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命悬一线 “愿者上钩


    无衣走后, 于清安在密林里接到了护宇长老传来的一封飞信。


    玄扬真人的命灯在前些日子便开始明灭不定,独孤长老前去探查,发现落雾森林中出现的那处中阶秘境已经降至低阶,入口通道现在仅允许元婴期及以下的修士进入。


    如今一剑宗召集他们回去, 估计是要让元婴期及以下的小辈前去秘境一探。


    “一剑宗除了宗主秦彦和独孤长老是炼虚期, 其他长老都是化神期, 那玄扬真人应该也是吧。”


    于清安有点记不太清玄扬真人的修为了,若玄扬真人真是化神期, 以他的修为都在那秘境里遭遇了难以应对的危险,那其他人贸然前去,岂不是,千里送人头?


    “若秘境是自发降低等级的, 可能会有坍塌的危险。”白倾寒御空跟在她的身边。


    “那有办法吗?”于清安身形如电, 疾速向着一剑宗的方向飞去, 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白倾寒:“可在秘境入口处布下阵法, 保留出口,亦或是撕裂虚空。”


    大部分秘境都是上古大能的修行道场,在他们陨落后,修行道场被封印隐藏, 算是一个遁在虚空中的小世界, 这种小世界有自己的法则。


    普通情况下, 炼虚境就可以做到撕裂虚空,可在秘境里, 还会受到秘境等级和法则的制约。


    撕裂虚空这种办法, 没有人会把它当成一个办法。


    毕竟达到这种程度的人,又怎么需要去探索秘境,获取资源?又怎么会被困在里面, 九死一生?


    “好,我知道了。”于清安点头,又加快了速度-


    于清安直接御剑飞入一剑宗的主峰,落云峰。


    当她跨进大殿时,发现各峰长老都在,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于清安持剑抱拳,“宗主,各位长老。”


    “于师侄……”护宇长老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怎么了。”于清安微握重明剑。


    “玄扬他……情况十分不妙。”


    现在的命灯上所留的一丝火苗,是被他们强行续上的。


    话落,大殿内更静了。


    “此次秘境,我也去。”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一身黑色劲装的裴时跨入殿中。


    “裴师侄,你不是在闭关冲击化神境吗?”护宇长老站了起来。


    裴时和端木临都在闭关,箫明尘传信回宗,既详细禀明了蔺云城出现魔气一事,又表示了自己需要暂时回到洲都。


    想来想去,他们才会给于清安传了飞信,毕竟事关玄扬,他的徒弟不能一个都不知情。


    “无碍,突破不急一时。”


    于清安瞥了一眼走到她身盘的裴时,他身上气息确实不稳,像是被强行压制下来的。


    “也罢,有你前去,我也更放心。”秦宗主语气微沉,“只不过,落雾森林有秘境的消息传了出去,如今那地方,一剑宗做不了主。”


    玄扬遇险的消息不宜大肆宣扬,可若是一剑宗强行阻拦其他宗门前去,难免落人口舌,不一定阻止的了不说,还会四处树敌。


    “把情况同他们说明,若他们还是要去,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于清安当机立断地说,“我们没时间犹豫了。”


    秦宗主眉头皱起,“里面情况不明,元婴期……”


    于清安冷声说:“没有哪个秘境是毫无危险的。”


    秘境里的机遇和风险成正比关系,可以让人全军覆没的秘境不在少数,可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前仆后继的进去送死。


    “如今各大宗门约定,一个宗门最多派十个元婴期及以下的弟子前去,我打算只派两人,既然裴时你已经出关,那便由你带队,和独孤倩一起去。”


    独孤倩是独孤长老族中晚辈,也是秦宗主座下的二弟子。


    思考了很多种在秘境中如何寻人的于清安,却未料到自己竟会直接被排除在外。


    “我也要去。”于清安抬头看向主位的秦彦,声音沉静,“青无峰的大师姐,是我。”


    裴时扯了一下唇角。


    “于清安,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独孤长老站起来说,胡子颤动着,显出几分暴躁。


    别的宗门带十个人,是有着让小辈历练寻宝的意思,可他们一剑宗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寻到玄扬真人。


    于清安转头看向他,身姿挺拔,语气微冷,“我没有逞能。”


    玄扬真人待她不错,哪怕是因着原身的缘故,她也不想让他就这样在秘境出事。


    “你——”独孤长老伸出手指指着她。


    秦彦头疼,用指节敲了敲眉心,“好了好了,等独孤倩赶来,你们三个……”


    “我们现在就去。”说着,于清安抱拳转身。


    秘境可能会塌,多等一秒,玄扬真人便会再危险一分。


    裴时脚步一转,也跟在了于清安身后,他急着破关而出,也不愿在这里干等。


    秦彦放下手臂,“嘿,这两个家伙。”


    以为全宗门就他们急是吧,要不是秘境通道入口有限制,哪里轮得到他们!


    护宇长老摇摇头,“独孤倩确实还要一会才能赶回来,让他们两个去也行。”


    “行什么行,于清安就是个金丹期……”


    “能当众直接契约魔剑,她又岂会简单?”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秦彦头疼-


    二人刚出落云峰,便被一人在半空拦住了去路。


    宋璟脸色微白,“二师兄,师父他是不是出事了!”


    裴时看着他,声音沉稳一如往日,“暂且没事,你不用担心。”


    宋璟低着头,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你们还要瞒我,我都听说了。”


    “我父亲的命灯快要灭了!”他猛然抬头,眼眶通红。


    裴时微顿。


    于清安接过话头,“命灯没灭,就证明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宋璟低声自语,双手渐渐紧握成拳,“要不是为了替你寻那什么洗灵花……”


    “宋璟。”裴时沉声叫住了他。


    同时,重明剑剑气微滞。


    于清安抓住了关键信息,冷声问:“你们知道什么?”


    二人沉默不语。


    洗灵花,洗灵……洗去多余的灵根。


    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清安说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感觉,玄扬真人应该对她的变化有所察觉才对……是因为她那段时间拼命磕药修炼,让玄扬真人生了替她改善资质的念头?


    于清安深呼吸一口气,“此事我不知情,若是知道,我不会让他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宋璟紧紧抿着唇,片刻之后,他声音沙哑地说:“我也要去!”


    于清安脸色一冷,“你已经耽搁很多时间了,再者,你还太弱。”


    宋璟紧握的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心中积聚的不满一时如那火山爆发,“于清安,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占着大师姐的名头,所有人,就都得听你的安排是吗?”


    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裴时眉头微皱,这件事,他的看法和于清安一样,宋璟去了,并不能决定什么。


    于清安静静地听着他的发泄,等他停顿下来后,才缓缓说:“你说够了吗?”


    宋璟肩膀紧绷:“我……”


    “没说够就继续,你每拖一秒,师父就多危险一秒。”


    于清安御空朝他靠近,宋璟的心中一紧,本能地想要御剑后退,最后强忍着,憋着一口气待在原地没动,目光紧紧地盯着于清安的动作。


    然后就见她扬起了手。


    “现在不是你恨我的时机,端木临在闭关,箫明尘有事要去处理,若我们都走了,青无峰就剩如棋一人。”


    宋璟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眼睛,只觉肩膀一沉。


    于清安拍了拍他,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


    裴时抬眸,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身影,身形一闪也跟了上去。


    独留宋璟呆在原地,良久后,他抬手用力地擦了一下眼泪-


    天谕门,天虚峰。


    天谕门门主身着白色华袍,衣摆鎏金,淡淡的云雾罩在其周身,宛如一朵朵金色的云彩环绕其身。


    甫一靠近亭子,他便躬身行礼,“见过仙君。”


    白倾寒的身影矗立在亭间,一旁还静静地立着一只身姿优美的仙鹤,它的长颈弯曲,羽毛洁白如雪。


    亭外青山重重,云雾蒙蒙,伴随着远处传来的流水潺潺之声,让人恍觉入了仙境。


    “魔气复苏,已波及凡尘,此届天下行走的人选,需尽快定好。”


    天谕门每隔九年,都会选出一批杰出的弟子,成为天下行走。


    被选为天下行走的弟子,需肩负重任,行走于世间,与魔气斗争,维护世间的和平与秩序。


    天谕门门主敛眉拱手:“是。”


    “各地秘境频出,需派人去查,若是有异,一律封印。”白倾寒伸手轻抚鹤羽。


    “是。”


    亭中人不再出声,天谕门门主拱手行礼后,便悄声退下。


    不久,一红衣人影飞入亭中,还没落地,便开始叫嚷:“白倾寒,诶……人呢?”


    祭初四处看了看,亭中只有一只白鹤在梳理羽毛,不见那座冰雕般的人影。


    “诶,小言拾,你家主人呢?”祭初把一个盒子放在白玉案上,诧异地问:“真奇怪,不是他找我来的吗?丹药我都给他炼好了,他人呢?”


    “主人他去天书楼了。”仙鹤口吐人言。


    “?”祭初更纳闷了,“好端端的,他去天书楼干嘛?”


    言拾歪头:“我记得,主人应该是去找有关五灵根的信息。”


    “啥?”


    等等,五灵根,于清安现在这具身体不就是五灵根嘛。


    “哦~”祭初一把揽过言拾的肩膀,“看来是你们家主人开窍了,不错不错。”


    言拾挣脱不开,只能认命地任他揽着靠着。


    “是什么意思?”


    “你想啊,你家主人千里追妻,美名其曰怕她被魔族盯上。”


    “实际上呢,留在那里不回来了……等等,于清安借死脱身,让你家主人方寸大乱,你说,这会不会也是她的一种计策啊?”


    近水楼台、美人计、温水煮青蛙、欲擒故纵……


    祭初摸着下巴,狐狸眼微眯。


    那白倾寒这是愿者上钩啊,还是愿者上钩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落雾秘境 “这次是真


    “祭庭主?”天谕门门主去而复返。


    祭初暂且放开言拾, 从亭中走了出来,“门主有要事须向仙君禀报的话,不妨和我说,我待会帮你转告。”


    “也不是什么要事, 就是这九洲会赛时期将近。”


    祭初姿态闲适, “九洲会赛?仙君他不是从来不管这些的吗。”


    九洲会赛大概是五六年一次, 没有固定时间。


    天谕门门主负手而立,解释道:“天明帝国册封大典在即。”


    祭初明了, 天明帝国册封太子之前,都需要把这位皇子送来天谕门,跟着白倾寒他学习一段时间。


    九洲会赛,是事关人域九洲的盛事, 在个时期拜入仙君门下, 可谓是九洲共睹, 风光无限。


    虽然白倾寒从不收徒, 但这位未来天明帝国的储君,届时也算是他的记名弟子,这样看来,此事确实和他有关。


    “我怎么记得百年前刚送来了一个, 不会又死了吧?”祭初轻扯了一下嘴角。


    看来, 又是一位没有顺利熬到荣登大宝的太子。


    天谕门门主:“……”


    这是人家家务事, 他们天谕门又不管-


    祭初靠在椅子上,狭长的眼睛戏谑地打量着白倾寒, “仙君大人, 这次是真的动了凡心了?”


    又是让他炼制什么辅助修炼的凝元丹,又是找什么记载着有关五灵根的古书籍。


    “五灵诀为何残缺?”白倾寒放下了一卷书册。


    “我不知道啊……”祭初摸出了一把红色折扇,优哉游哉地摇了摇。


    空气微静。


    祭初嫣红的嘴角一勾, “好好好,我懂,我待会就派人去查。”


    “不用,你去查另一件事。”白倾寒握着笔,隔空在一块温润如玉的玉牌上写着繁复古老的文字。


    字符以独特的规律排列,几息后便化作光碎,渐渐融合进玉牌里。


    祭初见白倾寒耗费心思修补五灵诀,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正色问道:“什么事情?”


    “帮我查查,魔域无衣。”


    祭初摇扇的动作一停,不解其意,“无衣?”


