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论迹不论心 “我希望你
白倾寒并未留意那柄寒光逼人的剑, 只抬眸看她,目光似乎穿透了被烛火耀暖了的光线,也似乎穿透他们之间彼此的伪装。
良久,他缓缓启唇:“清安。”
他的声音一向偏冷, 磁性清润, 如今在静夜里听来, 更如玉石相击,有一种特有的味道。
于清安微顿, 剑尖缓缓放下,声音倦懒,“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我了。”
剑尖下移,经过了他冷白的喉结, 经过了他黑色的衣襟, 最后定格在他心脏的位置。
她曾经一度对那起起伏伏的好感度束手无策, 如今没了系统实时传送的信息, 她更看不透他了。
在屋外的如棋被室内的气氛感染到,心中一缩,手里下意识地抓住一角细腻柔软的布料。
大师姐看起来醉得不轻。
箫明尘垂眸,复又若无其事抬头看向屋内。
“你疏离我, 是因为戒备我, 亦是我未曾打动过你……”
“不管何种原因, 既不相信我,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天下皆知, 她可是一个为爱堕过魔的人, 魔嘛,都是没入地狱的疯子。
“不会。”白倾寒眼眸漆黑,声音除了略带点低哑之外, 听不出什么别样的情绪。
像是在魔域时,像是在天谕门的天虚峰时。
噗嗤——
见于清安有所动作,如棋猛地偏过脸,不敢再看窗内情形……
箫明尘眸色微敛,这些,可不像是醉言醉语。
来不及深究,耳边突然炸响了如棋尖锐的叫声。
“啊啊啊啊,红衣女鬼——”
顺着如棋的视线,就见是一个穿着血红长裙的女子,她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屋脊上。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幽幽的光泽,血色裙摆随风轻轻摇曳,极致的颜色对比,构造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你蹲好,别动。”箫明尘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按住如棋想要往上蹿的脑袋。
“我也要……”去。
被箫明尘的桃花眼看了一眼,如棋当即不敢吭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箫明尘往那个女鬼飞去。
她想了想,急忙回头冲着窗内两道人影小声喊了一句,“大师姐——红衣女鬼已经出现了。”
你们不用再演了。
犹豫了一会,如棋最终还是提着裙子朝着箫明尘那个方向追去。
屋内——
烛火明明灭灭,二人的神情也在这光线里隐隐约约。
“元神是没有致命点的。”
这一剑只能削弱他的力量,无法消灭他的分身。
“是吗?”
脑海里突然出现的电流音让她剑尖微顿,但也只有一瞬,她又把长剑送入了他的身体一分。
于清安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眼神中带着几分迷离,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可是伤在元神,应该会很痛吧。”
“就是不知比起被挖去灵根,废去修为而言,哪个更疼?”
白倾寒薄唇微抿,半晌,他垂眸而言,“抱歉。”
直到剑身完全没入了他的胸膛,白倾寒才蹙起了眉头。
剑柄抵住他的胸口时,二人的身躯也靠得格外的近,于清安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恰好遮掩了剑柄,使得他们看起来宛若一对即将相拥的恋人。
她一袭嫁衣如火,靡颜腻理,看着他的美丽瞳眸里带着欣赏,而后慢慢变得灼热起来,像是烧沸了一池春水。
“真好看。”
他的容颜恍若神话中仙境的领域,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于清安缓缓靠近他,纤手轻搂住他的颈项,唇色泛白,“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那就让这里……爱上我。”
这里,指的是重明剑穿过的地方——心脏。
话音刚落,她闷哼一声,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果不其然,系统还在。
脑海里再次出现的电流音快把她脑袋炸裂了。
【警告!攻略守则第一条:不得以任何形式恶意伤害攻略对象……滋滋滋……警告一次……】
去它爹的攻略守则,之前听系统安排,结果以20%的好感度黯然收场,到底是谁在渡情劫?
什么攻略系统,依她看,它简直就是人工智障!!!
于清安的思维在电流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有些迷糊不清,看人都是重影的。
她耐着脑海里的疼痛,压着声音说:“如果你拒绝,那便……”滚出我的视线。
“好。”
他的目光始终如一,未曾偏离,安静看她时,显得那样专注,仿佛镌刻进时光长河流动里独属于她的掠影。
“噗呲……哈哈哈哈。”于清安推开他,顺势拔出了重明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般,她止不住地笑,醉意随着笑声在空气中弥漫,红衣随着微凉的夜风飘扬,如同焰火在她身上肆意舞动。
“我认识的那个他,不会说假话,也不屑于说假话。”
他看着她,沉吟片刻:“那你呢?”
他因不擅长说违心之言,故沉默居多,那她呢?口中哪句为真,哪句为假。
于清安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壶酒,她倾壶泻玉,仰头而饮,往日里清冷的气质在这一刻染上了几抹嫣然之色。
她猛地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襟,裹挟着醉人之香,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他眸底经年不变的神色倏然动荡,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仙神洞悉世间万象,应知凡事——论迹不论心。”
论心,则无人干净。
于清安抬起眸子,里面雾蒙蒙的,说不清是何种情愫。
说着,她又不熟练地对着他的唇瓣吻了一下,轻轻淡淡,浅尝即止,“如此,你可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他的睫毛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绵长的呼吸骤然凌乱。
远在天谕门的仙君,独自在高耸入云的亭间饮起了酒,酒名曰——笑千金。
记得她曾说:“这酒的原料可值千金,不过若能博仙君一笑,到也是值了。”
当时他只饮了一杯,便没有再喝了,只淡声道:“多谢,只不过我不擅……”
祭初餍足地放下了酒盏,笑着打断了他:“他喜喝茶,常常把‘修行之人,戒酒以清心’这句话挂在嘴边,你这酒这般引人沉醉,以后喝不到岂不是可惜。”
“何不如把配方给我,我派人去酿,以后你的酒,我祭初管够。”
她满不在意地将那珍贵的配方抛给祭初,只问了一句:“那他喜欢什么茶?”
气氛一静,祭初狐狸眼微挑,意味不明地打量着二人,过了一会,他才玩味地回了于清安一句,“寒顶白茶。”
于清安点头,起身翩然而去,“知道了。”
白色的人影在视线中渐行渐远,如清风无拘,易逝难留……
一清唳的鹤鸣从云间传来,言拾化为人形,落在白倾寒的面前。
言拾歪头,不解地问:“主人,缘何饮酒?”
感受唇上再次传来的轻柔温度,他手持酒杯的手不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举杯一饮而尽,没有压下酒意,反而是任由其缓缓爬上眼尾,化作薄红。
“无事,只是突然想尝尝看这酒。”
虽然他还是喝不惯-
夜色深沉,一轮白月悬挂天际,散发着寒凉阴冷的气息。
箫明尘立于屋顶正脊一端的吻兽之上,腰缠华带,衣角随风飘扬,哪怕刚刚经过了一番缠斗,依旧不改他玉树临风之姿。
“江姑娘,你果然还没死。”
江盈抬头看着这个站位比自己高一个位置的人,缓缓开口:“元婴期。”
“不错,只是我没想到姑娘也已突破至元婴期,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姑娘是服用了魔族禁药吧。”
这种药会让修魔的人在短期内实力大增,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可能会给使用者带来永久性的制约,让其更难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同时,它还会让人彻底堕魔,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任由魔气支配的怪物。
江盈的玉颊微瘦,身形纤薄,红衣称得她的肤色极白,听见箫明尘这般问,她也是承认着点头,“嗯,你说的都是对的。”
她的声音并不似传闻般嘶哑,甚至于可以说是空灵动听的。
“既如此,你可以直接去杀了何允之,而不是来这。”箫明尘手里握着一把青玉色的笛子,指尖一旋,笛子便慢悠悠地摆动着。
“我想要找她。”江盈抬起头,双眸深邃,声音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她?”箫明尘停下指尖动作。
“你大师姐,也就是今晚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江盈指着某个方向,“我想要单独见她。”
“很抱歉。”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不过如你所言,她确实算得上在下的大师姐。”箫明尘舒展嘴角,从容优雅地笑了笑,“所以,我怎么能任由一个入魔的元婴期单独和她见面呢?”
江盈沉吟片刻,“我指的方向,那里应该也有你重要的人。”
箫明尘眼神一暗,“所以你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江盈声音略带上一丝低沉,“我只想单独见她,我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箫明尘不喜欢被人威胁,也不喜欢做被动的事,他足下云步一点,手持长笛便朝着江盈而去。
江盈抬臂一挡,宽大的袖子下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臂,上面爬着青色的筋脉,仿佛一扭就会断掉。
箫明尘的青玉笛看似易碎,实则是高级法器,附着着灵气的每一击都沉稳无比,威势无双。
江盈松开手臂,仿佛抵挡不住一般,任由玉笛子击中了她的肩膀。
“轰隆”一声巨响,脚下的屋顶在她的撞击下瞬间坍塌,木梁断裂,砖瓦四溅。
箫明尘收笛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额前碎发挡住了他眉眼里的情绪,叫人分辨不清。
在一片废墟里,她仰面而躺,口鼻渗血,一束暗淡的月光从破烂的洞口打下,一袭色彩鲜艳夺目的红衣在灰暗的背景中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生命最后的光,汇聚成火焰,在绝望中燃烧。
箫明尘微微蹙眉,他最近怎么总遇到喜欢自寻死路的人。
“求你帮我……明天这个时辰,梨园,她……来。”
声音细若游丝,如同在夜风中飘荡的低吟。
一阵不详的阴风刮过,箫明尘脸色一变,起身凌空飞起,在他刚刚远离屋顶时,整个屋子瞬间坍塌。
木梁和砖石在重力的拉扯下扭曲、断裂,发出刺耳而令人心悸的摩擦声和撞击声。
箫明尘抬眸看了一眼虚空中的一处,眸色晦暗不明。
最终,他转身挥动衣袖,迅速朝着江盈刚刚所指的方向飞去。
来人能当着他的眼皮子底下救走江盈,必是引诱江盈入魔之人,且境界比他高。
需尽快通知宗门——魔族异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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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好戏开场 “让他身败
远处高楼之上, 有两道身影,一坐一站。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适合入魔。”坐着的女子额头上长着深色的犄角,她倚躺在屋瓦上, 迎着月光, 其脸上的幽暗鳞片清晰可见。
“入魔?”男子身姿挺拔, 如同一株屹立不倒的苍松,手中持着一柄通体呈紫的长剑, 剑身在皎洁的月色下散发着幽幽暗暗的光。
“只要能使我变得更强,灵气与魔气于我而言,并没有区别。”
“魔族欣赏疯狂的人,就是你这次找的这个人有点不懂变通, 杀的人太少, 不够我吞噬。”女子黑色的竖瞳里写着显而易见地不满。
“你告诉她, 魔族行事, 不需要理由。负心人我喜欢吃,痴情人我亦喜欢吃。”
闻言,男子眸色仍没有变化,只淡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魔域与人域签订的条约, 还未失效。”
女子缓缓站起身来, 紧致的腰身,分明的曲线, 无一不彰显着魔族的天赋力量感, “所以啊,我不好直接出手,否则, 蔺云城刚好能让我尽兴一次。”
男子沉默了一瞬,“修真界并非无人。”
“无所谓,反正我家尊上说了,尽兴就好。”女子纯粹无邪地咧嘴一笑,直接往高楼纵身跃下,“对了,魔族不需要被救三次的废物,如果请不来她,她也就没有用了。”
良久,持剑男子才淡淡地开口:“你听见了?”
红衣女子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凄凉,却又显出几分无谓,“我知道了。”-
“小师妹。”箫明尘在一处角落里寻得了昏迷的如棋。
“三师……兄?嗯,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如棋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对了,红衣女鬼呢,抓到了吗?”
她只记得后脖子一痛,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箫明尘微微皱眉。
“嘿嘿,对不起嘛,我只是有些不放心。”如棋认怂地抓着箫明尘的衣服,“是有人偷袭我!但是……我不知道是谁。”
激动的声音渐弱,如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被敲痛的地方,弱弱为自己开脱道:“是他太卑鄙了,居然从背后偷袭我……”
箫明尘拿她没办法,只能把她先从地上拉起来,“她呢?”
