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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玄漓长歌 “愿战事永


    长歌沉思了一会儿后, 道:“我小时候一直幻想着自己的父母其实都是很厉害的人,他们是因为有重要的任务出行,离开了我。


    但后来我终于知道, 其实我父母就是苗疆的一对普通夫妇,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染上了疫疾病死了。”


    这时, 长歌眼中的光变得有些暗淡:“来到蚩尤部, 这里的长辈其实都待我很好, 甚至不止一个执事官主动想收我为徒, 让我常住他们家。


    我刚来到蚩尤部时, 性格很要强, 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无依无靠就谁都可以欺负。所以, 我什么都要去争, 什么都要去抢, 经常跟蚩尤部原住民的孩子们起冲突。


    但因为我确实无依无靠, 这些惩罚常常只会落到我的头上。那时,我发现,虽然部中长辈们都挺好,但是待我也不会真的像待他们自己的孩子一样。”


    “所以,你才选择拜无婚无后的玄漓阿伯为师?”辛念卿追问着。


    “对呀。”长歌偏了偏脑袋望向辛念卿,“后来, 我成熟了些, 知道自己是这部中最没有家境的后辈, 如果展示出比同龄人更强的能力,让其他同辈人感到威胁, 我就会是最容易被孤立的那个。


    我虽是部中三长老之徒,但也并不确定我师父的长老身份又能保护我到什么时候。所以,一切还是得靠自己。


    我得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以后才能不依靠师父真正地在这部中立足。别人都以为我成天吊儿郎当,但师父对我从来都是放八百个心的。


    师父传于我的功法不同于苗家人以刀为主修的功法,而是承袭的中原正统剑道,名为‘潜龙’剑,他嘱咐我不要轻易在人前展示。


    所以为遵师命,在人前我常用的还是刀。参加部中青年集训,也只是想去了解部中同辈人的实力现状,不能让自己落后了。”


    听着长歌这般肺腑之言,辛念卿也感受到了他的坚韧和顽强,觉得长歌一路的成长也并不像他从前所想象的那样轻松。


    辛念卿真心夸赞道:“那你是真厉害,今天甚至都没用剑,就为我暂时拖住了九执事。”


    “论剑,我只习得了师父的五分。但拿之与部中同辈人相比,除了姜枫吟,应该没人在我之上了。”


    长歌又望向辛念卿:“你知道在这部中,我最羡慕谁吗?”


    辛念卿沉思了一会儿后,答道:“不是大师姐姜枫吟,应该是亚炎吧?”


    “嗯。”长歌应声点头,“我最羡慕的是亚炎。他父母都在自己身边,从小陪着他长大,父母相爱,家境也很优越。


    而他,也没有因为自身优渥的家境,变成一个富家纨绔子弟。他这样的人生,是我一直向往的……”


    习惯了长歌平日轻快的话语,辛念卿觉得今日的他似乎变得深沉了起来。


    “是呀,这样的人生,谁不羡慕?”辛念卿也感慨着,“长歌,你之前说三长老并不收徒,那当年玄漓阿伯又是为何收下了你?”


    “当然是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长歌脑中回想着当初拜师的情景:“当年好几个执事官想收我为徒,我都拒绝了。我打听到部中三长老玄漓道人未婚无后,我就想做他的徒弟,自己摸去了山海堂,想拜他为师。


    他一开始态度挺强硬的,坚决不收徒弟,说打扰他清修。于是,我就开始不停地缠着他。


    他在后山修行,我就爬上树给他摘野果子丢给他。虽然没丢准,砸他头上了,但他还是收下了果子。


    他出门在外,来不及吃饭,我就上山给他打野鸡,就地给他烧鸡吃。虽然没烤好,把鸡给烧糊了,但他还是吃了下去,甚至都感动到流泪了。


    现在想来,是他平日吃得清淡,我当时辣椒粉放多了。


    他在堂中打坐,我听见院中鸡鸣他还没出院,以为他忘了晨起时间。于是我就跑到山海堂中一巴掌把他拍醒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是进入坐忘状态,不需要按晨起时间修行。”


    说到这时,辛念卿再也抑制不住嘴角,他感叹了一句:“看来,玄漓阿伯的道心还是很稳的。”


    “他要道心不稳,我小时候那调皮劲,一天得够打上八百回了!”


    长歌也笑了起来:“就这样,我叨扰了他一个多月,他还是不愿意收下我。在一次赶集时,我还是一路跟着他,牵着他的衣角陪他走过街巷。


    他应该也是烦了,第一次对我狠狠地说了一句不要再跟着他了。


    我当时就大哭了起来,跟他说,如果他不收下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蚩尤部能呆多久。如果离开蚩尤部,我就又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集市上的人议论纷纷,目光纷纷投向了我们。我不知师父当时是迫于人众压力,还是被我的话说动。


    他当着大家的面,牵起了我的手,带着我回到了山海堂。”


    说到这里,长歌脑海中回想起了当时的场面。


    ……


    长街上,玄漓牵起长歌的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如果要当我的徒弟,你就得学会养活自己。我不会照顾孩子。”


    “嗯。”长歌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着头。


    “我教人很随缘,你能在我这学到多少本事,全看你自己。我不会专门教徒弟。”


    “嗯。”


    “我年纪已经很大了,也不知道能再活多少年,所以你得尽快成长。我不会一直陪着你。”


    “嗯。”


    ……


    往事流转在长歌的脑海,那么多年过去,再次回想,长歌只觉得当初玄漓收下他时,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情真意切。


    他回想着那么多年来与玄漓相处的点点滴滴,除了那句“我不会一直陪着你”,另外的话,都是骗人的。


    玄漓是真正理解并懂得如何照顾孩子的长辈,他从不违背长歌的天性,顺着他的性子让他自由长大。


    玄漓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师父,他对长歌的教导从来都在言传身教中,而不是逼着他苦修苦练。


    但是岁月却对玄漓并不留情,他那一头的金发连着胡须如今已经花白。


    一想到这里,长歌几乎哽咽,他无法想象玄漓若哪天真的驾鹤西去,他又该如何面对没有师父的余生?