    听起来像个女子的名字。


    见白倾寒不回答,祭初眼珠子微转,来了兴趣,“行,我必定帮您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的-


    于清安从上往下望去,就见一个高大的城门上方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月牙城?”


    裴时看了她一眼。


    对于于清安能够紧随其后这件事感到意外,又觉在情理之中。


    “月牙城是最后一个城池了,再往东,便是落雾森林。”


    于清安看着周围各式各样灵气氤氲的飞舟飞蓬,语气淡淡:“来的人还挺多。”


    裴时眸色微深,“我们的目的是找到师父,其他的,与我们无关。”


    即便秘境里出现了绝世无双的宝物,即便众人为之争斗不休,都与他们无关。


    “我知道。”于清安面色稍冷。


    二人一路御剑飞速,此刻靠近落雾森林,便直接往着人群汇聚的地方而去。


    落雾森林雾气浓重,酉时,夕阳欲坠,染红了半边天,连带着森林中的雾霭都有些发红。


    这个秘境在一处比较平坦开阔的地方,只是不知这平坦是此处自然的风光,还是发现秘境后被人为削出来的。


    不过四周光秃秃的,显然是后者。


    “此次秘境我们找朝一真君勘测过,里面灵气紊乱,进去大家怕是会被冲散开。”一个老者神色凝重,说着说着还颇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


    “我认为我们几派还是要先放下往日成见,和睦相处。不然届时两败俱伤,被其他门派渔翁得利,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


    “所以,我建议此次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就不要进入秘境了,若是落单,怕是凶多吉少。”


    几个宗门带队的长老捋了捋胡子,点头表示同意:“好。”


    他们刚刚确定好一些流程,就见一白一黑两道身高腿长的人影从他们面前经过。


    “诶诶诶,你们两个哪个宗门的?这般没礼貌。”一个年迈的老者面露不悦之色,出声叫住了他们二人。


    于清安停下脚步,裴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声音平静:“一剑宗。”


    于清安刚不是没有听到他们讨论,金丹期不让进。


    于清安抬头,面前就是秘境的通道入口。


    形状像一个山中异兽张开的深渊巨口,让人无端觉得危险,上面覆盖着一层梦幻般忽隐忽现的光幕,又让人不觉想要一探究竟。


    脚步就这么停了一瞬,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又朝着秘境入口闪身而去。


    没时间听他们安排。


    那老者被他们二人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得吹胡子瞪眼,刚想要出手拦住,却被一人展臂拦住。


    老者身后站着万剑宗的孟长老,他上前一步,“卫松?”


    被卫松一打岔,于清安和裴时已经入了秘境。


    卫松嘿嘿一笑,凑近孟长老悄声说:“孟长老,我们万剑宗还欠于师姐一个人情呢。”


    孟长老微顿,卫松能在无双剑冢里得到惜月剑,确实算是受了于清安的点拨。


    “李长老,看情形,一剑宗就来刚刚那两个,进去就进去了吧。”


    被称为李长老的老者是御剑宗的人,此前御剑宗被剑宗压了一头,两宗关系本来就颇为一般。


    岁月流转,谁也没有想过名声显赫,实力强大的剑宗会一分为二,变成了一剑宗和万剑宗两大门派。


    不过御剑宗却也因此崛起,现如今对外,御剑宗也算是成了澜洲剑修的代表,没事总喜欢在一剑宗和万剑宗面前体现其领导地位。


    李长老哼了一声,“天下人都说你们两宗关系势如水火,可依老夫看,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两宗关系好着呢。”


    孟长老闻言并未动怒,脸上仍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他们万剑宗和一剑宗是什么关系,与外人何干?两宗再如何刀剑相向,那也是关起来门来的事情。


    “既已经有了金丹期进去,那就看各宗安排吧。”李长老拂袖而去。


    元婴期的弟子着实不多,元婴期的长老也不好拉下脸来同弟子们一同进去历练。


    毕竟这只是一个中低阶秘境。


    “那我也可以进去对吧。”卫松扬起笑脸,露出了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别人都说他受到了天道的眷顾,时常走好运,可在他看来,于师姐才是他的福星。


    这段时间,在息月祖师奶的魔鬼训练下,他卫松也算是一名步入金丹期的天之骄子了。


    本来满怀激情的要闯一番秘境,结果差点被几个长老一锤定音地阻止进去。


    还好有于师姐!


    孟长老凝视着那神秘莫测的秘境入口,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卫松身上,轻叹了一声,“你小子有惜月剑,我倒是不担心你。”


    “不过万事还须小心,尽量和同宗之人结伴而行。”


    卫松高兴抱拳:“是。”-


    卫松收回他前面关于他幸运的任何发言。


    刚进秘境,他就眼前一暗。


    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传送到某个洞穴里,哦不,准确来说,是某个蜘蛛巢穴里。


    “怎么杀不完啊……”卫松挥出一剑,把面前几只黑色的蜘蛛切腹杀死。


    昏暗的山洞内仅有几丝微弱的光线从山顶的缝隙中落了下来,让人视线有些受阻。


    他抬头四处张望,山壁上布满蜘蛛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四处窸窸窣窣爬满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蜘蛛,小的仅有几毫米大小,大的居然有两三个巴掌那么大。


    它们的身体呈现深褐色或黑色,几乎与山壁的颜色融为一体,全身只有眼睛和牙齿泛着幽幽冷光,让人寒毛倒竖。


    卫松浑身起鸡皮疙瘩,仰头小声地喊:“救命啊,有没有人。”


    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支离破碎的回声。


    卫松有些烦躁地又挥了一剑,这山洞幽暗压抑,有又许多四通八达的通道,根本叫人放不开手脚……


    洞里的雾气似乎有些怪异,时间一久,卫松就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险些握不住惜月剑。


    “呃。”卫松半跪在地上,长时间的灵气输出,让他有些灵力不支。


    突然身后地面微颤,卫松僵硬转头,就见一只有一人高的八眼蜘蛛抬起锋利的蛛腿朝他的后心戳了过来。


    “啊啊啊,于师姐救命啊啊——”


    千钧一发之际,卫松只觉眼前有一道墨色剑光闪过,八眼蜘蛛应光从中间裂开,分做左右两截身躯重重倒地。


    “你喊谁?”裴时斜持长剑,垂眸冷冷地看着他。


    他一入秘境,就来到了这处山洞,刚刚是顺着剑气和求救声过来的。


    卫松有些尴尬,“裴……裴师兄。”


    他有些不敢对上裴时的视线,低头就见地面那只蜘蛛中间的内脏化做浆糊,长腿还在不住抽搐……


    卫松一个激灵,翻身从地面起身,“谢谢裴师兄相救!”


    裴时凝目看着四周,冷声道:“退出去!”


    这些蜘蛛似乎有些过于亢奋。


    正常情况,蜘蛛可以有多种多样的进攻方式。


    如:通过大量蛛丝紧紧缠绕猎物的缠绕式,利用腿上的尖刺抽打猎物的抽打式,快速攀爬到墙壁或障碍物,从高处发动攻击的攀爬式,或者是利用身体优势,跳跃着攻击的跳跃式……


    除刚刚这只三阶的蜘蛛,大部分的低阶蜘蛛只是在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


    裴时运起灵力依附在墨痕剑上,抬剑挥出了一道数米长的剑气,剑气横扫,掀飞了迎面而来的一大波蜘蛛。


    “这些蜘蛛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一往而深 “任务而已


    一道横着的带着墨色剑气的沟壑暂时拦住了一波蜘蛛的进攻。


    卫松举着剑, 背对着裴时气喘吁吁,心低却暗着庆幸:


    裴师兄是跟着于师姐一起进来的,这样一说,于师姐还真是他的福星。


    还没待卫松喘息一口气, 就见粗糙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有些被剑气劈过的隧道直接坍塌, 整个洞穴给人一种很不牢固,很不安全的感觉。


    “裴师……师兄。”卫松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腾腾腾地退到裴时旁边寻求庇护。


    一条较大的通道里出现几道绿光,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


    裴时侧头看了一眼卫松,卫松准备大叫的动作被活活掐断。


    裴时冷漠地收回视线,哪怕是青无峰的师弟师妹, 也从来不会凑他这么近。


    等绿光完全从幽暗的通道里出来, 眼前出现的一只卫松生平仅见的巨大蜘蛛。


    卫松躲到裴时身后, 头皮发麻, 期间吞了好几次口水,“好多好大……的眼睛。”


    八根长着倒针毛的长足支撑起蛛母庞大的身躯,十只大小不一的眼睛闪着绿光,在幽暗的山洞中犹如鬼火, 无端给人一种凶悍阴森的感觉。


    卫松干笑, 汗流浃背, “裴师兄……这只蜘蛛到底是什么段位啊。”


    只觉被它的十只眼睛看了一眼,他腿就软了, 像他今天中午刚吃的面条。


    裴时看着蛛母, 平静无波地吐出几个字:“六阶初期。”


    “六六阶……炼虚期!”


    卧槽!


    卫松强颜欢笑,完了完了,他们现在在炼虚期的老巢, 裴师兄也才元婴期,而他自己的身体早在刚刚长时间的战斗中到达了极限。


    十眼蛛母嘶叫一声,一道道无形的音波撞上空气,肉眼可见的气浪直直朝着裴时二人扑来。


    有些力竭的卫松当即捂住耳朵,只觉声音顺着耳蜗直钻识海,让人痛不欲生。


    裴时手中横剑挡胸,宛若山岳般稳重,墨色剑气在二人面前形成数丈高的浪潮,音波一遇到这浓重的墨色便被吞噬了,没掀起一点水花。


    十眼蛛母再次嘶鸣。


    卫松试探性地放下抱头的双手,“诶,好奇怪,这次听起来不难受了……”


    话音未落。


    四周山壁上的通道开始震动,传出急促而密集的声音,一听就是又有一大波蜘蛛朝着他们这个地方涌了过来。


    卫松急忙住嘴,欲哭无泪。


    裴时转头对卫松说:“洞口在你身后不远之处,你先走。”


    他刚刚以自身灵气为引,终是寻到了出口。


    卫松看着裴时身上墨色剑气激荡的模样,咬了咬牙说:“那我在前面开道,裴师兄你记得跟出来!”


    虽然有些丢人,但是他在这里确实只会碍手碍脚,帮不到什么忙。


    “嗯。”


    洞里本就昏暗,墨色剑气缭绕着裴时深邃的五官,一时有如那魔神降临其身。


    卫松在通道内跑得有些踉跄,他发誓,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蜘蛛了!


    每当他不慎踩到小蜘蛛时,它们的外壳在碎裂时会发出脆脆的声音,并喷涌出青绿色的粘稠液体。


    简直恶心疯了!


    体内灵气近要枯竭,不知道跑了多久的卫松终于见着前面透来微弱的光,顿时来了一点力气,一剑破开杂草丛,狼狈地侧翻出来。


    他也顾不得休息,急忙爬起来回头看,只见洞内剑气四溢,碎石迸溅。


    “完了完了,裴师兄肯定是被缠住了,怎么办怎么办,对了……找人!”


    卫松运起体内唯剩的一点灵气朝着洞内传音喊道:“裴师兄,你撑住,我这就去找人来帮忙!”


    ……


    裴时一剑破空,在蛛母钢铁般坚硬的腿上留下了一道略深的血痕。


    可不一会,血痕就渐渐淡去,伤口更是以极快的速度痊愈!


    裴时剑眉渐渐拧起:这蛛母,有一种奇怪的气息,他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魔气!


