那么对江盈来说,醉花谷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安身之所。


    于清安淡淡回:“好,我知道了。”


    金纹面具人心里依旧有些惶恐,他有些捉摸不定于清安的情绪。


    于清安能察觉出他们没有归属感的不安,想了想,吩咐了一件事:“你们派人调查一下空家背地里还在干些什么,记得不要打草惊蛇。还有,如果再次遇到类似的怪物,不要轻举妄动,安全第一。”


    众人听到于清安的传音,精神一振,顿觉回到了之前刀光剑影的日子,正准备齐声应允,就听于清安又说:“顺带把这个消息传给天谕门。”


    人域九洲里出现这种吃人的怪物,没道理她的“余将”忙着,天谕门那群“天下行”闲着。


    “……还有,查一下哪里还有金色落生花。”


    金色落生花?


    传说中修补元神的神药?


    天谕门?


    这三个念头刚出来,一众余将脸色微沉。


    天谕门仙君因元神受损闭关的事情,虽只有少数人知道,可也算不上绝密。


    先前他们就想杀上天谕门为主复仇,如今再来一次,主子还是恋爱脑?!


    想到这里,一众黑衣人杀气腾腾。


    他白倾寒除了拥有渡劫期的修为之外,究竟还有什么好的?值得主子这样为他掏心掏肺?


    金纹面具人抬头,神情隐晦:“主子您……”


    于清安:“……”


    看着这过于直接的目光,于清安在心里沟通系统:“连我属下都觉得我倒贴,你觉得呢?”


    【攻略系统的任务主旨:不择一切手段,拿下他。】


    于清安:神经。


    “不过,任务只说要送出金色落生花,并没有明确说明必须通过什么方式获得,对吧?”


    那她是不是可以考虑直接去天谕门的宝库里抢劫一朵?


    【……没。】它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系统,你之前不是好奇他对我的好感度为何会稳步上升吗?”


    系统大部分时间在沉睡,对于于清安这段时间的事情确实不怎么了解。


    【洗耳恭听。】


    于清安淡淡说:“给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系统警铃急促响起,发出尖锐的警告声:【警告!蓄意伤害攻略目标是明令禁止的行为。】


    “你个数据系统,不懂调情也很正常。”于清安漫不经心地说道。


    【……】砍人家元神,调情??


    由于于清安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不仅跪着的黑衣人有些不安,一剑宗弟子也有些懵。


    咋了?


    于清安回神:“金色落生花不用找了。”


    应该也是找不到的。


    余将一急,他们不是那个意思,“若主子真的想要,我们愿为主子赴汤蹈火。”


    于清安轻轻抬起手,一股温和的灵气自她掌心涌出,准备将他们一齐托起。


    她的声音在传音里显得平淡正经,仿佛春风拂过息海海面,顿起巨浪惊涛:“是你们男主子需要。”??!


    一众余将纷纷抬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八阶神兽 师弟,你修


    一众余将差点失去了平衡, 脸上的面具写满了疑惑和震惊:“男……男主子?”


    于清安显然也不会做过多的解释:“有问题吗?”


    人与人之间的约定是有效的,他既然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算道侣,她又有什么可矜持的?


    金纹面具人欲言又止,他不敢贸然询问这位“男主子”是否就是天谕门的白仙君。


    可这些年, 四季城中能与她并肩的男子几乎没有。如果真的是那个人, 倒也是能勉强配上他们的主子。


    金纹面具的男子恭敬地拱手问道:“若遇到天谕门的人, 我们是否避让?”


    “让?”于清安斜睨了他一眼,金纹面具的男子微微低下头, 显得有些紧张。他的试探意图显而易见,但于清安并没有深究,只是淡淡地说:“天谕门与我们何干?”


    “四季城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拱手让人。”


    就像他们两个对弈, 何曾需要对方让一子。


    于清安似有所感地抬头, 四周怪物尖锐的啸鸣已经消散, 真火仍旧灼烧着山林, 她手轻轻一抬,白色的袖摆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翻飞一瞬,真火纷纷应召而来,在她皓白的手指间缠绕, 若雪地里开出一朵朵炽焰玫瑰。


    她缓缓将目光重新移向面前这一众愿意追随她的余将身上:“只管放手去做。”


    不管是空家还是其他人。


    余将们的神情一动,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 尽管她的五官与他们记忆中的那位主子有所差异,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质却一样让人不由得信服于她。


    “是。”他们垂下眼帘, 双手拱起, 齐声应答。


    突然,空中飞速降落一个不明物体,众人心一激灵, 猛地抬头看去。


    “抓到了。”周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时,那重物刚好坠地,激起了尘土阵阵。


    周氿紧握着重剑,一跃而下。剑锋与地面猛烈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剑身竟然深深没入坚硬的地面,足足有半截之深。


    看得出来,他的怒气很大。


    金纹面具人凝视着来者,目光微深:重剑剑客周氿?