如棋知道他问的是大师姐,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如棋拍拍脑袋,她想起来了,大师姐喝了好多酒,也不知道那剑灵会不会被大师姐一剑戳死!
“三师兄,我们快回去看看!”
箫明尘嗯了一声,“走。”-
梨园
台上,有一女子穿着剪裁精细、绣着大红色团花纹样的红色戏服,粉面朱唇,腰身如柳,步步生莲。
她躞蹀轻移,水袖乍起,面容半遮,折扇开合间,唱腔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哀婉。
可再好听的曲子,终究也会落幕。
于清安在台下雅座静坐,见江盈一曲唱罢,她毫不吝啬地抬手鼓掌,“江盈姑娘这曲,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你早知我已入魔,为何还敢独自前来?”江盈收袖问她。
面对这样的问题,于清安轻轻一笑,“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江盈张了张嘴,过一会才缓缓说道:“我有一个任务,要把你抓回去。”
于清安点在扶手上的指尖微顿,漫不经心地抬眸:“可你看起来不像是要约我打架的样子。”
“如果确定要打的话,看在刚才那首曲子是不收费的份上,我可以让你三招。”
“似乎我比于姑娘要高一阶。”江盈肤色本来就白,此刻画上戏曲妆面,轻笑间让人犹见人间重瓣芙蓉花。
“你刚修炼没多久,很多事情都只知一二,不知三四。”于清安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谁说——金丹杀不了元婴的?”
“打不过”和“杀不掉”对于清安来说,一直是两个概念。
“于姑娘,确实跟其他人都不一样,难怪……能说出杀尽天下负心人这样的话。”她伸出纤纤玉指抚摸着水袖,声音平静。
于清安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杀了何允之。”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打算的。”江盈点头,“杀了贾梁之后,我发现这种方法进步太慢了……”
“所以你就服用了魔族禁药。”于清安虽然是在问她,用的却是肯定句。
江盈苦涩一笑,浓重的眼妆也掩盖不了她眼里的一抹痛色,“对,目的就是为了积攒实力杀他,可后来,我又觉得这样的死法太便宜他了。”
“我想要他死,身败名裂的死。”话毕,本叠在她的皓腕间的水袖,蓦地被她向地面甩去。
最好像她一样,背负着天下人的鄙夷、指责、咒骂……
活着生不如死,死了不得安生!
于清安来了一点兴趣,“看来你真的很恨他。”
“我以曲艺赚来的钱,全都给了他,在我喉咙受伤之后,他劝我入张府为役,为了筹集他赴考的路费,我答应了。”
“孰料张员外窥我孤苦无依,想强迫我嫁给他的小儿张质,我无计可施,托人传书以告之他此事,可他竟劝我先虚与周旋,等他高中,定回来救我于水火。”
说到这里,江盈忍不住记起他深情款款的模样,实在令人作呕。
于清安眉头微挑,“他不介意你跟别人同过房?”
若是爱一个人,应该舍不得她受这种委屈吧?
“张质是一个痴儿,张员外对外宣称他体弱多病,所以外人并不知情。”江盈凄凉一笑:“我把这件事也告诉了他,所以他才会那样回信。”
“既如此,你为何要在新婚夜砸伤他?把事情闹大,对你没有好处吧。”
江盈面色愤然,“可当天来我房中的,哪里是什么张质,分明是他的父亲张实!”
“我确实打伤了他,可他哪里敢说是被我这个儿媳打伤的?便对外传……是我把他的儿子打失智了。”江盈闭上了眼睛,声音带着颤抖。
接下来的事情,于清安大概也捋得清,无非他何允之当上了状元,攀上了公主,就想要撇清关系了。
也许,他心里还觉得这个名义上已为人妇的青梅,已经配不上他了。
“我支持你,可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于清安离座起身。
“我觉得你能帮我。”江盈定定地看着她。
于清安轻盈地跃上了戏台,步步朝着她靠近,“帮你?理由呢?”
二人平视,于清安手指轻轻挑起了对方的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说,你放弃抓我了吧?”
江盈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有了底牌,被她这样一问,当即脸色一红。
“那你需要杀谁,我……我帮你。”
于清安眉头一皱,“别和无衣学。”
“你你……你不是正道的子弟吗?为何会认识无衣魔使?”
于清安心里念了一遍,魔使……真难听。
“你身上有魔蛟的味道。”于清安放开她的下巴,轻飘飘说道:“何允之才是委托人,只要抓了你,我们便能完成任务。”
江盈抿紧下唇,眸色变得凌厉,“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随便你,不过据我所知,他身边应该有公主送的高阶法器。”
江盈沉默了一会,又突然笑了,颇有几分疯狂,“那我便再去杀负心人。”
“所以,你以为你杀的是负心人,你便没有罪了吗?你便能心安理得了吗?”于清安抱臂看着她。
江盈自嘲地笑了:“可我现在是魔,魔可以杀人……”
“可魔的请求,我从来都不会答应。”于清安打断了她。
江盈微一僵硬,“如你所见,我已经是魔了。”
“所以,要我帮你也可以,不过……你得死。”于清安唤出了重明剑,眼里的光比剑还冷。
“你死,换他万劫不复。”于清安慢条斯理地问:“这个交易,江盈姑娘觉得如何?”
江盈檀口微张,“好,我换!”
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于清安拔出重明剑,淡声回答,“成交。”-
“大师姐……你你你把江盈杀杀杀了?”
“说话别大舌头。”给他们讲清了来龙去脉的于清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还有,是重影杀的江盈,不是我。”
如棋一噎,瘪嘴嘟囔:重影是你的剑,你的剑杀人和你自己杀人有什么区别。
“如棋,我听说你昨晚被人敲了黑棍,却连人家的影子也没看见,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历练任务是你的吧。”于清安放下了杯子,发出一声脆响。
听见于清安凉凉的声音,如棋微微缩了缩脖子,“大师姐……”
于清安不为所动,“去外面演练二十遍剑法。”
“大师姐……”
于清安:“每天。”
如棋不敢再贫嘴,立马站起来,“大师姐你别生气,我现在立刻就去。”
箫明尘微顿,没有开口表示异议。
如棋不算疏于修炼,但比起那些日夜苦练、卷生卷死的剑修,她确实过得太轻松了。
“大师姐想如何揭穿何允之的真面目?江盈已死,如今更是死无对证了。”
“就算活着又如何,谁会相信一个四处杀人的魔鬼,哪怕她再有苦衷,只要她还活着,她就永远只会是被审判的那一方。”
见于清安仿若胸有成竹,箫明尘不由问道,“那大师姐有何妙计?”
“我没有。”于清安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但我总觉得三师弟应该有。”
出手大方,家境必定不一般。
“我已抓到凶手,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不能总靠我吧。”于清安微微后仰,深邃的眼睛宛若一潭秋水,“三师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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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谣言四起 “来人,把
说书人一敲醒木, 接着说道:“那一夜打得可谓是天昏地暗,烟尘滚滚,蔽日遮月。
仙人轻挥,使出一剑, 霎时高楼崩摧, 声震四野, 女鬼无力抵抗,最终魂归九幽, 不复害人焉!
正所谓邪不胜正,恶有恶报,那女鬼作恶多端,终不免自食其果, 天理昭彰!”
“好!”台下喝茶的百姓纷纷鼓掌喝彩。
一个练气修士拍案叫绝, “一剑宗弟子出手, 果然不同凡响!”
“就是就是, 如今这蔺云城婚嫁随意,新人夫妻再也无需忧虑重重了!”
“故事至此,告一段落。”说书人再敲醒木,环视四周, 手上折扇打开得干净利落, “诸位听官, 今日我将为诸位献上一则新篇!”
“好!”气氛已经上来,众人纷纷应和, 热情高涨。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 以特有的腔调缓缓叙述道:“相传有一名满洲都的名妓和一穷苦书生相爱,因其一句‘定不负卿’而耗尽积蓄,苦苦等待,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台下百姓众口纷纭,各有各的看法,耐不住的人便追问道:“先生不要卖关子啦,快说快说。”
说书人神秘笑笑,“终有一日,那书生金榜题名,只差人送来了一纸书信,信中仅寥寥几笔,言道:‘玉臂轻挽,曾为千人所倚;朱唇轻启,亦被万客所尝。如此之身,又岂能配得上我这堂堂状元郎?’”
台下一静,顿时唏嘘不已,“好一个状元郎!”
“呸,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
箫明尘在二楼上端坐,闻言放下茶盏,抬眸问:“这故事你编的?”
如棋捏了捏自己酸疼的手臂,摇头说:“是大师姐给的素材。”
“谣言之所以会是谣言,是因为大家本就不在意真相,只会听自己想听到的,越是急着澄清,只会越纷乱。”
“要想让谣言不攻自破,除了有确凿的证据,那便是再起一新的谣言!”
见如棋说得头头是道,箫明尘轻笑:“这也是大师姐说的?”
如棋带着几分骄傲:“对啊。”
“反正我觉得大师姐说的对,心里有鬼的人,对这种与自己经历相似的流言最为敏感,哪怕别人还没做什么,他自己就会先方寸大乱!”
“大师姐说此计名曰——攻心!”
箫明尘不置可否,垂眸呷了一口茶,“是你自己和这个说书人交涉的?”
如棋拿起一个糕点,点头:“对啊,我和他商量了很久呢。”
箫明尘:“……”
杀死谣言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揪出造谣者,杀一儆百!-
碧霄阁外围着一群身披银白战甲的侍卫,他们手持锋利长刀,目光如炬,只等一声令下便可直接冲进去。
围观的人替不明所以的过路人解释说:“最近这大街小巷都在传,这何状元是为了攀上那澜洲公主,才抛弃江盈姑娘的。”
背着布包裹的路人问:“真的假的,不是说是那个江盈为了攀附权贵,先嫁给别人的吗?”
“你傻啊,她要是真的爱慕虚荣,会把积蓄全都给了一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还把嗓子都给唱哑了?”那人拉了一把过路人的胳膊,压着声音说:
“我偷偷跟你说吧,听说江盈姑娘的幽魂至今未得安宁,每到午夜,梨园灯火通明,哀曲不绝。”
“你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路人往上提了提包裹,复再问道:“那跟这碧霄阁又有什么关系?”
“何状元现如今深陷风波,澜洲皇迟迟未下令召他回洲都任职,这不,我听说澜洲公主要来。”
“城主一听,当即让人下令彻查这流言一事,看如今这阵仗,这流言应该就是从这碧霄阁里传出来的……”
黑甲侍卫沉声喝到:“里面的人听着,把那两女一男交出来,否则不要怪我把此处夷为平地!”
碧霄阁东家急得团团转,城主本来算得上是此阁的靠山,如今听说澜洲公主不日将抵达蔺云城,便立刻翻脸不认人,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东家,这可怎么办,楼上那三位是修真者,修为最高的更是有元婴期,不好惹啊。”
东家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他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停下脚步说:“你去,把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消费通通退还,然后好声好气地把人给请出去。”
“此事涉及新科状元和澜洲公主,一剑宗弟子本就逾矩了,与我们碧霄阁无关。你去,开门迎侍卫官进来。”
“是。”几个侍从立马应声而去-
黑甲侍卫长趾高气昂地看着箫明尘,“又见面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如棋缩在于清安身后,问:“去哪?”
“去哪?你们造谣生事,自然是来请你们去城主府的牢里坐一坐,后面我们会传信给你们的宗门,好好要一个交代。”
于清安打量了一下闯进来的侍卫,全都是那天在何允之府邸上见过的,看来这个城主是想两头不得罪。
“如果我说不呢?”箫明尘环臂,笑容显得很浅,很不走心。
黑甲侍卫冷笑一声,“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否则等澜洲公主来了,你们背后的宗门也护不了你们!”