    难怪墨痕剑有些不受控制。


    听见洞外被灵气传进来的声音,裴时微微侧头看向有着一丝昏黄光芒的洞口。


    他收回视线,灵力毫无保留地激荡而出,洞内霎时间被墨色充斥,黑暗之中,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爬动声和长剑的金鸣之音。


    四周密密麻麻的蜘蛛,数之不尽,被裴时绞杀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失了神志,没有痛觉般朝着裴时围攻而来。


    这个秘境,果然有古怪。


    师父他,不知是否也为魔气所困。


    一剑带着墨光劈向蛛母,十眼蜘蛛被掀翻,连撞数道隧洞。


    八脚朝天的蛛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此招没能实际伤害到蛛母,反而激怒了它。


    它烦躁地发出一阵阵怪叫,周围的低阶蜘蛛仿佛听到了召唤般,如潮水般朝着裴时涌去……


    十眼蛛目从地面翻身立起,迅速地朝着裴时再度袭来,近身之际,朝着裴时吐出了一口粘稠的毒液。


    黑暗中,裴时被身后蜘蛛牵制住,躲闪不及,衣摆和袖口便被腐蚀了一片。


    他垂眸感受着灼热的伤口,冷峻的面容不带一丝温度。


    一个箭步闪身,找准时机从蜘蛛较为柔软的腹下划过,引得火光四溅。


    在墨痕剑和蛛母金属般坚硬的肚皮接触的瞬间,只听见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传出,在空洞的洞穴中回响,格外清晰。


    裴时以剑撑地,脸色微凝,虽说他剑法凌厉精准,可到底敌我实力悬殊、数量悬殊。


    对方占尽天时地利,又有魔气相帮。


    不久,裴时的身上便多处负伤,炼虚期的蛛毒十分厉害,顺着伤口侵入,隐隐使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蛛母十只眼睛皆盯着有些疲惫的裴时,旋即张嘴猛地吐出了一串蜘蛛丝。


    白色的蛛丝在空中犹如鬼魅般,疾速朝着裴时袭去。


    周围的蜘蛛仿佛被操控了般,一齐吐出蛛丝,很快,左支右绌的裴时便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蜘蛛丝富有弹性和粘性,又带着使人麻痹的剧毒,裴时挣扎了一会,便无法再次动弹。


    悄然间,一丝丝无形而阴冷的气息从他的眉心钻了进去……-


    于清安觉得很奇怪。


    抬目望去,天空澄澈如洗,青山迤逦不断,飞雾流烟。


    她走在路上,四周身着黑白服饰的弟子纷纷恭敬地拱手行礼:“见过清安仙子。”


    于清安微微颔首。


    黑白?


    这不是天谕门的宗门服饰吗?


    “嘿,于仙子怎么有兴致一个人闲逛?”


    于清安转身,就见一袭红衣的祭初嘴角挂笑地看着她。


    “祭初?”


    被叫做祭初的人狐狸眼微挑,绕着她看了一圈,摸着下巴说:“你今天十分奇怪。”


    于清安停眸凝视他,“奇怪在何处?”


    “往常我就跟你说,别叫我祭庭主祭庭主的,听着生疏,可你一次都没改口,今天太阳打西边升起了?居然直接唤了我名。”


    于清安眉头微微拧起,迎着山风,凌虚髻上的步摇微微晃动。


    “既如此,公平起见,礼尚往来,我也不称呼你什么于仙子,清安仙子了……”


    于清安心念一动,没细听祭初的话,而是在识海里与系统交流了起来。


    【宿主,现在是你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二年。】


    “第二年?”


    【对的,共计两年九个月六天。】


    “那现在白倾寒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7%】


    于清安轻笑低喃:“百分之七……”


    “喂,清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祭初抬手在于清安面前挥了挥。


    于清安抬眸,嘴角微弯:“我听见了。”


    祭初一愣。


    于清安不愧是被喻为九洲第一的美人,一笑间眼底水光潋滟,风华无边,真真叫人难以移开眼睛。


    祭初摸出一把折扇,摇头失笑,跟着她继续往天虚峰顶行去。


    【接下来,宿主只需要把这千辛万苦寻来的千年冰雪莲送给倾寒仙君,他便绝对会对你产生好感的。】


    于清安的步子稍微一滞,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是吗?”


    【当然。】


    “清安,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想问你。”祭初摇着扇子,额前的饰品使得他俊美的容貌更加昳丽惹眼。


    “什么事?”


    “你为何喜欢白倾寒?当然我知道,仙君身材容貌绝世,修为深不可测,品格更是高洁……但我总觉得,你好似在意的不是这些。”


    于清安垂眸,轻轻摩挲着指节上的储物戒,里面存放着她遍寻雪山得来的千年冰雪莲。


    她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任务,亦不知道这种带着目的的喜欢算不算卑劣,于他而言又是否公平。


    “我不知道。”于清安眸中未起波澜,音色清冷。


    任务而已,何种喜欢都不重要。


    【是的,宿主只需待他好,让他对您动心即可,届时仙君渡劫飞升,你也就可以回去了。】


    祭初以扇掩嘴,轻笑道:“这到也算是一个解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嘛,我懂。”


    于清安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应系统,还是在回应祭初。


    “到了。”祭初合扇。


    山巅临崖之处,有一座清静的白玉亭子。


    “见过仙君。”祭初和于清安一齐在亭外躬身见礼。


    亭中人玉冠白袍,气若谪仙,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回望亭外人,眉眼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与清冷。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有点晚,大家早点睡(么么~)感谢在2024-08-19 23:08:51~2024-08-20 23:3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萸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玄符门 “在下——


    亭中人影坐了下来, 祭初带着于清安走了进去。


    白倾寒一袭白袍,仅仅坐在那,就仿佛让人见到了寒月出天山。


    不经意间,于清安便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明明冰冷明澈, 却又似乎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温度。


    许是为了寻那冰雪莲, 她在白雪皑皑的雪山间待得有些久,总觉得一袭白衣的他有些异样的陌生, 似乎再添点黑色或银色会更加的好看。


    见于清安视线凝在他身上,白倾寒客气疏离地微微颔首,“于姑娘。”


    祭初用折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臂弯,传音道:“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他吗?”


    你们这样大眼瞪小眼的, 搞得本庭主也很尴尬好吧。


    于清安不是扭捏的人, 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她最终还是在系统的催促下把一个白玉盒子拿了出来。


    “此乃千年冰雪莲, 听闻仙君需要,特此奉上。”于清安把玉盒放在桌案上。


    【不行啊,宿主你不要这样干巴巴的,语气温婉一点, 撒娇会不会?】


    于清安神色微敛, 充耳不闻。


    她隐隐好像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比方说:多谢好意,不过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之类的。


    白倾寒:“此莲得之不易, 多谢于姑娘相赠。”


    【叮咚!好感动+3%】


    “?”于清安抬眸看他, 微怔。


    脑海里各种想法、情绪蜂拥而至,最后汇聚成了四个字:不太对劲。


    祭初本来是个随意的性子,被他们两个搞得浑身不舒坦, 当即凑近于清安,压低声音说:


    “天下掌权者都喜欢把这寰宇当成棋盘,把天下人当成自己掌间的黑白棋。”


    “可我家仙君不一样,他真的只是在下棋,下了几百年了,次次对弈都是我输,如今你来了,合该你们两个人来下。”


    白倾寒摩挲了一下指尖,祭初无论是小声说话还是传音,他其实都听得见。


    【快,宿主你快约他下棋,把握好时机。】


    于清安踌躇了一下,终是问了出口:“不知可否与仙君手谈一局?”


    白倾寒眸底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修长的手轻抬,示意她就坐,“请。”


    祭初倚靠在亭柱上,这两年,二人间那种微妙的气氛,他可太懂了。


    想到这里,他越觉得这场景实在是妙极,应当把言拾拉出来,让他好好地学习观摩一下……


    渐渐的,云雾缭绕的亭间,便只剩下棋子偶尔落入棋盘的轻响。


    于清安落下一黑子,棋中阵已成,她步步为营,旨在逐步蚕食,若是不成,亦可后方突袭,直指对方的要害,一举击溃他!


    系统电流音直闪:【宿主,你在干什么!建议你不要把你之前布阵排兵的那套用上,棋风太过诡谲凶悍,不利于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白倾寒微微展眉,指尖夹着一白棋,跟着她的步骤缓缓落下一子。


    他的棋风偏细腻入微,布局甚为精妙,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控制着局势,不偏不倚。


    祭初放下抱臂的手,险些跳脚,传音道:“倾寒,你在干什么!你不要把你之前和我下的那一套用上啊,让着她点。”


    于清安:他不需要我让。


    白倾寒:她无需我的相让。


    于清安有所察觉,稍抬眼脸,发现他也刚好看向自己,眉眼清疏,高远矜贵。


    系统:【……】


    祭初:“……”-


    夜幕降临,凉风轻拂,深林中弥漫着如烟的薄雾,秘境里夜晚的景色与外界差不多,就是要更加的神秘危险。


    每一个在黑暗中摇曳的影子都充满了未知的威胁,仿佛随时都可以蹿出来,给独行之人补上最为致命的一击。


    少年只能听见自己踉跄的脚步声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卫松紧赶慢赶,青色的衣袍早已布满血迹,他找了许多地方,人没见到一个不说,反倒是遇见了好几条蟒蛇。


    他强撑着走到了溪边,还没来得及掬起一捧水,便直接摔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


    “喂,醒醒!”


    卫松废力睁开如灌了水泥般沉重的眼皮,一片混沌的脑子随着光线的照入而渐渐清晰。


    思绪回笼,他想到什么般着急开口,却猛地咳嗽起来。


    “师弟,你别着急。”


    卫松凝神一看,他前面围着七八个红色衣袍的人。


    衣袍以银色的腰封束腰,袖口衣摆皆绣着银色的枫叶。


    是玄符门的人。


    但此刻卫松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喝下前面这个清秀男子喂给他的一口水,哑着声音急忙开口:“这位师兄……前方出密林不远的右边有一个蜘蛛巢穴……咳咳咳……”


    “……快救人。”卫松眼睛发红,布满血丝。


    如果裴师兄因他求援失误而出了什么意外,那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蜘蛛?”


    “咳咳……那是一只六阶初期的蛛母。”


    人族修炼,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九大境界和妖族一到九阶一一对应。


    六阶,那可是在化神之上的炼虚期!


    恐怖如斯!


    玄符门几个弟子不由窃窃私语:


    “六阶初期,那看来他的同伴估计被当成了突破后的补品。”


    “十有八九,已经危矣!”


    “蜘蛛巢穴应该不止有蛛母,还有一堆蜘蛛崽,光想想我就头皮发麻!”


    “他是万剑宗的人,我们有必要去凑这个热闹吗?”


    ……


    那个清秀男子听见了身后人的讨论声,眉头微拧,回头温声呵斥道:“如今修仙界灵气逐渐匮乏,仙盟各大门派同船共命,同气连枝,我们岂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我辈修道者上修天命,下修本心,又岂能见死不救?”


    众人闻言,埋头眼观鼻,鼻观心,有不服者也皆默不作声。


    虽然他们讨论的不算大声,但是卫松还是一字不漏地全听到了。


    他双拳捏紧,身躯有些发抖,心乱如麻。


    裴师兄天生剑骨,又是元婴期巅峰,定是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可是那洞穴里面情况不明,气息怪异,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裴师兄他情况如何……


    最终下定决心般,卫松费力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翻身直接跪倒在地:“师兄大义……求师兄帮忙!”


    “……好。”


    男子把卫松扶了起来,“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


    他眉宇间带着些许关切之意,“师弟你伤势过重,需静养调息,否则恐影响今后修行根基,这是一些疗伤丹,你且先服下。”


    “等你恢复体力一些,再来寻我等吧。”


    卫松握着丹药,眼眶通红,他既庆幸他们肯相助,又觉得自己真是无能。


    若是他的幸运会给周围人带来不幸,那他宁可不要。


    “……多谢。”卫松紧紧抱着拳头。


    待日后,若有需要,他卫松必定竭力相报!


    一行人在卫松的目送下往密林的方向走去。


    “温师兄,我们真的要去吗?”


    温语行淡淡点头:“嗯。”


    旁边那个钟灵毓秀的红衣小女孩,脑中灵光一闪,她右手握拳拍了一下左手掌心。


    “我知道了。”


    其他人好奇地问她:“宁师妹,你知道什么了?”