    那么多年,他给玄漓是既当“徒”又当“儿”。然而,玄漓也一样,是既给长歌当“师”,也给他当“父”……


    “长歌?”辛念卿叫了一声长歌。


    “啊?”长歌的思绪被拉回了当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辛念卿见长歌的情绪已经逐渐平和下来,才开口道:“蚩尤部有那么多秘术,是否有一种可以通过人所使用物件而窥探物件主人回忆的秘术?”


    长歌坐立了起来:“听起来有点像招灵又像篡忆……按理,这些贴身物件日夜与主人相伴,也应是沾了人之灵气的,应该可以用这种方法。


    但是,我并不知道这部中究竟是哪位长老还是执事会这门秘术,所以也是没头绪的。”


    听言,辛念卿眼中露出了一丝失落的神情:“我想知道我生身父母的过往,但是查来查去,都是些非常细碎的线索,根本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过,我身上既有我阿娘的饰品,也有我阿爹的玉佩。如果有那么一门秘术,也许,我就可以直接通过这种方式,知道他们的过往了。”


    “确实。”长歌脑中飞快地思索着,“那要不去酆都鬼城找那灵婆试试?”


    “你之前说,鬼城的灵婆平日是见不到的,只有鬼城庙会日的夜半时分,鬼门关打开的时候才能去冥王殿见到她。那下一次鬼城庙会日是什么时候?”


    “年关。”长歌答道,“下一次是年关时。但是我只去过一次酆都鬼城,而且是好多年前了。我虽去过鬼城,但可没闯过鬼门关。


    听说入鬼门,得喝迷魂茶,过奈何桥,渡黄泉路,到望乡台,然后才能到冥王殿见到灵婆。


    而且这冥王殿外,还有十大恶鬼守殿。这还是夜半时分入鬼门,听起来就渗人。”


    “没事。”辛念卿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去酆都,剩下的路交给我自己。”


    长歌将右手肘架在了辛念卿的肩膀上,道:“说这话,真的是。虽然我有点怕,但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到时候,我陪你闯鬼门关。”


    辛念卿笑了笑,而后又忧虑地问了一句:“真的会很危险?”


    “谁知道呢?这酆都鬼城传得玄乎其玄的,没有亲身去闯过鬼门,谁又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样?


    不过,多年前我到酆都城中时,那里倒是一片人间之景,比阳间还阳间,是个依山傍水的美丽地方。”


    “好。那我们就年关时,一起去一趟酆都鬼城。”辛念卿又看向长歌,“不过这次,你是偷跑出去,还是跟玄漓阿伯说一声?”


    “当然偷跑出去。”长歌用双手向后支撑起盘坐的身体,“我已是蚩尤部族人,不能随便出部,这是族规。不过只要我不在外面招惹上麻烦,师父他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我出去又不会到处张口跟人说,我是蚩尤部的人。我不说,谁又知道呢?”


    说到这,长歌又想起之前救辛念卿时,跟五蠹岭的人报上了自己蚩尤部人的名号。


    他又找补道:“不过有时候出门在外,紧急情况下,只要报‘蚩尤部’的名号,就可以吓跑一群人。不信你以后试试,挺管用的!”


    听言,辛念卿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蚩尤部”的名号很好用,外面的人谁都忌惮蚩尤部。


    辛念卿又语重心长地说道:“长歌,如果下次你们又因为帮我而受罚,我就和你们一起领罚吧。”


    长歌知道,这次部中几个年轻人为了帮辛念卿脱困,连大师姐姜枫吟也一起跟着受罚,他心里肯定很过意不去。


    于是,长歌拍了拍辛念卿的肩膀,道:“部中这些朋友都当你是自己人了,反正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对了。


    你可别过意不去,我和亚炎他们都是部中经常挨罚的人,以后你也得跟着一起受着!”