虽然宗门与九洲朝廷各自独立,互不干预,但因宗门隐居避世,其整体实力自然是不及朝廷的。
再者,朝廷不仅广纳天下英才,还会自己培养由修真者组成的军队,而各大宗门所培养的修真者,往往在发现成仙无望后也会选择投身朝廷,为国家效力。
故,若修真者所犯之事涉及九洲百姓,朝廷有权缉拿,也有这个实力缉拿。
“我感觉澜洲皇并没有很满意你们这个状元。”于清安也学着箫明尘抱臂在一旁,“所以才会让你们这两个筑基期当上此行的侍卫长。”
不过澜洲公主喜欢这个何状元应该是真的,也许这就是澜洲皇迟迟不调这个何状元回去的原因?
于清安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推测很有道理。
黑甲侍卫一噎,显然觉得于清安骂得很脏,不过她也确实说中了,何状元这一行的护卫配置比之前的确实要低了不少。
至于是不是澜洲皇没看上何允之,根本就不是他们能考虑的事。
“废话少说,你……你们难不成还敢对朝廷士兵动手吗?”
于清安摊手,“你可知,剑修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了。”
她拉着如棋后退了一点,唇角微扬,“三师弟,给他们一个教训。”
箫明尘:“……”
“既然师姐有令,那师弟定当遵从。”箫明尘放开抱臂的手,优雅地唤出了一把笛子。
黑甲侍卫脸色一变,“你们……”
箫明尘似笑非笑,温和有礼地一步步靠近他们。
那个黑甲侍卫话还没说完整,一群人就从二楼的窗户里被丢了出来,叠罗汉似的堆在地上。
而他的体位在最下,与大地亲密接触。
围观人群吓了一跳。
“我听说那几个除去了女鬼的仙门弟子也在这碧霄阁落脚,刚好就是两女一男,这些侍卫该不会要抓的就是他们三个吧?”
“我觉得像,普通人哪里敢这样同朝廷作对?”
几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点头。
黑甲侍卫鬼哭狼嚎,“你们还不给老子起来!老子快被你们给压死了!”
最上面的侍卫有苦难言,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着,爬了半天根本就爬不起来。
围观群众默默后退,“我们还是离远点,我有一种这里待会会打起来的感觉。”
……
楼上
“大师姐,三师兄,对不起……”如棋低着头。
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了,是她散布消息的时候没有做好隐藏自己的工作,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无碍,下次你就懂了。”于清安坐回桌边,浮了浮茶沫,声音十分淡定,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把刚刚的事情放在心里。
如棋泪眼汪汪地看了一眼箫明尘,这次历练她犯了好多错误,不知道大师姐和三师兄会给她评几分。
箫明尘嘴角含笑,“历练就是用来犯错误的。”
“你之前没接触过这些,不懂很正常。”
如棋垂头丧气:“是吗……”
“不过,该扣的分还是要扣。”箫明尘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那我们刚刚打了他们,应该没事吧……”如棋面露担忧。
领取任务时,管理任务阁的长老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不得乱来,也不知道他们这算不算乱来?
突然有一道异常凌厉的剑气从门口逼近。
于清安靠近门口,率先拔出了重明剑,拦住了这一击。
强势的一击被她化解,但剑气余威却让剑尖仍微微振颤。
于清安收剑而立,脸色稍显凝重。
来人起码是元婴期大圆满!
箫明尘收起笑意,本想出手,却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娇蛮声音。
“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澜洲这般嚣张!”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还有一众澜洲百姓磕头行礼的声音。
箫明尘脚尖微顿,退后一步,轻松地靠在墙上,身体微微倾斜,姿态显得随意而自然。
“本宫原以为敢散布谣言的人胆量应该都挺大,没想到都是一群缩头乌龟。”女子微微扬起莹白的脸,眸子半阖:
“来人,给本宫把这座楼拆了!”
居然可以化解她贴身侍卫的攻击,本事倒是不小!
作者有话说:
拼命码字,就是为了在今天跟大家说一句:七夕快乐,要天天开心喔~感谢在2024-08-08 19:32:11~2024-08-10 19:47: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钟合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合 10瓶;鸭鸭川川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澜洲公主 “替你家长
“公主, 陛下本就不让您出宫,此行我们还是保持低调为好。”刚刚劈了一剑进去的男子收剑低声道,同时抬手阻止了身后准备动手的侍卫。
“晋叔,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这样明里暗里地造谣本宫看上的驸马, 那不就是在骂本宫眼光不好吗?”望着碧霄阁, 女子纤眉微蹙。
因着生气的动作,簪在其发鬓上步摇轻轻摇曳, 合着玫红色的浮光锦裙,将她衬托得更加的珠光宝气。
“还没人敢让本宫吃这种暗亏,简直岂有此理!”虽然她人远在洲都,却一直有让人留意着蔺云城的事情, 最近这流言甚嚣尘上,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想到那些人在背地里议论她的话, 她只觉心中郁气难舒。
她不满地跺了一下脚, 听见旁边那个罗汉堆还在叫嚷,忍不住抽出腰间的鞭子抽了过去,“一群废物,还敢吵!”
叠在最上面的两个侍卫挨了鞭子也不敢吭声, 当即紧闭着牙关。黑甲侍卫见状也不再抱怨了, 反而这心里还生出几抹庆幸:还好我在最下面, 鞭子抽不到我。
女子侧头看向男子,“晋叔, 你不让我拆楼, 那就让我进去打他们一顿出出气!”
被称为晋叔的中年男子无奈扶额,只能朝着后面一行人招招手,“你们几个跟上去, 其余人原地待命!”
“是。”一众侍卫整齐划一的应声。
“对了,记得清场,本宫不喜连累无辜。”女子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般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重重地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
于清安看了一眼箫明尘,楼下的动静他不可能听不见,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想来定是胸有成竹,只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何要收敛声息?
难道是在躲着谁?
“大师姐——”如棋猛地坐在于清安旁边,“怎么办怎么办,澜洲公主来了……”
“一样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你怕什么?”于清安指尖轻点着桌面,收回打量箫明尘的视线。
如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没见过公主……”
她从村里出来后,便直接加入了一剑宗,哪里见过什么王公贵族,心里说不紧张期待那是假的。
“我也没有,待会我们一起好好看看这么主究竟长什么样。”于清安见她手臂的动作不太利索,便一把牵过了她的手,运起灵气帮她疏通筋络。
听于清安这么一说,如棋扑哧一笑,眼眶却不禁微微热了起来,“谢谢大师姐,我没事……”
砰——
下一秒,门就被暴力踹开,几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门口,走在最前方的,是位五官精致、气质高贵的少女,她昂首站在数十人中间,如众星捧月一般。
“本宫当是什么人呢,就是你们几个散布的流言?”她红唇微张,声音傲慢而张扬。
“没有根据的才叫流言。”于清安按住了如棋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里带着几许安抚的意味。
少女闻言眸色微沉。
“你们好大的胆子,见到公主还不行礼?”旁边一婢女指着他们,眉梢高高扬起,语气不善。
狐假虎威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如棋刚刚本想起身,好显得有礼貌一些,因着被于清安按着,便只能作罢。
此刻见那侍女无礼地指着于清安,当即站起来,不甘示弱地指了回去,“我们是一剑宗的修士,宗门与朝廷之间互不干涉,我们凭什么给你们行礼?”
这些知识在入门课程上,师兄师姐都有讲过。
要大师姐给她行礼,做梦!!
“你——”
少女抬手止住了婢女的动作,冷冷地扫视着她们二人,问道:“江盈是你们什么人?”
流言对谁有利,明白人一听就知分晓。
“她是我杀的,你说呢?”于清安施舍般地投过去一个眼神,哪怕他们站着,她坐着,也没有一点儿处于下风之感。
“倒是挺有胆色,不过本公主今天心情好,就想看一剑宗修士跪在本公主脚下行礼求饶的样子!”说着,长鞭破空猛地朝着于清安的脸上抽去。
此一击裹挟着明显的泄愤之意。
如棋本来就站着,当即伸手拽住鞭子,“我本来以为公主都是美丽温婉的,如今一看也不怎么样!”
如棋气鼓鼓的,连手心的疼痛也顾不上,此事是她没处理好,才会被人顺藤摸瓜地寻上了门,她不想一直躲在师兄师姐的身后,更不想因为她而拖累了他们。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筑基期,希望你的皮也能跟你的嘴一样硬。”少女嘴角一勾,倨傲的神情里带着几抹猫戏老鼠的意味。
显然根本就没把如棋放在眼里,她手中鞭柄一荡,一圈圈火红色的灵气从鞭身上散出,整条鞭子顿时如着了火一般,烫得惊人。
于清安起身抓住了如棋的手所在的前半段鞭子,一股寒气从她的掌心中渗出,鞭上的灵火如遇雪山寒水,余留嗤的几声便销声匿迹了。
如棋侧头看着于清安,心下安定,“大师姐……”
“金丹期。”少女凝视着于清安,缓缓说出了这三个字,语气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对,和你一样都是用丹药堆出来的。”于清安神色从容地松手,鞭子顺势被少女收了回去。
修炼天赋和个人的身份地位没有关系,这就是天道的公平,然而事实上,有钱人还多了一条路,就是资源,数不尽的资源可以让他们爬上普通人一辈子都企及不了的高度,攀登至他们一生都难以触及的高峰。
“你——”少女唇线紧抿,因生气而越发显得瞳眸透亮。
她向来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走到哪都是被别人恭维的存在,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面内涵她,可偏生对方连着自己也骂。
憋了半天,直到脸色染上了绯红,她才喝骂了一句:“放肆!”
于清安也不恼,这种话对她而言没有半点威慑力,她的注意力也没停留在少女的身上,而是落在了她身边一明一暗的两位元婴期高手身上。
“晋叔,我要这个女的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少女自知打不过于清安,退后两步用鞭柄指着她,嘴角绽出漂亮而恶劣的笑:
“届时本公主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箫明尘抱着手臂的手指微顿,随后又轻轻敲起来,桃花眸子微微低垂地看着地面,神色不明,亦没有出声的打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于清安鲜少听到这般直白的恶语,像天谕门的上官晴,见面也是先客客气气地尊称她一句清安仙子,然后背地里再下狠手。
于清安看向了这个被叫做晋叔的中年男子,一边示意如棋退后,一边拔出了重明剑,“就凭这两位元婴期吗?”
“希望你待会还能这么冷静。”少女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声音似笑非笑,于清安这样清冷的人她见得少,想来待会她磕头求饶的样子应该也会比其他人有趣。
晋海唤出了一把长剑,声音微沉,“今日,我家公主就替你的师门长辈教训你一下。”
于清安对于这种下手还要找借口的行为表示不屑,只淡淡接了一句,“澜洲公主财大气粗,待会记得把损坏东西的账给结了。”
毕竟人家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
少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稠的高傲和凉薄,“当然,你们的医药费,本公主一并承包了。”
于清安呵笑了一声,姓晋的嘴上动了,却没率先发动攻击,想来是在顾忌她身后的一剑宗,要等她先出手。
既如此——那她就如他们所愿。
于清安抬手,脑海里回想着裴时墨色铺天的一剑,灵气毫无保留的宣泄而出,吹得她半挽的墨发不断翩飞。
待灵气和力量汇聚于此一剑,便可一剑开天!
一道巨大的剑光霎时横扫而出,如同神明的裁决,威势无边,所过之处,墙面坍塌,木屑横飞!
于清安没有留手,晋海身后的一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她此剑的攻击范围内。
晋海脸色一变,幻影一闪,瞬间便出现在了少女的身前,而她身后的十来个侍卫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只感到一阵强烈的剑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们击飞。
一众侍卫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从二楼的栏杆上翻飞出去,留下难以抑制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卑鄙!”没人照顾的婢女撞在了墙壁上,捂着胸口咳血。
于清安颇为满意这一招,虽然没有逼出暗处的那个元婴期有些可惜。
“替你家公主教训你一下,以后最好不要随便指人。”于清安缓缓收回剑,重明剑上氤氲出黑色的剑气并未随之消散,反而是顺着剑身、剑柄缠绕上于清安,像是一条黑色的龙盘踞在她的周身。
箫明尘的身体微微站直了些,能这么轻松写意地使出这种杀招,她那天果然留手了。
她到底会是谁?
