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反复试探 “什么心腹
后半夜时, 又有一众十人的蒙面杀手偷偷潜入了程千凡的帐房之中,见那床榻上沉睡着人,便一刀砍去。
那杀手砍下一刀后, 发现手感不对。
他警觉地掀开被子后,发现里面睡着的竟只是一个稻草人。
而这时, 吾羡钰却在那黑灯瞎火营帐中央的桌案上安安静静地喝着茶。
她抿了一口茶后, 便沉着嗓子对那些闯入营帐中的人道:“各位, 既然来了, 就不要走了!”
刚说完这话, 吾羡钰便朝那些前来暗杀的人扔去了手中的茶杯。
领头的杀手将这茶杯劈为两半后, 便让大家赶紧撤离。
吾羡钰根本不给这些人撤离的机会, 她一枪劈开了整个营帐, 那些人正准备向四处逃窜时, 吾羡钰直接向周围扔出了十把飞刀, 刀刀毙命。
吾羡钰看着那些倒地的杀手,叹了口气:“这都带了些什么人入岭!”
但是吾羡钰知道,当时程千凡从凤翔撤离时,情况应该很混乱,队伍中会混进一些其他人,也情有可原。
而这也让吾羡钰感到很棘手, 因为这让她不能相信程千凡带来的任何一个人, 甚至也不能完全相信程千凡……
吾羡钰拖着疲惫的身躯往自己的起居所走去。
原本早就该休息的她, 却因睡前又发现了营帐中的异动,便立刻命人将程千凡安置去了别处。而她则在先前为程千凡安排的营帐中蹲守。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 哪怕她还在月事期间,还是给自己泡上了茶,以茶水强制提神让自己不睡过去。
快到自己的起居所时, 吾羡钰却发现程千凡正和她手下的人起着争执。
吾羡钰走近后问道:“怎么回事?”
侍卫答道:“领主,程大人不肯进屋休息。”
吾羡钰扫了一眼程千凡,神色严肃地说道:“程大人,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你吗?刚刚我又帮你解决了十个想杀你的刺客!
如果你想好好休息睡个好觉,还能起床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就到我房中入睡。”
“绝不可能!”
程千凡说着反抗的话,并一脸焦急地看向吾羡钰:“我怎么能与领主共处一室?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我又是一个鳏夫,怎么可以晚上共处一室?”
吾羡钰不屑地笑了笑:“程大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抱着那可笑的男女之别。
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我房中原本就有两张床,你只需要睡在那张临时搭起来的床铺之上。
有我在身边,没有人敢近你的身。”
“绝不!”程千凡还是一脸抗拒。
吾羡钰也不想与他再浪费时间,因为多日的奔波她真的已经疲惫至极,而且还行着月事,她只想赶紧休息。
吾羡钰再没了耐心,直接走进了屋中,来到那张床榻边,回头看着站在门外的程千凡,说着强硬的话。
“程千凡,你觉得你打得过我?还是你手下有谁能胜得了我?
你自己想好,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把你打晕了抬进来?”
程千凡见吾羡钰态度十分强硬且带着些怒色,他也不敢再说些什么话。
虽然九岭十八溪峒都是凤翔宣抚司一手掌管,但是吾羡钰在程千凡手上从来都是听调不听宣的,这五蠹岭说白了还是吾羡钰的地盘。
程千凡咬了咬牙,十分为难地走了进去。
这时,吾羡钰也观察着程千凡跨门槛时的细节,发现他是抬右脚跨门槛,但是辛念卿却从来都是以左脚跨门……
这也让吾羡钰对程千凡完全没了耐心,她疲惫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吧!”
而后,吾羡钰便走到主卧中,吹灭了烛灯准备入睡。
程千凡却在那床榻上辗转难眠。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又坐立了起来,口中不安地说道:“怎么能有这种事?”
吾羡钰被主卧外程千凡的动静吵到难以入睡,她便直接抓起枕边的一个床帘挂件朝程千凡扔去,力度刚好可以直接砸晕程千凡,让他安静入睡。
听见程千凡再没有动静后,吾羡钰才准备再次入睡。
但想到程千凡可能晕倒在床边,他那风吹一下就能倒的身体,哪里能受得了山中夜里的寒凉。
于是,吾羡钰又起身穿着寝衣来到程千凡的床榻边,将被砸晕的程千凡扶正躺在床上,并给他盖上了床被。
吾羡钰借着夜色看了眼入眠的程千凡,发现闭上双眼的他,确实不会让吾羡钰产生他与辛念卿之间的任何联想。
吾羡钰失落了一阵后,才又回到自己床上休息。
……
第二日,程千凡起床后,看了眼窗外的暖阳,发现天色已经很亮,便准备穿鞋起身。
刚坐起身时,他便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痛。
于是,他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满脸疑惑地说道:“奇怪,我明明一觉睡到天亮,怎么会头疼?”
吾羡钰听到主卧外的动静后,便叫了一声:“程千凡……”
程千凡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而是注意到了吾羡钰语气中的不同,明显比昨天虚弱很多。
于是,程千凡先问了一句:“羡钰领主,我方便过来吗?”
“嗯,你过来吧。”
程千凡有些慌忙地走到吾羡钰的床榻边,蹲下身,将手伸入床帘后探了探吾羡钰的额头。
吾羡钰却道:“我没事,我是想让你给羽渡说一声,让她安排人给我煎些止疼药过来。”
“好。”程千凡答应后,便立马走出了卧房,去找羽渡。
随后,羽渡安排了人给吾羡钰煎药,花悸知道情况后也来煎药的厨房看了眼那药的配方。
而这时候,程千凡正坐在药炉边看着火候。
花悸闻了闻那些药,然后注意到了一旁的程千凡。
她反复打量了程千凡后,突然冲到他跟前,歪着头想看着程千凡的双眼,以媚蛊术问他一些话。
但是程千凡却怎么也不肯看花悸的眼睛。
不能四目相对,花悸的媚蛊术也使不出来,这气得她咬牙切齿。
于是,她脱口而出:“程千凡,你昨晚和我们领主一起的?”
程千凡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那是意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晕倒了,今晚不会的。”
“……!”花悸随即骂了一句脏话,“你们男人就喜欢说这种话!嘴上说着意外,你们自己好好想想真有那么多意外吗?”
花悸又继续围着程千凡转了几圈,并不断打量着他,口中一直说着挖苦的话。
“程千凡,你要不守夫德想再娶,你也得有些自知之明才行。
一个鳏夫,还带着个娃,再看看你这病殃殃的样子,连我们领主一巴掌都接不住,哪一点配得上她!”
“这世上能接得住她一巴掌的人也不多吧?”程千凡笑了笑,拿起了蒲扇朝炉中继续扇火,“你放心,你们领主比谁都清醒。她看上的,不过是我手上那几万兵力。”
“几万?”
花悸一脸震惊地看向程千凡,她完全不知道程千凡手上有那么多兵。吾羡钰跟她说过,这整个苗岭加起来,也就三千多的兵力,而且主力军还是她五蠹岭的这两千多人。
“对。”程千凡点了点头,并补充道,“三万多。”
而后,程千凡便起身将熬好的药放入药碗,神色从容地往吾羡钰房中去了。
花悸看着程千凡离去的背影,气得原地跺脚。
“可恶啊,要不是领主器重你,我真想放食腐虫咬死你咬死你!满身的死人味,讨厌又气人!”
程千凡端着药来到吾羡钰床边,并小心翼翼地把药碗递给了她。
“有劳程大人还帮我端药。”
吾羡钰接过药碗后,却发现那药的温度刚好已经可以直接喝下去了。
“领主最近太过操劳,听闻你是刚从几千京城甲兵中单枪匹马杀回的苗岭,昨晚又救了我两次。
程某内心感激不尽,还望领主也要照顾好自己。”程千凡客气地说着话。
吾羡钰喝完药后便道:“程大人,我身体实在不适,今天你能不能代我协助阿渡处理一下岭中的事务?”
程千凡接回碗后,道:“乐意效劳。”
刚准备离去时,程千凡又道:“领主,虽说兵行险招。但你单枪匹马杀去几千甲兵之中救人,实在太危险。”
吾羡钰却反问了一句:“没想到程大人还这么关心我的性命?
我一直以为凤翔宣抚司视我为心腹大患。”
“什么心腹大患,你就是程某的心腹。”程千凡忧心地望向床榻上的吾羡钰,“我手下虽有诸多能人干将,但其实最靠得住的,却是你羡钰领主。我自然是不希望你出事。”
吾羡钰轻笑了一声,而后便沉重地说道:“这次确实是冒险之举,我原本也没打算活着回来。
可是,哪怕我拼命一搏,却还是没能救回我阿婆……”
听言,程千凡眉头微颤,他深咽了口气后,劝慰道:“还望领主节哀顺变。”
……
这一天,程千凡便协助羽渡处理了苗岭中的大小事务。
傍晚的时候,羽渡将程千凡处理过的文卷拿给了吾羡钰。
吾羡钰看着上面的笔迹,眼中也有些失落的神情。
因为辛念卿的字体特征是很明显的外拓结字,而程千凡却是典型的内擫法。
但是吾羡钰还是很不愿否定自己最初的直觉,她将方才自己给程千凡如实描绘的一张画像交给了羽渡,并嘱托她将这画像寄到曲州,让曲疏狂再次确认这人到底是不是程千凡。
羽渡看着面色惨白的吾羡钰,一脸焦急地说道:“领主,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岭中的事你先不要担心了。”
原本辛念卿请玄漓给吾羡钰开出的这些止疼药,一直都很有用,但是这次却一点也不见效了。
吾羡钰只觉得腹中有一把刀在搅动,腰腹连着整个腰肩和头部都在阵阵绞痛,疼得她无法忍受。
见吾羡钰闭着眼咬着牙,额头上冒出了许多冷汗,羽渡慌张地喊了一声:“领主!”
见吾羡钰没有应她,羽渡又跑出房门让人请声含过来。
花悸听到吾羡钰病得有些严重,便先冲到了吾羡钰的房间,帮她探了探病情。
随后,程千凡也到了床边,看着吾羡钰虚弱痛苦的样子,焦急地问花悸:“羡钰领主她怎么样了?”
花悸皱着眉头说道:“气血双亏,怕是都要血崩了,这口气也一直是吊着的……”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似曾相识 “你心中所
花悸又一脸愤愤不平地看向程千凡:“你们男人理解不了!我听岭中士兵说, 领主为了西南防御战,费心费力,亲自带兵冲锋陷阵。
战后失去了自己的好几个亲人和朋友, 心情极度悲伤。
她还没好好喘口气,又单枪匹马千里来回奔波地救人, 即使受了重伤也没有片刻停留地往苗岭赶。
脚刚沾到苗岭的地, 又准备出征凤翔。昨天那么晚又起身救你两次。
要是个正常人, 现在早就累死了!牛马都没她能操劳!
但她是个人, 还是个正行着月事的女人。她现在还能喘气, 你都该为她庆幸了!”
听言, 程千凡的眉头都快拧成了团, 他一脸担忧地看向吾羡钰, 却知道这份疼痛确实没人能帮她分担分毫。
“怎么会有这么顽强的意志?”花悸感叹着, 而后, 扶起了吾羡钰让她背靠床架。
“领主,我试试用我们花氏部的花妍术直接从内里给你缓解疼痛。”
吾羡钰艰难地点了点头,本想说句感谢话,却发现自己疼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而后,花悸便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吾羡钰的额前,口中不断地念着神秘的咒语。
不一会儿, 花悸便惊喜地喊道:“哎!竟然可以哎?”
这花妍术本身也是一种蛊术, 花悸刚遇见吾羡钰时, 发现任何蛊术都对她没有用,但是这一次却管用了, 这让她感觉非常意外。
而后,花悸又兴奋地喊道:“我知道了领主,你这百蛊不侵的身体, 是要你完全接纳对你施蛊的人,这蛊术才会对你有用啊!”
吾羡钰皱着眉头答谢道:“谢谢花悸,确实比刚刚好多了。”
“领主,我也谢谢你那么信任我,不然我也对你用不了蛊术。”花悸瞟了一眼身后的程千凡,“这才认识多久啊,就不怕我用蛊毒杀了你啊?”