    辛念卿笑着点了点头后,又在草坪上躺了下来,静静地望着漫天繁星,感受着山间秋风与稀疏虫鸣。


    那个繁星点点的秋夜,两人各自对着所见飞星许下了心中的愿望:


    “战事永熄,人间长宁,可赴尘外之梦……”


    “师友在侧,有酒有歌,余生长安常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行歌坐月 “她在等一


    五蠹岭收服月眉后的第二天, 岭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培小满原本打算返回小黄岭,但吾羡钰想带着她和月眉的家人好好逛一逛五蠹岭,培小满便又留了下来。


    吾羡钰一行人路过田间时, 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培小满侧耳听着这歌,跟着旋律点了点头后, 便拿出竹笛配合着那歌曲的旋律为其伴奏。


    歌唱的女声清脆动人, 伴奏的笛声嘹亮悠扬, 乐声就这样在空旷的田间来回飘荡着。


    两人在先前完全不认识, 也没有配合训练过的情况下, 默契地完成了一曲动听的歌曲。


    众人都纷纷听得入了神, 完全沉醉在了那乐声之中。


    乐声结束后, 众人神情都还在回味着刚刚那素不相识二人的即兴一曲。


    冷泉钦看着闭眼专心吹笛的培小满, 觉得这个女子仿佛是为音乐而生的一样, 一旦进入音乐的世界, 她就不再属于当下。


    她的乐声可以搭建起与蛊虫沟通的桥梁,也可以穿透人心,让人无法自拔……


    待培小满演奏完毕后,吾羡钰惊讶地问:“少司乐,你之前听过这首我们苗家人的《逢春歌》吗?”


    培小满收起竹笛摇了摇头:“没有。但是音乐有音乐的语言,我听了她前面几句, 就大概知道接下来的旋律, 所以可以为她伴奏。这不是什么难事。”


    “不愧是小黄少司乐。”吾羡钰感慨着。


    “人各有所长。我也打心底钦佩羡钰领主。且不说你的个人才能, 单是你身边的这群忠心得力干将,还有这个懂事的阿弟, 都足够让我羡慕不已。”


    吾羡钰看着那一脸少年气的阿弟,早留意到刚刚培小满吹奏时他看培小满的眼神。


    吾羡钰笑道:“我阿弟确实不错,是个能扛事的。”


    听到培小满和姐姐开始夸自己, 冷泉钦在一旁傻傻地笑了笑:“没办法,念卿哥不在岭中,我也只有尽快成长起来,才能跟上阿姐的步伐。”


    培小满又问:“羡钰领主,不知五蠹岭中是否可以‘行歌坐月’?”


    “能呀。”吾羡钰看向羽渡,“阿渡,你先去安排一下,今晚让岭中能歌善舞的青年男女都带上各自最擅长的乐器到中拢月堂来‘行歌坐月’!”


    “是!”羽渡笑着答话,而后便兴冲冲地回到岭中去安排当晚的“行歌坐月”了。


    ……


    入夜时,五蠹岭中拢寨最大的月堂中,已经聚满了年轻的男女。


    姑娘们成群结队地围坐在月堂纺纱机周围,坐在姑娘们对面的青年男子各自拿着芦笙、笛子、侗家大琵琶等乐器,在月堂中你推我攘,看队伍中推谁去打头阵。


    思南酒馆的姑娘们,也抱来了自己的琵琶,与大家一起坐在月堂中。


    冷泉钦陪着培小满来到中拢月堂,问道:“小满,你想坐哪?是到姑娘们的队伍中,还是去男子们那边帮他们?”


    培小满笑着答道:“和姑娘们一起。”


    待众人都到得差不多后,一个姑娘乐呵呵地指着对面的阿哥们,带着挑衅又活泼的语气说:“你们看,他们见小黄乐官来了,一个个都不敢上啦!”


    另一个姑娘也搭着话:“有少司乐在,他们肯定输啊!”


    听言,姑娘们纷纷起着哄,一同唱着轻快的曲调,歌词间都是嘲讽戏谑的意思:


    “原本行歌坐月,你方唱罢我方来


    奈何阿哥怕阿妹


    乐不敢奏,曲不敢哼


    说什么要唱得我心陶醉,飞歌入梦


    如今看来,阿哥只敢将心意往心里闷……”


    等姑娘们唱罢,男子队伍中站出了一个俊俏的阿哥,叉着腰喊着:“谁说我们怕啦!”


    他笑着转身对身后的人喊着:“兄弟们,给我奏《相思曲》,我要把我的心意唱给我喜欢的姑娘!”


    听言,堂中无论男女都纷纷欢呼着。


    不一会儿,那阿哥清朗的嗓音伴着优美的乐曲,从月堂中缓缓飘出,让人沉醉不已。


    一曲终罢,这男子朝着姑娘阵营大声喊着:“阿涵,这都是唱给你听的!”


    “哇哦!”堂中不论男女都惊呼着,姑娘们也把眼光纷纷投向阿涵。


    阿涵内心十分惊喜,她大大方方地从人群中走出,和培小满商量着接下来用什么曲调去回应这炽烈的爱意。


    男子队伍开始你推我攘,纷纷对着刚刚歌唱的男子说:“有戏啊兄弟!”


    不一会儿,培小满配合着阿涵开始了对那男子的回应。


    阿涵套着《送郎调》的曲唱着歌,询问着那男子,什么时候喜欢的她,又因为什么喜欢她?