    “滑不溜秋的老鼠,让我一阵好抓。”周氿哼了一声,单手轻松地将重剑拔出,随手扛在肩头:“人交给你了,想怎么审?”


    灰袍老者的衣袍已经破败不堪,此刻灰头土脸,却还不忘用阴寒的眼神盯着于清安,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透露出一种有恃无恐的冷笑:“呵,不过是个小小的化神修士。”


    一剑宗弟子和一众黑衣修士面色一沉。


    于清安却不恼,只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不用审,直接杀了便是。”


    既然知道是空家干的好事,那活口自然不止眼前这个。


    “你敢!”灰袍老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他万万没料到于清安会这般决绝,表情凝固了一瞬后变得扭曲,“空家绝不会放过你!”


    说着他手指无声操控吞魔兽,然而,根本没有一只回应他。


    他余光四处寻找,一旁的吞魔兽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被炙烤得荒芜黢黑的土地。


    灰袍老者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那些精心培养的吞魔兽,即便是他自己也难以轻易将其消灭。


    她究竟是谁!澜洲何时出现了这般人物?


    “在找那些怪物吗?”于清安的声音在他头顶凉凉响起。


    “怪物?你口中所说的怪物,是我空家为了针对魔族而专门培养出来的吞魔兽!”


    “你们所摧毁的,不仅仅是我空家世代的心血结晶,更是断送了全人族的生存之机!”灰袍老者的每一道目光都如同毒蛇的毒液,仿佛要将于清安的灵魂腐蚀殆尽。


    这批吞魔兽没了,他回去也活不下去!


    宋璟忍不了,直接骂道:“冠冕堂皇!”


    众人静静听着,大师姐/主子从来不会叫人失望。


    于清安饶有兴趣地蹲在他面前,不闪不避地直接盯着灰袍老者干枯如枯井的眼睛,“哦?天下的安危何时只仰仗你们空家?”


    “若吞魔兽能吞噬灵气、魔气、妖气,你们空家想干嘛?”


    灰袍老者瞳孔一缩。


    于清安淡淡替他接话道:“想一统天下三域吗?”


    空家她是有耳闻,这一代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天才,出生时天降神光,身负五行道体,是千万年难遇的修炼奇才。


    只不过这空家未免也太急了些,野心比第五悸还大。


    灰袍老者眼神阴翳:“你……一派胡言!”


    于清安呵笑一声,眼神一冷,直接抬手擒住对方的头颅,最后一丝太阳真火从她指尖“噌”地一声冒出。


    灰袍老者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他的喉咙间发出了“嗬嗬”的嘶哑声,仿佛是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咽喉。然而,这声音还未完全从他的唇间溢出,他的身体便在一瞬间被明亮的火焰吞噬,随后化为一捧灰烬,随风而逝。


    第一个。


    于清安淡淡起身,身上那股杀戮而淡漠的气息完全具象化。


    众人忍不住心里一寒,仿佛被冬日里的寒风穿透了衣衫,直抵骨髓。


    炼虚期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周氿看了于清安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抬手把重剑巨钧,稳稳地负在了自己的背上。


    端木临压抑着咳声,眼神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似抚平此处炽热的最纯净的风。


    金纹面具人向前一步,姿态恭敬,他双手平伸,掌心向上,将一份名单和一艘缩小的精巧云舟呈递给于清安。


    于清安看了一眼,只收起了名单,声音如常:“那艘破云舟挺好的。”


    能碰到不长眼的人。


    “……那我们为主子修缮一下云舟。”


    那些一剑宗弟子的修葺工作做得实在是令人难以直视,那样式的低阶云舟,完全不符合主子尊贵的身份。


    于清安颔首:“有劳了。”


    “大师姐,他们这是要帮我们修云舟吗?”如棋轻步走近,看着他们任劳任怨地围着那艘残破的云舟干着修补工作。


    于清安“嗯”了一声:“他们要送我们一艘新云舟,但无功不受禄,我便婉拒了。”


    如棋压下心里刚刚那一瞬间的恐惧,用一种亲昵而轻快的语调开玩笑道:“他们的主人真是慷慨大方。”


    仅仅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对方就派出了这么多人来帮忙,甚至还要赠送他们云舟。见赠礼不成,居然还主动提出帮忙修理云舟,真好。


    于清安不着痕迹将手中名单收起,莞尔一笑:“是吗?”