吾羡钰也知道花悸的言下之意是让她不要太信任程千凡。
吾羡钰笑了笑,道:“我心中肯定有自己的分寸。”
花悸又扶吾羡钰躺下,道:“领主,你再休息一阵,可能半个时辰左右,疼痛就会消解了。”
疼痛稍缓之后,吾羡钰才安稳地睡了一个时辰。
……
晚饭的时候,吾羡钰也能直接起身去用餐了。厨房中,吾羡钰让程千凡到她这一桌与她共餐。
桌上,吾羡钰客气地说道:“委屈程大人到我岭中用餐,只有些家常菜可以招待。”
程千凡笑了笑:“哪里的话,这一桌的饭菜都那么丰盛了,还要多谢领主款待。”
吾羡钰仔细地观察着用餐中的程千凡。
一般辛念卿动筷前,会在碗中将一双筷子上下对齐,然后才开始夹菜。
而程千凡却拿起筷子就直接用餐。辛念卿从不吃凉拌鱼腥草,但程千凡却是会吃的。
这次用餐,也让吾羡钰有些失望。
她吃完饭后便起身道:“程大人,我要先回营帐中处理些事情,你有什么要吩咐的话,可以找阿渡。”
饭后,吾羡钰便来到了营帐中,看着目前的西南形势图。
虽然程千凡屯兵三万在桃溪峒,但是让吾羡钰苦恼的是,这些人并不是全都能用,里面不知道还参杂了多少外敌。
只要有一个内奸在,用这些兵就会带来危险。
而且,目前凤翔城已经被程千寻把控,而他又是与正宁叛军王飞龙一条战线。
如果要确保西南无忧,就必须铲除凤翔宣抚司叛逆,或者将程千寻赶出凤翔。
但更为棘手的,是在忠州被她击退的银祥宣抚使舍宁。他原本就是占据整个巅北有着极强地方势力的土司,他从忠州退兵后,便转向去了武川。
如果整个武川挡不住舍宁与周围土司的围攻而失守,那么舍宁占据武川后,必定又会联手周围叛军向西南发动第二次围攻……
想着接下来要应对的事,吾羡钰便觉得头疼万分。
晚上时,吾羡钰便从营帐回到了自己岭中的住所,而吾羡钰也安排了人带着程千凡过去。
吾羡钰看到程千凡站在房门外与自己的手下争执着,迟迟不肯进屋。
于是,她便走近直接将程千凡一把推进了屋中。
程千凡在屋中踉跄了几步后,便带着些怒气对吾羡钰道:“羡钰领主,你别仗势欺人!”
“怎么?”吾羡钰走入房中,看了一眼程千凡,“我仗着小小山岭之势,欺负你这掌管九岭十八溪峒的宣抚使大人?”
程千凡深吸了口气,压了压怒火,道:“羡钰领主,我手下的人也会保护我,不是只有你才能保护我。”
“那敢问程大人为什么从凤翔突围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来我五蠹岭?”
吾羡钰一步步地走到了程千凡身前,抬头看着他:“是因为你知道,当下整个西南,只有我能护你周全!”
程千凡不再说话,而这时吾羡钰也察觉到有人悄悄地靠近了她的住所。
于是,她便提高了些声量,道:“我屋中设了不少机关,他们只要敢靠近,都会死无全尸。大人你大可放心在这里睡个好觉。”
“羡钰领主。”程千凡叫住了准备走去主卧的吾羡钰,“你还真是如传闻中那样,英勇干练而又缜密细致。”
吾羡钰先是顿了顿,而后又回头,走到程千凡跟前,道:“但是你程大人……
却和传闻中有些不同啊?”
吾羡钰又盯着程千凡的双眼,语气变得凌冽了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程千凡!”
听言,程千凡也一改平和的面容,嘴角露出一丝颇具城府的笑意。
他反问道:“羡钰领主,我是谁,很重要吗?又或者说,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又是谁?”
吾羡钰先是皱了下眉头,而后她也笑了笑,道:“你是谁,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只有你能调得动桃溪峒那三万多的兵力。
所以,我必须确保你的人身安危。”
吾羡钰又往程千凡面前走了一步,用十分强硬的语气说道:“你现在的性命是掌握在我手里的,我劝你老实告诉我,怎么才能调动桃溪峒的那些兵?”
程千凡沉思了一会儿,便道:“我如果告诉你调兵的将军令藏在何处,你能确保我人身安全并替我杀掉程千寻,让我掌管凤翔宣抚司吗?
我只要宣抚使之权。”
“乐意效劳。”吾羡钰立刻答应了下来。
而后,程千凡便向吾羡钰交代了调动桃溪峒兵力的将军令所藏之处。
……
蚩尤部耳薇堂处,姜枫吟原本正在院外的林中练武,却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便警觉地向声源处看去,只见长歌穿着一身黑衣站在一棵树后看着她。
知道那人是长歌后,姜枫吟才收起了刀剑,并朝长歌的方向走去。
此时,长歌已经换去了从前那身色彩亮丽的衣裳,一袭黑衣,让长歌显得高大成熟了不少。
而他此时的面容,相比前些日子,清瘦了许多,也褪去了从前的明媚,变得冷面阴郁。
姜枫吟停在长歌跟前,小声问道:“长歌,你罚期未满,从善思堂偷跑出来,又要去干什么?”
长歌开口答道:“姜枫吟,我出去一趟,麻烦你帮我盯一下善思堂那边。”
姜枫吟皱了皱眉,又道:“长歌,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还敢出部,你身上好不容易恢复些的螝藤鞭伤又会马上裂开。
你上次为了救念卿,闹出这么大动静,要不是玄漓阿伯力保你,你现在早就死在黑河峒了!”
“你觉得我怕死?”长歌冷冷地笑了笑,“我确实要出部一趟,你到底帮不帮我?
还是说,你要像蚩尤部那些执事官一样,不让我出部?”
姜枫吟见长歌的状态很反常,便又问:“你这时候出部要去干什么?”
长歌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装有“共生”的蛊皿盒,隐忍着复杂的情绪道:“辛念卿头七我没来得及去给他烧纸,现在去给他补上。”
见长歌神色沉痛阴郁,姜枫吟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长歌,不要让玄漓阿伯再为你忧心了,你师父一直在山海堂等你回家!”
听言,长歌停下了脚步,叹了一口气后,道:“你放心,我只是去确认一些事。事后我会尽快回来的。”
姜枫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行,那你尽早回部。善思堂那边我帮你盯紧些。”
“嗯。多谢师姐。”
……
程千凡告诉吾羡钰调动桃溪峒兵力的将军令所藏之处的第二天,两人用完午餐后,程千凡便带着吾羡钰往藏将军令的地方去了。
两人来到了一处荒山破庙,走到庙里时,程千凡转身对吾羡钰说道:“羡钰领主,将军令就藏在了那。”
吾羡钰顺着程千凡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房梁上并没有任何东西。
她又看向了程千凡,发现他的眼神明显在暗示着她什么,而吾羡钰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瞬间转身向寺庙外扔出了一把飞刀,而门外那人刚好也往程千凡的方向射出了一支箭。
程千凡在吾羡钰转身扔出飞刀时,他自己也迅速撤身躲开了这一箭。
不一会儿,好几个蒙面人朝房中涌来准备去夺那将军令,都被吾羡钰在庙里一一斩杀。
当有人发现程千凡所指的地方根本没有将军令时,便大喊了一声:“中计了!”
原本前仆后继的蒙面人也纷纷朝四处逃窜。而吾羡钰也早已在这寺庙周围安排了伏兵,当这些人开始潜逃时,便立刻追杀了上去。
而那原本破败不堪的寺庙经过一番大范围的打斗也即将崩塌,程千凡便立刻抓起了吾羡钰的手迅速往外逃去。
吾羡钰不可思议地看着带着她出逃的程千凡,从他刚才躲箭的身法以及这次的迅速反应,吾羡钰知道他的身手其实不差,只是他身体很虚弱而且没用内力而已。
同时,吾羡钰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闭上了眼感受着这场景,还有这人的气息。
此时,她脑中突然回想起多年前五蠹岭内乱吾时立的人围捕她时,那个持剑侠客带着她出逃时的情景,和如今她所感受到的竟然异常相似……
于是,吾羡钰便立刻睁开了眼,她停下了脚步看向程千凡。
“你,到底是谁?”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长眠之所 “念卿哥,
程千凡见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便立刻松开了吾羡钰的手。
他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才答话。
“凤翔宣抚使,程千凡。”
然而, 吾羡钰现在并不想接受这个答案。
她昨晚对程千凡说知道他不是程千凡,其实是察觉到有人潜伏在她居所附近, 便立刻心生一计。
两人后来的那些对话, 只不过是想说给那些偷听的内奸。
而当时程千凡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知道吾羡钰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 两人即便没有提前商量, 也配合默契地完成了这次“引蛇出洞”的计策。
吾羡钰又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曾经路过苗岭, 帮过一个被杀手围困的苗家女子?”
“对。”程千凡点了点头, 也直视着吾羡钰的双眼。
“那人正是我的妻子。我与她相识于苗岭, 她当时被一群山匪追杀, 我帮她脱围并与她相爱。
但她那次伤得太重, 我一直带着她四处求医问药,用尽了所有办法,却还是没能留住她。
不能与她长相厮守,是我终生之痛。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那人……是你的妻子?”吾羡钰不相信地摇着头。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人分明是她吾羡钰。
程千凡却坚定地点着头:“对。”
而此时,吾羡钰选择不再相信眼前这个程千凡的话, 她直接抓起了程千凡的右手强行解开了他的腕带, 想检查他右手臂的情况。
“吾羡钰!你要干什么!”程千凡不断地挣扎反抗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但是程千凡却根本挣扎不开也阻止不了吾羡钰。
不一会儿,程千凡的右手腕带便被完全解开, 衣袖也被挽了上去。
当吾羡钰看到程千凡右手小臂内侧没用任何印记时,她瞬间愣在了原地。
吾羡钰不敢相信地想再检查一遍时,程千凡却愤怒得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还在发愣的吾羡钰。
他大喊了一句:“你看够了吗!”
吾羡钰又看向程千凡的双眼, 然而他却带着怒色大声斥责着吾羡钰。
“吾羡钰!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把我当了成其他人。
你逼我跨门槛,帮你写案卷,陪你用餐,这些种种不过都是在确认你心中所想。
这些我都忍了,但是你现在却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来扯我衣襟!
如果,你同那人还有过床帷之事,是不是还要我陪你同床共枕!”
这话也瞬间激怒了吾羡钰,她直接朝程千凡扇了一巴掌,并大骂了一声:“无耻!”
程千凡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巴掌,但是这不同于寻常女子巴掌的力道,把程千凡扇得连连后退。
要不是慌乱中抓住了身后的树干,他早就被扇趴下可能还得再在地上滚个好几圈。
程千凡缓了好久才能站直身躯,当他抬头再次看向吾羡钰时,却发现她眼中已经满是泪水。
吾羡钰此刻满心失望且愤恨,她觉得如果这人是辛念卿,就算他以易容术换了容颜,也绝不可能除去她小时候给辛念卿亲手印上的那枚叠粉花。
而且,真正的辛念卿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对吾羡钰说一句重话,而这人刚刚却跟她说了那么无耻的话……
程千凡知道吾羡钰这是真的很气愤且失望,当他想再开口对吾羡钰说话时,吾羡钰却愤然离去了。
……
泪水完全模糊了吾羡钰的双眼,她此刻内心已经是一团乱麻。
那些期望过后的失望与绝望喷涌而出,还有那如潮水向她奔涌而来的思念与悔恨将她包裹。
她此刻,只想去找真正的辛念卿。
她一路翻山越岭,只身向西而行。她在心中回想着辛念卿的生前经历,生在苍黄山,长在苗岭,又曾在蚩尤部修行。
吴青衫曾告诉过她蚩尤部的大概方位,所以这三个地点交织的位置,是浦江暗河。
于是,她不顾一切地往蒲江暗河方向奔走去……
当吾羡钰来到那暗河边上,发现有一处山崖边有明显的人迹。
于是,她便顺着崖边的藤蔓攀到了那洞口边。
那里很幽静,还吹着清凉的谷风,吾羡钰顺着狭窄的崖壁往深处走去。没过多久,她终于到一处宽敞的崖洞中。
这洞中央有一张石床,而辛念卿正安静地躺在那石床上。
见到辛念卿的尸身时,吾羡钰直接愣在了原地,眼眶瞬间湿润。
“念卿哥……”
吾羡钰艰难地迈开脚步,朝那石床边而去。泪水完全遮住了吾羡钰的视野,她的内心也如刀绞一般,连着十指阵阵发痛。
看着躺在石床上面容安详的辛念卿,她深咽了口气后,轻声问了一句:
“念卿哥,你怎么真的睡在这了……”
吾羡钰原本还想向辛念卿诉说对他满心的思念和亏欠,以及那些后知后觉没来得及说出的爱意。
但是她知道,此刻的辛念卿,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她句句都有回应了……
当一滴眼泪将要滴到辛念卿的面颊上时,吾羡钰迅速伸手接住了那滴泪水。
她知道辛念卿生前就很爱干净,生怕他的尸身沾上点其他东西。
随后,吾羡钰又看了眼周围,知道辛念卿的尸身能不腐,跟崖洞中干冷的空气有关。
因此,她不敢再在洞中多停留一刻,害怕破坏了洞中原本的环境。
尽管吾羡钰翻山越岭而来,但也只敢看辛念卿一眼,便又转身匆匆离去了……
……
五蠹岭中,羽渡四处都找不到吾羡钰,并听说程千凡和吾羡钰发生了争执后,吾羡钰就不知所踪了。
于是,羽渡便气冲冲地去到了程千凡正处理案卷的堂屋中。
“程千凡!”