    那男子也用方才阿涵的曲调回应着她,直听得阿涵脸颊泛红,眼中也满是幸福感。


    身后的姑娘们都跟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如此地一来二回,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向心中所爱表达了心意,不论对方是拒绝还是接受,大家都开心地唱着,跳着,笑着,共同沉醉在充满爱意与幸福的音乐之中……


    不久之后,吾羡钰也来到了月堂中。


    众人见领主来了,都纷纷让开一条道,起着哄,也想让吾羡钰唱上一首。


    吾羡钰见大家都很开心,自己内心也很愉快。


    只是大家起哄让她唱歌时,她扫视了一圈,却发现在人群中,自己不知道该给谁唱歌,心中又有了一丝失落。


    这时,她脑海中突然想起自己被吾时立的人围剿那晚,那个帮她于危难之间,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持剑侠客……


    “领主,你就唱首呗!随便唱,不用给某个人唱!”姑娘们喊着话。


    吾羡钰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她想到了小时候自己写的一首歌词,是辛念卿给那首词编了曲调,她将那首歌起名为《云山谣》。


    但她却并不想唱这首歌,毕竟现场没人听过。


    吾羡钰笑着摇头道:“我就不唱了,我会唱的歌,大家也都没听过。我就去给大家弄些吃的。”


    吾羡钰离开时,姑娘们对她大喊:“领主也要早日找到心仪的阿哥呀!”


    “对呀!”男子们开始起哄,“我们领主上得了战场,进得了厨房,都不敢想到底哪位英雄可以俘获领主这样文武双全的仰阿莎的芳心!”


    吾羡钰笑了起来,她对那群青年男女喊道:“放心吧你们!好好唱歌,难得有少司乐来助阵。”


    这时,冷泉钦从人群中跑出,追着吾羡钰而去:“阿姐,要我帮忙吗?”


    “不用,有风阿伯和迁阿叔帮我。”吾羡钰看着满脸笑意的弟弟,“阿弟啊,你今天唱歌了吗?”


    “还没有啊。阿姐你也知道,我也不太会唱歌的。”冷泉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吾羡钰无奈地笑了笑:“傻阿弟!你先回月堂吧,好好陪一陪少司乐。”


    吾羡钰来到厨房,与迁立一起切着糯米糕以及腊肉香肠。


    因不见风无疾,她便问:“迁阿叔,风阿伯去哪了?”


    “不知道。他从忠州回来之后,就又出门了几次,也没跟我说他的具体去向。”


    迁立知道中拢月堂在行歌坐月,这是青年男女互相传达爱意的最好时机。


    他便侧着头试探着问着吾羡钰:“小钰,那边都在行歌坐月,你怎么不去,跑来给大家下厨了?”


    吾羡钰笑着答道:“因为人群里没有我心仪的阿哥。阿叔不会也要来给我操这份心吧?”


    听言,迁立眼中有些失落,他语重心长地说:“小钰啊,你也可以……”


    “阿叔!”吾羡钰打断了迁立的话,“我知道您是真心在为我考虑。但是,您就算为我找来了整个苗岭最好的阿哥,那也不是我喜欢的呀。”


    吾羡钰停下了手中的活,继续道:“其实我心中有中意的阿哥了。等哪天我找到他了,一定把他带回岭中,也让您替我父母帮我们完成婚礼。”


    这时,迁立心中乐开了花。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太对劲,便问:“什么叫找到他?所以这个你中意的阿哥他到底存不存在啊?”


    见迁立一脸认真又着急的模样,吾羡钰又笑道:“当然存在。他在我危难无助的时候帮过我。只是他没有给我留下姓名,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但是我坚信我们之间是有缘份的,我觉得我一定还会再遇见他。


    等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迁立还是一脸焦急:“这个人要真心爱护你,前几日岭中危机,你迎战野兽猛虎时他就该出现了,怎么舍得让你受那样的伤!


    就算他这会儿突然出现了,在我这里他也不合当!他要是一直不出现,你就这样一直等?”


    “阿叔!”吾羡钰无奈地笑了起来,“您也知道这事不能急,全看缘分。把这糕点做好,我得马上给中拢月堂送去。我可不想我阿弟也像我一样只能等着。”


    吾羡钰让手下的人带着酒水和糕点朝月堂走去。


    她对唱歌的众人道:“大家先来吃些糕点喝些酒水吧。芦笙场上我已经让人点燃了篝火,待会儿大家可以一起到芦笙场去。”


    简单吃了些糕点酒水后,大家又纷纷朝芦笙场而去。


    火星在芦笙场中央飞舞,青年男子们又吹起了欢快的芦笙,姑娘又放开了清脆的歌喉,大家手拉着手跳着唱着,满脸都是沉浸的笑意。


    培小满在一旁吃着糕点,观察着芦笙舞的舞步,不经意间转头时,发现吾羡钰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喝着酒。


    她一身红衣,虽是笑着观看那成群的歌舞中的男女,但火光下,她独饮的影子映衬在墙上,伴着欢快的乐声,微微地晃动着,又显得她格外地孤独。


    刹那间,培小满觉得那墙上的孤影便是那笑着做旁观者的吾羡钰的灵魂。


    无喜无悲,就这样默默地站在远离众人的外围,与大家遥遥相隔,却又守望着那火光中央的人们……


    培小满小声地问身旁的羽渡:“羽大人,你们领主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羽渡望着在远处饮酒的吾羡钰,道:“她这样的状态已经挺久了。


    不过,她小时候还是挺快乐的,有爱她的父母,有护她的兄弟,是个特别古灵精怪又活泼可爱的女孩。


    后来,岭中发生了很多事,她父母先后离去,泉钦的父母也是,都离开了他们。就连那个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兄长也离开了五蠹岭。”


    “那个阿哥还会回来吗?是她的亲阿哥?”培小满又好奇地问。


    “不知道。岭中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他之前受了很重的伤,听说,他还活着。”


    羽渡摇着头,看着芦笙场唱跳的人们:“辛念卿不是她的亲阿哥,是岭中前任大巫的养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那他们岂不是青梅竹马?”培小满又追问着。


    “啊?”羽渡被培小满的问题给噎住了,因为她确实从没有从这个角度去看过吾羡钰与辛念卿之间的关系。


    羽渡继续道:“你如果这么想,也没问题。不过,领主她确实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


    “她在等谁?”