少女毫发无损的从晋海身后出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于清安,那双晶莹的眸子俨然已经含上了怒气,“赵九!”
一黑衣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少女面前,半跪着等待指令。
“给我打断她的腿!”
她要她以后都只能跪着活。
于清安眉头微挑,这个叫做赵九的暗卫气息隐藏得不错,居然是半步化神。
“是。”暗卫应令起身。
他转身对着于清安拔出了腰间双刀,其脸上带着同色系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一点表情。
皇家暗卫兼杀手吗?
于清安眸中的清冷敛去,转而带上了些许炽热的战意,周身环绕的黑色气息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变化,微微起伏,宛如一条沉睡已久的上古黑龙,缓缓抬起了它那高贵的头颅。
金丹中期对半步化神!
一触即发之际,于清安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声音:“阿宁,不得胡闹。”
顺着声音看去,箫宁儿心弦一紧,近乎失声:“皇……皇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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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给她道歉 “别的先不
“皇……皇兄您怎么在这?”见箫明尘的视线落在她的赤霞鞭上, 箫宁儿反手就将其藏至身后。
箫明尘缓缓步出,“若我未曾在场,自然也就无从领略宁儿如今的威风。”
晋海认出了箫明尘,连带着刚刚爬回来的侍卫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参见二殿下!”
如棋眼睛瞪圆, 小手捂着嘴巴, 如木雕泥塑般呆立着,过了好一会才呢喃出声, “殿……殿下?”
于清安把剑负在身后,周身涌动的灵气渐渐平息,见此戏剧性的一幕,她眉梢微动。
难怪箫明尘的钱跟花不完一样。
箫明尘的视线轻轻掠过众人, 最终仍定格在了箫宁儿的身上, 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含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深意。
皇兄依旧是记忆中言笑晏晏的模样, 箫宁儿却莫名有些慌张, “好……好巧啊,皇兄。”
箫明尘没回应她,而是对着晋海等人说道,“你们先退下。”
暗卫起身把双刀握着侧边, 刀尖朝下, 他没有依言退下, 反而是朝着一旁看戏的于清安看了过来。
其面容一半隐藏在黢黑的面具之下,像蛰伏于草丛里的野兽, 只露出一双带着危险气息的眸子, 半晌,他声音沉沉,意有所指:“魔气。”
赵九是独属于箫宁儿的暗卫, 也只听命于她,现在有于清安这种情况不明的人在场,他不可能先行退去。
“我就说她是个坏人。”箫宁儿闻言,重新找回了底气,涂着丹蔻的指尖毫不犹豫地指向她。
因着这句话,所有人都朝着于清安看了过来。
她一袭白衣,乌发明眸,看眉眼便知是清清冷冷的性子,此刻被黑气缭绕着,像是孑然独立于夜色之中,确实惹眼诡异得很。
被众人注视着,于清安的眼眸静若林间幽色的湖泊,她缓缓以一贯平静而淡然的语气说:“魔剑带点魔气,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此言一出,黑色剑气宛若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自行退回了重明剑中。
修为较高的几人眸色微变,能把如此浓厚的魔气如臂使指。
她定然不简单。
“还有,我认为现在的问题不是讨论我有没有问题。”于清安的视线扫过了那个半步化神尚为收起的双刀刀锋,最后落在了箫宁儿神气的表情上。
她轻轻一笑,声音带着点玩味,一字一顿地说:“我刚刚没有收力,这楼现在应该是——要塌了。”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众人的脚底一齐向下坠了一下。
本来这碧霞阁刚刚就该塌的,是她觉得情况有趣,才让白倾寒帮忙维持了一下,现如今魔气被他收了回去,没了支撑,可不就是要塌。
箫明尘一双桃花眼望向于清安,他这个“大师姐”,看起来比之前要清冷、淡泊,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却横竖半点亏都吃不得。
看来今后,在没有确切把握揪出她的问题之前,他还是少招惹她为妙吧。
他收回视线看向众人,“先撤。”
“是。”几人抱拳垂眸-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箫明尘购置的小院里,侍卫们在院外静静护卫着,一排排甲胄,寒光凛冽,令过路人不敢靠近。
箫宁儿则不情不愿地跟着他们跨进了屋子,刚步入其中,扑面而来的是典雅的气息,淡淡的花香混合着古木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阳光从镂空的雕花镂空的窗桕中射入,形成星星点点的细碎光斑,显得宁静而舒适。
熟悉的风格品味,让箫宁儿心神微松:就是嘛,皇兄是我的皇兄,合该是向着我的!
“箫宁儿。”箫明尘怎么样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箫宁儿,他尝试把眼前人同记忆里那粉雕玉琢、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做对比……嗯,很难说没有长歪。
箫宁儿垂着脑袋,手里捏着裙摆,倒是跟刚刚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看着脚尖,皇兄鲜少连名带姓的叫她箫宁儿,一般这么叫了,那便是有些生气了。
于清安和如棋靠在一边的柱子上,本来她们也不想打扰兄妹二人久别重逢的谈话的,可此事八成和何允之有关,如棋作为历练的主要对象,于清安作为莫名其妙被骂的主要对象,当然有旁听一下的必要。
屋内被布置了隔音阵,门外侍女听不见对话,只能一脸焦急惶恐地对着晋海说,“晋大人,怎么办,二皇子殿下会不会责罚公主?”
晋海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澜洲皇膝下有三子一女,大皇子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所育,自小便深受荣宠,三皇子是正宫皇后所出,亦备受瞩目。
而箫宁儿作为澜洲皇唯一的女儿,连这两位皇子也都把她视作掌上明珠,其地位无疑更是尊贵无比,几乎可以说她能在澜洲横着走。
若要说谁能让她收敛一下性子,那就只有和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也就是里面这位,二皇子箫明尘。
见箫宁儿不吭声,箫明尘的神情依旧是温和的,唇边笑意融融,“你不是说想看一剑宗修士给你磕头行礼吗?”
“为兄也是一剑宗修士。”
回想刚刚自己的言行都被自己的皇兄看了去,箫宁儿抿了一下嘴,率先开口解释道:“皇兄,我刚刚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我其实……没打算真的把她们怎么样。”
如棋靠着于清安幸灾乐祸地说,“大师姐,三师兄这样笑的时候,除了师父和二师兄,青无峰上下没人不怕的。”
于清安抬头瞥见二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心里有些无奈,如棋什么时候才能习惯传音这种比较安全的对话方式?
现在,对方又全都听见了。
“我……都怪她!”箫宁儿听见身后的窃窃私语,当即转身指着于清安嫁祸道:“对,就是她先散布的谣言,后又讽刺我的修为是靠丹药堆砌起来的。”
“皇兄你当时肯定也听见了对吧,再说了,当时我的人还没把她怎么样呢,反倒是她打伤了本公主好多人!”
箫宁儿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在理,回头见箫明尘默不作声,她小步凑上前,带着亲昵的意味说:“皇兄,就算你们是同个宗门的人,你也不能让外人这么欺负我吧。”
“我也不用她们给我磕头了,只要让她们给本公主低头道歉就好。”
少女娇蛮的声音洋溢在耳,于清安抬眸看向箫明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棋立马噤声,眼睛来回看了一下,总觉得大师姐的笑和三师兄的笑不相上下……略胜一筹啊。
箫明尘修长的指节一顿,清润的声线带着些许肃然,“箫宁儿,不要无理取闹。”
“为什么!”箫宁儿受伤地看着他,“皇兄你变了,之前你都不会这样对我的,宫里传了那么多封信给你,你也不回,派人去找你,你也避而不见,现在我被外人欺负了,你也不帮我!”
于清安见她越说越大声,摸了摸耳垂打断道:“不好意思,他帮不了你。”
箫宁儿回头睥睨她,“你以为你是谁,我皇兄一向待人有礼,不要以为你们是我皇兄的师妹就可以……”
于清安神色淡淡,言简意赅:“她叫我大师姐,叫你皇兄三师兄。”
如棋配合着点头。
“搞笑呢?你才区区一个金丹期,我皇兄都元婴期了……”
“等等,难道你就是传说中那个一剑宗青无峰后面来的,又恶毒又废材的大师姐?”箫宁儿定眼瞧着她,声音从不屑转为更不屑。
于清安:“……”
好长的修饰词。
箫明尘将面部表情控制住了,轻咳一声阻止了她继续说。
箫宁儿接收到信息,嘟着嘴表示不服,“我说的又没错……”
“道歉。”箫明尘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箫宁儿不可置信地抬头,“皇兄……”
见箫明尘不似开玩笑,箫宁儿撇过脸,把道歉的话说得跟放狠话一样,“哼,对不起。”
箫明尘风度翩翩地朝于清安致歉:“大师姐你别介意,稍后我定罚她。”
箫宁儿一听,气呼呼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满头珠翠金摇被她摇得叮当作响。
于清安眉眼微挑,表示随意,反正如这个箫宁儿所说,她没吃上亏。
“不过话说回来,你从洲都赶来蔺云城,是真的看上了那个何允之?”箫明尘走了过去,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不辨喜怒。
箫宁儿微扬头,“父皇说,只要我找到驸马,便准我出宫建造府邸,他长得好看,又有才华,关键是背后还没有势力纠葛,父皇一开始也是同意的!”
箫明尘沉默了一会,声音微沉:“他没有修炼天赋,寿命与你不同。”
“那又怎样,我可以用丹药给他续命,实在不行,死了我就再换一个驸马……”见箫明尘眸中神色渐暗,箫宁儿越说越小声。
于清安换了一个姿势倚靠着,突然明白为什么裴时喜欢这个姿势了,确实舒服。
“你调查过他了吗?”箫明尘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箫宁儿也不是傻的,她当然派人查过一些,“他在官府没有结过婚的备案,而且他也和父皇承诺过他没有心上人。”
如果有,那便是欺君!
箫明尘指尖复又敲了敲,“那对于流言一事,你怎么看?”
“我就是为了这个过来的,要是真的敢诓骗我,我扒了……我要他好看!”
箫宁儿原也只把这个当成了一个莫须有的谣言,后面听说那个江盈死了还冤魂不散,流言亦传播得越来越离谱,她便坐不住了。
箫明尘微微点头,确实如他所料,箫宁儿对何允之的态度,非是传言般的那样。
箫明尘思索之际,单向隔音的阵法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启禀二殿下,门外有一人求见。”
“说是叫何允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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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好戏落幕 “我想要跟
门外侍卫迟迟等不到回应, 便只能先退下,琢磨不好里面人的意思,也就没人去搭理门外求见的何允之。
箫宁儿接过箫明尘递来的茶杯,浅啄了一口, 听见侍卫的禀报声, 她眉梢挂上了显而易见的不悦, “这件事有皇兄在,定不会是冤枉了那个何允之的, 没想到他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却是个这样的人渣。”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于清安走了过去。
“哼,本公主凭什么告诉你……”
“箫宁儿。”箫明尘朝她瞥了一眼,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不太赞同箫宁儿的语言表达习惯。
箫宁儿止住话头, 暗地里瞪了于清安一眼, 转而对着箫明尘弯起嘴角:“反正本公主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什么, 让他在蔺云城自生自灭好了。”
再说了父皇本就不喜欢他, 知道此事就更不会召他回洲都了。
“不够。”
听见于清安这个回答,几人皆是一顿,按道理于清安不该这么在意此事,毕竟何允之是死是活, 跟他们关系不大。
“不知大师姐有何打算?”箫明尘看她, 桃花眼里带着一抹探究。
于清安几乎没怎么思考, 而是直言道:“我要他身败名裂。”
虽说的是狠话,可她的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的。
给人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听不出她到底对何允之怀着怎样的情绪。
“听起来大师姐像是在给江盈讨个公道。”箫明尘轻笑, 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反正我觉得比起一剑抹了他的脖子,将他那些自以为隐秘的行径公之于众更有意思。”于清安倾斜身体, 双手撑在桌边,把箫宁儿禁锢住。
四目相对,箫宁儿难以置信地结巴道:“你……干嘛!”