羽渡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并双手支撑在桌面气愤地看着坐在案前的程千凡。
“我们领主呢?是不是你把她气到了!”
程千凡身旁的侍卫被羽渡的动静惊吓了一跳,纷纷看向羽渡和程千凡二人。
程千凡有些惊讶地看着羽渡,他也不知道吾羡钰和他分开后去到了哪里,并且他也不知道吾羡钰竟然那么晚了都还没回五蠹岭。
羽渡看程千凡的反应,知道他肯定也不清楚吾羡钰的去向,心中便更加忧虑。
羽渡咬牙切齿地看向程千凡,并大声喊着话。
“程千凡,你现在能安稳地坐在这里,都是我们领主拼命在护着你!
你现在是退守在苗岭,既然在我们五蠹岭的地盘,就算我们领主脾气火爆,你也给我受着!
就算她把你当成了其他人,你也给我忍着!
要是我们领主有个三长两短,那你就给我等着!”
说完这番话,羽渡便气愤又心忧地离开了。
程千凡的几个侍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离去的羽渡,有些愤慨地念着话:“这些山里的蛮姑到底怎么回事?是个女的都能跟我们程大人蹬鼻子上脸了!”
而程千凡却并不说话,他脑中回想起当时吾羡钰离开时的眼神,也开始担忧了起来。
于是,他便立刻起身走出了房门。
……
吾羡钰离开蒲江暗河后,便赶回了苗岭,但是却没有回五蠹岭,而是直接去到了长宁坡,来到了自己父母的坟边,将她最近些日子的痛苦一一向父母哭诉。
原本吾羡钰只会在长辈面前让自己哭成一个小孩的模样。但是,她生命里所有陪她长大的亲人和长辈都已经离去了。
如今,她想要再向长辈诉说自己内心的苦痛时,只能到父母的坟边了……
等吾羡钰缓过那一阵让她肝肠寸断的痛感时,她才慢慢收住了眼泪。
她在父母坟前说道:“阿娘,阿爹,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坚持多久,我好想跟着你们一起长眠,特别是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我的时候。
但一想到当初自己为什么要选这条路时,就又只能咬咬牙,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
阿娘,我既然接下了您领主的担子,我便行好我的职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便会守护好这片山岭以及山中的百姓。”
吾羡钰又轻抚了下父母的墓碑,继续说道:“阿爹,阿娘,大家都说我不怕死,我确实不怕。
当我在乎的人一个个地离去,我就真的越来越不惧怕死亡了。
因为一想到死了,就能再见到你们,你们还在那边等着我,我就一点也不怕了……”
说到这里,吾羡钰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眼中充满着对死亡彼岸世界的向往。
……
程千凡独自来到长宁坡,并朝林中大喊了一声:“吾羡钰!”
听见程千凡的呼喊,没过多久,吾羡钰便从林中走了出来。
程千凡看着走来的吾羡钰,发现她的面容憔悴了许多。他不断观察着吾羡钰的身体状况,想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吾羡钰撇了一眼程千凡,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怎么找到的这里?”
程千凡答道:“羽渡告诉我,你可能在这。”
“让阿渡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回去。”吾羡钰上下扫了一眼程千凡,眼中也对他没有了任何期许。
当吾羡钰与程千凡擦肩而过时,程千凡突然伸手抓住了吾羡钰的手腕,而吾羡钰却直接甩开了他。
当程千凡又差点被吾羡钰甩出摔倒时,吾羡钰还是不自觉地伸手拉住了他。
见程千凡稳住了身体,吾羡钰才松开了手。
吾羡钰直接对他说道:“程大人,虽然名义上你是我上司,但我们俩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等把你手下的内奸尽数清除后,我就带着五蠹岭的将士与你一起铲除凤翔宣抚司叛逆程千寻,争取早点把你送回凤翔。”
“对不起,羡钰领主……”
程千凡本想叫住吾羡钰,想就白日的事跟她道歉,但她却头也不回地往五蠹岭的方向赶去了。
程千凡一个人落寞地站立在原地良久。他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后,又朝那坟地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入林中时,背后却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这让程千凡直接愣在了原地。
“辛念卿……”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如昨如故 “但是,我
“辛念卿!”
长歌又唤了一声。虽然那人还没有回头, 但长歌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另一只“共生”的气息。
此时,长歌完全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他喉头涌上了一阵酸热, 眼中也闪烁着泪光,满心欢喜地盼着这个人回头。
当程千凡缓缓地回头, 长歌看清他的长相时, 先是一阵惊讶。
虽然这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但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眸, 加上他身上“共生”的气息, 长歌知道, 这人就是辛念卿。
长歌收起眼泪, 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程千凡的面容后, 他嘴角的笑意又消弭不见。
长歌皱起了眉头:“跟我来, 我有话跟你说。”
但是程千凡却站在原地, 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动身。
见状,长歌便往程千凡的方向走了几步,而程千凡也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让长歌有些恼怒,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想面对他。
于是,长歌便快步到程千凡跟前想直接带走他, 但是程千凡却又迅速躲开了。
长歌看着那身形消瘦, 面容陌生的人, 他很明确地知道,这人就是辛念卿。
只是他已经感受不到这人身上半点内力的流动, 这让长歌心痛不已。
他也完全不忍心再对辛念卿真的动手,便只在口中念出了一段咒语,唤醒了辛念卿刚入蚩尤部时长歌种在他身上的瞌睡虫。
随后, 程千凡便睡了过去。
……
当程千凡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睡在山洞的一张草席上,身边还生着火,才让他没感到那么寒冷。
长歌正坐在火堆边,用木棍调整着火堆里木柴的摆放。
见程千凡醒来,长歌便道:“你终于醒了。”
程千凡长叹了口气后,才终于开口叫了一声:“长歌……”
长歌又继续板着脸说道:“辛念卿,这易容术和金蝉术都是我教你的,你骗得过别人,你骗得过我吗?”
辛念卿听着长歌的语气,知道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他方才不敢面对长歌,是因为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从出蚩尤部起,他内心一直都对长歌充满愧欠之意。
他又开口道:“长歌,你不要生气,我……”
“我为什么不生气!”
还没等辛念卿说完接下来的话,长歌便暴怒而起走到辛念卿跟前。
“辛念卿,我教过你那么多种易容术,你为什么偏偏要选这最痛苦的削骨易容法!”
长歌瞪大双眼看着眼前那面容完全陌生的故人,他已经能够想象当时原本还满身是伤身体也很虚弱的辛念卿,又一刀刀地朝向自己时那鲜血淋淋痛苦不堪的画面。这让长歌心如刀绞。
他并不气恼辛念卿瞒着他还活着的事,也不气恼辛念卿不愿面对他,他只是生气辛念卿经历了那么多次生死难关,却还是不会珍惜自己保护自己……
长歌哽咽了一阵后,又深深咽了口气将泪水逼回。
削骨易容法虽然最痛苦,但也是最没有破绽的一种易容法。
长歌平复了情绪后,又继续道:“辛念卿,你可能都忘了,你身上还有‘共生’蛊,而另一只‘共生’一直藏在我这里。
我从苗岭回到蚩尤部一段时间后,发现我手上的这只‘共生’竟然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还没死透。
我原本以为自己赌对了,是吾羡钰融合太安圣蛊的指尖血救了你。
但是,姜枫吟北上帮助吾羡钰后,她回蚩尤部告诉我,她救吾羡钰时才将太息功传给的她,让她以这功法融合太安。
所以,让你活下来的,不是吾羡钰的指尖血,而是你们彼此牵绊的那颗真心。”
听言,辛念卿闭着眼长叹了口气,但却并不说话。
“辛念卿,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你和吾羡钰彼此之间的心意,你为什么不直接面对她?
就算你现在只是苟延残喘,但是,哪怕只能和心爱之人相守十天半月,那也比抱憾而终好。”
这时,辛念卿才抬眼看向长歌,语气沉重地说道:“长歌,你知道我的身世,你也知道‘辛念卿’的身份背负着什么。
辛念卿不死,宣威军就会卷土重来。既然辛念卿已经‘死’了,那就让他彻底成为过去吧。
‘辛念卿’永远不会跟吾羡钰在一起。以‘辛念卿’的身份,与吾羡钰短暂地相爱相守,会把她的前路全都断送,她以后就只能是称霸苗岭的一方叛军。”
长歌却反驳道:“辛念卿,你了解吾羡钰现在的实力,就算她与一个叛将之后在一起,她也有能力为你击退宣威军,有勇气为你与整个朝堂为敌!
是称霸一方的地方叛军又如何?如今的朝堂根本奈何不了她!”
“那不一样!”辛念卿也急红了双眼,“长歌,只能是称霸一方的叛将,和羡钰自己在朝堂走了一趟后觉得不愿与那些人同流合污自己选择回到苗岭做称霸一方的叛将,完全不一样。”
辛念卿深咽了口气后,又道:“我不希望因为辛念卿的身份,剥夺了她人生的更多选择。
无论她未来会走什么样的路,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都希望那是她经过多方面权衡之后,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不是被外界裹挟着被迫走上的道路。
而且,我了解羡钰,她最害怕面对的,就是希望背后的绝望。
她现在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不断挣扎着了。究竟哪里是底线,那根紧绷的弦还能承受多大的打击,我想,应该是随时会完全崩垮。”
辛念卿看着自己因虚弱而发颤的双手,道:“长歌,我沉睡时,你应该检查了我的身体状况。
就像你说的,我是苟延残喘,我自己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听完这番话,长歌也无言以对。
他叹了口气后,又问:“你觉得吾羡钰爱的只是‘辛念卿’这个具体的人吗?”
辛念卿也明白长歌的言外之意,哪怕他已经换去容颜,只要他还是“辛念卿”,与吾羡钰相处久了之后,吾羡钰还是会再次爱上他……
辛念卿便道:“所以,等我做完接下来的事后,我就会尽快离开苗岭。
既然不能长久与她并肩而行,我的存在反倒会成拖累,那不如及时止损,尽早离开。”
此时,长歌眼中又闪烁起了泪光,他为辛念卿遗憾,遗憾他终于等来心爱之人的回应后,却还是不能与之相守……
长歌感叹了一句:“难怪世人都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因为这世上真正能相爱相守的有情人并不多。”
辛念卿也知道长歌在难过什么,他安慰道:“长歌,乱世之下,不能相爱相守的人太多了,抱憾终身的人也不计其数。
如果每个人都要去怜悯一下,只怕连佛祖都忙不过来。”
这话令长歌怒而一笑,他气辛念卿的清醒,如果他能活得糊涂点,即便背负着叛将之后的身份,他也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长歌也笑人生的无奈,这人间就是这样充斥着诸多无可奈何,但却也充满着许多让人留恋的美好,所以才让人们无可救药地为它而哭,为它而笑……
而后,辛念卿又关心地询问道:“长歌,我阿娘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长歌坐到了辛念卿身边,答道:“阿嬢她前段时间给九黎洛水那边寄了来信,她说她一切都好,让你不要担心。
她现在已经到了川西,她替草原上的牧民赶走了野狼。
那些牧民为了感谢她,请她喝了酥油茶,送了她一匹马,并教会了她骑马,方便她之后赶路。
她说,川西的风景美得像画卷。日照雪山,草原牧歌,还有那些夜里的篝火,她每天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里一样。
因为,她看见的那一路风光,和一路遇到的那些人,都特别美好。”
辛念卿听着长歌的这番话,眼泪止不住地下落,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她阿娘一路前行的背影。
他又看向长歌,问道:“长歌,你觉得,如果我阿娘已经知道我阿爹身死的事,她还会这么轻松地走上这段旅程,去看这一路的风光吗?”