    “一个曾经路过苗岭的剑客。”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炙热如昨 “只要是你


    “曾路过苗岭的剑客?”培小满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嗯。那位剑客曾在领主危难时帮过她, 只是那人并没有留下姓名。”


    当培小满想继续问询时,人群中已经开始起哄,要叫上小黄乐官共同起舞。培小满笑着走入了人群中。


    见状, 吾羡钰用眼神示意着弟弟。但是冷泉钦却不懂其中意思,跑到吾羡钰面前问她有什么事。


    吾羡钰摇头道:“傻阿弟, 你再不过去, 一会儿就是别人去牵小满的手了!”


    “啊?”冷泉钦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冲进入群中, 来到了培小满的身边, 推攘开了想去牵她手的阿哥们。


    冷泉钦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小满, 我……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听言, 培小满愣了一刻, 而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道:“当然可以。不过, 牵上了,就不要轻易放开。”


    得到这个答案,冷泉钦才长舒了一口气,他内心由紧张转为了欣喜,而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笑容满面坚定地点着头:“好!”


    于是, 大家成双入对地围着篝火, 在欢快的芦笙与歌声中, 唱跳到了深夜也不曾停下。


    待大家都累了的时候,男男女女就围着篝火互相依偎着, 交谈着,说着那些山盟海誓,交换着互相的信物。


    吾羡钰见众人沉醉在歌舞之中, 也在一旁独自喝着酒,开心地看着大家尽情地歌舞,守着大家一整夜……


    第二日,吾羡钰睡到日上三竿时才醒来。


    她匆匆洗漱后出门,见羽渡守在寝房门口,便问:“阿渡,我都睡到这会儿了,你也不叫我。少司乐呢?我记得她今天要走,我得去送送她。”


    羽渡见吾羡钰又精神了些,便道:“领主,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大家都不忍心打扰你休息。少司乐的事你放心,泉钦已经去安排了。”


    正说话间,冷泉钦便朝吾羡钰匆匆走了过来。


    吾羡钰问道:“阿弟,你没去送小满吗?”


    “我把小满送到了寨门,还安排了两个身手好的侍卫护送她回小黄岭。我们五蠹岭中还要事,我就先回来了。”


    “傻阿弟!有我在,岭中的事你又担心些什么?”吾羡钰替弟弟感到着急,“阿弟,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小满?”


    这话让冷泉钦瞪大了双眼,因为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依然清晰地记得昨晚牵起培小满的手时那种幸福的感觉。


    于是,冷泉钦也没有过多的犹疑,点头道:“挺喜欢的。”


    “那你想不想余生与她相伴?”吾羡钰追问。


    这时,冷泉钦抬头坚定地看着姐姐:“想。当我牵起小满的手时,我真的很想一辈子都不放开。刚刚和她分开的时候,我就觉得心里空落落地。


    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她。而且,她是侗家人,又是小黄掌祀乐官,我不知道她的阿娘阿爹会不会……”


    吾羡钰听得有些哭笑不得:“阿弟,如果两人真心互相喜欢,你管她侗家人苗家人还是汉家人!你又不是因为她的官位而喜欢她?”


    冷泉钦这才恍然大悟:“对呀,我喜欢的是小满!”


    吾羡钰第一次急得想跺脚:“那你还不去追?阿弟,我准你几日假,快去骑上快马,叫小满回头!”


    ……


    培小满在马上慢悠悠地赶着路,她也并不想加快赶路的速度。


    此时她心中正纳闷,想着冷泉钦这人哪都好,就是有点不开窍,昨晚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他好像并没有领会其中意思。


    虽然马上又要回小黄岭了,但培小满心中却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失落。


    她长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五蠹岭后,便清了清嗓,在马背上悠悠地唱起了歌谣:


    “人生得意须欢唱


    莫待花凋人亡万事空,


    山坡是主,人是客


    少处易过不觉长


    奉劝少年莫彷徨,


    千万珍惜好春光


    ……”


    还没等培小满把歌唱完,冷泉钦便循着歌声往培小满的方向飞奔而去。


    培小满听见了身后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停下了歌声。


    她内心变得期待却又紧张害怕起来。她期待着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少年为她而来,但又害怕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有所期待之后只会更加失望。


    所以,她并没有回头,而是让马继续载着她往前走。


    冷泉钦见培小满马上就要出五蠹岭了,而培小满也没有回头的意思,他便立刻驻马停在一处高高的山坡上大喊了一声:“小满!”


    培小满听见那熟悉的少年声在山岭间回荡着,她先是惊喜地愣了愣,而后扬起了嘴角,欣喜地调转了马头,故意朝着山坡上问:“谁在叫我?”


    冷泉钦见培小满回了头,满心欢喜:“小满,是我,五蠹岭副官冷泉钦!”


    培小满仰着头看着山坡上的冷泉钦,道:“冷副官,我已经完成了五蠹岭的任务。你这次叫住我,又是因为什么?”