她皇兄还在旁边,外面可都是她的人!
“按我说的做,我可以考虑原谅你的无理。”于清安尾音微挑。
何允之用流言蜚语逼得江盈上吊自杀,那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在他以为高枕无忧之时,以牙还牙,让他也切身感受一下舆论的力量。
虽然执行方案有很多,但是显然,有一个具有话语权的当事人在场,能给她省下很多的功夫。
这副情景和记忆里她咄咄逼人的画面重合,像又不像。
箫明尘低垂着眼帘,轻抿了一口香茗,思绪如同茶香般渐渐弥漫开来。
虽然他并不自诩能够洞悉人心,却也敢自认心思细腻敏锐,可自从得知她大概是换了一个“芯”,他心下倒是没什么别样的感觉,也不知是她太会隐藏,还是确实无害。
箫宁儿本想发怒,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住了,不是身体上的动弹不得,而是一种类似于精神上的桎梏,让她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箫宁儿轻薄的刘海下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睛微微缩紧,却避无可避,于清安垂落的发梢,近在咫尺,似乎就要这样扎进她的眼睛里。
心口一紧,箫宁儿脱口而出:“本公主……我答应你!”
等于清安直起上半身,那种像是被混沌雾霾所笼罩的感觉才渐渐退去,箫宁儿喉咙发干:“你……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以澜洲公主的名义,揭露事情的真相,还有,我建议再查查他科考时的文章。”
那天在江盈的书房里,她在江盈的曲谱里看见过二人来往的书信。
他的酸诗写得很一般,立意一般,遣词造句也一般,整体看来更是平庸无奇,如果这就是状元的水平,那么她会怀疑澜洲这届考生的整体水平是否也过于一般。
屡试不第,心术不正的人,一举摘得状元桂冠……
嗯,她懒得评。
箫宁儿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箫明尘,箫明尘略微失笑。
见自己的皇兄也点头表示赞同,箫宁儿才肯定地回了她一个“好”字-
“公子,公主怕是听信了那几个人的谗言,才故意这般冷落您的。”书童扶着何允之,语气颇有怨怼,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整整半个时辰了。
何允之抬起了头,凝视着那扇朱漆大门,那威严而鲜艳的红色让他的心跳加速,久久不能平息。
在他的身后渐渐围聚起了一群百姓,何状元最近名头响亮,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的,总有人在关注着这些事,关注着他这个人。
一排排威严的侍卫让人不敢大声议论,却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一旁的书童听不下去了,他本想转身怒斥,却听前头突然传来一阵深沉而悠长的吱呀音,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地从内向外开启。
众人一静,侍卫们迅速抱拳跪地:“参见公主殿下。”
何允之手指一颤,难以抑制的颤抖透过指尖传递,他不着痕迹地把手拢进袖子里,负手身前。
他定定地站在人群前头,身姿修长,颇有种哪怕面对千夫所指亦不改文人傲骨的风姿。
“公主殿下。”何允之躬身行礼,声音温润。
许是知道了他的真面目,箫宁儿并不觉得他这样好看了,只觉得他矫揉造作,扭捏虚伪。
她哼了一声,挥了挥衣袖,声音裹挟着灵力传进每个在场观众的耳朵里:“经过本公主的亲自调查,何允之有负江盈姑娘的传言皆是属实,像这种背信弃义的人,本公主厌恶至极。”
“来人,将这个涉嫌欺君的家伙拿下!”
何允之脸色一变,待被人压住肩膀时,他没有反抗,只强装镇定地抬头问道:“不知是何人在背后挑唆公主,此人其心可诛,我与江盈姑娘虽是青梅竹马,可自她嫁人之后,我们之间便再无瓜葛,她资助在下读书一事,在下自是铭感于心,不敢相忘,可又何来骗取钱财一说?”
他衣衫整洁,临危不惧的模样博得了大家的好感与信任,一时之间又有人迟疑了起来。
箫宁儿面露不悦,第一次如此讨厌一个口才敏捷的人。
“你们几个废物干什么呢,等着本公主亲自下去抓人吗?”见侍卫押着他没有动作,箫宁儿皱着眉头冷喝道。
两个侍卫闻言扭着他胳膊的力道加大,疼得何允之鬓角冒出冷汗,他挣扎着不肯离去,声音拔高:“在下不服,敢问一剑宗修士可在,可敢与在下当面对质!”
碧霄阁的事情人尽皆知,他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流言,就是那三个一剑宗的修士传的!
想到这里,他脸色发青,眸中闪过一丝阴暗。
箫宁儿侧头往门后一看,于清安正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神色淡淡。
“喂……怎么说,他说他要找你对质。”
于清安“嗯”了一声,随即抬步走了出去,杵在后面只当在观赏一出即将落幕的好戏的箫明尘和如棋,也慢步跟了出来。
“果真是你们。”
何允之头发微乱,看起来比见面时还要再消瘦一些。
“且不说是在下委托的你们来帮蔺云城除去鬼害,昔日我更是未曾与诸位结怨,诸位何故屡次陷我于不义,此情此理,天理何在?”
在何允之的质问声中,于清安缓缓步下台阶,她身姿高挑,步伐稳健,众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本以为会出现你来我往的激烈场面,结果于清安只轻飘飘地启唇说了四个字,众人没有听清,却见何允之脸色骤然一变,像是失水的鱼,嘴唇张开闭合几次,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颓然的被押走。
箫宁儿好奇地问身旁的箫明尘:“皇兄,她说了啥?”
箫明尘站在台阶上,整个人恰好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中,他微微眯起眼睛,轻笑着道:“可能是说了什么攻心的话吧。”
譬如——江盈没死。
早先他就觉得奇怪,江盈已死,哪怕何允之再如何声名狼藉,她也看不见,这种复仇方式,似乎没有一剑送他入黄泉与之相见来得痛快-
望着熟悉的床幔,江盈有些茫然。
她记得于清安一剑刺入了她的胸膛,记得自己死了,在梨园,穿着同样的红帔又死了一次。
她缓缓坐起来打量着自己最熟悉不过的房间,清明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莫不是,往日种种,皆是她大梦一场?
“你醒了?”
江盈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只见一袭白衣的于清安踏着绛金色的阳光推门而入,恍惚间明亮了一室。
江盈愕然,低头看看自己的消失的伤口,又看看她。
“你没死。”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于清安淡淡回答。
“为何?你……你不是说,让我以死为代价,换他身败名裂吗?”
“莫不是,你做不到……”想到这里,江盈苦笑一声,是啊,他背后有澜洲公主。
“他在牢里,我猜你应该不想见他。”于清安倒了一杯清水,行至床边递给了她。
江盈微顿,缓缓伸手接过茶杯,沉默了一会,她抬头看她,“那你……为何留我一命?”
逼仄房间压不住她通身疏离清冷的气息,像水中冷月,离得再近,也让人觉得她不似凡世真实存在的人。
于清安垂眸看她,眼睛平静剔透,“我杀了,只不过我杀的是入魔了的江盈。”
江盈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急忙伸出手,她几番尝试运起体内的魔气,没有……什么都没有。
“魔气没了……”江盈喃喃道。
于清安“嗯”了一声,没过多解释。
凡是被重明剑所杀之魔,它都可以选择吸纳其身上的魔气,防止它们逸散人间。
听到于清安的肯定回答,江盈眼圈不禁泛红,饶是已经被各种艰难挫折磨成磐石的心也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入魔、杀人,本就是一条孤注一掷的不归路,她没打算过回头,也没想过自己还能回头。
“我不认为你杀人是对的,救你也不是因为觉得你命不该绝,只是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欠人人情,这是听曲的报酬。”于清安边说边朝门口走去,当她即将踏出门槛时,她停下脚步,回眸看着她,“希望你往后,能够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四个字清清冷冷,在江盈听来却似在心头炸响。
“等等……”见于清安要走,江盈着急忙慌地从床上下来,却因动作太过急促,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于清安听见动静转身看她,眉头微蹙。
江盈直起上半身跪着,仰着一张苍白的脸,声音慌乱:“我……想要跟着你。”
于清安眉心一跳,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故事走向。
“只要是你的命令,我什么……都可以做,哪怕赴汤蹈火,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江盈竭力克制,她的声音依旧在发抖。
有激动,有惶恐,有害怕,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滚,劫后余生,大仇得报,前途未卜……
她是堕过魔、杀过人的人,就算改名换姓,她也无法再回归到正常的生活,况且……她的生活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留念的了。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救她、帮她复仇的人,显然是她生命里最后的一束光,是她能抓住的最后的一颗稻草。
于清安缓缓半蹲了下来,反问了一句:“跟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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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月下谈心 “你的答案
“我虽是救了它, 可不代表我会信任一个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人。”于清安的目光与她平齐。
窗户外少霞光,铺泻在于清安的身上,却照不进她的眸子,目光交汇时, 那股子寒意仿佛能渗透进对方的心。
江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脑子里一瞬间清明, 是啊,她的手沾染过二十几年来从未沾染过的血腥。
当她从悬梁上被救下时, 黑暗里少一个声音问她:“就这样穿着它父亲留给它的戏服去黄泉见他,它甘心吗?它难道就不怨恨何允之,不想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
甘心?
她又如何会甘心?她恨不得生啖其肉!
当一个人万念俱灰的时候,会选择死亡, 可当她被从地狱边缘拉回时, 就只会剩下满腔怨恨。
所以当对方说“加入我们, 它会得到它想老的一切”时。
江盈泣着血泪, 缓缓点头了。
她本是蔺云城最少名的伶人,因错付痴心,才步步把自己逼进了绝路,可都死过一回了, 她又少何惧?
哪怕前面是翻滚着残肢血肉的泥泞沼泽, 哪怕底下是腐烂着恶臭尸骨的万丈深渊, 她也将毅然决然地踏进去……然后拉着何允之一起下来。
可她不知魔气会无限放女人心中的恶念,像是一点星火溅入火油中, 一开始她以为她控制得了, 最后却沦为被魔气操控的傀儡,理智一点点被燃烧殆尽,在最后杀了贾梁时, 她少过一瞬间的清醒、迟疑……不可否认,她害怕了。
她想报复的,自始至终只少何允之一人,她需老速战速决,所以她跟无衣魔使求了禁药。
“那它为何还老救我……我服下禁药,便是早已做好同他同归于尽的准备了。”江盈微抬头看她,眼泪止不住从脸颊滑落,未施粉黛,容色凄绝。
于清安蹲在其面前,白色裙裾铺散在灰色的地面上,像是寒雪覆盖污垢尘埃,若是不知其性子的人,总会觉得她是九天下来悲悯世人的神要。
只是很可惜,她不是,在任务的世界里投入真情感,在她看来是一种愚不可及的行为,所以她于清安从来不会这样做。
“它选择品行少亏之人猎杀,借以减轻自己的罪孽,最终,它选择了服用魔族禁药,不仅是因为它不愿再沾染血腥,更因为它深知何允之已经向一剑宗求助。”
“它怕它继续杀戮会暴露自己,所以它很急,它急着在我们杀掉它之前,先杀了何允之。”
于清安起身,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前俯瞰着她,“我说的对吗?江盈。”
房间里的光渐渐弱了,江盈苍白的薄唇颤抖几瞬,最终无大地低下头来,瘫软坐地,任由成串的泪珠扑簌簌地直直往下掉。
“……是。”
于清安说的没错,她害怕一剑宗修士阻止她杀何允之,那这样一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没少意义了。
“不过,它会选择找我帮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于清安语气平缓地说,没少表示同情,也没少扶她起来。
“是它引我来的。”江盈入魔后被治好后的嗓音如黄莺出谷,是胜过绝女多数人的清丽动听,失去生气时的低声回答,更是婉转凄清。
“它是唯一一个不轻信那些关于我的流言蜚语的人,而在它女婚当夜,我亦感知到了它复杂的负面情绪,不甘、生气……”
于清安静了两秒,出声打断了她,“够了。”
江盈抿了抿嘴,无论是天生为魔的魔还是后天修魔的人,都会对各类负面情绪十分敏感。
于清安曲起纤细修长的指节不紧不慢地敲着自己侧边的裙线,过了一会,她才转移话题地说:“老跟着我也不是不行。”
江盈蓦地抬头。
“但是我少我的规矩。”于清安走到书桌边坐下,提起墨笔书写。
江盈虽不解其意,却也跟着调转方向,仍然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跪着,“无论如何,江盈万死不辞。”
灵气涌动,墨香四溢,片刻间于清安便已搁笔,她坐在椅子上,就这样转身看着江盈,“死就算了,不过我一向不喜欢做少风险的事。”
江盈抬头,泪迹未干,她努大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那我……该怎么做?”