长歌沉默不答话,因为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辛念卿又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阿娘其实很坚强。即便她知道了我阿爹已经死去,她也能坚强地活下去。
但是,她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满怀期待与欣喜地去奔赴那一路的风光,而是饱受绝望的折磨,觉得那每一处的景象都是灰暗无光的。
她看到的这一路美景遇到的人不会变,但是心境变了,这一切也都变了。”
长歌很明白这些话,而他也明白,辛念卿的言外之意,也有吾羡钰。
长歌叹了口气后,道:“那你尽管去做接下来想做的事吧,反正你的任何决定,即便我不赞同,那也没用。”
辛念卿笑了笑,但眼中又有些犹豫地看向长歌。
长歌便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是还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辛念卿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确实还有想让你帮忙的地方。但是,你要再帮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长歌苦笑了一下,看向那双故人的眼睛,道:“辛念卿,你虽然一生都很不幸,但你却又很幸运地遇到了我这种帮人不求回报的大好人。
如果付出就是要以回报来计较的话,你确实还不完。但是,我不在乎。”
这时,辛念卿才释然地笑了笑,而后道:“长歌,程千凡的儿子在战争中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程千凡离开了他,他小小年纪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直接选择不再醒来面对现实。
你能不能想办法用蚩尤部的‘篡忆’术抹去他这段记忆,或者改变这段记忆,让他可以好好活下去。”
长歌又笑了一声,因为果然如他所料,辛念卿并不是为了他自己来求长歌。
但长歌还是点了头:“这个不难,我让姜枫吟帮我。你后天带着程千凡的儿子到这来吧。”
听言,辛念卿内心很是感动,即便他提出的是要用蚩尤部的苗家秘术,长歌也能毫不犹豫地答应帮忙。
辛念卿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便将手搭在长歌的肩上,向他真诚地道了一声:“谢谢你,长歌。”
这时,辛念卿感到长歌的衣物上好像沾有什么东西,他收回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发现上面沾了血迹,他便紧张地挽起了长歌的袖口。
看着那些血淋淋的伤痕,辛念卿慌张地问道:“长歌,你这些伤怎么回事?”
长歌立刻站起身,将袖口往下拉,随口答了一句:“因为又顶撞了部中长辈,就又被罚了,没什么大碍。”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金蝉脱壳 “好好活下
长歌又继续道:“时候不早了, 我得赶回去给你想办法了。要再不回去被发现了,我又得挨一顿罚。”
长歌回头看了眼眉头紧蹙的辛念卿:“你放心,你知道我经常偷偷出部, 惯犯了,知道怎么尽可能地躲开那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部。”
辛念卿点了点头, 并又嘱咐一句:“记得好好疗伤。”
长歌又看了眼已经易去容颜, 从同辈武学佼佼者沦为一个废人的辛念卿, 内心依然五味杂陈……
他走到辛念卿跟前, 看着那双澄澈如故的眼眸, 语重心长地说道:“辛念卿, 你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 其实我曾对你用过‘篡忆’术。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的心结, 你不要总觉得这世上没有人会爱你, 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
你来到蚩尤部, 我和师父都真心待你,是真的不求回报。我们都希望你能明白,你是个很好的人,值得被爱,值得被善待。
如今,渡过‘情牵’难关后, 你也知道, 这世间真的有人在真心地爱着你。
你深爱的那个人, 她也牵挂着你关心着你。”
长歌又缓缓向辛念卿伸出了手,含着泪真诚地说道:“所以辛念卿, 接下来的路,不论你能走到哪里,一定保护好自己, 争取好好活下去,能活多久活多久,好吗?”
听着长歌这一番肺腑之言,辛念卿泪流满面。
被拉起身后,辛念卿笑着看向长歌,用颤抖的声音答道:“好……”
听到辛念卿的承诺后,长歌才稍微放心地离去了。
而后,辛念卿又独自一人往长宁坡而去。
他来到了吾羡钰父母的坟前,满怀歉意地跪了下来。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他就觉得一阵胸闷疼痛,而后便在坟前吐出几口鲜血。
辛念卿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看向禾苏与吾今卓的墓碑。
“阿婶,阿叔,你们如果要怪我,要取我性命,也请你们再等些时候。等我帮羡钰做完接下来的事,我会下黄泉来亲自向你们道歉……”
……
那日,当辛念卿从蒲江暗河崖洞中的石床上惊醒时,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环境,想确认自己是真的苏醒了,而不是来到幽冥界。
当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情牵”蛊毒已经消除时,他在石床上流着泪苦笑了起来。
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的他,加上一个待他严苛不善的养父,让他一直觉得这世上不会真的有人爱他,所以他也从来不会爱自己,更不会珍惜自己的性命。
在他眼中,只要是能拼命换来的东西,他就真的会不顾一切拼上自己的性命。
而他也总觉得,就算是拼上自己的性命,这世间也不会真的有人深爱着他。
所以,他对世间任何人都没有过真情的奢望。
因此,知道自己所中为“情牵”之毒时,他便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吾羡钰还是选择离他而去时,他也能很快地释然了。
但这次死劫,却让他知道了,原来他一直深爱的那人,也爱着自己,这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正当辛念卿还在犹豫接下来该怎么做时,他突然想起杨世同带着几千宣威军往凤翔城去了。
他立刻意识到杨世同是冲程千凡而去的。
于是,他便迅速制作了一只金蝉替身放于石床上,而后从蒲江暗河赶去了凤翔。
辛念卿当初将奉卿军将军令交给程千凡时,程千凡也将有关他和凤翔宣抚司内的一切情况都交给了他。
辛念卿知道凤翔城外有一条暗道可以直达宣抚司内程千凡的居所,便沿着那暗道来到了宣抚司中。
而此时,整个凤翔城已经被宣威军和程千寻的军队包围。
程千凡看见辛念卿时一脸惊喜:“念卿公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来不及说些寒暄关心的话,程千凡看了眼周围便慌忙道:“现在杨世同和我弟弟程千寻临时达成合作,围攻凤翔。
在他们来之前,我混淆视听,让他们以为左手臂膀上绑着白布的士兵,就是我重召的奉卿军。
其实那些都是听令于我的程家兵,真正的奉卿军,我早已让他们打扮为平常百姓模样,聚集在凤翔城外三十里的追风寨中,随时听候调遣。
念卿公子,你带上将军令和我儿睿祺赶快离开凤翔,我会让手下的人护送你和祺儿离开。
你到追风寨后,马上带着那三万奉卿军屯兵桃溪峒,我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你呢?”辛念卿焦急地看向程千凡,“程大人,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外面的人都是冲我来的,我让府中的程家兵都戴上面具,我也一样与他们统一衣着,扰乱他们的视野,和五蠹岭来的士兵一起突围,尽量为你争取与奉卿军汇合的时间。”
程千凡又看向辛念卿,语气变得沉重且坚定:“念卿公子,请你带上祺儿,赶紧离开!
等杨世同的围剿结束,那三万奉卿军便只是凤翔宣抚司的程家兵。
如果我没突围成功,你就带着这些人,和羡钰领主一起,守护好西南所有百姓,无论汉民、土民、还是苗民!”
说完这些话,程千凡便提起长枪准备离去。
这时,睿祺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直接挣脱了辛念卿向程千凡扑去。
他哭喊着:“阿爹不要离开祺儿!你为什么不带祺儿走?是祺儿不乖吗?”
程千凡立刻蹲下身将睿祺抱入了怀中,含泪说道:“祺儿很乖,阿爹也很舍不得祺儿。”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祺儿?”
睿祺泪流满面地看着视死如归的父亲,他知道如果这次程千凡离开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睿祺紧紧地抓着程千凡的衣襟哭喊着:“祺儿已经没有亲爹爹了,如今连千凡爹爹也要离开祺儿了!”
听言,程千凡瞬间泪水决堤,他不舍地将睿祺紧紧抱住,并在睿祺耳边说道:“好,那阿爹带着祺儿一起走。”
辛念卿以为程千凡要带着睿祺一起上战场,但程千凡说完那些话后,便果断地将睿祺直接敲晕。
“阿爹……”
睿祺在晕倒前不舍又绝望地看了眼程千凡,而后便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程千凡将睿祺抱到辛念卿怀中时,已哽咽难鸣。
他看着晕倒的睿祺,满含歉意地说了一声:“对不起,祺儿……”
而后,程千凡便提起长枪头也不回地骑上高马上了战场。
此情此景,让辛念卿耳畔突然回响起那一阵当年与长歌闯鬼门关路过黄泉路时,他听到的那个在风雪交织声中一个男子怀满歉意和悲伤的话语:“对不起,卿儿……”
这让辛念卿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因为他知道了,原来那声抱歉,是他父亲杨卿至在临别时对他说的,就像眼前程千凡与他的孩子睿骐离别时这样。
辛念卿此刻理解了他父亲杨卿至送他离开时的不舍与痛苦,也看到了这乱世之下不断上演的亲人间生离死别的苦难……
辛念卿从凤翔宣抚司带着睿祺出逃前,按程千凡的嘱咐带上遮面的斗笠,一路往追风寨逃去。
此时的辛念卿已经是一个内力尽失的人,他没有任何抵抗和反杀的能力。
程千凡派出护送辛念卿的人,为了保护他和睿祺,一路不断牺牲。
辛念卿快到追风寨时,身后已经没了追兵,而护送他和睿祺的程家人也全都阵亡。
辛念卿原本想抱着睿祺继续往追风寨去,前方却传来了杨世同联合程千寻荡平了整个凤翔宣抚司的消息。
凤翔城中程千凡的队伍,没有一人突围成功,连五蠹岭的援兵也全部牺牲。
杨世同还在战中向凤翔宣抚司放了一把大火,众多将士的尸身因为这战火都被烧焦,面目难分。
没有人知道死的那么多人里,到底哪具尸身是程千凡。而战后从五蠹岭潜入凤翔的人,原本也想带回忍冬的尸身,却发现根本找不到究竟谁是忍冬。
于是,这战死的两千多人,便被程千寻派人一起丢去了乱葬岗,程千寻带着手下八千程家兵重入凤翔,并着手重建了凤翔宣抚司。
当时的辛念卿知道,如果他还以辛念卿的身份回苗岭,杨世同一旦知道他还没死,一定会带着宣威军重新杀回苗岭。
到时候,程千凡和众多追随程千凡的程家兵用性命护下的这一批奉卿军将士,也有可能会暴露。
所以,辛念卿便果断易去容颜,以程千凡的身份去到追风寨,并带着三万多打扮为寻常百姓模样的奉卿军屯兵至桃溪峒,而后带着睿祺重返苗岭。
只是他没想到,程千凡信任的人中,也有程千寻安插的心腹。
随他入五蠹岭的人中,都按照程千寻的命令,伺机刺杀并夺取程千凡的调兵令。
……
辛念卿在吾羡钰父母坟前吐出几口鲜血后,竟然觉得身上经脉活络了不少。
他道不清是不是吾羡钰的父母在天有灵,真的庇佑他,愿意多给他一些的时间。
从长宁坡回到五蠹岭后,他依然未见吾羡钰的身影,他便问羽渡:“遣兵使,羡钰领主还没回来吗?”
羽渡皱着眉,忧心地答道:“她就回来了一会儿,便又拎着几壶酒出去了。”
思索了片刻后,他便一个人往那片梧桐林而去。
而此时的吾羡钰,确实躺在林间那棵最高的梧桐树上,伴着深深的醉意,沉睡了过去,就像辛念卿上次一样……
他抬头望向树上沉睡着的吾羡钰,也没有打扰她入睡。因为他知道,吾羡钰现在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他便盘坐在那棵树下,回想起他与吾羡钰起争执时的画面。
即便他现在是程千凡的身份,其实他也对吾羡钰说不出一句重话。
那天他对吾羡钰所说的放浪之语,不过是他辛念卿在心中积攒了许久的对吴青衫的不满与醋意。
但当他情急之下说出那些话后,他马上就后悔了。
所以,原本能躲开吾羡钰那一巴掌的他,却选择硬生生地接下了那一掌……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千幡送灵 “你就是我
第二天早上, 吾羡钰醒来时,看到程千凡在树下坐着,便跃身下树, 看了眼程千凡。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程千凡,感知到吾羡钰已经醒了, 便也睁开眼抬头看向她。
吾羡钰有些疑惑地问:“你又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是阿渡告诉你的?”
而这话语间其实有陷阱, 因为连羽渡也不知道吾羡钰伤心烦闷时会到这片梧桐林中喝闷酒。
程千凡道:“不是, 有人看到你往这个方向过来, 我就跟过来了。”
“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嗯。”程千凡笑了笑, 并看向吾羡钰, “离开了你羡钰领主, 谁还能护我周全呢?”