    “佛修那边经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兄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她刚入宗门不算久,却也知道玄符门和万剑宗素来关系一般,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了,怎么还要冒着危险去救呢?


    清秀男子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从心之举罢了。”


    ……


    “温师兄,按照刚刚那人说的方向,应该是这个地方!”


    “我来,除草的事情交给我!”宁小师妹拍了拍胸口,跑到了众人的前面去,她双手运起灵气,指尖夹着一张符纸。


    “风刃符,去!”


    遮蔽视线的草丛被如刀的风刃向两边斩开,几人才看清这后面有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走,进去看看。”


    “小心。”


    隧道里全是蜘蛛的尸体,虽然有山壁裂缝透进的微光,可仍然十分昏暗,不利行走。


    温语行手腕一翻,几张照灵符被无形的灵气操控着,于半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轨迹,就这样沿着山壁一路贴去。


    每张符纸在接触到山壁的瞬间,便绽放出炽烈的光芒,将原本阴森的通道照亮得如同白昼。


    待看清洞内情况。


    宁柠兴奋的表情一僵,声音颤抖着:“温……师兄……”


    众人捂着口鼻,心中恶寒。


    满地蜘蛛的尸体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更加恶心诡异,粘稠的血液在地上山壁上成放射状,四处逸散着魔气。


    一个巨大的蜘蛛壳躺在一滩青绿色的血液中,八条腿被人卸了一半。


    在它死状可怖的尸体后面,有着一个巨大而残破的蜘蛛茧。


    走人走上前一看。


    里面居然是空的!


    “这……是什么回事?”


    “如果只有蜘蛛茧,那人估计是被吃了,但现在是什么个情况,蛛母也死了?”


    “温师兄,会不会是那个人自己逃出去了,亦或者有人先我们一步来救人了。”宁柠小心翼翼地在一堆黏糊糊的蜘蛛尸体中寻找着落脚点,语气带着些疑惑。


    温语行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应该是了……”


    突然洞穴里起了阴风,穿过通道时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让人心里不住发毛。


    四周本是一片压抑的宁静,忽地有一道温润的声音从洞口处传来:


    “你们在找什么?”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声音的来源,指尖戒备地夹起了一张张符纸。


    隧道里,隐约可见是一道修长的身影,他缓缓从通道中行来,每行一步,其两侧山壁上的符纸便随之熄灭,眉目在昏暗中让人看不真切。


    温语行伸手把众人护在身后,朗声开口:“你是谁?”


    来人闻言,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呵……”


    莫名的笑声回荡在荒秽逼仄的通道中,仿佛从深渊中升起,让众人只觉有一股无形的寒意与压力从骨子里头涌出。


    在众人戒备而恐惧的神色中,他收起笑意,一手负在身后,一手优雅地抬起了长剑——墨痕。


    声音则恢复成了往日一惯的温和:


    “在下——”


    “裴时。”


    ……


    一声声剑鸣和灵符的爆破声在山洞中格外清晰,光影闪动交错间,血雾弥漫,肢体横飞。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追读的宝,我一个大动作,直接牵住抱住搂住。感谢在2024-08-20 23:31:15~2024-08-21 22:2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好感度+ “没有亲眼


    山间的雾气如同轻柔的轻纱, 缓缓在葳蕤的枝叶间流动,其中蕴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灵气,能让步行其间的人,忘我忘忧, 心旷神怡。


    【恭喜宿主, 好感度已达20%, 只要这样保持下去,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情劫情劫, 若是要让他渡劫,定不止是让他爱上我这么简单吧。”


    虽然这也不简单。


    【……】


    【是的。】


    下完棋,于清安从亭中出来,沿着来时的山路走去, “那还需要我怎么做?”


    【至爱至痛——不管是背叛、欺骗或是不忠, 只要让他在最爱最恨的时刻原谅释怀, 亦或者杀妻证道, 放下情爱,都算是渡过了情劫。】


    于清安:“呵,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残忍。”


    每一个在这种类型的任务世界里回来的时空管理者,十有八九都要去接受心理治疗和精神治疗。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选择攻略任务的原因, 归根结底这就是一场骗心的骗局。


    【宿主不必顾虑太多, 届时你完成了任务, 他亦可飞升成神,这是双赢的事情。】


    “嗯……”于清安其实也不太懂情爱, 反正她只需要对白倾寒好就对了吧。


    【不过宿主, 你明明接过不少战争任务,人也杀过不少,为何要怕欺骗一个人?】


    于清安一笑, 战争任务,你不杀人,人便杀你,这是双向的。


    更恰恰是因为她接过战争副本,所以她厌恶任何背叛。


    所以她没有骗他,只是按系统的要求,做一些对他好的事情。


    至于她口中说的“喜欢他”,她也不认为那是骗,毕竟她不讨厌他,亦或者是说,她十分欣赏他强大的修为……


    当于清安将要穿过山谷的时候,远远地便到了听到清脆的鹤鸣声,想到了什么般,她抬步往那个地方走去。


    几只白鹤停立在清澈的涧溪旁,有的用长长的喙轻巧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有的伸展修长的颈项,时不时地轻轻拍打着翅膀。


    “人妖魔,三足鼎立,人拥九洲,妖踞四地,魔占三重天……”


    于清安穿过了这些人来不惊的白鹤,见着了独自一人盘腿而坐的言拾。


    “言拾?”


    言拾放下书本,仰头看她,“清安仙子?”


    于清安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读的这是?”


    “主人给我的,这是《三域闻录》。”


    于清安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后,问他:“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件事?”


    “您是主人重要的客人,言拾自是知无不言。”


    “他……仙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系统给出的数据是冷冰冰的,她对他的了解仅是表面,好感度涨这么快,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言拾:“主人是一个好人。”


    于清安点头。


    言拾:“一个很好的人。”


    于清安继续点头。


    “六年前,我本来只是一只普通的白鹤,不料有一天在林间惊扰了修士的修行,他斩掉了我一半的翅膀……最后,是主人捡到了我。”言拾微微歪着头,黑白分明的瞳子流露出温和、明净的神色,“幸得主人点化,我才得以修行化形。”


    于清安看向言拾,容貌俊美,气质宁静柔顺,不喜不悲。


    确实像他养的。


    于清安:“你没想过报仇吗?”


    言拾偏过头看她,“没有。”


    “好吧。”


    若是换她,修炼有成后,她必定是要杀回去的。


    “那他喜欢什么?”


    她知道的,只有他喜欢白色,爱好喝茶、下棋……别的没了。


    言拾摇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于清安也不算失望,只是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什么了。


    “但是我总觉得主人很孤独。”言拾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他面前那一群仿若在水间翩翩起舞的白鹤。


    “虽然我不懂祭初大人说的情爱,不过我希望清安仙子能一直陪着主人。”


    于清安手指微顿,侧首看他,“为何?”


    “普通白鹤的寿命是五十年左右,虽然我有在很努力修炼,可我资质低下,若非祭初大人的丹药和主人的指点,我早就达到了修为的瓶颈期……”


    “我的寿命是有限的,但是主人不一样,他会活很久很久。”


    “我希望主人能找到一个和他相伴一生的人,像它们一样。”言拾抬手一指,水间有两只鹤引吭高歌,伸颈扬头,双翅舒展……


    于清安越听越觉得这些话不对劲,表情复杂:“你才几岁,少跟祭初待在一起,还是多听你主人的吧,好好读书。”


    言拾歪头,鹤族是一夫一妻制,他没有说错呀。


    见于清安猛地起身,言拾乖乖地点了点头,缓缓地捧起了书:“魔族皆为修者,妖族全民晓勇,唯人族修仙者十不足二三,凡人居多……”


    于清安摇摇头,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去找一只九岁半的白鹤打听消息……


    “清安仙子。”


    于清安抬眸,眼前走来的是一个削肩细腰,仪态万方的美人。


    ——上官晴。


    于清安微微地皱起了眉,按理来说她对上官晴的印象不算坏的,可如今她只觉得她看起来不太讨喜。


    “仙子从那处回来的吗?”上官晴微抬头看向山顶,语气温婉。


    顺着上官晴的方向,是看不见亭子的,但于清安知道她在说什么。


    “嗯。”


    “都说瀛洲有一至高无上的仙君,是天下间最接近飞升的人,亦是全人域最敬仰钦慕的神明。”


    上官晴嘴角带着轻笑,眉眼温柔:


    “如此优秀的人,清安仙子应当同我一样,亦是喜欢的吧。”


    于清安:“嗯。”


    于清安没有回避,如上官晴所愿,回答了她想听到的答案。


    上官晴嘴角一顿,转而笑道:“可惜仙君清心寡欲,数百年来,无一人可以走近他的心。”


    于清安抱臂,“也许你说错了,其实是有一个的。”


    “谁?”


    见于清安似笑非笑,上官晴暗中捏紧袖口,“清安仙子莫不是要说自己?”


    于清安继续往前走,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嘴角微微上扬,略带玩味地说:“我说的是言拾。”


    六年,从一只普通的白鹤到化神初期的仙鹤。


    感觉,嗯……比养儿子还用心。


    上官晴无意间瞥见一抹白色的衣角,猛地转身,意有所指地说:“清安仙子不觉得自己太急迫了吗,连我都能察觉到你的意图。”


    蓄意接近,不择手段,不问回报,若于清安没有其他目的,她都觉得于清安把她能捧地都捧了出来。


    于清安脚步稍停,背对着她说:“上官晴,论修为容貌,背景才情,你样样不比我差,而你在天谕门的时间,似乎比我也要久得多,只是不知你这种温吞的方式,进展如何?”


    “你——”上官晴脸色微变。


    “我于清安想要得到的,只会自己去争取,无论是珍贵的物品还是心仪的人。”


    【叮咚!好感度+5%】


    于清安微微转身,白倾寒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隔着上官晴望着她-


    卫松盘腿而坐,阖目吸收着灵气。


    待到感觉身体有所恢复时,他便借着惜月剑站起,一刻不停地朝着蜘蛛巢穴而去。


    不知为何,他心中发慌。


    ……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清脆而铿锵有力!


    卫松目露愕然,身躯僵硬地立在隧洞口,久久忘了动弹。


    “怎么……会这样……”


    他奔了过去,不顾血污扶起温语行,声音颤抖,“师兄……”


    可除了偶尔抽搐的蜘蛛腿,并没有人回应他。


    他有些茫然的在一众尸体间寻找裴时的身影。


    既害怕找不到,又害怕找到了。


    突然他脚步一顿,一把熟悉的长剑正插在他面前的山壁上。


    而它的剑尖正牢牢地钉着一名死不瞑目的红衣少女!


    他抖着手,上前查看……


    正是裴时师兄的贴身佩剑——墨痕。


    墨痕剑身染血,缀边的墨色纹路似乎歪曲扭动了起来,比之以往的更为凌厉,凶性难抑。


    现在,它就像是一把诡异而嗜血的魔剑。


    他脑子一片空白,“蹭蹭蹭”地倒退了好几步。


    绊到一个蜘蛛尸体直接跌坐在地他也浑不在意,只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他身子一动,转头朝着洞穴口狂奔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可无论怎样,鼻尖令人作呕的血腥一直萦绕着,挥之不去。


    他跌坐在地,猛地以手做拳锤在地上,有些崩溃。


    “裴……师兄,怎么会这样……”


    “不,不可能。”


    他缓缓爬起,目光渐渐清明,“没有亲眼所见的事情,我……不信!”