    “小满!”冷泉钦驻马山坡边,遥望着培小满,“你说过,如果牵了你的手,就不要轻易放开。我现在,真的不想放开!”


    听言,培小满笑得更开心了,她直接问:“所以,你是喜欢我?”


    “喜欢,特别地喜欢!”冷泉钦一刻也没犹豫地大声答话。


    “所以,你想做陪我共度余生那个人?”培小满也大声地继续问。


    “想,特别地想!”冷泉钦依然大声而直白地答着,毫不掩饰心中最真实的感受。


    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就这样回荡在山林之间,真挚如斯,炙热如昨……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培小满欣喜之余也有些想流泪,但她依然笑着看着那为她策马而来的人:“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和昨天行歌坐月的阿涵一样,什么时候喜欢的我?又为什么喜欢我?


    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你就跟我谈一辈子的事?”


    冷泉钦抿了抿嘴唇,而后坚定地看着培小满:“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误打误撞闯入你家后院,向你问路。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定住了,说不出半句话。


    后来的相处中,我发现你是那样能干又善良的女子,你是小黄的少司乐,是最年轻的掌祀乐官。


    你善良纯粹,不顾个人安危前来五蠹岭救急;你勇敢无畏,与你并肩作战我觉得莫名地安心;你多才多艺,不论你的笛声还是歌声都让我沉醉。


    小满,我知道我们还认识不久。但是,喜欢一个人,真的要相处很久才能下定决心去喜欢吗?”


    培小满听着冷泉钦真挚的话语,她虽满面笑容但早已抑制不住眼泪,她也答了一句:“不需要!”


    培小满擦干了眼泪,又继续喊话:“但是,我身为小黄少司乐,有自己的职责。我不会擅离职守,距下次乐官换任,还有两年时间,你愿意等我吗?”


    听见这个答案,冷泉钦突然不再紧张,终于扬起了笑容,大喊着:“当然愿意!别说两年,就算五年、十年,我都愿意等!只要是你,我等多久都愿意!”


    培小满此时已泪流满面,她第一次这样与一个真诚炙热的灵魂敞开了心扉对话。


    没有虚心的遮掩与卖弄,没有利益的权衡与交换,而对面山坡上那个少年的每一句话,都答在她的心坎上。


    培小满长吸了口气,想收回眼泪,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她含着泪点着头:“好!等我两年。


    两年后,如果你还是对我初心如故,真心不改,我也依然喜欢你这样时而稚嫩,时而成熟的傻小子,到时候,你一定要让你阿姐备好隆重的新婚聘礼,不可怠慢!”


    此时,冷泉钦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也笑中含泪地喊道:“好,到时候,我阿姐一定会为我们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小满,我没有什么才能,只会舞刀弄枪,我唱不好歌,也不太不懂什么乐器。但是我会写诗写信,与你分开的这两年,我一定月月给你写信写诗。”


    “好呀!”培小满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望向远处的冷泉钦,“那你现在呢?你现在就要跟我分开?你不送送我吗傻小子?”


    冷泉钦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骑马飞奔到培小满面前。


    见培小满都哭红了双眼,他伸手替培小满擦去眼泪,轻声地说着:“对不起啊小满。我已经跟我阿姐告了假,这一路,我陪你回去,一定把你平安送到。”


    培小满抬头看着眼前的冷泉钦,原本泪流满面的她又笑出声了:“那还等什么?出发呀!”


    于是,二人沿着山路策马奔腾,你追我赶,笑语盈盈地往小黄岭方向飞驰而去。


    身后两个侍卫愣在原地,看着策马离去的冷泉钦与培小满,两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侍卫开口道:“那,我们俩,走?”


    “去哪?”另一个侍卫问着话。


    “这又没我们什么事了,当然回五蠹岭吧!”


    两侍卫调转了马头,便朝五蠹岭回程了。


    而此时,吾羡钰也早早就站在了另一个山岗上看着冷泉钦与培小满,她听见二人内心的真诚告白时,内心也满是感动与欣慰。


    吾羡钰看着远山,心里想着:“竟秋阿姑、澄川姑父,泉钦阿弟如今真的长大了,他也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是一个和他一样纯粹而善良的人。


    阿姑、姑父,阿弟他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一直都傻傻的,他其实很会表达自己,遇到大事时,他也能沉着应对,独当一面了。小黄岭的少司乐也真的很中意我们家这个傻小子。


    两年之后,如果他们依然对彼此心意不改,便红妆踏笙歌,我会在这岭中,为他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请你们放心……”


    ……


    吾羡钰策马回岭后,声含和来福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来找吾羡钰。


    吾羡钰看见了二人,问道:“声含阿姐,来福大哥,你们这是?”