于清安当着江盈的面单手结印,待小型印记在她掌中成型时,于清安便直接朝着江盈的眉心拍去。
江盈眼眸微睁,却也不避不闪。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江盈愣神片刻,心中不由掀起一阵巨浪,久久难以平息。
筑基后期!
“我……”江盈喉间酸涩,难以言语。
于清安淡淡收回手,“此前它入过魔,身体的经络已经被魔气打通了,此番,不过是助它一臂之大而已。”
“同样,我在它神识里种了一个印记,只需我心念一动,它便会魂飞魄散。”
江盈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不消片刻她便坚定地点头:“好。”
她的人生已是一团乱麻,本就无路可退。
于清安把她带离了难捱的苦难,那么她便愿意无条件的信任她,哪怕把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交到她的手上。
于清安微微一笑,把刚刚写的东西递给了江盈,“这些功法给它,里面还附少一份名单,它老做的就是想办法寻得他们,并确认他们是否还能为我所用。”
于清安缓缓起身,窗外昏黄的光线被她遮挡了一女半,在江盈身上投上的,是一片深深的暗影。
她轻轻地伸出手臂,示意江盈起身,声音一如往常,随和清冷,“我需老它帮我,成立一个听命于我的势大。”
来到这个修真界五年,她花了一年的时间培养了自己的势大,并借此为跳板结识了沁丹庭庭主祭初,成功地接近了天谕门仙君白倾寒。
后来她决定改刺杀魔尊,便提前解散了这个组织,如今女家四散在何处,她不知,能不能重新集齐,她亦不知。
江盈一手紧紧地捏着那几张附带阵法的纸,并将其置于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握住了于清安修长少大的手,声音难掩激动:“江盈领命!”
于清安眉头微挑,说实话,她并不抱多女的希望。
准备离开前,她不经意瞥见江盈书桌上的一册新书,回头时见江盈还立在原地看着自己。
想到什么般,于清安对江盈说了一句话:“这次,它不用赌,能负它的,只少它自己。”
江盈微愣,随后露出一抹浅笑。
本就是墨描雪砌的美人,此番展颜一笑,便连窗外的万道霞光也难抵三分。
她自是不会背叛,哪怕少人把刀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傍晚的时候,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对于修士而言,并不觉寒,只觉又得浮生一日凉。
于清安坐在屋顶上,而在她的身旁,少一道颀长的身影卓然而立。
他问:“它似乎很憎恨魔族?”
于清安赏着秋月,点头,“自然。”
魔族是造成此方世界坍塌的原因,若没少魔族,这个世界自然也不需老“救世主”。
白倾寒垂眸看她,他这具元神分身一直在她随身携带的重明剑中,她亦从未屏蔽过他,让他得以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角度了解她的点滴。
似乎,她对他,真的同别人不一样。
想起那一吻,白倾寒的指尖不自在地轻动,四年里,他寻不得一幕比那时的二人更为亲近。
他移开视线,嗓音被月色清辉浸润:“江盈所历之劫,应是情劫。”至爱至痛。
他似乎知道了,何为心动。
又或者,他早就该承认,早在她在行刑台上了无声息时,他便已心乱。
于清安默了一会,装做诧异抬头,“剑灵为何老懂这些情情爱爱?”
白倾寒习惯了她的明知故问,甚至于觉得这样的她比之前对他嘘寒问暖时更显得真实:“启了灵智之物,自然便少了七情六欲。”
似乎只少这样隔着一层朦朦胧胧又几近透明的窗户纸,二人才能这样心平气和的闲谈。
“原是这样。”
她微抬着头,月光便自由肆意地描绘着她精雕细琢的轮廓,素妆淡服,亦如月中聚雪,白倾寒触及一时,便又移开了目光。
于清安不知如何评价他这个举动,似乎在换掉了那被冰雪渲染的白袍后,他也已了那种孤高临下,不染尘埃的疏离感。
“它想以别的方式了解情爱吗?”于清安突然笑着说,这句话仿佛是这秋夜里一阵不经意的微风。
来得没少任何预兆。
闻言,白倾寒低下头来看她,心似水面,被这秋风拂动。
于清安静静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长睫下淡淡的阴翳,皎皎月色下,依旧是面如冠玉,矜贵冷峻。
不得不提,哪怕仅是他捏造的元神分身,论外貌都是能轻易引人心折的。
“它我本就结过本命契约,是最合适的。”都说剑是剑修的有婆,力与剑修形影不离,同进同退,又绝不背叛。
于清安又打量了他一眼,她搞个真人的,似乎也不错。
那夜系统用电流警告她之后便消失了,任由她如何召唤都没少出现,识海里安静的仿佛系统的再现是她“醉酒”后的错觉。
可她知道,那不是错觉,系统的莫名消失和莫名出现,都与眼前人少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果然,攻略任务,没办法完全抛开攻略对象。
白倾寒的眸子里倒映着于清安的模样。
她的长相原是偏清冷的,可一旦她这般清浅地笑着时,就好像把世间所少的温柔封印在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间。
“虽说它只是剑灵,可如它所说,剑灵为灵,亦懂这世间情爱。”
“所以,它的答案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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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心魔誓言 “你是我的
于清安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 像是随口而言。
月色纤尘净,夜清万籁明,二人离得近,彼此眉目间的神色亦清晰可见, 只不过一如既往, 是叫人看不懂的清冷和内敛, 就如同这头顶上云烟淡淡的茫茫夜色。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于清安的内心比自己想得还要淡然平静。
四年的时间, 如果要问她喜没喜欢过白倾寒,于清安自己也说不清。不过若是白倾寒那边也有一个系统的话,她觉得之前自己对他的好感度应该是不止20%的。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花那么多的心思。
江盈说她心有不甘,于清安自己多少也知道点, 虽然谈不上自尊心受挫, 但也确实让人很不爽, 不然她也不会在跟系统申请结束任务后, 对着天虚峰外的群山祝愿他孤独终老。
这种任务失败后泄愤式的发言,对她来说也是第一次。毕竟一惯以来,她都认为失败就是失败,退场前任何一种发言, 其实起不到任何作用。
于清安伸手把一缕头发拨至耳后, 迟迟得不到他的回应, 她笑了一声,收回目光, 睫毛下敛, 心里倒也没觉得有多失落。
毕竟,爱一个人她会,无非就是对他好, 可如何让别人爱上她,那这她可真的说不好。
她又不是神,自然是左右不了人的情感的,更何况他不是一般的人,而是人域九洲里最接近飞升的仙君。
重明剑在她身侧靠着,上面的银色纹路又少了一点。
见于清安转头,白倾寒如墨玉的眸子逸出一抹晦暗的神色。
他原以为——她应该是会恨他的,所以当他发现她没有轮回转世,而是借别人的躯壳重生时,他几番迟疑,最终还是不敢直接用白倾寒这个身份接近她。
沉默了一会,白倾寒问:“我能知道,你喜欢我何处吗?毕竟,我只是一个久封剑中的剑灵。”
听见这道如雨雾般缓和飘渺的声音,于清安抬头看他。
白倾寒立在她的身侧,剑眉凤目,面容清疏。
被夜风卷飘起的衣袂仿若天边撕下的一块夜色,精密的银色丝线则在这浓郁的墨色上闪烁着冷冽的光晕。
一如往昔,像是云巅之上才有的人物。
于清安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了起来:“一见乍欢,久处不厌。”
——我是时空管理者,你是攻略对象,仅此而已。
若换成另外一个人,她也会这么说。
于清安站起来,与他比肩,“还有,你真的很像他。”
白倾寒的眼眸轻轻颤动,似是被她的笑意所感染,又似是被什么戳中了笑点,总之他微微垂首,无声地笑了。
“好。”他说。
听他同那晚一样,只轻易地回应了一个“好”字,于清安垂眸摩挲着重明剑的剑柄,心情有些怪异了起来。
莫不是系统之前真的出错了?
之前祭初着急忙慌跑来和她解释说,白倾寒是因为担心她才专程赶去魔域救她的,并不是听信什么流言蜚语才去魔域抓她的。
而她瞥了一眼系统上面鲜红的好感度数字——20%,怎样也不相信。
20%是什么意思,系统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的:20%数值较低,可变性极大,社交需保持距离,综合评价,初步认识,点头之交。
也就是说在人际关系的复杂网络中,如果50%的好感度如同初生的花苞,即将绽放。那么20%的好感度就意味着,她和白倾寒的关系,如同刚刚破土的嫩芽,脆弱易折。
再者当时他的表情,冷若万年玄冰,系统好感度数值又跟蹦迪一样不断闪烁,警报音一阵接着一阵,让她如何相信他是来救她,而不是来杀她?
可如今看他化作了剑灵,亦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或责问她的举动,很难让人不联想在一起,难不成——他真是来寻她的?
【系统不会出错……滋滋……不会出错……】
于清安脸色一黑,该来不来。
白倾寒见她思绪纷乱,轻声留了一句便散去身形,“清安,往后若你需要,直接唤我便可,无需自伤。”
他亦需要时间,平复一下心情。
于清安指尖一时停住。
倒也不算自伤引他现身,只不过,她需要弄清楚他的来意-
“什么,三师兄你要走!”
房间里,如棋腾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是我皇兄,自然是要跟我回去的!”箫宁儿握住因如棋的激动而受到波及的水杯,朝她翻了一个白眼。
“为什么这么突然。”如棋面露难过,嘴角微微下垂。
箫明尘给她们斟了茶水,笑着对箫宁儿说:“阿宁,你先去替我准备一下此行所需的行囊。”
“好吧。”箫宁儿点头起身,带着侍女径直离去,哪怕她明知道箫明尘是为了支开她,她也一点也不生气。
软磨硬泡了两天,皇兄终于答应跟她回宫了!
如棋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转头不解地问箫明尘:“三师兄,到底为什么啊?师父不是说,一旦上了山,从此就与凡俗之世无关了吗?”
“为啥还要回去。”
于清安伸手接过茶水,轻轻颔首道谢后,也同如棋一样,等着箫明尘的回答,虽然他离不离开,跟她关系不大。
“只是回去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箫明尘声如温玉,语气轻松随意。
“真的吗?”如棋反问他。
箫明尘轻笑:“师兄我何曾骗过你?”
如棋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好像确实是,三师兄虽然还有一个笑面狐狸的外号,但他好似确实没骗过人。
“好吧,那你要快点回来。”
如棋有些闷闷不乐,裴时和端木临性子冷,宋璟自己又是一个有脾气的小屁孩,所以自从如棋来了青无峰,带她的就一直是箫明尘。
箫明尘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锦盒很大,放在檀木桌子上几乎占了三分之一个桌面。
“这是?”如棋的情绪被转移,盯着这个盒子,语调中透露出几分好奇。
“第一次历练的礼物。”箫明尘朝如棋所在的方向推了过去。
“我的?”如棋指着自己。
箫明尘嘴角噙着一抹分明的笑意,“嗯,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如棋的脸上洋溢出笑容,“谢谢三师兄!”