    旋即他转身走回洞口,只犹豫了一下,便重新坚定地迈步走了进去。


    少年的眼神在洞穴中如同深夜里明亮的孤月,丝毫不受周围遍地尸体的影响,就那样步伐不变地走到墨痕旁边。


    卫松极致平静地伸手,一把把长剑拔了出来,另一只手揽住掉下来的少女。


    放下墨痕,他伸手缓缓地把她惊恐的眼睛合上……


    玄符门一行八人的尸体被他排排放好后。


    他对着他们沉默地磕了三个头……有千万种歉意在心头,可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洞口外,卫松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隐藏阵法,避免有人误闯惊扰众人安宁。


    他脸色发寒地再次抬头看着这个蜘蛛巢穴的入口。


    只觉如魔巢鬼穴一样,令人见之遍体生寒……


    握紧手中墨痕,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处。


    自言自语的声音散在身后的空中:


    “剑修不会轻易弃剑,裴师兄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对,找于师姐,去找于师姐……”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我不骗人。”白倾寒:“我知道。”卫松:“我不信啊啊啊!!!”感谢在2024-08-21 22:29:27~2024-08-22 23:2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川川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心仪之人 把高岭之花


    于清安微颔首, “仙君。”


    上官晴仿佛才知道身后有人一样,急急转身行礼,“见过仙君。”


    白倾寒微颔首,越过了上官晴, 走近了于清安。


    【宿主, 宿主,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于清安忽略了系统的电子音, 视线落在越来越近的白倾寒身上。


    “于姑娘,你所说的心仪之人,是我吗?”


    于清安一顿,抬眸看他, 白倾寒的长相无疑集齐了世人对仙神的所有想象, 低垂眉眼之时, 便是更像了。


    不带一丝恹色, 却自带一抹疏离之意。


    “……是。”于清安抿了一下唇,最后肯定地回答了他,或者是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回答。


    白倾寒笑了一下, 他修的是大道, 亦为天道, 讲究顺其自然,众生平等。


    对于人心, 他虽说不曾主动勘破, 却也能明白,她说的话,三分为真, 七分为假。


    此番借着这须臾幻境放大了人心中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她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若是情劫一定得选一个人,他不介意,是她。


    【好感动+5%】


    于清安看着系统面板显示的30%,眉头紧紧蹙起,两年六个月,也就是说,之前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让他对自己产生了7%的好感,如今是他抽了,还是系统抽了?


    “你……”于清安迟疑开口。


    算了,问别人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了这种话,她问不出口。


    本以为二人会就此别过,于清安却听见他说:“不知于姑娘是否有时间?”


    声音融在这山间雾气里,听起来有些轻。


    “?”于清安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有吧……”


    话音刚落,白倾寒袖子轻挥,二人便落在了别处。


    甫一落地,于清安便觉香风阵阵,扑鼻而来,让人只觉神清气爽。


    “初冬有莲,凌雪而开”来到修真界多时,许多非人力所能及之事,于清安都已见识过。


    可乍一见冰面上开着许多普通的莲花,她仍觉得有些违背常识,不由走近几步,想要伸手抚摸一下,看看是不是镜中水月,梦中烟霞。


    白倾寒静静地看着此处冰天雪地中的一湖莲花,眸中说不出是何种情绪,似悲伤,亦似悲悯,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于清安转头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了看这片湖泊,湖的边际与地平线融为一体,湖面辽阔,其上结着通透的冰,宛若镜面,映着湛蓝的天空,而莲花,便是安静的盛开在其上。


    莲花粉白相间,莲叶碧绿,亭亭玉立,傲雪凌霜,姿态不似梅那么傲然,却又挺立自然。


    千万朵花,千万种姿态,但都是同一种节气风骨。


    若是凡间莲花是在冬日盛开,想来,更有盛名不请自来……


    只是,他为何带她来看莲花?之前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已经是这样的吗?


    想到这里,于清安又回头看他,他不是那么无聊的人,此举应该是有什么深意吧?


    许是于清安的视线太过明显,白倾寒微顿了一下,问她:“于姑娘觉得此处如何?”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如今开在冰面上,更是高洁无暇。”


    于清安收回看他视线,并没有真的伸手去触碰这些莲花,“天谕门此处,我从未来过。”


    “这片湖泊名为知归处,外面布有通摇阵,寻常人不会往此处来。”白倾寒缓步走了过去,在她身侧两步之处停下。


    “那仙君为何突然带我来此?”于清安诧异。


    白倾寒指尖微缩,祭初给的话本上有所提及,若是喜欢一个人,亦或者是想让一个人喜欢上自己,那便带她一起看这世间可撼人心的奇观。


    于清安侧眸看他,“?”


    白倾寒表面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目光却只投在了不远处的莲花上,“你称呼我为倾寒即可,不必拘泥于礼节。”


    他不擅长做言不由衷之事,亦没人需要他这样去做。


    于清安扬了扬眉,真的觉得他很奇怪,像这冬日里盛放的莲花。


    也罢,既然他不愿说为何带她来此,那就不说吧,反正她也不是很想刨根问底,等他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那你也直接叫我清安吧。”


    白倾寒眸色微不可见的柔和了下来,“好。”


    【好感度+5%】


    于清安思绪一顿,系统的提示音似乎过于频繁了,倒不是觉得不安,只是觉得不真实,景是,人亦是。


    可微风袭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莲香飘然而至,又丝毫不似作假。


    “这些莲花,是有什么寓意吗?”若是不重要,应该也不会设置阵法保护它们了。


    “清安,你可曾听过天劫?”


    这个天劫不是指狭义上的天道对于个人修行的考验,而是指涉及三域的劫难。


    “指灵气衰微,魔气复苏一事吗?”


    三域平衡,若灵气枯竭,那需要依靠灵气修炼的人族和妖族哪怕联合起来,也是处于弱势地位。


    “嗯。”


    “那与这些莲又有什么关系?”于清安蹲下身子,仔细地看,千年冰雪莲是通体洁白,仿若琉璃的,透净到可以看见花瓣上的脉络,而这些莲花,却与她见过普通莲花别无二致。


    “这里的每一朵莲花,都是由修士残破的神魂所化,他们都是在与魔族的战争中身陨的。”白倾寒的声音虽轻虽冷,却仿佛不止拘束于这方天地。


    “若是愿意,他们便会回到这里,不算毫无归处。”


    于清安安静了下来,这个她知道,神魂不全,是入不了轮回的,只能尘归尘,土归土。


    “知归处,原来是这个意思。”突然接受这么沉重的话题,于清安也不知道具体该说些什么了。


    “此方天地,蕴藏着修士遗留的元神之力等,细心感悟,或能有助于修炼。”


    “若是有缘,还能获得他们的精神传承。”


    白倾寒的声音被灵力催动着扩散而去,冰湖之上的莲花仿佛受到召唤般开始摇曳,点点金光从莲花中溢出,在皆白的天地间浮动。


    “我就在这里,为你护法。”


    须臾幻境可遇不可求,若能在幻境里有所突破,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份不小的收获。


    于清安神色一顿。


    【宿主,你快答应啊,这好感度提升后就是不一样,又是约会又是帮你提升修为的。】


    啥,约会?


    于清安稍稍偏过脑袋看他,白倾寒还是那一副见众生如见众生的神情。


    于清安抛开系统不切实际的空谈,拍拍膝盖站了起来。


    她理解的是,白倾寒是在还礼,还那千年冰雪莲的礼。


    那么对此,她欣然接受了。


    “好,多谢。”于清安朝他一笑,初冬的雪花落在她的发梢上,未及消融。


    白倾寒眸子映着她的笑颜,微凝片刻之后,他淡淡地颔首,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


    【叮咚!好感度+5%】


    ……


    两年后


    看着系统的倒计时,于清安的手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警告!超过五年好感度没涨过50%,将视为任务失败。


    现在白倾寒好感度为40%,倒计时21天。】


    “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他好感度不涨,我觉得你占一半的责任。”


    【……】


    【本世界的主要任务是阻止魔族入侵人族,不若宿主换一个方向。】


    “比如呢?”


    于清安顺着系统的思路思索,当时还有一个攻略魔尊第五悸的选项,但是她pass掉了。


    【比方说,杀了魔尊。】


    “……”于清安不置可否。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大乘期了,可魔尊第五悸和白倾寒是一个等级的,起码也得是渡劫后期吧。


    她打得过吗?


    【那不然,宿主还有其他办法吗?】


    “好吧,我确实没有。”


    她记得她已经把能对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做了。


    而他现在在闭关,21天后能不能出关还不一定,不出关就意味着她见不到他,也意味着她无法继续做攻略任务。


    【宿主,办法其实还有一个。】


    “什么?”于清安停下指尖的动作。


    【白倾寒如今在闭关,宿主不妨溜进去给他下药,先得到他的身体,再得到他的心,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把他弄得一塌糊涂,非你不可……】


    “打住,我去杀魔尊,什么时候,今晚?”于清安手按在桌面上,猛地站了起来。


    【宿主,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攻略系统能给你提供许多无色无味,药效强烈的优质药物……】


    “不考虑!!!”


    于清安耳根微红,眉头蹙起。如果换过来,她保证她会把那个给她下药的人剁了,哪怕她对那个人是有好感的。


    而且她始终明白,打动不了的人,就算再放低身段,结果也是一样的。


    所以,就算她再想完成任务,她也不会去逾越自己的底线。就像之前执行的任务一样,再怎么样,她都不会把自己身边的人推出去当炮灰。


    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任务的执行者。


    她摇摇头,把一些奇怪的画面摇走,声音微冷:“把积分全都给我兑换成刺杀用的物品,明天下午,我们就潜伏进魔域三重天。”


    【宿主,为什么是明天下午?】


    “我要先去找一个人。”于清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谁?】


    “人称能‘力倒乾坤’的重剑剑客,周氿。”


    人域九洲,只有他杀进过魔域后,还能活着出来。她得先去找他一下,看看能不能打听到魔宫的路线。


    【好的,本系统支持宿主的一切决定。】


    于清安垂眸看着自己这一袭白衣,微凝片刻后,她抬手一挥,换成了一袭系统提供的夜行衣。


    既然攻略任务注定要失败,那在有限的倒计时里,就算她孤注一掷,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仙君倾寒 “为何?”


    天气阴沉, 寒风冷冽,两批人马在空中对峙着,灵气魔气交织,似要把那天空的云层给扯下来。


    “你睁开眼睛瞧瞧……”魔尊第五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于清安的耳尖, 让她陡然觉得心中发寒。


    “若是这几年你喜欢的是本尊, 本尊可舍不得这样待你。”他一手环着她的腰, 脸贴在她耳边,话语低沉而充满诱惑, 叫人头皮发麻。


    于清安表情强装淡漠,但内心却像被风吹皱的湖面,难以平静。


    她明明已经是大乘期圆满了,可居然在第五悸的手底下过不到十招, 此刻修为被禁, 她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第五悸微凉的指尖抚摸过于清安的脸颊, 似笑非笑地抬眼, 手微用力,亦强迫她看向对面。


    眸中白衣男子被众人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他扫过来的眼神淡淡,举手投足间, 彰显着上位者特有的清华高贵, 端的亦是无上的仙姿。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好感度现为40%, 数据波动异常,请宿主及时挽救。】


    于清安眸色微暗, 怎么挽救, 让她用哀切的眼神望着他?


    自从她从知归处闭关出来后,他便恢复以往冷冷的模样,好感度也卡在40%, 不再往上涨哪怕一丁点。


    在他闭关期间,她替他护法、清除魔族奸细、收集修炼材料……可做再多,他亦不知晓,就算知晓了,想来他也不会太过在意。


    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样都走不近。


    “怎么,本尊在这里,影响你们谈心了?”第五悸血红色的眼眸微眯,嘴角的笑慢慢凝结。


    第五悸的手指从于清安的眼角一点点向下滑,白皙光洁的下巴,细腻脆弱的脖颈……


    若非受制于人,于清安是真的很想把这只在她身上游走的手剁烂。


    “九洲第一美人,确实很美。”第五悸动作极尽亲昵地把半张脸埋进她的发丝里,隔着青丝半抬眸看着白倾寒,气质妖冶。


    天谕门的弟子们目睹此情此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众所周知,大魔头性格阴晴不定,情绪反复无常,从未有人听闻,三域内有女子能与他这般亲近无间。


    【滴滴滴!警告!警告!攻略对象好感度数据异常,请宿主迅速采取行动!】


    被无力感充斥的于清安很想封闭五感,但是她做不到,只能这样被迫安静地看着对面的白倾寒。


    看着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看着他一言不发,眸中飘雪。


    时间稍久,久到于清安微微出了神。


    虽然他们之间的相处多数是疏离客气的,可亦有不少默契温情的时刻。


    现在系统显示的好感度为40%,那么,在听到关于她与魔族勾结的流言后,他是来抓她的?还是来救她的?