听言, 吾羡钰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那起来吧, 该回去了。”
而后, 她又长叹了口气,接着道:“今日,我要为我阿婆守灵,明日一早送她上灵山。”
程千凡却并不起身,只道:“羡钰领主,我后天也得带祺儿去治病。我手下的人找到了一位很好的医师, 说是可以治愈祺儿。
所以后面两天, 想麻烦领主帮忙处理一下我手中之事情。
我知道领主你还有后面的安排, 等我带祺儿看病回来后,我就会继续配合你完成接下来的事。”
“好。”吾羡钰直接答应了下来, “需要我派人护送你们吗?”
“不用。”程千凡摇了摇头,“也请领主放心,我会平安回来。我不会做任何冒险的事, 也不会拿祺儿性命开玩笑。”
“行吧,你请便。”
准备离开的吾羡钰见程千凡还不起身,又疑惑地看向他:“怎么还不起来?”
程千凡无奈地笑了笑:“坐太久,腿麻了,起不来。”
听言,吾羡钰直接笑了一声,她伸出手一把将程千凡拉了起来。
程千凡能够重新站稳身体后,便松开了吾羡钰的手,道了一声:“多谢。”
……
这一晚,吾羡钰彻夜守在虬其的灵堂中。
堂内长桌上摆着几十盏长明灯,灯旁立着诸多神明排位。堂外的四角也挂着五颜六色的招魂幡。
做法事的巫师在棺木旁不断念诵着超度亡灵的经文。
吾羡钰随着巫师的指挥,手持香火在虬其灵前行跪拜之礼。
深夜时,吾羡钰本已疲惫不堪,却还是披着麻衣孝服跪守在虬其的灵前。
当吊唁的众人渐渐散去,吾羡钰又听见身后有来人。
她回头时,只见程千凡也穿上了麻衣,额间戴着白布孝带来到了虬其的灵前。
他取出三支香在长明灯前点燃,朝虬其灵前俯身拜了三拜后,便将香火插入香炉,而后也跪在灵前,陪着吾羡钰一起为虬其守灵。
吾羡钰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程千凡:“程大人为何也要来为我阿婆守灵?”
程千凡看着虬其棺木前的灵牌,道:“常闻苗岭巫医虬其前辈,仁心仁术。
她一生救治伤患无数,更为苗岭接生过上千婴孩,助诸多难产之妇平安过鬼门关。
如此功德,程某亦当替那几千妇孺感念。”
听言,吾羡钰欣慰地笑了笑。
至后半夜,巫师将要进行“打绕棺”的法事时,灵堂又来了诸多披麻戴孝的人,与吾羡钰程千凡一起为虬其守灵。
众人随着巫师的指挥,手持焚烧的香火,在那灵堂前一起跪拜,而后围着棺木一遍又一遍地为虬其诵经祈福。
虬其虽为传承“换花草”术而终生无后,但这些被她接生过的妇女和那些她接生的孩子,都在她要起灵入土的这一天,主动来到了她的灵前,为她跪拜守孝。
封棺仪式后,天色刚蒙蒙亮时,送灵的队伍便开始启程了。
西渡寨虽只为虬其设了简单的灵堂,但她起灵上山的这一日,却有几十人亲自为她抬棺,上千人披麻戴孝整齐有序地跟在她的棺木后,送她最后一程。
这天,山雾朦胧,路上的草木还带着露水。
上千人的送灵队伍浩浩荡荡地往长宁坡而去,那高高举起的上百杆招魂幡在迷离的山雾中随风飘荡……
吾羡钰与程千凡跪守在虬其的灵穴旁,按照巫师的指挥,行完所有的孝子跪拜之礼。
待虬其的坟墓垒好,所有祭拜仪式都完成后,众人渐渐散去,只有吾羡钰和程千凡还跪守在坟前。
程千凡见吾羡钰神情依然沉痛无比,而且她又彻夜无眠操劳了一夜,便关心地提醒道:“羡钰领主,我们也回了吧。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吾羡钰疲惫地闭上了双眼点了点头。
当她准备起身时,却感到一阵晕眩,程千凡立刻扶住了她。
吾羡钰立在原地缓了缓后,泪水又从她的眼角滑落:“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我阿婆,舍不得这些离我而去的亲人……”
见状,程千凡的咽喉也感到了一阵酸痛,他能理解吾羡钰现在的苦痛。
他深咽了一口气后,道:“羡钰领主,你的亲人们也舍不得你。若是见你如今这般痛苦的模样,他们也只会更加伤心,走得不会安心的。”
见吾羡钰情绪稍缓后,程千凡又道:“羡钰领主,你阿婆的葬礼虽然从简,但是今日送灵的规模已可匹敌苗王之礼制。
岭中有那么多铭记你阿婆恩德的人,你该为她高兴才对。”
这时,吾羡钰才点头道:“对呀,我该为我阿婆高兴才是……”
“所有爱你的人,都不愿看到因为他们的离去,让你长久地沉浸在悲痛之中。
他们也知道,你往后要走的路很艰难,你只有尽快振作,他们才能安心地上路。”
“我知道……”吾羡钰深吸了口气后,便擦干了眼泪,看向天边,“程大人若有要事,便可先行离去。我稍后会赶回五蠹岭。”
程千凡走到吾羡钰身旁,道:“这一路充满千难万险,我当然是陪着你一起走。”
吾羡钰看向程千凡,知道他此言还有话外之意。
“程大人愿意陪我?”
程千凡笑了笑,而后看向吾羡钰的双眼,认真地说道:“不是我愿意陪你,而且是希望你羡钰领主不要弃我而去。”
吾羡钰有些不解其意。
程千凡又道:“凤翔宣抚司的兵权一直掌握在我弟弟程千寻手中,然而我依然可以接任宣抚使之位。
那是因为,只要我手下有你羡钰领主,我便依然手握兵权,你便是程某最坚硬的铠甲。”
程千凡又看向吾羡钰,嘴角带着笑意:“虽然明面上,苗岭是归我管,你羡钰领主是我手下的干将。
但是在这西南,谁又不知道,我程某是靠你羡钰领主罩着的。”
这话将吾羡钰瞬间逗笑,令原本还沉浸悲痛之中的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后,又看向天边。
这时,一道霞光穿过云层,向山岭撒去,朦胧的晨光也笼罩在二人身上。
程千凡见这道暖光,便又惊喜地说道:“你看,羡钰领主,你的亲人朋友都在天上看着的,他们都希望看见你笑。”
吾羡钰虽然知道这只是安慰的话,但也确实抚慰到了她的内心。
她眼含笑意看向程千凡:“谢谢你,程千凡。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而后,两人沐浴着山中朝阳,一路并肩而行,朝五蠹岭赶回。
……
回到五蠹岭后,辛念卿见吾羡钰入房休息了,便带着睿祺来到了之前与长歌约定会面的那间山林小屋之中。
长歌见辛念卿怀抱着睿祺朝他走来,便笑道:“你这是婚还没结,先当上爹了。”
“长歌,你可快别调侃我了。”
辛念卿尴尬地笑了笑后,又担忧地看向怀中的睿祺:“这个孩子我之前和程千凡在凤翔城外见面时,也见过他。
他很乖巧懂事,还说我和他千凡阿爹有些相似,想唤我作叔父。
我之前只知道他是程千凡的养子,带他回五蠹岭后,我才知道,他未满周岁娘亲去世时,是羡钰在忠州救下了他。”
听言,长歌若有所思,而后,他便从辛念卿怀中接过睿祺仔细地探视了一下他的情况。
长歌发现“篡忆”术确实可以医治他后,便笑道:“没事,现在叔父不用叫了,等他醒来,可以直接唤你作阿爹了。”
“你真的能治愈祺儿?”辛念卿惊喜地问。
“嗯,问题不大。”长歌点了点头,“你在房外等我,给我护法,不要让人靠近打断我,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好。”辛念卿答应后,便守在了房门外等长歌治疗睿祺。
……
两天后,辛念卿抱着还在沉睡的睿祺回到了五蠹岭。
吾羡钰见程千凡父子回岭,便陪着父子二人来到了声含的药房。
吾羡钰发现睿祺还在沉睡,并未苏醒,便问:“祺儿怎么还没醒?”
“医师说还差一味药。”程千凡看向声含,“麻烦医师给我儿睿祺熬一碗龙脑远志汤。”
睿祺喝下那汤药半个时辰后,终于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睿祺睁眼见程千凡守在他床边,便立刻起身扑到了程千凡怀中,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
他口中兴奋又伤心地哭喊着:“阿爹!我就知道您不会丢下祺儿!”
“祺儿那么乖,阿爹怎么会丢下祺儿?”
程千凡将睿祺紧紧抱在怀中,眼角也湿润了起来。
他不断安抚着睿祺:“祺儿不要哭了,阿爹在这……”
睿祺在程千凡怀中痛哭了一阵,终于缓过这伤心劲后,才小心翼翼地松开程千凡。生怕一旦松开他,程千凡就又会离开他。
吾羡钰也在一旁很欣慰地看着父子俩,开心地说了句:“祺儿终于醒了,你阿爹都快担心死了。”
睿骐转头看向吾羡钰时,瞬间又抽泣了起来。
他又扑入吾羡钰的怀中大喊着:“阿娘!您终于回来了!您都离开祺儿多久了,祺儿每天好想您……”
吾羡钰一脸震惊地看着紧紧抱住她腰的睿骐,又满脸疑惑地看向程千凡。
而此刻,他也满脸震惊且疑惑,他只拜托长歌抹去睿祺的痛苦记忆或者改变那些记忆,让睿祺愿意醒来。
但他并不知道长歌到底给睿祺还灌输了哪些东西……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三口之家 “我听说他
吾羡钰通过程千凡的神情, 大概也知道这不是他有意为之。
可能是睿祺高烧那么多天,记忆有些出现错乱导致的。
于是,吾羡钰便也没有立马拒绝睿祺, 而是缓缓地伸出手,将睿骐抱在了怀中, 并哄了哄他。
“祺儿乖, 不要哭了。”
睿祺又哭了一阵后, 才抽泣着看向吾羡钰, 道:“阿娘, 祺儿饿了……”
吾羡钰看着哭得满脸通红的睿祺, 忍不住笑了笑:“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随后, 吾羡钰便牵起了睿祺的右手, 准备带他往厨房而去。
刚走出几步, 睿祺又马上回头, 牵起了程千凡的右手,大声喊道:“阿爹也要一起!”
睿祺右手牵着吾羡钰,左手牵着程千凡,三人一同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守在门外的侍卫,纷纷疑惑地看向这“一家三口”,震惊得面面相觑。
三人坐在了一张餐桌上, 祺儿非常懂事地先给自己的“父母”夹了菜, 而后才自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可能确实饿得太久, 桌上什么菜他都来者不拒,一点也不挑食。
程千凡虽然有些坐立不安, 但还是端起了碗筷,有些怯怯地说道:“羡钰领主,先用餐吧。”
睿祺突然一脸不解地看向程千凡, 大声说道:“阿爹,您以前不是这么叫阿娘的,您一直都叫阿娘‘阿钰’呀?”
听言,房中众人又震惊地看向吾羡钰和程千凡,羽渡更是惊得差点把碗筷都摔掉了。
而程千凡却低着头吃着饭,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睿祺又说出什么惊天的话语来。
吾羡钰却坦然地笑了笑,对睿祺道:“祺儿,随便他怎么叫,我们先吃饭。”
用完晚餐后,吾羡钰让羽渡先哄着睿祺出去,并遣退了房中的其他人。
吾羡钰放下碗筷看向程千凡,严肃地问道:“程千凡,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程千凡皱起了眉头,满怀歉意地说道:“对不起,羡钰领主。我也不知道祺儿为什么会把你认成了他阿娘。
我妻子名字中确实带有一个‘玉’字。”
听言,吾羡钰没有再进一步逼问程千凡,因为她从程千凡这一连串的反应看出来,这些确实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没事,认错就认错吧。”
吾羡钰的语气变得平和了些,她看向窗外的睿祺:“祺儿这孩子原本就是我当初在忠州救下的,他把我错认成他阿娘,也算是我与他再续缘分吧。
乱世之中,难得有父母双全的孩子。祺儿可能也希望自己是那个幸运的孩子吧。”
吾羡钰又看向桌对面的程千凡,道:“只是委屈你程大人,要在外人眼中做一个不守夫德的鳏夫了。”
听到吾羡钰能接受这样的局面,程千凡才松了口气。
他知道吾羡钰说得没错,祺儿非常希望自己是一个幸运且幸福的孩子,不然他也不会因为程千凡的离去,便直接对这人间失望且绝望了。
程千凡欣慰地笑了笑,道:“多谢领主愿意为祺儿考虑。”
……
吾羡钰为虬其送灵完回到五蠹岭后,便重新整理了自己的状态和情绪。
她找来了羽渡、还有忍冬曾经的部下观单等人在五蠹岭议事堂商量要事。
羽渡先是将曲州的回信说给了吾羡钰听:“领主,疏狂回信说,那画像上的人,就是程千凡。”
吾羡钰盯着自己描绘的那张程千凡画像的眼睛,心里想着如果用赭石点睛,突出那双如琥珀澄澈的眼眸,曲疏狂的答案会不会有所改变……
但是,当吾羡钰在蒲江暗河的崖洞中看到辛念卿的尸身后,又觉得这事并不重要了。
接着,观单呈报:“领主,我等带人追杀那些潜伏在破庙周围的内奸时,便按照您先前的吩咐,没有将他们尽数杀绝,而是故意放跑了几人。
确定逃走的人往凤翔城去了后,我们才带人回到五蠹岭。”
“很好。”吾羡钰又看向羽渡,“阿渡,你带一批人,打扮成寻常百姓的模样,在九岭十八溪峒到处散布出现在五蠹岭的这个程千凡,不是真的宣抚使程千凡的消息。”
当羽渡领命正准备行动时,吾羡钰又叫住了她,并看了眼桌上的舆图。
“阿渡,这个消息要尽可能地广布出去,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九岭十八溪峒,散布得越广越好,最好让整个西南都传得沸沸扬扬!”