    声含让来福把这些药都放在了桌柜上,道:“解眉山庄这次把余下好几月的口粮一次性都运来了岭中。顺便也让福哥带了些治创伤的药给你。除此之外,还有虎山让丘派手下送来的金创药。”


    听言,吾羡钰皱起了眉头,因为解眉山庄之前与她约定的是每月送粮。


    吾羡钰紧张地问道:“来福大哥,解眉山庄为何会将余下几月的口粮一次性送入岭中?曲庄主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


    (注:培小满吟唱为黔东南侗族民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江湖之城 “一城一庄


    曲州解眉山庄中, 管家曲天放接到五蠹岭传来的道谢信后,便立刻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曲家兄弟二人。


    曲天放拿着信,兴致勃勃地跟两兄弟讲吾羡钰这次请小黄乐官反击猛兽大军的事情:“那驯兽师月眉带着百兽攻入五蠹岭, 结果五蠹岭的将士分为了好多个小队,分散了野兽的成群攻击。


    他们将一些可擒住的野兽先逐个击破, 不能当场擒住的, 便一路把它们往天堑坑引。五蠹岭的人利用地形和山风, 以狼烟作掩护干扰野兽的视野和嗅觉, 降低它们的攻击速度。


    将野兽集中引入天堑坑后, 又拉起天罗地网, 以小黄乐官的笛声结为虫阵大破百兽部队。


    驯兽师月眉费了老大劲儿, 损兵折将地突入五蠹岭, 却连羡钰领主的面都没见着。你们猜羡钰领主去哪了?”


    曲晚舟打开玉骨扇, 笑道:“羡钰领主从不按常理出牌, 她应该早就不在岭中了。”


    曲疏狂一脸好奇地问:“那羡钰姐姐是去哪了?”


    曲晚舟笑而不语,他其实从吾羡钰跟他要那份望龙城布防图开始,就大概知道她要干些什么了。


    曲天放本想立刻答话,但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便忍不住开怀大笑。


    只有曲疏狂急得跺脚:“哎呀天放叔,您就别卖关子了, 羡钰姐姐去哪了呀?她是否平安啊?”


    “平安, 平安得很!”


    曲天放喝了口水, 继续道:“羡钰领主单枪匹马绕过望龙城夜间的布防,直接杀到了邱瑾云家门口, 把那太监堵在他家门口打,吓得他魂飞魄散,官帽都掉地上了。


    望龙城外还神不知鬼不觉地驻守了五蠹岭的几百精兵接应她。这些举动都是为了声东击西地分散邱家院及城中兵力。然后她就派人把邱瑾云家后院翻了个底朝天, 救出了月眉的家人。


    羡钰领主虽然伤未痊愈,但还是将贪功冒进的望龙守城副将斩杀,而后顺利撤兵回岭。


    这驯兽师原本是要她性命的,如今对羡钰领主感恩戴德,佩服得五体投地,自愿归降于羡钰领主,听凭她的差遣!”


    曲天放越说越起劲,讲到精彩的地方,还不住地用手势比划:“末了,羡钰领主还在他院中留了封信,给邱太监放了狠话,以至于望龙守城主将提议率城中几千精兵去攻五蠹岭时,邱太监都拼命阻拦,一点也不想再打五蠹岭的主意了!”


    曲疏狂听得合不拢嘴,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感慨道:“羡钰姐姐可真是,只干一般人干不出来的事,她每次做的事都可以让人惊掉下巴!”


    而后,曲疏狂又叹了口气:“可惜羡钰姐姐不混江湖,不然以她的武力和能力,早就有名声在外的江湖名号了。比如什么红衣罗刹女,北辰飞刀将,不知道多少人闻声而去五蠹岭挑战她呢!”


    曲晚舟合扇在弟弟头上敲了一下:“臭小子,什么叫‘混’江湖?你是嫌你羡钰姐一整天事儿还不够多,还想让她入江湖,再给她找些麻烦是吗?”


    曲晚舟又调整了语气,正经地说道:“一般江湖游侠,游离于权政之外,不认什么官阶朝品,不跪朝中皇权王族,更不会以个人武力为筹码去攀附什么权力宗族为自己谋利。


    他们只以心中‘正义’为行事标准,讲究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求回报与虚名。”


    曲疏狂虽撇着嘴,但也认真地听着:“我哥说得对,谁让你也是这西南江湖之城的城主呢?”


    曲晚舟又开始摇晃着玉骨扇,悠悠地说着:“不过这曲州城虽名为西南江湖城,但却不同于常见意义上的江湖,充满行侠仗义,爱恨情仇。


    这江湖与朝堂相对,是不受朝纲约束的江湖。


    这是我们曲家祖上留下的荫德,让这曲州成了一座没有官驿的江湖自由之城,天南海北的人都可以自由出入这里,也没有什么士农工商的行业尊卑,只要是用正经手段养活自己的,曲州都欢迎。


    所以,咱曲家祖上在城外设这解眉山庄,是以‘商’为表,以‘侠’为里,为周遭百姓解燃眉之需;


    而这曲州城,则是以‘江湖’为表,以‘民生’为里,让城中百姓可以自由安居。


    这一城一庄,一表一里,算是用心良苦了……”


    说话间,曲晚舟又沉思了起来。


    片刻之后,曲晚舟突然起身,道:“天放叔,我多年没入曲州城了。今日兴起,随我进去看看吧,常服出行即可。疏狂,你留守解眉山庄,晚饭不用等我。”


    ……


    曲晚舟虽说常服出行,但他那一身的丝绸衣裳及精致的配饰在人群中还是很抢眼。


    来到曲州城门口,曲晚舟意味深长地望着“曲州城”三个字,那城门常年大开着。因城中不设官驿,故城楼也没有守城官兵。


    曲晚舟虽然多年未入曲州城,但这城中却依然是一片繁华之景。


    街道两旁的商铺都井井有条地做着各自的经营。街头巷尾,男女老少都悠闲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白发的老人们成群地坐在家门口下着棋,唠着嗑。青年男女在院中踢着蹴鞠,交头接耳地嬉笑着……


    曲晚舟来到一家玉器商铺前,挑了一块玉石向商家询问着价格:“敢问商家,这玉石当如何出手?”