    ——她心存一丝侥幸。


    此刻他们身处“边缘之地”,这里是魔域与人域的交界之处,目之所及,沟壑嶙峋,岩石裸露,天道的鬼斧神工,将此处雕刻成了一片荒凉之地,阴风肆虐,千里飞沙,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生机。


    突然间,漫天黑沙被白色的灵气裹挟着狂舞,第五悸轻笑一声,搂着她往后飞退。


    于清安没有移开落在白倾寒身上的目光,耳边一切的声音都被魔气和灵气对撞的光芒尽数吞没,思绪纷飞。


    为何好感度会骤升后又停滞不前……


    为何她觉得40%的好感度如此陌生……


    【宿主,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虽闪烁不定,却没有降低,也许他并没有怀疑你。】


    于清安回神,就见自己被第五悸拦在身后,滔天的黑色魔气与浩瀚的纯净灵气交织对峙,搅弄得风云变色。


    隐约中,她可以看见他清癯的白色身影和冷峻的表情,和下棋时、和带她去知归处时的他,判若两人,冷到她把心中所有的侥幸绞杀殆尽。


    也对,20%的好感度,怎么可能是来救她……


    “20%?”于清安一愣,脑中所有的画面霎时纷乱——


    “你勾结魔族,本罪无可恕,今仙君饶尔一命,只废去修为。”


    于清安来不及反应,便见上官晴拿着长剑生生剜去她的根骨,娇笑着说:“幸得仙君念及旧情,饶你一命。”


    她鬓角冷汗涔涔,痛得说不出话,费力抬眸,只见山巅玉亭下的白色人影,眸色平静。


    于清安本想自嘲一笑,可却笑不出来,只觉心间骤起一些不是滋味的滋味。


    第一次失败,还是失败在她所付情感最多的一个任务上。


    【叮!注意,攻略任务即将失败。】


    于清安回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唇角紧抿。


    耳边是上官晴快意的声音,可于清安没有心思理会,各种怪异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又抬头看去。


    淡天琉璃,他静静站在那亭下,微微垂首,脸庞如细腻的冷玉,眸中似有深沉的雾霭遮掩,在不经意地目光交汇中,于清安有些错愕,因为她在他那双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孤独和脆弱。


    系统无声来回闪烁。


    【叮!倒计时五秒。】


    像是有人在她识海里敲了一下,于清安瞬间清明。


    她现在并没有申请自然死亡这种方式退出任务,而他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随着这天虚峰最后一缕云雾的消散,于清安睁开了眼睛,天空从那模糊的边缘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于清安缓缓从地面上站起身来,目光被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树所吸引。


    她抬眸,视线随着叶片从树上脱落,在微风中旋转,最终飘落在……他的肩膀上。


    二人对望,恍若隔世。


    “你醒了。”白倾寒声音依旧淡淡。


    “对,我醒了。”于清安一笑,手腕却突然动作。


    长剑从鞘中抽出,剑光如同流水一般,猛地朝着白倾寒袭去。


    白倾寒身形后撤,迎面而来的,除了重明剑冷冽的光辉,还有于清安清冷的眸子。


    剑尖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白倾寒抬手稳稳地夹住了长剑,修长指节间那颗淡淡的红痣在黑色剑身的衬托下,有些灼人眼球。


    “幻境你早已知晓,不,你也介入了其中?”于清安眸色冷冷,虽是问他,语气确是肯定的。


    “……嗯,只比你更早一步脱离了幻境。”白倾寒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气氛微微凝滞,此处的风没有固定来向,惹得树叶纷纷扬扬。


    于清安视线从他指节红痣上移开,声音微冷:“你知晓我来此秘境的原因,我没有太多时间耽搁,为何不唤醒我?”


    白倾寒指节轻轻移动,发现她并未减弱剑上的力道,便只能作罢,“须臾幻境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一致,如今距你进入落雾秘境,尚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于清安微顿,抬眸看他:“所以你进入我的幻境,是想看到什么?”


    再享受一遍她辛勤的付出?还是觉得她口口声声说爱他的模样特别可笑好玩?


    白倾寒指节微动,眸色微敛,“抱歉。”


    力道顺着剑身传到了于清安的手心,于清安不由微松握剑的手,“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幻境里时真时假,定和他有关。


    “知归处。”


    这个答案和她猜想的一样。


    于清安抬眸看他,光线从暗黄的树叶间落下,染不暖她的眉眼,“我觉得我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事情。”


    白倾寒眸光不变,“须臾幻境珍贵之处在于时间流速,若是在外界参悟知归处遗留的道法碎片,需要很长的时间。”


    于清安微抿唇角,知道在幻境中的修炼反馈给了她,这也是她为什么有耐心听他解释的原因。


    白倾寒见清安仍旧紧握长剑,便继续说道:“须臾幻境来源于记忆,我强行改变了它,便被其排斥而出。”


    于清安眉头微蹙,知归处是他干预的,那系统和那奇奇怪怪的好感度是怎么回事?


    “这个幻境,由你我二人的情绪、记忆共同筑造的,幻境一切有迹可循,它能窥得见人心中欲念,并放大这个欲念。”


    “你在知归处闭关结束之前,出现的是现在的我,和你的记忆有出入,是正常的。”


    或者准确来说的话,是因为他是带着自主意识介入的幻境,自然不完全是她记忆中的他。


    而在幻境的她,仍然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于清安沉默了,那系统是她被放大的心声,还是他情感的映射?


    想到什么般,她神色变得复杂,清冷的眉眼被莫名上脸的热气散去大半。


    她轻垂眉眼,缓缓收回重明剑,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借幻境让她这具身体突破到元婴期。


    安静间,白倾寒的声音突然在纷纷落叶间响起,“我一直想问,你是否……在借着什么东西,判断我的心意?”


    于清安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没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长剑,白倾寒微微靠近了一点,垂眸注视着她:“它准确吗?”


    靠近的黑银衣摆,让于清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她什么也说不出。


    在秘密即将被发现的压迫下,她被迫丧失了主动权。


    “你选择放弃那幅身体,是否也同他人一样,认为我是去魔域抓你……”白倾寒清冷的声音染上几分沙哑,像是他们此刻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于清安身后是那棵巍峨壮观的古树,一时之间,竟退无可退。


    “若你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喜欢我,不论出于何种缘由、何种目的,为何不亲自来感受我的情感……”随着他的声音渐渐沉寂,一抹纯净的白色渐渐闯入了她的眼帘。


    白倾寒主动退去了剑灵的伪装,变回了仙君白倾寒,一袭直襟长袍,头束白玉银冠。


    于清安看着他,思绪微顿,在他身上,没有一物是能喧宾夺主的,纵是再精致华贵之物,也只能沦为衬托。


    “为何?”他抵着她,波澜不兴的眸中,酝着风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不清不楚 “那我们现


    “你既然戒备我, 为何要化作剑灵?”于清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而是重新找回了主动权。


    白倾寒轻笑了一下,眸中神色缓缓归于平静。


    为什么?


    他非修无情之道,上官晴故意把他需要千年冰雪莲的消息散播出去, 她便真的踏足九洲去寻。


    而她遍寻雪山时, 他亦跟在她的身后。


    千年冰雪莲是世间罕见的奇花, 早已难觅踪迹,仅有的, 都在天谕门了。


    她把千年冰雪莲捧到他面前,而他,则借着拒收的名义,赠出了千年冰雪莲。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


    他在那天虚峰顶待得久了, 谁曾能真正爬上来跟他表露过爱意?


    而和他同在峰顶的人, 不是难以放下身段, 便是对他既敬又怕, 亦或者,目的性比她要强,她们要权、要名、要利、要征服他。


    白倾寒微垂着眼,宛若寒潭的眸子看着她, 是同往日不一样的冷, “你问为什么, 我亦想要问为什么?你装作不识得我,隔着剑灵的身份, 问我、吻我、倾诉爱意, 是为哪般?”


    于清安脸色刷地一下就红了,猛地用手肘隔开了他。


    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进了一个什么须臾幻境,出来之后他就变了一副性情。把仙君白倾寒和剑灵二十一的人设杂糅在一起, 变得谁也不像暂且不说,还变得这么会提问!


    要不是为了确定系统是否还在,她不会不带泄愤意图地捅他一剑。要不是为了继续攻略他,她更不会学着做二十一世纪情侣才会做的事情!


    于清安一想到那些蠢事,就想杀了他毁尸灭迹,更别提主动谈及了。


    所以她直接破罐子破摔,冷声道:“我没有装作不认识你,只是确实觉得你们两个像。”


    反正除了醉酒那天,她说了一些只有白倾寒知道的事情,其他时候她都把剑灵当成了他的攻略替身。


    “也就是说,只要是像我三分的,你便能同他在一起?”白倾寒眸中神色仿佛又覆盖了冰面,情绪变得难以分辨。


    于清安噎住,不怪她下棋会棋差一招了,原来他什么都懂,什么都在他的布局之内。


    她抬眸直视他:“你刚刚问,我是否有其他手段在评判你对我的心意,我的回答是——没错。”


    白倾寒眸色微动,拇指微微摩挲着指节间的红痣。


    “既我无法让你爱上我,为何我不能从他人身上寻得寄托?我亦没有哄骗二十一,我跟他说过了,他像你。”


    于清安早就想挑开一切说个明白,她在这方面是笨拙,可她做什么事情都是认真的,暖一颗本来就冷的心,她都快把自己的热度熄灭了。


    白倾寒眼睫下垂,他其实不擅长表露心迹,借着幻境的一丝影响,他直言问她,是觉得他们之间需要一场对白。


    像她死在他眼前时,那种莫名失控的狼狈,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所以,你用一个东西来衡量我,亦衡量你自己的付出,最终得出我没有心动的答案,所以不解不辩,一死了之?”


    白倾寒退开几步,那双山水眸既平静,又仿佛藏匿着无尽的情绪。


    那他终止疗愈渡天劫时受的伤,破关去魔域救她,算什么?


    那他为她制轮回灯,把她的身体安放在羲和殿,又算什么?


    那他不惜撕裂元神横跨人域寻她,最终化作剑灵……在她眼里,又能算什么?


    “清安,你说你看不透我,我亦何曾看得透你?”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他对这一方面天性迟钝,可借着须臾幻境,他亦觉得这个口口声声说心悦于他的人,根本就没带几分爱意。


    而哪怕到现在,他仍不知,她所求为何。


    “我……”于清安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顿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所以,你想说,我的付出与你而言是有用的,你其实爱过我?”


    似是被他的眼神感染,于清安的声音也冷静了下来。


    白倾寒就那样静立于黄色的落叶间,却似给它们染上了神圣的金色光辉。


    短暂的相顾无言间,于清安意识到,如果没有系统,她不会去接近这样的人,更不会是这种带着目的的接近。


    “你对我说论迹不论心,可却要我论迹又论心,这样是否太不公平了些?”白倾寒嘴角带着一抹弧度,似是他们那天喝的一盏醉,透出一缕清醇和淡淡的苦涩。


    于清安不自在地错开目光,系统论心,她又结合系统的数据论迹……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过来一会,她重新抬眸看他,试探性地问:“你想让我论心?”


    这她真的没考虑过……


    白倾寒沉思了片刻,步步接近她:“你曾经询问过二十一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如今我就是二十一,不谈心,焉能算在一起?”