羽渡领命后,便立刻行动了。
……
吾羡钰陪着睿祺和程千凡用完餐后,便回到议事堂中继续处理公事。
睿祺却希望吾羡钰能多陪他玩会儿,便准备往吾羡钰身边去。
“阿爹,我想让阿娘陪我玩儿。”
程千凡立马劝说道:“祺儿乖,你阿娘她现在很忙,不要去打扰她。”
睿祺却道:“阿爹,既然阿娘不能陪我,我就去陪阿娘吧。我就守在她身边,我绝对不会打扰阿娘的。”
吾羡钰在堂屋中听见了父子二人的对话,便准备喊程千凡。
但考虑到睿祺可能起疑心,便变化了称呼,向门外喊了一声:“千凡,你让祺儿进来吧。”
听见吾羡钰允许睿祺进屋,程千凡才放睿祺进去:“祺儿乖些,千万别打扰到你阿娘。”
“知道了阿爹!”
睿祺一路兴奋地小跑到吾羡钰身边,趴在桌案上,认真地看着吾羡钰写着案卷。
吾羡钰见睿祺看得一脸认真,便好奇地看向他:“祺儿,你看得懂我在写什么吗?”
“看不懂呀!”睿祺不断地摇着头,并冲着吾羡钰乐呵呵地笑着。
吾羡钰也笑了起来:“那你还看得那么认真?”
“因为阿娘在祺儿身边啊!”
睿祺又认真地看向吾羡钰:“对祺儿来说,重要的不是阿娘在写什么,而是阿娘在祺儿身边,所以祺儿才可以安心又认真地看着阿娘写东西。”
这话让吾羡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觉得睿祺这个孩子好像比同龄人懂事很多,也让她觉得特别省心。
程千凡站在房外,看着屋内的“母子”,心中也满是欣喜。
他觉得睿祺很黏吾羡钰也挺好,这样他后面找个理由长久离开后,睿祺应该就不会那么伤心。
于是,程千凡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营帐中,也查看起了西南局势图,思考着接下来收复凤翔之事。
……
原本想给吾羡钰端去一碗醪糟糍粑汤做夜宵的楚云,在门外看到吾羡钰与睿祺有说有笑,内心充满了落寞。
他刚刚来到五蠹岭,见眼前情景,才知道原来吾羡钰有自己的孩子。
他心中也明白,哪怕他再懂事,吾羡钰都不可能待他像待自己孩子那样用心。
于是,他便哽咽着自己喝下了那碗汤……
夜色已深,程千凡来到议事堂中,看到吾羡钰还在处理着文卷,而睿祺已经趴到桌案上睡着了。
他走近轻声地将睿祺唤醒:“祺儿,得去睡觉了,你羽阿姨已经给你铺好了床铺,我带你过去休息。”
睿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眼角,在程千凡牵着他的手准备离去的时候,睿祺又道:“待会儿,阿爹,你等等我。”
睿祺从程千凡身边走到吾羡钰面前,直接环抱住了吾羡钰的脖子,困倦却又关心地说着:“阿娘也要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祺儿要去睡觉了,明天见,阿娘。”
吾羡钰被睿祺突然抱住,先是有些意外,但听着这个孩子天真无邪又充满关心的话语,原本满身疲倦的吾羡钰,却又觉得全身轻松了不少。
她也抱了抱睿祺,笑着说道:“祺儿不用担心,我会早些休息。”
而后,睿祺又跑到程千凡身边,牵起了他的手,随他去了卧房。
……
当吾羡钰处理完手头事情,回到自己居处时,却惊讶地发现程千凡已经坐在那张临时搭起的床上了。
吾羡钰不解地说道:“程大人,你带入岭中的内奸已经除尽,现在五蠹岭对你来说很安全,所以你现在想去哪睡都可以。”
程千凡看向走来的吾羡钰,道:“那我想在这睡呢?”
吾羡钰感到有些意外:“为何?”
程千凡解释道:“这张床虽然简陋了些,但我已经睡习惯了。
而且,我怕祺儿起疑心,只能麻烦领主多收留我几日了。”
对于吾羡钰而言,怕睿祺起疑心确实是一个能说服她的理由。
此时,吾羡钰在烛光下,又注意到了程千凡的双眼。她俯身看向坐在床榻上的程千凡,想靠得更近看看他那双眼眸。
程千凡却不敢直视吾羡钰的双眼,随着吾羡钰越靠越近,他的心跳不觉地加快了,并不停地躲闪着吾羡钰的眼神。
吾羡钰看着坐立不安的程千凡,便又站直了身躯拉开了和程千凡的距离。
她心中还是觉得惊奇,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拥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眸……
吾羡钰道:“既然是怕祺儿起疑心,那我确实没办法拒绝,程大人随意。
你现在在五蠹岭很安全,我明天也要去一趟忠州,去我好友吴青衫介绍的那个铁匠铺,重新锻造一下我的刀。
并且,去那边探一探,关于你这个‘假宣抚使’的消息在这西南散布到什么程度了。”
“好友吴青山?”
听见吾羡钰提到了吴青衫,程千凡的双眼又径直地看向她。
“羡钰领主,我听说他可是你那跑掉的未婚夫。”
听言,吾羡钰直接笑了起来,并反问道:“程大人相信这些小道传言?”
程千凡此时内心已经泛起阵阵波澜,但他却还是尽量压抑着自己,并以平和的语气掩饰着他内心不断翻腾的醋意。
“我不相信小道传言,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所以程大人……”吾羡钰好奇地俯身看向他,“在你看来,吴青衫于我而言,又是谁?”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尘烟星火 “妇德算个
程千凡并不答话, 只是皱着眉头垂下了自己的眼睑。
他心中回想着吴青衫在蚩尤部时跟他说的那些话语,以及羽渡描述的吴青衫与吾羡钰之间的相处,心中随即泛起了一阵苦水, 让他无法开口。
吾羡钰不明白程千凡的沉默,也不明白他的神色为什么一下子变得那么难看。
她笑着摇了摇头:“程大人, 天色不早了, 早点休息吧。”
当吾羡钰准备走入主卧时, 她又看向沉默不语的程千凡, 道:“曾经, 吴青衫也和你一样, 睡在这张床榻上。
那如今睡在这张床榻上的你, 应该也不会觉得我就把你当成自己的丈夫了吧?”
说完这话, 吾羡钰才走去了主卧准备入睡。
当吾羡钰躺下后, 他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口气。
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了,当初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吾羡钰要和吴青衫成婚的消息,只是小道传言。
同时,吾羡钰与吴青衫之间,虽然情谊深厚,但吾羡钰对吴青衫, 只是朋友之谊。
这一晚, 他睡得特别安稳。
……
第二日, 吾羡钰起身洗漱完毕后,便准备骑马与羽渡穿便装去一趟忠州。
睿祺听说吾羡钰要去往忠州, 便吵着要跟着一起去。
“阿爹,我也想跟阿娘去忠州。”
程千凡有些为难地看向睿祺:“祺儿,你阿娘她去忠州, 是有要事在身,你……”
还没等程千凡说完话,吾羡钰便一把抱起了睿祺,将他放在了小白的背上。
见状,程千凡叫住了吾羡钰,一脸担忧地说道:“阿钰,你就这样带着祺儿出去?”
“不然呢?祺儿想去就去呗。”
吾羡钰又看向程千凡,反问道:“祺儿跟我在一起你都放心不下,难道跟你在一起,祺儿会更安全?”
这话让程千凡无法反驳,他只道:“那你们一路多注意安全。”
吾羡钰跃身上马后,便对睿祺喊道:“祺儿,抓稳马鞍,出发去忠州了!”
听言,睿祺立刻激动地抓住了小白的马鞍。
当吾羡钰策马带着睿祺一路飞奔时,他兴奋地喊道:“太好啦!阿娘带我去忠州啦!阿爹等祺儿和阿娘给您带好吃的回来!”
看着扬长而去的三人,他内心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因为吾羡钰和睿祺两人的状态,好像都松弛了许多。
而当他想到睿祺要真的是吾羡钰一手带大,都不知道睿祺现在是个怎样无法无天的个性。
应当和小时候的吾羡钰差不多,古灵精怪,无拘无束,天不怕地不怕。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觉地弥散开一抹笑意。
……
吾羡钰到忠州后,便立刻赶去了吴青衫曾经给她介绍的那家铁匠铺,将她设计的图纸交给了铁匠师父,并嘱咐了一些细节。
而此时,睿祺正在铁匠铺外的小院中兴致勃勃地看着地上搬家的蚂蚁。
几个青年男子从睿祺身边走过时,聊着苗岭传来的小道消息。
“我是真没想到吾羡钰这么快就又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可不是嘛?而且她尽挑些有权有势的男人。
从解眉山庄庄主曲晚舟,到苗王之子吴青山,再到如今的凤翔宣抚使程千凡,这越攀越高啊!”
“我看啊,她真正看上的是程千凡。毕竟他权势最大,这宣抚使就是一方土皇帝。
而且,不是说她早就和程千凡生了个孩子吗?只是她没时间带,就交给程千凡养在凤翔宣抚司了。”
“这生了也不带,也太没良心了,这世上哪有不带娃的娘亲啊!怎么可以把这种事情交给男人!”
“难怪哥几个都说不要找蛮夷女子,果然是没有半点妇德贞操……”
这些话传到了睿祺耳中,气得他直接朝那几人撞去。
小小身躯的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一人撞倒在地后,又不断撕咬着其他几个人,把几个青年男子揍得嗷嗷直叫。
“哪来的野孩子!快滚开!”
吾羡钰听见外面的动静,便立刻走出铺门。
见睿祺跟几个青壮年男子撕斗,她大喊了一声:“祺儿,怎么回事?”
“阿娘!”
睿祺冲回吾羡钰身边,指着那些人大吼道:“这些不要脸的在背后嚼舌根,他们说阿娘喜欢找有权有势的男人,说阿娘不守妇德!”
那几人见出来的是吾羡钰,而刚刚冲来打他们的孩子就是吾羡钰的儿子,这让原本还愤愤不平咬牙切齿的他们,立刻变得乖顺,站立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们不敢跑,因为他们知道跑不掉。
就是幸运地跑掉了,吾羡钰也会翻遍整个忠州将他们揪出来,除非他们不在忠州生活了。
吾羡钰面色阴沉地往那些人走去,她八尺有余的身躯让那些人感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从前,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马背上的吾羡钰,却不知道她本人竟然这样高大。
他们只敢低着头,并慌忙解释道:“城主,别听小孩子的话,他乱说的,我们哪敢在背后嚼您的舌根啊……”
“敢说不敢当!”
睿祺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道:“你们这群只敢在背后说人坏话的烂人!就跟那些阴沟里的蛆虫一样,见不得光,让人恶心!”
吾羡钰完全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不过是一些毫无本事的人寻找自我满足感的低俗方式,以一种□□羞辱的口头快感来掩盖他们现实中的懦弱无能。
所以吾羡钰并不气恼,反倒冷笑了一声。
她沉着嗓音反讽道:“我不挑有权有势的男人,难道我挑你们这种下流无耻一事无成的懦夫?”