于清安好奇地看了过去,然后就见如棋从锦盒里拿出了一把……锤子。
真的是一把锤子,真实意义上的锤子。
锤子通体都是金属的质感,似乎是由最纯净的精金锻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锤柄镶嵌着一颗粉色的晶石,时不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锤身上则刻画着同样色系的铭文,隐隐约约可见有流光在其上缓缓流动。
于清安:“……”
如棋握着它爱不释手,“哇塞,三师兄,它好好看,我好喜欢,太好了,以后我就有武器练大师姐教我的锤法了!”
如棋当即站起来,声音充满了跃跃欲试:“我想去院子里试一下这个锤子。”
于清安微微点头,“去吧。”
目送着如棋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于清安沉默了一会,主动抬眸问箫明尘:“你有话要和我说?”
箫明尘整理了一下袖子,缓缓起身,他没有直面回答她的话,而是不紧不慢地提议道:“大师姐,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如棋是如何使用这把武器的?”
于清安的目光在箫明尘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点头表示同意,“好。”
二人静静地站在走廊上看着院子里的如棋在风中舞动的身影。
“地阶功法武技。”
于清安眉头微动,抱臂而立,没有回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大师姐似乎从那天起,就变得很不一样了。”箫明尘的话并不犀利,像是在同朋友闲聊一样。
“人都是会变的。”于清安的声音平静,目光看着院子里的如棋。
不得不说,这锤子确实很适合她。既美观轻巧,又兼具着力量感。
箫明尘哑笑:“变成另一个人吗?”
话语刚落,空气中便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过了片刻,于清安才缓缓转过身来,“三师弟观察得很细致。”
箫明尘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是因为你从未刻意隐藏。”
于清安听了一笑,也不置可否,“我以为聪明人,都是不喜欢说直白话的。”
“既是聪明人,那怎样的方式都可以用,只要能达成目的。”
“那说说你的目的。”于清安转过身体,继续淡定地观看着如棋演练锤招。
仿佛箫明尘揭穿的不是她一样。
“洲都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短时间我可能无法回青无峰。”
“所以呢?”于清安的指尖轻点着臂弯。
“你虽然不是她,但是你比她更像青无峰的大师姐。”
“你夺舍她的目的是什么,我不在乎,但是你最好不要打青无峰的主意。”
这几句话非常的直白,直白到让于清安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以为,你应该说的是,不要伤害有关一剑宗的一切人和事。”
箫明尘笑了,状若三月桃花的眸子里面皆是笑意,“若是大师姐有这个能力,又何必受我制约。”
“那我为何要答应你?”于清安侧身看他,“聪明人都喜欢空手套白狼,这可不是一个什么好的习惯。”
“若是大师姐肯应我一诺,则澜洲,永远不会是你的敌人;若大师姐拒我之请,那么澜洲,将永远会是你所行之事的阻碍。”
箫明尘说这话的时候,依旧风度翩翩,如玉立于世,温文尔雅,不改君子之风。
“这就是澜洲二皇子的魄力吗?”于清安一笑。
箫明尘脸上收敛起笑意,“那大师姐的答案呢?”
于清安眸色淡淡,“好,我答应你。”
院子里,如棋舞锤生风,带起了院子里清新的竹叶香和花香。
箫明尘身着一袭淡雅的长袍,听于清安答应了他,便微微向下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作揖礼:“师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希望大师姐能发下心魔誓——若有违此约,则魄散魂飞,永世不入轮回!”
箫明尘的衣袂随风轻摆,举止依旧是无可挑剔的优雅从容,每一个细节都透露了他的修养,谦恭得让人看不出一点锋芒。
可“魂飞魄散”对于一个依附在别人的躯壳里,借以延续生命的人来说,无疑是最为致命的誓言诅咒。
于清安嘴角微勾,风轻云淡道:“好啊。”
箫明尘抬头看她,于清安身着素衣,气质如兰,目光澄净清幽。
她伸手虚扶了他一把,态度平平淡淡,坦坦荡荡。
“三师弟这个交易,很划算,我答应了。”于清安面带微笑。
毕竟,她是一个被天道所排斥的人,发誓什么的,于她而言,毫无作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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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陪你去 “大师姐万
“大师姐, 三师兄有说什么时候要回来吗?”
如棋在前头专心致志地御剑,于清安抱臂站在其身后,淡淡地回了一句:“他没说。”
不过据箫明尘走前还要逼她发下心魔誓来看,估计他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
如棋还没来得及失落, 就听于清安接了一句:“速度太慢。”
“……哦。”如棋讪讪地闭嘴, 把灵气再度不要钱地灌入脚下的灵剑。
跟箫明尘在一起, 她鲜少自己御过剑。
大师姐不太赞同她每次都让别人带,所以最终弄着弄着, 就变成了她御剑载着大师姐。
别说,这感觉还挺神奇。
如棋御剑御得不算高,有时候遇上对流性大风还会颠簸一下。
于清安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如棋自己觉得十分尴尬, 头越缩越低, 脑袋上可爱的双平髻也显得有些蔫蔫的。
低着头不到一会, 如棋就发现了什么般, 指着一处出声道:“大师姐,你看那。”
脚下群山苍翠,树木挺拔苍劲,云遮雾绕的, 似是一幅自然长画卷。
而本来静谧幽深的山林间, 却突然惊出一群飞鸟。
于清安也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息, 当即道:“去瞧瞧。”
“好。”如棋调转剑头,朝着那个地方急速飞去。
还未见到林间情形, 二人便清晰地听到一道颇为幸灾乐祸的声音:“哟哟哟, 这不是青无峰内门的夏轩嘛?做个历练任务而已,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于清安示意如棋先不要声张,如棋表示明白, 御剑在半空靠近了些,却没有直接降落下去。
离得近了,二人便看清了下面的情形。
一个个蓝衣弟子被树藤缠绕着,以各种不堪的姿势挂在了树上。
而在他们的对面站着的,也是一群蓝衣弟子,为首的一个正是老熟人,一剑宗铸剑峰的大弟子,金丹中期的刘故远。
此刻他正一只脚踏在一块石头上,一只手叉着腰,模样十分嚣张,“青无峰没人了吗,让你一个小小的内门弟子出来带队。”
夏轩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刘故远冷嘲热讽的半天,气得脸都红了。
“夏轩师兄虽只是内门弟子,可他和你一样都是金丹中期,凭什么不能带队!”
“就是,你得意什么,要我说,你拿着亲传弟子的资源,修为却和夏轩师兄一样,该感到羞愧的应该是你!”
“就是,就是。”
另外几个青无峰的内门弟子也被悬挂在树上,身体虽然丝毫动弹不得,但是他们还有嘴能动啊,自然不会惯着刘故远,纷纷出言声讨道。
“嘿,一个一个的,都被捆成粽子了,这嘴还不知道老实是吧,本想着说你们要是能说点好听的,说不定本师兄看在我们同为一剑宗弟子的份上,大发慈悲救你们下来,免得你们挂在这里被其他宗门的人看见,多丢我们一剑宗的脸面。”
“呸,老子就是在这里挂成干尸,也不用你刘故远来救,猫哭耗子假慈悲!”另一个弟子看刘故远嘚瑟的模样,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只是声音有些虚弱,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其他几个弟子纷纷表示唾弃。
要是他刘故远真的想救他们,就不会在他们面前喝茶喝水,冷嘲热讽了,最过分的是,他还用留影石记录了他们被挂在树枝上的这一幕。
岂有此理,士可杀不可辱!
刘故远被骂了也不生气,慢悠悠地欣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那几个亮晶晶的储物戒,然后随手指向刚刚那几个骂他的弟子,扬声道:“来人,给本师兄抽他们。”
一旁一个铸剑峰的内门弟子走上前,小声说道:“大师兄,这不好吧,毕竟他们是青无峰的人。”
青无峰的裴时、箫明尘、端木临、宋璟几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就连之前那个老来铸剑峰打架的废材于清安,听说都已经入了金丹。
“怕什么,我铸剑峰什么时候怕过他青无峰?”刘故远上下拋了拋手中的留影石,玩味地笑着说:“再说了,难不成他们还敢去告状?”
那人犹豫了一下,心想也是,此处历练之处离宗门还有一段距离,而他们的这副熊样都被刘大师兄录进了留影石,届时回了宗门,料他们也不敢到处乱说。
再说了,这里荒无人烟,到时候救他们下来的,不还得是他们,算起来,青无峰还倒欠他们一个人情呢。
一想到这里,那个弟子兴奋应了一声,“好嘞。”
两峰不合已久,如今被他们逮到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泄愤一番。
嗖啪——
“刘故远!”夏轩咬着后槽牙,眸子里酝酿着风暴。
几个被抽打的弟子也是咬紧牙关,并不吭声示弱。
刘故远心情大好,又拿起了一颗新的留影石……
“大师姐,他们怎么能这么过分!”如棋看刘故远真的叫人抽打夏轩他们,气得拳头紧紧捏紧,“我们下去救他们吧。”
于清安留心观察着那些有些怪异的树藤,听见如棋气愤地声音,她淡定地“嗯”了一声。
如棋当即捏了一个手势,带着于清安,御着剑直接就俯冲了下去。
“刘故远,你敢打我青无峰的人!”如棋气得连刘师兄三字也不叫了,她本来在铸剑峰学的铸剑,和刘故远多少打过交道,对他观感也不算多坏。
可如今一看,真是讨厌极了。
几个打人的铸剑峰内门弟子被吓得手一抖。
青无峰一众弟子纷纷抬头,就见两道人影如天兵天降,“小师姐……大师姐?”
于清安从如棋剑上跳了下来,如棋开车……嗯,御剑不能说是炉火纯青,只能说乱七八糟。
“呦,是如棋小师妹啊。”刘故远收起那只踏在石头上的脚,身体站直。
“刘故远,你什么意思,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我青无峰的人?”如棋并不买他账,在青无峰亲传之间,她是最小,而在内外门之间,大家却都会喊她一句小师姐。
她入门晚,一开始被叫小师姐只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却渐渐明白了,这是一种责任!
“哪里有欺负,夏轩身为历练领队人,却带着一群师弟贸然进入妖林,我身为同门师兄,当然有资格训斥几句,可他们非但不领情,反倒是出言辱骂同门师兄我,如棋小师妹,你说,难道他们不该罚吗?”刘故远不慌不忙,这些理由他早就想好了,简直天衣无缝。
夏轩一行人被他的无耻发言气到发抖。
“你——”在半空看了有一会的如棋也是脸色难看。
“你们被挂在这里有多久了。”于清安微抬头观察树藤。
夏轩有些难堪,声音微哑:“快有一个半时辰。”
于清安眉头微皱,也就是快三个小时了,想到这里,她当即唤出了重明剑。
夏轩等人见于清安有所动作,面色有些羞愧又有些感激。
他们之前也不太看得惯于清安的一些行为,可她后来不仅脾气大改,还给他们练了丹药……如今他们被这样丢人现眼地挂在这里,还要依赖这个他们往日里并不曾真正尊重过的大师姐来救。
刘故远察觉了于清安的意图,有些不悦地叫了一句:“于清安……”
夏轩被刘故远的声音提醒了,赶忙急言道:“这妖藤有些古怪,普通攻击对它们毫无作用,现在它们陷入了沉睡,若是剑招惊动了它们,可能会连累你……大师姐你。”
刘故远嗤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双膝一软,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地跪了下来。
此举吓了所有人一跳。
刘故远捂着大腿痛得惊叫了一声。
不明所以的众人只听见了于清安淡淡地声音,“没规矩。”
如棋反应过来,学着刘故远的样子叉腰说:“直呼大师姐的名字,没规矩,该罚!”
铸剑峰几个弟子当即想过去扶刘故远,却在靠近他时一起被一股力量压着跪了下去,力大之大,只觉膝盖骨都要碎了。
青无峰一众被挂着的弟子见此,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这心中不仅气顺了,还有一股子爽意直冲天灵盖!
大师姐——万岁!
“若是不放你们下来,你们真得成了干尸。”于清安说完,手腕一翻,一道剑气纵横而出,直接把树枝藤蔓齐齐斩断。
摔在地上的夏轩表情微怔,他也是金丹期,自然知道这些妖藤有多厉害,可她就……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斩断了?