    “二十一可以陪你演,可我想要的是和你共鸣,哪怕你是想从我这里拿走一样东西。”白倾寒俯首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她的一袭白衣,像湛清的湖面上飘落进细腻的初雪。


    于清安耳廓微热,觉得此刻二人这个距离怪异得很,当即身子灵巧地往下一滑,从他与古树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她转过身,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你……我们不是还在幻境吧?”


    “你想否认,对我的所作所为?”白倾寒抬起眼帘,看着从他身边溜走,与他保持距离的她。


    于清安抿了一下唇,眸色复杂:“没。”


    “那我们算什么?”白倾寒眸色渐深,“你是想让我不清不楚地跟着你吗?”


    于清安微微后退。


    之前她忍不住对着二十一各种阴阳怪气,未曾想到,如今这回旋镖就这么突兀地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你觉得……我们之间算什么?”于清安一双清清明明的杏眸望着他。


    攻略对象的主动,是她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一种情况。


    白倾寒清越的眸子隔着纷飞的落叶注视着她,声音不同于她问他时的那般轻浮,而是低沉清晰,一字一句:“可算为道侣。”


    现在,他有耐心,亦有合适的身份倾听她——


    一切言不由衷的话。


    【滋滋滋——】


    听见系统的声音,于清安心念一动,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启唇:“成交……好。”


    白倾寒一顿,无声笑了一下,若是论迹,他自知他对她的情感与他人不同,既如此,便不能任她撩拨过后,轻易全身而退。


    于清安松了一口气,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完成,但不管怎么样,道侣的身份,无疑是最适合的。


    在弥漫着微妙气息的氛围中,于清安率先打破沉默,“那现在我们是在什么地方?”


    她放眼四望,这里美好的不像是诡谲的秘境。


    “我们目前所处之处,乃是这棵亘巳神树所孕育的领域。在这里修炼一年,外界却仅流逝不足八个月的时光。”白倾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这棵树。


    “有这样的神树,这个秘境不应该会自行从中阶跌至中低阶。”于清安微微蹙眉。


    修炼之路共分为九个阶段,人们常用三个阶段来划分秘境的等级。


    练气至金丹的修炼者所能进入的秘境,被称为低阶秘境;练气至炼虚的修炼者所能探索的秘境,则为中阶秘境;而没有修为限制的秘境,才是高阶秘境。


    像这种能撑起一方空间,并且掌控其时间流速的神树,九洲只有两棵,一棵在天虚峰,一棵在天明帝国。


    有这种神树存在,按理来说,这个秘境不应该退化得如此厉害。


    “有亘巳神树,也许,这个秘境原来不止中阶。”


    闻言,于清安转头和白倾寒对视。


    白倾寒眸光平和:“刚刚我探测过,你这具身体的师父,尚且留有一丝神魂,在此处的西南方。”


    “你是想要先同你那师弟集合,还是自行前去寻他?”


    于清安思虑了一瞬,沉声回答:“我们先去找玄扬真人。”


    裴时有那墨色无烬的剑气,一个人在秘境里应该也无大碍,并且,他不知被这个秘境的规则传送到了多远的地方,无法传音的情况下,他们两个集合起来太耗费时间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


    一边说着,她把自己有些松了的玉簪拔出,从储物戒指中翻出了一条白色发带,随手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


    白倾寒微点头,之前他在剑中时,亦不曾干预过她的任何事情。


    接着,他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他伸出了手,手掌摊开,露出了修长有力的手指。


    于清安缓缓放下在后脑勺系发带的双臂,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干嘛?”


    “可能,需要你握紧我的手。”白倾寒抬起眼帘,声音平静。


    此处也算是一处独立之处,没有特定的“钥匙”,或撕开虚空之能,进不来,亦出不去。


    于清安盯着他的手,迟疑地伸手握住。


    他的手骨节分明,跟他的人不太一样,是有温度的。


    白倾寒侧头,神色如常,灵力从另一只手掌中涌出,引得二人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


    在二人准备进入白倾寒撕开的空间裂缝时,于清安脚步一顿,拉住了他,“你的画像遍及九洲,你这样出去,会被别人认出来。”


    她不想要她到时候需要跟别人解释他的出现,她也解释不清楚。


    白倾寒手里握着她柔软纤细的手,低“嗯”了一声。


    于清安只是提醒,变不变回去是他的自由,只是在迈进虚空裂缝之时,她好似听到了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既没有认出,那你见他时,看他还是看我?


    于清安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散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全部,便被卷入了虚空裂缝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名正言顺 “你不要逞


    天谕门, 天虚峰。


    白倾寒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指尖微顿,而后缓缓落下一子。


    至此,祭初棋局防线全面崩盘, 心里防线亦是。


    “过分了, 过分了, 我好心陪你下棋,你不手下留情就算了, 期间还深思熟虑了好几次!”祭初干嚎一声,把局势既定的棋局一把挥乱。


    白倾寒眉目疏淡,“今天,是你来寻我下的棋。”


    祭初语塞, 尬笑一声。


    前几天, 他从天衍阁那边学了几手新棋招, 老头对他的棋艺那可叫一个赞不绝口, 称他学得颇有灵气。


    这不,他就头脑一热来找他验证一下。


    不过看这结果,那老头定是诓他的!害他不仅没能一雪前耻,还要血亏一波。


    祭初有气无力地从袖中摸出一瓶丹药:“给, 小言拾的筑元丹。”


    言拾静静跪坐在一旁看书, 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抬头看向祭初,见他表情难看, 又不解地微微歪头。


    祭初看着言拾黑白分明的眸子, 心里更加难受了,可以说,言拾的修为, 一大半是他喂出来的!


    谁家好鹤,天天拿高阶丹药当糖豆吃!!!


    “此局,不以丹药为注。”白倾寒指尖轻抬,白子黑棋自行归位至棋奁之中。


    “别的没有。”祭初一双狐狸眼里满是警惕。


    虽说他的丹药在外面千金难求,可到底他沁丹庭最不缺的就是丹药。


    见白倾寒不再开口,祭初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倚靠在椅子是靠背上,试探性地问道:“那仙君大人,您要的是什么?”


    白倾寒手执白棋,放在棋盘的右上角,“话本。”


    “喔……啥,话本?”祭初倏地坐直身子,眼神盯着他看了半晌。


    见了鬼了。


    凡间话本值几个钱?他堂堂沁丹庭庭主所炼筑元丹值几个钱?


    “言拾在看。”白倾寒又放下一黑棋,“他与凡鹤交流甚少,亦与人族相处不深,俗世话本,百态纷呈,他既愿意看,那我亦不能阻止,就当是增广见闻了。”


    祭初转头看向言拾,眼神质问:真是你在看?


    言拾回想了一下,点头。


    主人在看时,他确实在一旁观看,也确实认识了不少新的名词,比如:门当户对、名正言顺、倾心吐胆、互诉衷肠……


    虽然他对这些都是一知半解。


    祭初后知后觉,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故作轻松地说道:“喔~原来如此,我以为什么呢,这个简单,只不过小言拾还小,应该看这些……”


    桌案上灵光一闪,凭空出现一摞书。


    最上面一本,明晃晃写着……《三字经》。


    见白倾寒停下自己与自己对弈的动作,祭初心情颇好,嘴角噙笑,边摇着头:“这言情话本不适合言拾,不适合,不适合。”


    白倾寒摩挲了一下黑棋,眸色如常,抬手将棋下在了扭转局势之处,“秘境一事如何?”


    祭初听是正事,也严肃了起来,“天谕门封了四个,都是由中阶跌着低阶的。”


    “唉,如今这灵气日渐稀薄,遁入虚空的秘境失去了灵力的滋养,不仅接连现世,有些还在逐渐坍塌。”祭初摸出折扇,长吁短叹。


    “至于落雾那处,有您在,需要我派人去吗?”


    白倾寒助黑棋横扫六合,将白棋一一击溃后,缓缓抬起了眼眸,“你来澜洲一趟。”


    祭初折扇一顿,他又不是阵法师,他去干嘛,总不能让他站在秘境外,双手撑着秘境入口吧?


    白倾寒:“亘巳神树,不可任其湮灭于虚空。”


    “亘巳神树!”祭初直接站了起来,声音激动:“那可是时间之树,您这追……”追妻追的可真值!


    对上白倾寒的视线,祭初以折扇掩住嘴角,“咳咳……神树移栽一事,事关重大,我现在就去找天衍老头商量。对了,神树所需无垢土壤有些不够,再收集可能需要一些时日。”


    无垢土壤极难收集,可若是没有无垢土壤,神树便移植不了。


    看来,他最近有得忙了。


    见祭初匆匆离去,言拾指着书页上的几处,抬头问白倾寒,“主人,何为情深不寿,又何为之死靡它?”


    白倾寒微顿,伸手从言拾手里抽走话本,“你还不适合看这些。”-


    甫一落地,于清安便微微侧首,清冷的线条从白倾寒的眉骨描绘到喉结,其衣袍随风,飘逸如寒烟出岫,朔风回雪。


    感受到什么般,于清安低下头来,白倾寒握着她的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因为用了几分力气的缘故,手背上勾勒出了淡淡的青筋。


    白倾寒此行耗了大力气,他们并不只是从亘巳神树所缔造的空间出来,更是直接到了玄扬真人元神所存之处。


    想到这里,于清安顺着二人相握的手给他渡去灵力。


    白倾寒侧过头来看她,于清安认真的眉眼里除了通透与冷静,没什么其他的情绪。


    他指尖微动,收回了手,“多谢,我不需要。”


    于清安不疑有他,收回手后看着四周,“此处似乎有魔气。”


    白倾寒轻轻将手拢入衣袖之中,低声应道:“嗯。”


    此刻,他们身处一片孤岛,目之所及,皆是茫茫大海,天空低垂,使得此处的光线有些昏暗,海上烟雾亦十分浓重,哪怕修士耳清目明,亦看不见太远的景象。


    于清安双手捏阵,拍入岛屿陆面上,孤岛不大,没一会,她便搜寻了一个遍。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找不到玄扬真人的元神。


    “难不成是在海里。”于清安眉头微敛。


    白倾寒见她不曾怀疑过自己的探查,眸色微缓,出声询问她:“若是在海里,你想怎么做?”


    于清安唤出重明剑,走近大海几步,海风不是咸腥的,反而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味道。


    因为光线暗淡,海水看起来似是呈黑色,孤岛上除了二人的衣服被风拂动的细微声响,便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抚摸海岸的声音。


    安静,诡异。


    “下去一探。”于清安回眸看他,长剑倒悬,白裙随着海风飘荡。


    虽然她同玄扬真人的交集不深,可她没办法任由一位一心待她的老者,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沉眠于秘境海底。


    哪怕最终真的寻不到,至少,她也得做些什么。


    白倾寒对于她的回答毫不意外,默了几许,慢慢抬眸看去:“好。”


    “跟亘巳神树同在一个秘境的大海,应是息海。”白倾寒立在原地,岛屿孤寂荒芜,衬得他的身影格外清冷出尘。


    于清安微顿,蹙起眉,“与外界息海相通?”