那些人原本以为吾羡钰会被他们气得暴跳如雷,但吾羡钰却淡然一笑,这让他们感到了更大的挫败。
毕竟,如果吾羡钰因为他们的话被气到了,那他们也算是攻击到了吾羡钰的人,这会让他们感到很满足,毕竟能攻击到吾羡钰的人,整个西南还不存在……
见他们不再敢有任何话语,吾羡钰又神色严肃地说了句:
“况且,妇德又算个什么东西,还要我吾羡钰去守!”
而后,她便直接转身牵走了睿祺。
但睿祺实在气不过,他挣开吾羡钰的手后,直接拿起了地上的石头砸向那些人,咬牙切齿地大骂着他们。
“还不快滚!我阿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但我是小孩,心胸狭小,再有下次,就打死你们!”
于是,那些人便抱头鼠窜,仓惶逃走。
而这一幕,羽渡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当吾羡钰牵着睿祺到羽渡身边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吾羡钰是怒而笑之,她原本想来西南五城看看关于五蠹岭的程千凡是假宣抚使的消息散布得如何,却发现那些小道八卦似乎在何时候都比真正重要的消息散播得更快更广。
……
吾羡钰又带着睿祺来到她之前在忠州搭起的临时卫所,其实就是在原先杨家将军府的旧址上清理出的一处偏房。
吾羡钰在房中打理着一些舆图时,羽渡笑着看向在门外独自开心玩耍的睿祺。
“领主,祺儿这孩子的气性,还真的挺像你。”
吾羡钰却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没教他什么,这孩子都是程千凡带的。”
“但是这孩子其实和你还真有些相似。”
羽渡看着门外的睿祺,又看了眼吾羡钰,认真地说道:“你仔细看看他那嘴巴、鼻子和眉毛,和你小时候多像啊!”
“确实……”
吾羡钰也看向了门外的睿祺:“这也可能是当初我在忠州第一次抱起他的时候,就挺想收养他的原因吧?
祺儿挺对我眼缘,而且我和他也确实很有缘分。
当初救他的时候,还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唤作阿娘。”
听言,羽渡也笑了起来,她觉得这样的缘分很好,至少,吾羡钰在这世上又多了份牵挂,也在这世间多了份留恋。
羽渡又道:“不过睿祺这孩子,好像比同龄的小孩更懂事。”
吾羡钰看着门外的睿祺说道:“这对于大人来说是件挺好的事,但对于孩子来说,却不一定是好事。
我不知道祺儿究竟经历过什么,会让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不过,单就他生身父母早已不在世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早熟了。
而我,可能也没有能力,让他在我身边可以活回一个完完全全的小孩模样……”
羽渡知道吾羡钰话中的深意,便也不再搭话。
吾羡钰将那张从杨府旧宅翻出的二十多年前的钟灵盖舆图在桌案展开,并看着这图纸,陷入了沉思。
……
因为锻造吾羡钰要的刀,工序很复杂,所以她只能在忠州多停留几个时辰。
于是,吾羡钰便又带着睿祺去逛了忠州的街市。
虽然当下已是乱世,但是吾羡钰所驻守的忠州和苗岭,却能在这乱世之中,相对安宁。
睿祺跟着吾羡钰逛了一下午的街市,见了很多新奇的玩具和摊贩,他一路兴奋地追着吾羡钰,不停地喊着她阿娘。
在人来人往的街市,吾羡钰也完全不回避她和睿祺间的关系,对睿祺所唤的每一声阿娘都大大方方地回应着。
当夜色降临时,街头人变得稀少起来。
吾羡钰看到城中一位原本因患病而长相十分畸形,并且跛脚的青年阿勇在街头卖起了糖葫芦。
他戴着自己制作的可爱面具,说着温柔的话,招呼着街头的行人买他的糖葫芦。
当阿勇看到吾羡钰靠近时,他十分开心地跟吾羡钰打招呼,并一瘸一拐地朝吾羡钰走去。
“城主,试试我新做的糖葫芦吧?”
但是吾羡钰却看着他所戴的狸花猫面具入了神,觉得那面具实在可爱,也并没有在街市的摊贩上见过。
阿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乐呵呵地说道:“羡钰城主,我相貌丑陋,害怕吓到大家,所以我就带着面具出来卖糖葫芦。
还要多谢您守护着忠州,才让我这种人也能在这乱世之下活命。
我只要有点技艺在身上,就不会饿死自己,就能活下去。
您看,我靠着卖糖葫芦,也赚了些钱嘞!”
吾羡钰笑着点了点头,她被阿勇这种平凡却又不平庸的人感动。
而吾羡钰也知道到,她所守护的人中,并不是所有都是白日在她背后乱嚼舌根的人。
正是因为这些平凡而又不平庸的大多数,才让吾羡钰愿意去拼命守护。即便他们都渺小得隐入尘烟,但都在努力地活着。
这个世界在她眼中,不应该只是强者争个你死我活的地方。这些平凡的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活下去,带着自己的微光好好活下去……
……
睿祺一路都特别兴奋,看了沿街的摊贩后,他在一处卖手编蚂蚱的摊位前看得入了神,不停地挑选着,想找到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草编蚂蚱带走。
当睿祺终于挑到最喜欢的青绿蚂蚱时,他立刻拿起这玩具兴奋地转身。
“阿娘,祺儿想要这个!”
而这时,睿祺却发现吾羡钰不在他身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将计就计 “除了羡钰
发现身后没有吾羡钰的睿祺瞬间慌了神, 他发现街市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热闹,冷清了许多,天色也暗淡了下来。
睿祺在脑中不断回想着刚刚他阿娘到底去了哪, 他什么时候跟丢了阿娘。
但是慌乱的他已经不能平静思考,他觉得双腿发软, 周围开始天旋地转。
他内心生起一种错觉, 总觉得这几天和母亲还有父亲在一起的那些喜悦和快乐是一个梦境, 他自己可能早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睿祺愣在了原地, 瞪着眼大喘着气。
就当他要瘫坐在地上时, 吾羡钰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 一手拿着一个阿勇送她的小一号的狸花猫面具向他走来。
“祺儿, 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双脚发软的睿祺已经没办法像平常一样, 直接激动得扑到吾羡钰怀中, 而是继续站立原地等着吾羡钰走到他跟前。
吾羡钰把糖葫芦递到睿祺手中, 笑着说道:“祺儿尝尝我给你买的糖葫芦,这是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的。”
睿祺泪流满面地接过糖葫芦,轻轻舔了一口。
而后,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这让吾羡钰一时间不知所措,她慌忙地问道:“祺儿这是怎么啦?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
睿祺收了收眼泪, 知道不该让母亲担心。
于是, 他啜泣着说道:“阿娘给祺儿的糖葫芦太好吃了!”
这让吾羡钰一脸不解地笑了起来, 觉得小孩子真的是非常天真又特别容易满足的人,一个糖葫芦就能让睿祺高兴哭了。
而这, 也让吾羡钰觉得睿祺真的异常可爱。
吾羡钰算着时间,她要的刀应该就快锻造好了,于是便牵着睿祺往铁匠铺走去。
这一次, 睿祺将吾羡钰的手抓得特别紧,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内心会这么害怕父母离开自己。
一路上,吾羡钰和睿祺一来一回地对着话。
“阿娘,您什么时候教祺儿骑马?”
“等你再长高些的时候吧?”
“那什么时候教祺儿武艺?”
“等你再长些岁数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祺儿可以和阿娘一起征战沙场守护千万百姓呢?”
“等你真的变成大人的时候。”
“啊?为什么都要等啊?祺儿等不及了。”
“我倒是希望祺儿可以多等些时候,慢点长大。”
“祺儿不怕累,祺儿想成为阿娘一样的人……”
……
吾羡钰取到自己新锻的刀后,便又带着睿祺往五蠹岭回去了。
她让羽渡先守在忠州,盯紧风声,如果凤翔城或其他城池有任何异动,就先向她呈报。
吾羡钰回到五蠹岭后,便让手下的人带睿祺到一边玩耍。
她让人将程千凡带到她营帐中,并对他说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吾羡钰一脸认真地看着程千凡。
“程大人,此计有点冒险,不知道程大人是否愿意配合?是否完全相信我吾羡钰?”
程千凡非常爽快地答应了:“现在,除了羡钰领主,我是谁都不信的。”
“那好。”
吾羡钰看向眼前的沙盘,指向了钟灵盖的位置。
“程大人,这原本是二十多年前钟灵之战所在地,除了中间这块平盖,周围都是悬崖峭壁,可以说没有什么路可走。
但是,这里非常适合当作剿灭程千寻主力军的地方。
此地虽然看似无路可走,却到处都是前人给我们铺好的路。
我这次往返忠州时,又专门去勘察了一下钟灵盖。如果我岭中的巫师预测的天气无误,那我们三天后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见程千凡点头,吾羡钰又继续严肃地说道:“程大人,你带到岭中的人,内奸已经清理完毕。
而这桃溪峒的三万多士兵,到底是不是全都能信,恐怕你也没有把握。
到时候,也请程大人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只要是信不过或者立场游移不定的人,一律不能用。
我和我手下的将士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群信不过的人。”
经历了冷泉钦和培小满被倒戈的事情后,吾羡钰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立场犹疑不定的人。
“我知道。”程千凡看向吾羡钰,“领主尽管按照你的节奏来,程某一定全力配合。”
当晚的时候,吾羡钰便让手下的人散布程千凡三天后要带桃溪峒三万士兵征讨凤翔宣抚司反贼程千寻的消息。
吾羡钰也会率岭中五百将士为程千凡押送粮草,助他收复凤翔。
……
凤翔城中,程千寻听闻哥哥程千凡将带三万将士将士攻打凤翔,感到异常惊讶。
“三万?他究竟又从哪来的那么多兵力?就是吾羡钰手下,也调不出那么多兵啊?”
一旁的王飞龙道:“千寻老弟,我就说你小看了你大哥。
当时你与杨世同将军联手围剿凤翔宣抚司时,你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程千凡没有逃出生天。
结果,他不但突围成功,还那么快就带着三万士兵要打回来了!”
程千寻咬牙切齿地说道:“谁说现在在苗岭的那人就是我哥程千凡?我可听说那是个冒牌货!”
“但是他有三万兵力却不假!”王飞龙有些恼怒,心中也有些慌张。
程千寻在脑中思索了一阵后,道:“如果苗岭的那人确实是我哥,那么现在的情况,只能是吾羡钰这些年在暗地里帮他做了不少事。
他俩五年前就已相识,虽然明面上两人没什么交集,我估计这批兵也是吾羡钰给他暗中征集并训练的。”
王飞龙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吾羡钰是个不好对付的,程千凡怎么就跟她搭上了!当真是会找人手……”
王飞龙在西南道驰骋的这些年,因攀上了南疆盐马鉴,确实一直如鱼得水。
西南五城守将,他从不放在眼底,却唯独害怕苗岭的吾羡钰。
自从她在忠州驻军建立地方卫所后,他每次入西南都绕道走,不想与她有什么正面冲突。
但他也时刻想趁吾羡钰不在苗岭时,趁机占了她的老巢,毕竟苗岭易守难攻,可断她后路,为邱谨云解决心腹之患,
程千寻沉思了一会儿后,又道:“龙兄,我有一计。”
“说来听听!”
程千寻将西南山地舆图在桌案展开,指向一条山地岔路。
“从桃溪峒行军凤翔,必然要经过此地。
他们有人数优势,我们就尽量不要正面相抗。最好的便是在半路设陷阱将他们拦截下来。
而此处,便是伏击他们的最佳之地。
这里有两条路,一条是直通凤翔的坦途大道,距离凤翔城南有大概一百里,适合大规模行军。
而另一条则是偏僻山路,却距离凤翔城西要少一大半的距离。
一般情况,大规模行军便一定会选这条康庄大道。而这条小路,林荫茂密,视野有限,是我们设伏的绝佳所在。
吾羡钰她深谙兵法谋略,不会按常理出牌,知道我们会在此处设伏,便宁肯牺牲行军时间,也绝不走这条林荫小道。
我们便想办法,把他们往此路上引,提前设好陷阱与伏兵,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此,甚好……”王飞龙又有些忧虑地望向程千寻,“那又该如何让他们放弃康庄大道走上这条明知会有埋伏的林荫小道?”
程千寻扬起了嘴角,道:“自然是将计就计,反将他们一军。”
程千寻说完接来的计划后,他便与王飞龙开始着手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
五蠹岭中,观单知道吾羡钰将要带岭中五百将士随程千凡出征凤翔时,便匆匆地赶到议事堂。
他一脸不满地质问道:“领主,他们已经有三万兵力了,凭什么我们五蠹岭还要出兵相助?