    她很大方吗?-


    云舟重新启动,仿佛昨夜就是一场梦,在一场异常灼热的灵火之后,梦沸腾着烟消云散。


    云舟上还是跟之前一样,于清安和周氿周围没有站着其他弟子。


    倒也不是因为他们因昨夜之事怕了于清安,而是此刻他们都跑到了船舱里。


    原本规格不高的云舟如今“改头换面”,外表虽然依旧朴素无华,平平无奇,可内里却另有乾坤。


    若一定要形容,只有两个字——奢侈。


    “这是蛟绡纱?”宋璟摸着这垂下来的帘布,表情惊疑。


    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用来当帘布?暴殄天物啊。


    “我看像。”旁边的刘故远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用这么大的夜明珠做落地灯是不是太奢侈了?”张子堂结舌道。


    一旁的夏轩看他用刚断臂重接的那只手到处摸个不停,不禁沉声提醒道:“你的手还没完全好,小心点。”


    张子堂默默地收回了手,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抹少年意气的笑对夏轩说:“夏师兄,大师姐很厉害,我感觉我的手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夏轩蹙眉:“那也要注意。”


    “是是是。”张子堂咧嘴一笑,频频点头-


    听着身后弟子吵闹的声音,周氿以一种陈述的语气问道:“昨晚那是你的人?”


    “那”指的是昨晚那数百个黑衣人。


    “嗯。”于清安盘坐在甲板上,手里捏着黑鸦,动作既像是在安抚它,又像是在威胁它,总之,黑鸦一脸“绝望”。


    “总感觉你似乎在筹备着什么。”周氿猜不透这种东西,也不喜欢绕弯子,所以他便直截了当地问。


    于清安低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把玩着掌中的黑鸦,并没有直接回答周氿的问题。


    她哪里有什么筹谋,不过做点准备而已。


    毕竟打开天门不是易事,而魔族入侵却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即便没有魔族,各路牛鬼蛇神也总在蠢蠢欲动,拥有自己的一支力量,总比在异世界踽踽独行好。


    于清安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过两天我要离开一趟,他们就交给你了。”


    周氿眉头一皱,正色道:“去哪?”


    “去天谕门。”系统催得她头疼。


    还有,她得去一趟风雨楼,屈飞儿也催得她头疼。


    “呵。”周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眸微眯:“什么样深情厚意值得你上门找死?”


    于清安起身,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越界了。”


    周氿眉毛耸动,显然被于清安这句话气得不轻。


    他本想放狠话说:我又不是你的属下,那你这群一剑宗弟子与我何干?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黑着个脸,抱着手臂,身体向后一靠,倚在了船舷上。背上的重剑撞上了云舟的内壁,使得整艘云舟猛地摇晃了一下。


    于清安站定,又朝周氿那边看了一眼。


    幸亏云舟修缮过。


    “嘎嘎——”你快放开吾!


    于清安垂眸,和它用心念交流:“怎么,终于愿意理我了?”


    “你你你……你们人类厚颜无耻!”


    于清安笑了一下,扯了一下他的翅膀,“你说,扯断了你会不会疼?”


    黑鸦:……你是魔鬼吗?


    “说吧,怎么回事?”说能提供太阳真火的是它,半路委屈后悔的也是它。


    “太阳真火乃金乌一族的本命之火,除了自身,唯有至亲伴侣才能使用。”黑鸦疯狂拍着翅膀。


    它说它会太阳真火没错,但于清安怎怎怎……怎么能拿迫使它交出太阳真火的一丝本源,还把真火融在了自己的阵法符箓当中!


    于清安:“……”


    什么东西?


    “所以你因为这个跟我闹别扭?”于清安问。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关乎到金乌一族的尊严和传统!”黑鸦的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我们金乌族从来没有出现天赋神通为他人所用的先例!”