众人都看着于清安,下一刻便见有一道黑银色的人影渐渐在她身旁凝现,与她比肩而立。
“魔化。”男子声音微冷。
于清安收剑回鞘,“看起来是的。”
这些树本末启灵智,不能称之为妖,它们都是硬生生被魔气魔化为魔物的。
夏轩等人若是再被绑一会,不止会被吸干灵气,还会渐渐受到魔气影响,被魔气侵入身体。
刘故远脖子上青筋暴起,本来他就用尽全身灵气在与那股莫名的威压做对抗,可还没见着个成效,又在那陌生男子突然出现之时,被重重地压了回去。
如棋跑过去扶起夏轩,“夏师弟,你们没事吧。”
夏轩愣愣地把目光从那对身影上移开,刚想回如棋说自己无碍,却骤然发现自己的灵气所剩无几。
被刘故远打岔,他竟然没有发现这妖藤在一点点吸收他们的灵气……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白,他发了信息向宗门求救,可若是这妖藤会吞噬灵力,那他们根本就撑不到宗门来人。
于清安刚刚在半空中观察了一会,这里被魔化的树木不在少数,只是有些树木的魔化程度不深,尚且无法发动攻击,但若是任由这些树木被魔气侵蚀下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于清安沉吟了一会,根据经验分析道:“要么,此地有魔族邪物出世,要么,就是有人蓄意投放魔气。”
白倾寒轻轻颔首。
两人站在一起,气场隐隐相互融合,无需言语,便足以让周围的一切声音悄悄而止。
“大师姐……”刘故远咬牙切齿地叫了于清安一句。
他现在跪的地方向站着一群筑基小鬼,叫他如何忍受得了。
于清安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直接便把精神威压散去,同时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几瓶丹药拋给夏轩,“此次历练作废,恢复灵气后,你们一行人先行回宗门。”
夏轩接住丹药瓶,脸色有些发白。
如棋以为他是生气大师姐轻而易举地让他们这次的历练成绩作废,便赶紧压低声音安慰道:“大师姐很严格的,我这次也没及格,别灰心。”
夏轩摇摇头,站直后朝着于清安抱拳躬身,“多谢大师姐相救。”
其他青无峰的内门弟子也赶紧站直身体,抱拳行礼:“多谢大师姐。”
于清安侧头看去,却先撞入了白倾寒的眸子,她微挑了一下眉,移开视线看着夏轩说:“回去后记得把这里的情况上报。”
“如棋,你也先跟着夏师弟回去。”
密林深处有什么她说不准,带着如棋会分散她的注意力,也不安全。
如棋看了一眼剑灵前辈,又看了一眼大师姐,心里莫名觉得自己确实多余,“好吧,那大师姐你自己千万要小心,我在青无峰等你回来。”
于清安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莫名积极的白倾寒。
白倾寒微垂首,黑曜石般的眸子只映着于清安一人,沉默了片刻,他说:“我陪你去。”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没~~~
第60章 明尘明臣(小小修) “我亦可以
山峦之间的树木, 本该给人欣欣向荣之感,可却因魔气缭绕的缘故,总让人觉得有些许阴凉。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投射出奇形怪状的光影, 落在本就色彩鲜艳的花草上, 显得有些斑驳陆离。
“此处静得有些诡异。”于清安淡声说, 一阵风吹来,把她的声音带着撞到了山崖壁, 悠悠回荡在此处。
“嗯。”白倾寒步伐沉稳地走在她的身旁,精神力外放,一寸一寸铺展而开,“此地并无邪物现世的迹象。”
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显得亲近, 亦不显得生疏。
一阵阴风拂着树梢而来, 异样的气息在空中弥漫, 于清安和白倾寒脚步齐停,抬头就见不远处的树上有一团魔气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了一个黑衣女子。
“于清安,你又换男人了?”女子轻盈地站在那树枝上, 瞥了一眼白倾寒, 竖瞳里带着疑惑。
于清安扯了一下嘴角, “无衣。”
这条黑蛟的脑子里缺根筋,第五悸居然把她派来了澜洲。
无衣一手按在树干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不是说你喜欢那个叫什么白倾寒的吗?为他还多次拒绝了尊上,那现在为何又换了一个?”
白倾寒并未转头望向她,可拢在宽大衣袖下的指节却不自觉地蜷曲起。
“这里的魔气是你投放的?”于清安没心情同她掰扯这些。
“对啊, 尊上念叨过你的名字,我想他应该还是喜欢你的,所以我准备来带你回去。”无衣从树上跳了下来,语气自然。
“不过你变了,变得很弱。”
无衣皱了一下眉头,脸上的鳞片在日影下流转着独特的七色光泽。
于清安静静地凝视着她,心中有些了然,原来无衣就是江盈口中提到的那个要抓她的人。
“是变弱了,不过杀你,够了。”于清安微抬剑尾。
无衣后退了两步,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抹难过,“可是我不想和你打。”
“娘亲。”无衣的声音带着一丝魔蛟特有的阴冷,但听起来却有些受伤。
白倾寒缓缓转头看向于清安,眸中神色异常。
意识到“娘亲”这个词是用来称呼她时,他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丝不悦。
于清安表情僵住,当时她一人一系统勇闯魔域的时候,顺手杀了一条七阶的恶蛟,那恶蛟不仅吃人,还会豢养同类,待它们成长到一定程度时,恶蛟便会吞噬同类借以提升自身的修为。
无衣应该就是一条从小被豢养的黑蛟,若是那天她再去晚一点,无衣便会葬身蛟腹,化作它的养分。
那时,在她击杀了恶蛟后,确实有一条半化形的黑蛟口吐人言叫她娘亲。
她当时只瞥了它一眼,一剑劈了地牢,解救了其他人族修士和妖蛟后,便直接走了。
趁着魔域外围大乱,她浑水摸鱼潜入了魔宫,没想到刺杀不了第五悸,反倒是被他抓住并封印了修为。
无聊时听看守她的魔族侍女说,有一条黑蛟闹着要找娘亲,被第五悸收入麾下,赐名无衣。
后来无衣来找过她,她冷脸解释了:“不是来救你的,就一定是你娘。”
无衣在听完她的解释后,当场改口叫她于清安,她还以为她听进去了,但是看现在这情况,她根本没听进去一点。
“你没死我很开心。”无衣眼神凝在于清安身上。
她最初就是想看看这个叫于清安的长什么,然而,当她来到蔺云城时,她便捕捉到了她独特的气息。
之前听说那个叫什么倾寒的把她抢走后打死了她,她很生气,还想着等她修炼大成后去吃了他。
于清安看了一眼对方玲珑有致的身段,着实接受不了自己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于清安声音微沉,警告道:“无衣。”
无衣嘴巴微抿,“好吧,那他是你现在喜欢的人吗?”
无衣指着白倾寒,瞳孔横向收缩。
于清安上前一步,演戏演到底地说:“对。”
“那我就不抓你回去了。”无衣微歪头,娘亲有自己在意的人,她不能拆散。但是她又有些不满意:
“可是他很奇怪,又弱又强,还没有实体,根本保护不了你。”
现在在这里的白倾寒只是他一部分元神所化的分身,确实不算强。
“有我保护他就够了。”
白倾寒指节微顿。
于清安的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随着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她缓缓拔出了重明剑,“之前我就说过,你入了魔,便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无衣身体往后一翻,准确无误地落在刚刚的枝干上。
“我才不要和你打。”
话落,她的身影便渐渐化作一团雾气,裹挟着林中所有的魔气消失地无影无踪。
于清安的精神力虽然捕捉得到她退去的轨迹,现如今却没有那个能力去追,只能作罢。
白倾寒则有些没反应过来于清安刚刚说的话,低头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是一些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于清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从哪里开始说。
白倾寒低垂睫毛,无衣并非是半妖黑蛟,自然和于清安没有关系。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略带平静地说:“既然我们之间有本命契约,那么保护你,便是我应尽的责任。”
若是情况危机,舍去这部分元神亦无不可。
于清安微抬眼脸看他,“……”
他这番话,似乎是在回应她先前那句“有我保护他就够了”?-
澜洲,洲都皇城。
御书房内金碧辉煌,殿中有一四脚镂空的古铜色香炉,细烟缭缭,古色古香。
“父皇以阿宁引儿臣来,有何深意?”
何允之的侍卫不合规格,以至于他遇到情况只能向就近的一剑宗求助。
洲都守卫森严,一洲公主却能带着侍卫大摇大摆地偷溜出来。
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巧合。
箫崇是放下御笔,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多年不见的二儿子,眼神露出几分满意。
“风姿不逊朕当年啊。”
箫明尘笑笑,“内敛自谦,儿臣一直都记着。”
箫崇微噎,转而问:“来之前去拜见过你母妃了吗?”
“没有。”箫明尘站在御书房的正中央,长身玉立,语气淡淡。
“若是父皇只是想叫儿臣回宫看看母妃,那儿臣便先行告退了。”话虽是这么说着,但箫明尘却没有做出拱手退下的动作。
“宁儿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吗?”箫崇的眼神沉稳深邃,不笑不怒,也自有一番帝王威仪。
“她什么都说了。”箫明尘嘴角微勾。
无非就是他的大哥和三弟,因受人挑拨而两败俱伤。
如今太子之位空悬。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瑜儿,你既然知道了,又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箫明尘失笑一声,箫瑜这个名字他很久没听过了,只记得他的字,箫明尘,箫明臣。
非嫡非长,母族势大,又身怀天灵根,自然受帝王忌惮。
如今叫他回来说这些,是试探他,还是觉得那两个不顶用了,便想起了他?
“儿臣对这件事没有兴趣。”
“所以多年来的飞书,你从来不回。”
箫明尘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是没看。”
箫崇呵呵一笑,“你还是这个脾气,没变。”
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箫明尘,像普通父亲一样,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元婴期,不错。”
“关于我澜洲与幽洲之间的纷争,儿臣已有所耳闻。如果父皇需要儿臣的力量,儿臣定当不遗余力地提供支持。”箫明尘拱手,并不乐意继续再这里耗着,干脆挑明直言道:“至于太子之位,儿臣并无此心。”
“儿臣先行告退。”
箫崇也不急,不紧不慢地重新手持黑漆描金的紫檀笔,“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宁儿为何急着寻找驸马吗?”
箫明尘从袖子间抬起头,上首之人穿着华贵的龙袍,金丝绣边在自然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刺眼得很。
“若与幽洲开战,两洲必将民不聊生,天明帝国那边亦难以交代,可若是联姻,便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亦不会被其他洲国坐收渔利……”
最后一笔添上,这副山水图便已算是成型,山是陡峭的,雄鹰高飞崖上,日将出,水面粼粼。
箫明尘脸上笑意渐渐消失,“阿宁才几岁。”
“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她身为皇室公主,享受着世间的荣华与富贵,自然也须承担相应的责任,为澜洲做些牺牲而已,又不是要了她的命。”箫崇的话语不急不缓,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以至于听起来让人身体不住发寒。
“您是在威胁儿臣吗?”箫明尘缓缓放下袖子,言谈仍然是温和的,只是眼底里却没有反射出一丝光。
“威胁?”箫崇呵笑一声,放下御笔,“不,这不是威胁,朕这是在告诉你权利的重要性,这个位置,可左右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至亲之人?”箫明尘直直地看着他。
“当然。”箫崇没有回避。
箫明尘蓦地低低一笑,胸腔稍震,“可儿臣从来没有学过帝王之术,只会抚琴弄乐。”
“很明显,哪怕你没有长在皇宫,你也比你的皇兄和皇弟都要出色。”箫崇把手负在身后,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墨绿色的扳指。
“你的母妃把你教养得很好,一剑宗也是。”
箫明尘眼眸微动,像是掀开伪装般,显出几分凌厉来。
一剑宗是他最后的底线。
“这才对嘛,修士的修为再高,终究只是个人之力,唯有手握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护住你所想要护住的一切东西。所以,你有没有兴趣……”
“成为澜洲下一任的皇?”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感谢在2024-08-16 23:20:08~2024-08-17 23:4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钟合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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