就为了他们程家的那点事,我的好兄弟忍冬和五蠹岭的三百多将士都已经牺牲了,连尸身都找不到!
现在,又要让我们继续替他们程家的人卖命,凭什么?”
这让吾羡钰有些意外,毕竟这是岭中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决策的人。
吾羡钰知道观单是心中还放不下忍冬在凤翔牺牲的事。
她道:“观单,我知道小冬师兄牺牲,你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我也想将他的尸身带回,让他能魂归故里。
但是,只要当下战乱不断,就会不断有人牺牲,我们谁都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程大人是统管西南九岭十八溪峒的宣抚使,我们也应该听令于他。
若他能早日收复凤翔,那我们西南的九岭十八溪峒也就能慢慢回归到平静的生活。”
观单却依然满心不服:“领主,这分明是不合理的出兵,我们五蠹岭的人凭什么不能拒绝?
为什么要让我们继续为程家的人卖命?五蠹岭兄弟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我好兄弟忍冬为了护宣抚使突围,他与手下三百兄弟全部牺牲,就为了他程千凡一个人牺牲!
我不希望还有五蠹岭的弟兄再次为他而牺牲!”
此时,吾羡钰已经有些没了耐心,便道:“观单,你只是我手下的遣兵副使,出不出兵,如何出兵,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
这时,观单却一改往日的卑顺,直言道:“领主,你以为岭中的人谁都怕你,谁都不能对你有一点质疑吗?”
观单又往吾羡钰面前走了几步,提高了嗓门愤愤不平地反问道:“况且,现在那位程大人,当真是程千凡吗?”
“放肆!”吾羡钰瞪了观单一眼,“你若怕死,那就速速离去,不必再往前线冲锋陷阵!”
听言,观单便咬牙切齿地离开了议事堂,也不参加出兵前的任何仪式。
吾羡钰看着观单愤然离去的背影,也非常气恼。
她直接对身旁的人道:“卸掉观单的遣兵副使之位,由月眉担任。通知忠州的羽渡,让她随时做好接应征讨队伍的准备。”
……
三天之后,程千凡便与吾羡钰带着岭中五百士兵往桃溪峒而去。
睿祺实在不希望跟父母分开,吾羡钰便还是答应带上了睿祺出征。
到了桃溪峒后,程千凡让吾羡钰把她手下的五百人交给他,让吾羡钰在峒外等候。
程千凡领着五蠹岭的五百将士来到三万士兵面前,并向所有士兵展示了自己的奉卿军将军令。
他喊话道:“诸位将士,我凤翔宣抚使程千凡,今日率兵收复凤翔,征讨宣抚司叛逆程千寻!”
此时,所有士兵都换上了之前程千凡暗藏在桃溪峒的三万铠甲,以及三万把长枪。
在出征凤翔前,众将士一同用了晚餐,吃了一顿五蠹岭运来的粮草。
而这过程中,吾羡钰与程千凡两人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完全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一般……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岔路抉择 “糟了,还
两人围坐在营地前, 与众将士用完餐简单寒暄了一阵后,程千凡看向身旁的吾羡钰并朝她伸出了手。
“羡钰领主,可愿与程某餐后共赏山间美景?”
吾羡钰先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程千凡伸来的手, 她扫了一眼周围人后,便将自己右手搭了上去。
程千凡笑了笑后, 便牵起了吾羡钰, 起身往溪涧边走去。
渐渐远离人群后, 吾羡钰本想挣开程千凡的手, 但他却将吾羡钰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羡钰领主, 他们都还在后面看着……”
听言, 吾羡钰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而后二人继续往更远处走去。
程千凡看着山间的葱绿, 感概道:“山间四时, 皆有不同的美景。
这将夏时节, 正是可以将春夏二季之景一览无余的时候。”
吾羡钰笑了笑:“没想到程大人久居城中,对这山中之景也那么了解。”
程千凡却道:“毕竟,我还掌管着九岭十八溪峒,自然得熟知山中的一切。”
吾羡钰确认周遭无人后,又看向程千凡,严肃地说道:“程大人, 接下的计划确实有些冒险, 你若放心不下, 我可以找人替你执行这次危险的任务。”
程千凡却道:“如果做得不真,敌军如何会上钩?自然是我亲自去更好。
而且, 不是还有羡钰领主可以保护我吗?”
吾羡钰不解地问道:“程大人,我们也相识不久,你怎么就那么信任我?”
“因为你是五蠹岭领主, 吾羡钰。”
程千凡停下脚步,看向吾羡钰,认真地说道:“而且,谁说我们相识不久?我们明明已经认识很久了。”
这时,吾羡钰又带着几分期许地看向程千凡的双眼。
程千凡此时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五年前,忠州长阳酒家,我们就已经相识。
只是那时候,羡钰领主没把我认出来,还差点一刀误砍了我。”
吾羡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眼中的光亮瞬间暗淡了下去,甚至还让她为方才的期待感到有些恼怒。
正当她愤懑得想用力甩开程千凡的手时,程千凡又立刻道:“羡钰领主,你动作还是轻些。
程某的病躯弱不禁风,你若又狠狠甩我一把,我应该就会散架了。”
刚说完这话,他便将牵吾羡钰的那只手举到胸前,摊开了手掌,随吾羡钰去留。
吾羡钰看了眼程千凡摊开的手掌,愤愤不平地说了句:“没想到程大人竟是这般油嘴滑舌!”
程千凡却笑道:“不是羡钰领主让程某这两天表现得出格一些吗?
不然,谁会相信我这个宣抚使是个假程千凡?”
吾羡钰被程千凡的话气得有些哭笑不得,已经分不清他的哪些话是真心话。
她将手从程千凡掌心收回后,道:“程大人,到这儿,你已经可以独自欣赏这山间美景了,羡钰就不奉陪了。”
见吾羡钰走时有些带着怒气,他心中也有些歉意。
为了让吾羡钰对他程千凡的身份不再有怀疑,他便故意不逃避她所期待的一些问题,但却又不给她所期待的答案……
睿祺从身后赶来,见吾羡钰独自离去,便问程千凡:“阿爹,我怎么觉得您惹阿娘生气了?”
程千凡笑道:“我不是故意的。要不祺儿替我向你阿娘说声抱歉?”
睿祺随之向程千凡翻了个白眼并吐了吐舌头,而后又往吾羡钰的方向飞跑而去。
“阿娘,阿爹是不是又惹您生气了?”
吾羡钰转身,见睿祺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便将他抱起,为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这两天是有些气人,但也情有可原。”
睿祺捧起了吾羡钰的脸颊,认真地说道:“阿娘可别跟他置气,阿爹他的嘴笨笨的,不太会说话。
其实,阿爹他很爱很爱您,只是他有些胆小,不敢跟您说这些。他也绝不是要故意惹您生气的。”
听言,吾羡钰笑出了声,问道:“祺儿,这些话又是谁教你的?不会又是你阿爹教的吧?”
“才不是。”睿祺乐呵呵地笑了两声,“阿爹还没祺儿聪明呢!”
吾羡钰笑了两声后,又将睿祺放了下来。
她看向远处,想到接下来要打的这场硬仗,情绪变得有些沉郁……
观单愤愤不平地看着远处有说有笑的吾羡钰和程千凡二人,两人甚至还毫不避讳地携手共赏山间景色,这让观单心中越发不满。
他面带愠色地说道:“我就知道吾羡钰变了。
说什么是为了助程千凡铲除凤翔宣抚司叛逆,不过是她自己攀上了宣抚使这个高杆。
为了男人,连自己手下将士的性命都不顾了!”
这时,一个士兵悄悄绕到观单身边,低声说道:“但是我听说,这个宣抚使可能不是真的程千凡啊?”
“我也听说了。”观单咬牙切齿地看向远处的程千凡,“听说真正的宣抚使早就有了妻儿,怎么可能又跟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缠在一起?
我好兄弟忍冬多次跟程大人打过交道,他跟我说过,程大人是个正人君子,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个人这样。”
“那也太荒谬了!”又一个士兵感叹着,“那我们说是征讨凤翔宣抚司叛逆,究竟谁才是凤翔宣抚司的叛逆啊?
好歹现在在凤翔城的那位程千寻,人家是真正的程家人。”
这时,一个叫许孺的奉卿军老将瞥了一眼那些喋喋不休的人,道:“程千凡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敢说全都了解,但程千寻我还是了解的……”
而后,军中又杂七杂八地讨论了起来。也因为这些讨论,三万多的军心开始有些不稳了。
……
正式行军后,大概走了几十里山路,在去往凤翔的分叉路口上,吾羡钰在马上看向程千凡,嘱咐道:“千凡,我先带着祺儿去往忠州和阿渡汇合,你们一路上小心。
记得照我说的那些路线按时行军。”
“嗯,阿钰放心。”程千凡点了点头,“具体路线我都跟将士们交代过了。”
“好,那我便先行一步了。我和阿渡会带着忠州的守军做前军,我们届时在凤翔汇合。”
随后,吾羡钰便带着睿祺离开了大部队。
程千凡带着三万士兵继续往凤翔行军,又来到了一处分叉路口。
当他准备带着部下踏上坦途大道时,观单却嘲笑道:“真是毫无主见的男人,只知道听女人的话。
行军打仗讲究一个兵贵神速。明明另一条道路可以少一半的行程,却要费这样的力气。
这么庞大的队伍还是这样的行军速度,只怕还没到凤翔,粮草就耗尽了。”
程千凡却反驳道:“阿钰说了,另一条路,虽然距离更近,但一路都是偏僻山路,视野也有限,很容易就中埋伏。
如果遇到伏兵,即便我们人多势众,恐怕也难以顺利突围。”
观单不屑地笑了笑:“那你不知道派人去查看一下前路的情况吗?
万一你那弟弟就算准了你会听吾羡钰的话,所以埋伏在了吾羡钰给你定的坦途大道上呢?”
听言,程千凡也变得犹豫了起来。
他沉默了半晌后,便派了两队人马,分别往两条路去查看情况,并让全军原地休息待命。
这也引得不少将士不满,开始怀疑程千凡到底会不会领兵打仗,竟然在这种时候开始犹豫行军路线。
在两队人马去查看前路情况时,程千凡又专门点了几个将士随他骑马去往高处查看整个山路的地形情况。
来到山顶,程千凡向西看去,并指着钟灵盖的位置感叹道:“二十多年前,奉卿军和苗岭的将士就是在那决战。
钟灵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上万奉卿军竟然可以在那么短时间到达钟灵主战场,真是不可思议!”
听见这话,身旁的许孺陷入了沉思。
他又看了眼被程千凡点出的将士,林文召、孙恭等,基本上都是当年参加过那场战役的老将……
探路的人回来后,如实禀报了两路的情况。
“程大人,据探哨来报,大路明显有伏兵迹象,反而是那茂林小路并没有什么伏兵的影子。”
听言,观单笑了笑:“还好及时止损了!”
程千凡犹豫了再三后,便带着三万将士往茂林小路而去。
刚走过三十里山路,来到距离钟灵还有五里地的山谷时,他们却遇到了程千寻安排在山谷上方的伏兵。
一时间,众多巨石纷纷而下,几百只飞箭向谷中射去。
“糟了!还是中埋伏了!”
程千凡大喊道:“全军立刻撤离山谷!”
随后,程千凡便带着众士兵往钟灵盖的方向赶去。
程千寻的兵突然停下了攻击,对山谷中准备逃离的士兵大喊着:“愿投降者,缴械不杀!”
见程千凡带着手下一路慌忙逃离,观单气得直接扔下了自己手中的长枪。
他知道如果继续跟着程千凡,自己手下又将有几百兄弟丧命。
观单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在山谷中对程千寻的人喊道:“老子受够吾羡钰了!把自己手下兄弟的性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因观单投降,众多不信任程千凡和吾羡钰的士兵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见程千凡逃跑,程千寻手下的六千多人便纷纷追着程千凡而去。
程千凡骑着马很快将那些追兵甩在了身后。
程千寻也对自己手下的人强调过要抓活的,所以他们也不敢朝程千凡放箭。
那些人见追不上程千凡,便直接吹响了内部号令。
于是,潜伏在程千凡军中的程千寻的人,立刻从军中冲了出来,也一路追着程千凡而去。
又来到一个分叉路口时,程千凡直接朝苍黄山飞雄崖的方向赶去,身后的追兵也一路追赶。
而随着程千凡撤离的将士阻拦着身后追来的士兵,在一片混乱中,许孺、林文召等老将带着真正的奉卿军从当年钟灵之战时奉卿军修的秘密栈道往忠州分流而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