    于清安:“……”


    【滴!宿主,不仅金乌一族这样,任何种族都极其注重传承。它们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是绝不允许轻易泄露给外人的。


    当然,人族也一样,独门绝学是每个门派的立身之本,也是他们能够在激烈的竞争中生存和发展的关键。】


    于清安捏住它的喙,看着它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问:“在你们金乌一族的历史中,出现过与人族缔结主仆契约的先例吗?”


    “开什么玩笑……”它们可是这世间罕见的尊贵神兽,怎么可能和区区人类缔结这种……


    黑鸦安静了一瞬,翅膀缓缓摊在于清安的掌心上,生无可恋。


    它缔结了。


    它在给人类当奴仆。


    它丢尽了金乌一族的脸面。


    于清安拿出一瓶高阶丹药倒在手里:“既然连你都是我的,更何况是你身上的太阳真火?”


    闻到丹香的黑鸦扭头:哼,诡计多端的人类,别想就这样收买吾!


    “小黑。”于清安的声音清冽如泉,又平静无波:“我喜欢识相点的。”


    受契约影响,黑鸦翅膀不由一抖,又气又委屈:真是岂有此理,要不是因为当时着了她的当,它堂堂八阶神兽,何曾怕过谁?!


    二人心念相通,于清安觉得好笑,轻柔地伸手给黑鸦顺了一下羽毛,又主动喂了它一颗丹药,说道:“事已至此,节哀顺变。”


    黑鸦:“……”


    【……】


    这一句没有用心念交流,听见声音的周氿在一旁抬起视线,恰好看见一袭白衣的端木临从舱室里走了出来。


    “师姐。”


    于清安把黑鸦放在自己肩膀上,转身看向来人:“四师弟?你有什么事情吗?”


    话音未落,于清安自己先蹙起眉头,他们二人都用过同种功法——《回还决》,先前没注意,如今一看,才发现端木临体内的灵气乱成一锅冰碴粥。


    于清安抬手握住他的手臂,探入一丝灵气后才发现,他的情况比她看到的还要糟糕。


    于清安抬眼看他,语气冷了下来:“你用了禁忌之法?”


    端木临的手臂被她紧紧握住,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师姐……”


    “你们一剑宗的门规中,难道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规定吗?”


    禁忌功法之所以被冠以“禁忌”之名,是因为它要么害人、要么害已。因此,这些功法在所有名门正派中都被列为禁忌,严禁各派弟子修炼和使用。


    端木临将她微冷的神情收入眼中,眼睫轻轻颤动,不敢反驳。


    师姐是因为他擅自动用禁忌功法动怒,还是因为担心他?


    周氿双臂环抱,饶有兴致地旁观起这场好戏,当然,他觉得端木临做的这件事比起于清安所做的那些事情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幸好于清安是五灵根,对于冰属性灵气还有点办法。


    她握紧端木临的手臂,运起灵气将他体内逆行的灵气引到自己身上。


    “师姐!”端木临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他脸色苍白,想要截断那股暴动的灵气继续涌入于清安的体内,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能出声。


    周氿放下双臂,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她又发什么疯了?


    灵气属性不一样,能这样直接引到体内吗?引散到天地中都好过她这样!


    端木临神色微急。


    不管于清安出于何种原因帮他,他都不想看到她因此受到伤害。


    “别动。”于清安打断他,面若秋霜。


    整个过程其实很快,可端木临却觉得分外煎熬,哪怕他们之间没有疏离之感,哪怕他和她近在咫尺。


    待到端木临觉得自己体内最后一缕逆行的灵气彻底消散,冰灵根如常运作,他才敢喘息。


    于清安眉头轻蹙,看着自己右手上凝结出了一朵朵霜花般的冰晶。


    不愧是极品冰灵根,元婴期的灵气也这么冷。


    见此,端木临眸光一缩,果然,这些暴动的灵气,并不会因为去到别人的体内而变得温顺。


    他原先并不觉得那种选择是错,如今才生出了一点紧张惶恐。


    还没等端木临组织好道歉和请罚的语言,就听到于清安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来:


    “四师弟,你修习无情道吧。”


    她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觉得献祭自己没有什么不可的呢?