    若真是这样,那这个秘境可真不简单,与外界相连意味的东西很多。普通的秘境之海,哪怕再深,亦有尽头,可若与外界相连,那么它所蕴含的,将是无边无际的深邃和无数未知的大恐怖。


    要知道,哪怕在科技发达的蓝星,人类对海洋的探索程度亦只有5%,而修真界的大海,其危险和神秘程度更是难以估量。


    虽说她现在已经突破到了元婴三重,可对此,她仍然没有丝毫把握。


    “你的真身并未降临于此,元神所化之身横跨多洲,灵力本就所剩不多,你能探得他的神魂在此,那便证明他所在之处不深。”已知危险,于清安的声音更为冷静。


    白倾寒安静地听她分析,当听到她说他灵力所剩不多时,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于清安朝他走了过来,这次换她伸出了手,“入海时,我把灵力渡你,你帮我探寻玄扬真人神魂所在的具体方位。”


    虽然于清安的灵魂是大乘期,可这具身体现在还很难撑起她使用大乘期的精神力。


    同在天谕门的四年,白倾寒知晓她对各类任务的主动和执着,甚至于他曾经想过,她刻意接近他、让他对她心动,其实并非是她有所图谋,而是——她的一个任务。


    于清安见他又沉默寡言上了,当即采取了行动,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时间紧急,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想我应该是可以牵你的。”


    【滋滋滋——】


    于清安自动屏蔽了系统时不时抽风的电流音,八千字的投诉理由和差评她已经写好了,若任务能有幸完成,她一定送这个破系统回炉重造,免得害了下一任宿主。


    “你已经牵了。”白倾寒沉默了片刻,眸色难言地看她。


    空气微微凝滞,于清安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当即拉着他转身就往海边走去。


    “救人如救火,玄扬真人对青无峰众人来说很重要。”


    若是玄扬真人因为为了替她寻洗灵花而死,那么青无峰人心必定涣散,她前期的投入都在青无峰,打心里接受不了和众人恶面相向,反目成仇。


    白倾寒眸光微垂,看着她牵着他的手,指节纤细白皙,指甲干净透亮,没有染上丹蔻。


    他心中无奈一叹,往前几步揽住她的腰身,一个透明的灵气光罩笼住二人,直直往深不可测的息海飞去。


    “我分身灵力难支,清安,你不要逞强。”


    于清安感受着腰部传来的温度与力道,听着脑海里不停歇的【滋滋滋——】声。


    她一度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电源的正负极。


    “我没有逞强。”于清安不赞同地反驳,声音微冷。


    哪怕之前独自一人闯魔域,她也不是在逞强,对于局势,她有她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而逞强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要强,勉强自己;另一个是指炫耀自己的本领。


    她不是。


    白倾寒低头,于清安抬眸。


    又沉默了片刻,白倾寒声音淡淡地说:“若是你潜入得太深,我怕我逞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的有点晚~大家晚安~


    第70章 七阶巅峰 “………”


    于清安沉默了。


    他说的话如果是她想的那个意思的话。


    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她对剑灵二十一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情之后?还是说, 早在天谕门的时候,她的攻略就已经奏效,只是系统对他的好感度数据的统计结果出现了时滞,未能即时反映出来?


    于清安再次低头看了一眼二人亲密无间的距离, 想了想, 她抬头说:“我知道, 本命契约在身,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和你的元神开玩笑。”


    白倾寒轻轻垂下眼帘, 海里光线昏暗,灵罩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肤色更为白皙,人亦一改往日的锐气, 显出几分与其气质不符的安静和柔和。


    “等等, 那边似乎有些异常。”于清安眸光直视前方, 声音带着一丝警觉, 动作流畅地把重明剑横在二人身前。


    白倾寒眸光微动,收回之前的错觉。


    黑暗里,一只庞大的玄龟缓慢地游了过来,许是它性情本就温和, 没带恶意地从二人身侧约两米处从容游过。


    于清安没有松一口气, 反倒是眸色更沉, “四阶妖兽。”


    如今她们才不过下潜一千两百米,便能遇到元婴期妖兽。


    设想到此行可能会因为她能力不足而终止救援, 她眉心便不自觉地拧起, “大概还有多远。”


    白倾寒望着底下深邃的黑暗,神识不断延伸,眸色平静:“它一直在移动。”


    “往下移动?”于清安微惊。


    难不成玄扬真人的元神是被妖兽吞食了?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白倾寒接着说:“每一种生物都有其专属的生活领域,它是来回移动的,速度颇快,距离此处约一千九百米。”


    于清安回眸看他,眼中神色认真,“洗灵花不在海中,我想,我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千九百米而已,玄扬真人值得她冒险一次。


    白倾寒的眼神静静落在她的身上,“世间万物趋利避害,现在尚无生物主动攻击我们,那是因为它们察觉到了危险,若是继续深入,或许,在找到玄扬真人之前,我们便已经力竭。”


    他并非危言耸听,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


    于清安闻言一笑,回头直面未知的深海,“深海之中蕴藏着无数的奇珍异宝,大不了,以战养战。”


    比起之前的修炼过程,她来到这具身体后,可算得上养尊处优。


    想法刚落,便有一条身长数米,口中长满了锋利的牙齿的墨绿色大鱼朝着它们所在之处撞了过来。


    于清安不知自己何时有了乌鸦嘴的技能,手一抬,一条条手臂粗的金色光柱在黑暗中逐一出现,把大鱼围困在中间。


    大鱼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强健有力的尾巴不断拍打即将成型的金笼,每一次摆动都能激起层层波纹。


    于清安面色不改,手掌一握,金笼急速收缩,把大鱼生生挤爆,血液亦被困在金笼的光芒中,没有外泄一点。


    大海会把血液的味道带到其他地方,从而引来其他生物争食。


    白倾寒伸手一挥,一颗墨绿色的珠子从笼中飞出,那是一颗元婴期的妖丹。


    白倾寒指尖摩挲着这颗用灵力包裹着的妖丹,抬眸:“天缚地锁?道家功法?”


    若是他没有记错,道家强调摒弃妄念,清心寡欲。


    于清安一顿,默默朝旁边移开两步,系统给什么功法,她都是一键学习的,不曾讲究。


    说起来,天谕门不曾外传的功法,她好像也会那么几招……几套。


    于清安思考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技多不压身,我所有功法来源,清清白白。”


    白倾寒眸色淡淡,对她所学功法繁杂一事不置褒贬,“妖丹所蕴含的灵力,需剔除妖气才能使用。”


    这样说着,他指尖亮起一抹红色的灵力,把妖丹炙烤得通红。


    红色灵光映在其静若寒潭的眸子里,显出几分旁若无人的惊绝来。


    于清安摸了摸耳垂,笑一声算了。


    一路上,二人不曾主动招惹妖兽,而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们亦不曾手下留情,杀妖后,顺带把它们的妖丹剖出。


    直到水下两千五百米时,她们遇见了一只触手长近二十米的巨型章鱼。


    它攀附在海山上,由于身躯过于庞大,一半的触手在深海的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


    “六阶初期!”于清安眼眸微眯。


    章鱼怪有八条触手,她布不了太大型的阵法,困不住它。


    这就有些棘手了。


    白倾寒抬手刚欲施展,就被于清安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你能撕裂虚空,下面更不知还有什么东西,你不适合把灵力耗费在这种地方。”


    白倾寒默默把手收了回来,以眼神询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待于清安想出对策,就见一条覆盖着吸盘的巨大触手朝着他们甩来。


    章鱼的W型瞳孔能使它们在光线稀缺的深海里看清周围的环境,如今他们的光罩发着光,在它眼里简直就像灯塔,十分显眼。


    “小心。”


    白倾寒带着整个光罩急速远离,待暂时脱离了它的攻击范围后,他看着光罩上的一层金光,神色变得莫名起来,“佛门……金钟罩?”


    两两相看,于清安表示她也不是故意的。


    任谁看到那么大一条触手甩过来,都会下意识的进行防御吧。


    而且金钟罩不用掐决捏阵,十分便捷好用,刚刚要不是考虑到旁边还有一人,她也许可能会选择更为省力的铁布衫……


    二人沉默了两秒,于清安看着他说:“那个,你要想学……我教你?”


    她的思想观念和这里有所不同,就像学高数的不一定是数学学院的一样,她会佛家功法,也不代表她出了家,修了佛道……


    “………”


    白倾寒险些气笑,之前知道她武能刀枪,文会琴棋,可倒真不知道她这般不拘小节、荤素不忌。


    功法秘籍对于一个门派来说是立根之基,她能学得这么多,莫不是同各门各派皆有关系?


    章鱼看着他们远离,亦追了过去,八条腕无须来自大脑的指令就快速地做出攻击反应。


    白倾寒搂住她,飞速躲避八条触手密集的攻击,神色平静得过分:“或许,我对你的了解,比对这息海的认知还要少。”


    于清安注意力放在腰间,只觉得他搂得越来越顺手,若是系统还在,与攻略对象亲密接触,她应该能得到不少积分。


    虽然不习惯这样与人接触,但于清安亦没有表示什么。


    反而是趁着这段时间,在重明剑的剑身上画了一道符,“掉头回去,八爪鱼的弱点在它的头部。”


    虽说它有三颗心脏,可功能却是不一样的,三颗心脏不是替补关系,而是缺一不可的互补关系。


    于清安一剑砍向了从她侧面袭来的触手,被画上了锋利符的重明剑攻击力亦提高了不少,直接便斩断了其中一条。


    于清安幽澈的眸子微动,心中默默思忖:幸好它只是攻击力强,防御力不高……


    然后于清安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断了触手以极快的速度长了出来。


    并且被激怒般,所有触手一齐朝着他们袭来。


    白倾寒眸色越发的淡,带着她在触手间穿梭,依她言,朝着它的脑袋逼近。


    于清安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它硕大的脑袋,听说章鱼很聪明,学习能力也很强,所以她打算一击送它上天。


    于清安一手捏碎几颗已经被净化过了的妖丹,磅礴的灵气被她吸入体内后,凝结在重明剑的身上,最终化作一道剑气,带着风雷之势猛地朝着章鱼的脑袋劈去。


    剑气如虹,自剑刃中迸发而出,海水被这道剑气切割,猛然向两侧分开,海水的涌动也因此变得狂野。


    剑气所过之处形成一道深邃的裂缝,是为——


    一剑开海!


    像切瓜砍豆腐一般,蓝色的血液一下子便侵染了这一片海域。


    白倾寒收了它的妖丹,而后二人默契地迅速离开这个地方,绕路继续往下。


    虽说有灵气罩,可于清安还是能隐约察觉到体温的流失和水压的增大。


    “你还可以吗?”


    息海和普通的大海是不一样,是九洲的禁地之一,一般修士都不会踏及这个地方。


    她没撕裂过元神,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白倾寒静静地感受着她再次渡来的灵气,俊美无双的眉目仍然平淡,只是内心却有些想问:她是觉得他不行……还是不想欠他人情?亦或者,她这是在关心他?


    不过最终,他只低声回了一个“嗯”。


    二人皆穿白衣,在黑色海域里迅速下潜,像是夜里坠落的流星。


    不久后,白倾寒停下了继续下潜的动作,于清安俯瞰着眼前这座巨大的海山,疑问道:“就在这里?”


    “嗯。”


    想到什么般,于清安僵硬转头,“这座海山是一只妖兽?”


    刚刚白倾寒说玄扬真人的元神是在移动的……


    话音刚落,整座海山一抖,石块从山顶往下滚落,声音不似外界那么直观,是一种让人牙根发麻的闷响。


    于清安凝眸,亦放出了神识查探,海山下像是有什么活物,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有一只巨大的活物背负着这座海山!


    “不好,它要往下遁。”于清安脸色微变。


    本来身处深海之中,他们便是处于不利地位,而每只强大的妖兽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要是让它惊动了其他妖兽,那就更加难办了!


    海山缓慢调转着方向,于清安一着急,拉着他直接降落到它的背上。


    甫一落地,于清安直接结阵拍入脚下这座海山。


    白倾寒看着她又蹲下身子,又结了一个他看不懂的阵法,知道她不会主动解释,所以他问道:“这是什么阵法?”


    于清安头也不抬:“催眠阵。”


    白倾寒:“………”


    于清安本就是实打实的八阶阵法大师和符咒大师,之前在青无峰众人面前她不好暴露太多,和他相处反倒是没多大顾忌,毕竟他们有本命契约在呢。


    至于为什么选择催眠阵,一来,她怕伤到玄扬真人的元神,二来,以她现在元婴期的修为,结出来的攻击阵法,可能只是在给它挠痒痒。


    毕竟她刚刚探查得知,脚下这个家伙,居然是七阶巅峰!


    想到这里,于清安又保险起见地画了一道催眠符……两道催眠符。


    似是知道她的举动是为何意,白倾寒负在身后的手动了动,清冷疏离的眸中,悄然泛起了一抹无声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不定,大家可以等到第二天再看,不要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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