    她之前觉得端木临不适合修无情道,过于纯粹的人容易被外物影响。


    但不可否认,无情道最为自私。


    而人自私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


    端木临指尖一缩,原本清隽出尘的气质染上了一丝茫然与狼狈。


    无情道?师姐这是……不要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去偷去抢 喊他开门


    “因为我生而无泪, 所以师姐觉得我心性无情吗?”端木临落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抬眸问出这句话时,他眼神黯然。


    他不想修习无情之道。


    他有心,能分辨得清世间的是非黑白。


    云舟穿过一片云海, 周围雾气氤氲, 明明隔着一层无形的阵法, 可还是叫人觉得冷。


    于清安表情微松,她并非目盲, 自然不会把他和“无情无义”这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端木临看似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可内里又是无欲无求的,不为物喜, 不为己悲。


    和她不一样, 清冷与淡漠不过是她精心打造的假面, 自始至终, 她都清晰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端木临低着头,因为刚从室内走出来,他垂至腰际的长发还未正式束起,几缕发丝从他的肩头温顺滑落, 一如既往, 给人一种落落穆穆的印象。


    于清安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冰寒之气, 借着抬头看他,问道:“你如今修习的是什么道?”


    要想破丹成婴, 首要的一步就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修炼方向。


    端木临缓缓抬首, 眸光不避不闪,嘴唇微抿,缓缓吐出两个字:“除魔。”


    他的声音很轻, 不像执念,却又隐约带着一种一往直前的固执。


    于清安微觉意外地重复念了一遍:“除魔?”


    她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了端木临的身世。


    年少时因这与生俱来的天赋资质受到了不少妖邪精怪的觊觎,被玄扬真人带上山时,仅有的亲人又是不记得他的。


    有这样的经历,对这世间是恨多呢,还是释怀多一点呢?


    端木临看着她,眸中哪怕有落寞之色,亦如空山明月般澄澈:“不是师姐邀请我的吗?”


    于清安微微一怔。


    不曾翻阅的记忆画面重新展出,她记起来了,她确实对他说过——“若是你没有方向,不妨与我一道。”


    像寻常的同门师姐弟一般,相约除魔卫道。


    端木临嘴角泛出一丝弧度,像是枝头的雪簌簌落下:“还是说,师姐的那个邀请已经不作数了?”


    那他拔剑为何?


    寒气上涌,于清安微咳了一声,四周的流云随着云舟的前行,从船头向两侧分开,又在船尾处重新汇聚。


    “师姐,你怎么样?”端木临顾不得答案,羽睫颤动,一眼便叫人看清他眸中掠过自责着急的情绪。


    “我没事,闭关调息一下即可。”于清安摇摇头:“五行灵根之间本就相生相克,冰属性的灵气对我来说,并非全然不可接受之物。”


    停顿了片刻,于清安敛眸凛然道:“我不是会贸然行动的人,我希望你以后也一样。”


    虽然她确实存了培养人的心思,但抛开这点不说,她送出了《回还决》,可不是为了看他随随便便在某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端木临眸光微动,迟疑着回应:“……是。”


    虽然是在那种情况下,可他确实贸然行动,违反门规了。


    于清安感觉他又接收到别的信息,便干脆直接道:“我是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了。”


    端木临蓦然一顿。


    于清安曾不顾生死救过他一次,虽然后面他们恩怨两清,可“她”说这样的话,却总能轻易触到他的心弦。


    直接,干脆,浓墨重彩。


    端木临垂眸,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很重要吗?”对于师姐而言……


    听见他的自言自语的呢喃,于清安有些无言以对。


    如果自己的命都不重要的话,那人这一生忙活什么呢?


    于清安的右手上覆盖着触目惊心的寒霜,可她却仿佛毫无所觉,一双清亮如沉寒月的杏眸只定定地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你擅自动用了禁忌之法,该罚。”


    趴在舱室窗户偷看的一剑宗弟子齐齐缩了缩头,低声交流道:“四师兄完蛋了!”


    大师姐现在是首席,本就有权利惩处他们,四师兄用了禁忌功法就算了,怎么还自己往上凑呢?


    宋璟抿了抿嘴,拍了一下前面一个弟子的头:“还不是为了你们!”


    “禁忌功法要命四师兄难道不知道?我们要是再强点……”


    众人一静,原本轻松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内疚所取代。


    就算四师兄有错,也确实由不得他们来指摘。


    “不然我们一起出去给四师兄求情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法不责众!


    夏轩也觉得不能让四师兄一人受责,深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刘故远头发一扬,潇洒带头道:“那还等什么,走!”


    如棋刚想跟上去,就感到胳膊被一个力道向后一扯,她带着疑惑转过头去,就见拉着她的是峨眉淡扫,面色平静的独孤倩。


    “二师姐?”


    独孤倩没解释,只说了一句:“别出去。”


    如棋乖巧点头:“哦。”


    经过一番商议,其他几人坚定地站起身来,昂首阔步地走出了舱室,对着于清安义薄云天道:“大师姐!四师兄他并无过错,若真要罚,你连我们一起罚吧……”


    云舟甲板上,于清安淡淡地看着这涌出来的一群人,眸色没什么变化,只对着一旁安静站着的端木临说:“四师弟,我闭关的这段时间,云舟由你掌舵。”


    端木临颔首,没有异议。


    众弟子傻眼,就……就罚四师兄驾驶云舟?


    于清安的目光从他们的左边扫到右边,语调凉了一个度:“至于你们。”


    众弟子一个激灵,举手投降:“大师姐,我……我们开玩笑的……”


    “既然你们如此体贴你们四师兄,那便一人替他挨十鞭子。”于清安眼尾弧度上扬,似是带着几分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二月飞霜。


    根据宗门律例,擅自使用禁忌功法者,罚炼骨鞭两百。


    “可有异议?”


    众人纷纷摇头,现场表演起了锯了嘴的葫芦,他们哪里敢有什么异议?


    于清安抬步走了过来,众弟子退后避让,就在她刚准备入舱室时。


    周氿声音透过空气传来,语带几分直白地讽刺:“教导别人惜命、守规矩,自己却……”


    于清安稍稍侧头,打断他的传音:“谁说我不惜命?”


    虽然不知道周氿在想什么,但似乎在他看来,她“上辈子”死得很憋屈很可悲?


    以至于他总对她表露出一种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周氿语气低沉:“随你。”


    “不管是清安仙子还是四季城城主,都比我这个所谓的重剑剑客声名显赫得多。”


    于清安一笑:“我这次不会轻易死。”


    要死,也只能完成任务之后再死。


    周氿没开口了,阖上了眼眸。


    进入舱室,于清安余光看见门边躲藏着几个女弟子。


    她们见于清安进来,急忙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慌张:“大师姐。”


    于清安微微颔首,又将目光移到一旁的独孤倩身上:“我需闭关一段时日,劳独孤师妹督刑。”


    独孤倩淡淡点头:“好。”


    在室外听见声音的弟子们,心又凉了半截:独孤师姐行刑……那他们完了……-


    一处单独的舱室内,于清安盘腿而坐,室外已被布置了高阶阵法,无人可以擅入。


    她强行将寒冰灵力引入体内,并非一时冲动之举,她只是想试试,既然不在五行中的落雷之力能够为她所用,那寒冰灵气是否同样可以?


    虽然她的灵根是上品灵根,可奈何数量太多。


    要知道,灵根越少,吸收和转化相应属性灵气的效率越高,修炼速度也就越快。相反,多灵根修炼者需要吸收和平衡多种属性的灵气,修炼效率和速度大打折扣。


    这也就不怪人们把五行灵根称为“废灵根”了。


    但若能将五行灵根看做一个整体,内部之间架起桥梁,五行灵力相生相化,则天地灵气,她来者不拒!


    于清安心念一动,同时运转起《五灵诀》和《回还诀》。


    云舟上,一众弟子纷纷抬头,天地之间,灵气如同潮水般澎湃涌动,它们在室外的阵法上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流漩涡,其上隐隐有流光溢彩。


    众人的衣袍都被迎面而来的灵风吹得上下翻飞,只觉灵台顿时清明,周身浊气一扫而空。


    “大师姐修炼时,原是这般壮观……”一众弟子目露惊艳。


    最先她去后山闭关时,他们都觉得她是装模作样,在他们看来,废灵根的修炼之路一眼望得到尽头。


    可渐渐的,她一步步从筑基,到如今的化神期,他们险些忘了她是五灵根,以为她本就是天资卓越的亲传弟子-


    【宿主,如今攻略目标好感度已达百分之七十五,你无需这么拼命修炼了。】


    之前是为了接近他,才需要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与地位。


    如今二人关系有了进展,应该赶紧找机会去到他的身边,把攻略任务完成。


    ——他们已经在这个任务时空里待太久了。


    于清安闻言一笑,“然后呢?”


    她没有睁开眼睛,自如地操控着灵气在体内循环流转,速度甚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攻略”一词最早出现在军事文化上,指的是攻占或攻略敌方的城池或阵地。


    虽说这个词现在已经扩展到了多个领域,目标也不仅仅局限于城池和领地,还有人。


    但不管攻略的什么,她始终认为,只有强者才能掌握主动权,无论是在心理层面还是实力上。


    系统宕机了一瞬,【系统认为,或许,攻占城池和攻略人心是不一样的?】


    于清安不置可否,也许确实是不一样的,但这和她强大自身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说起来,她之前认真完成系统发布的攻略任务,但好感度稳如泰山,后面系统没了,好感度反而又所上涨。


    也就是说,系统任务=废物。


    【……】


    于清安缓缓沉入忘我的修炼中,云舟被浓郁的灵气包裹,一连着好些日子。


    起初弟子们都不敢修炼,生怕影响到于清安,只是仰着头,满眼渴望地看着那几乎化为雾气的灵气……


    直到那个重剑前辈不屑地嗤了一声:“她修炼如鲸吞海,你们所吸收的那点灵气,与她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影响她?能在她旁边抢到一口灵气再说。


    这话可激起了一众弟子的胜负欲,他们当即撩袍盘腿坐在甲板上,也不顾身后的伤,废寝忘食地就修炼了起来-


    在系统急得团团转时,于清安终于睁开了眼睛。


    云舟外灵气暂歇,但并没有完全散去,因为除了当煞神的周氿还有掌舵的端木临外,许多弟子都在盘膝修炼,有些还入了可遇不可求的顿悟之境。


    于清安打开了久违的系统面板,刚想看哪条路可以直通幽洲风雨楼,就听见系统聒噪的电子音响起:


    【限时攻略任务倒计时——十天!】


    于清安将目光从面板上的风雨楼移到最上方的天谕门:“只是限时任务,不是主线任务,跳过。”


    系统早有准备:【滴!本次任务为系统修复后的第一个任务,无法跳过,请宿主按时完成。】


    【任务失败,霉运缠身三天,扣除百分之十的积分。】


    于清安:“……”


    “我上哪去给他找花?”于清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之前的千年冰灵莲找了她好几个月,结果人家根本就不稀罕,现在又找花?


    “你看我像不像花?”


    系统装聋作哑:【本次任务检测到双方距离过远,特此提供技能“缩地成寸”一次。】


    看着地图上“天谕门”这个地标,于清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一把抓住旁边正在酣睡的黑鸦塞进灵兽袋,另一手抬起,直接使用了这个技能,“既如此,也不是不能去。”


    都说了,人域现世的金色落生花,十之八九皆藏于天谕门之中。


    灵光一闪,于清安连同黑鸦一起消失在舱室里。


    系统:?!!


    系统提供“缩地成寸”是让宿主寻到金色落生花之后再使用!


    宿主你现在两手空空去天谕门干什么!!


    “呵,去偷去抢。”于清安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宿主,你想好怎么进去了吗?】


    一人一统站在巍峨的山门前,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高耸入云的白玉门。


    视线尽头,玉门的最上方刻着三个笔力遒劲,出神入化的大字——“天谕门”。


    “系统你这技能……”只能将人传送到天谕门的山脚下,门都进不去?


    于清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嘲讽之意,表情却一言难尽。


    【天谕门周围都是阵法,若无门内之人引路,宿主进不去。】


    之前的于清安可以来去自如,但以她现在的实力,强行破开阵法,大概率会惊动到人。


    系统再次强调:【建议宿主打道回府,先寻找金色落生花。】


    于清安抬眸静静看着,没回答。天谕门门匾很高,仰头看久了容易脖子酸。


    【宿主,我们先走吧……】


    于清安之前的处境它也知道,本来任务失败就失败了,只要回到时空管理局,这里的一切就与他们无关。


    可谁也没想到,系统数据会出那样的差错。


    以至于上一场没收场的结局,成了这一局草率的开端。


    在天谕门这里,清安仙子是个勾结魔族,畏罪自杀的人。


    “你是觉得我会难受吗?还是觉得我进不去?”于清安自言自语地问。


    【宿主……】


    天谕门所处位置地势高,周围人迹罕至,云烟缭绕,时不时能听到动物的轻鸣之音。


    于清安一笑:“确实在死前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不过,天谕门中,我也不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说着,她以特定的灵力喊了一句,“倾寒。”


    系统:?!


    你在喊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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