    那五大三粗的商家朝曲晚舟比了个行内的手势。


    曲晚舟掂量着那块玉石的品相,心里盘算着,相比他解眉山庄的价格便宜了些,觉得这卖家有些亏。


    但他还是放下了那玉石,道:“何故卖这么贵?”


    曲晚舟原本想碰铺面上的其他玉石,却被那商家用手打开了。


    “哎呀!”曲晚舟立刻收回了手,“您还真不客气,哪有这么对客人的?曲州的商人都这么无礼的吗?”


    “那是因为你不识货!”这商家直起腰板一脸得意,“我看这位公子面生,你可知我们曲州的解眉山庄?我这玉器和解眉山庄的玉器可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这品质就不用说了吧?


    而且,在这曲州做生意,我们生意人就是这么硬气,那也是因为有曲家解眉山庄啊!”


    那商家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曲晚舟,道:“我看你这着装打扮,像是其他地方来的官家人吧?你想享受被人围捧高人一等的感觉,那你就来错地方了。我们曲州可不稀罕什么官家人!”


    曲晚舟被这商家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他展开双臂打量着自己,反问曲天放:“我有摆出高人一等的样子吗?”


    曲天放看着曲晚舟那一身的丝制“常服”,以及他身上和头上那些精致的配饰,还有那手中价值不菲的玉骨扇,以及那文绉绉的谈吐,摇头叹息了一阵。


    不一会儿,二人又来到了一堆下象棋的老者群中。


    曲晚舟背着双手,看着两个老人慢悠悠地对阵,心中急得恨不能上手帮他们下,他在一旁急得直说:“将他军啊,等什么呢?”


    那白发老头抬头看了一眼曲晚舟,又不屑地收回眼神,感慨道:“年轻人,就急!什么也不懂,还在这里瞎指挥,一边去,别打扰我和老孙下棋。”


    被一堆老年人排挤出去后,二人又慢悠悠地游荡在街头,时不时探听着街边那些人都围坐着谈些什么。一但谈到和解眉山庄相关的话语时,他都竖着耳朵听。


    听了一圈后,曲晚舟对曲天放道:“城中百姓日常的生活和关心的事物,都像山庄书房主簿每日向我呈报的那样,没有多大偏差。”


    这时,一对老年夫妻从二人身旁走过,口中说着:


    “这曲家庄主不会早忘了自己还是一城之主吧?都多少年没来城里了?”


    “没来才好呢!这城中大家都相安无事,又有什么事需要城主出面呢?没来,就代表城中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听言,曲晚舟笑了笑,道:“天放叔,我们还真不该来。走吧,该逛的都逛了,回去吧。”


    曲晚舟正转身时,碰巧被一只蹴鞠砸中了头,他顺手从脚边捡起那只蹴鞠。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匆匆跑到曲晚舟面前慌忙道歉:“抱歉啊公子!”


    当那女子正眼看到曲晚舟时,表情变得十分惊喜,近乎要惊叫了出来。


    曲晚舟连忙用右手食指在自己嘴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是想提醒这位认出他身份的女子不要暴露他的身份,以免惊扰到城中其他百姓。


    毕竟他多年未入曲州城,今日突然出现在城中,只怕带给城中百姓的惊吓更多于惊喜。


    那女子明白了曲晚舟的用意,也没有再多说话。


    曲晚舟冲着她温柔地笑了笑,彬彬有礼地将蹴鞠还到了她手中,并嘱咐了一句:“你们继续玩就好。不用管我们。”


    那女子笑着点了点头,便继续到家院中玩起了蹴鞠。


    出城路上,曲晚舟觉得这城中的一切都还像从前一样。不过,在这秋日暖阳之下,却让整座曲州城显得比往常更加宁静祥和了。


    曲天放看曲晚舟一路都是波澜不惊的状态,知道他这是对城中的情况感到比较满意。


    出曲州城时,曲晚舟伸了伸腰,懒洋洋地说着:“天放叔,我说什么来着?这城中百姓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城主,你看他们都过得多好?”


    “那是因为有解眉山庄,这曲州百姓才能如此安居乐业。”


    曲晚舟打开玉骨扇,道:“也是,我们曲家祖上留下的这座解眉山庄功不可没。”


    曲天放见曲晚舟依然像平日一样,可以随时谈笑,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别说城中百姓会因为曲晚舟突然入城而受惊吓,曲天放也因为他这个举动,提心吊胆了半天,还以为城中要出什么大事。


    入夜时,曲晚舟来到了账房,翻看着账本,盘算了一会儿后,道:“天放叔,你后面告知疏狂,五蠹岭所需口粮这个月一并送齐,不再按月运送。


    另再批账房中一半的费用去修缮曲州城内的曲家祖宅,另一半用于大力接济城中及周围的困难百姓。


    庄中玉器进货也可以停下了,接下来几月山庄买卖所得,尽可拿去做庄中伙计们的工钱,特别打赏好庄中洪福门、常旺门及宣翰门三门的兄弟。”


    曲天放有些疑惑:“庄主,这样做,不用等到年关时候,账房就会虚空,库房存货也将所剩无几,这解眉山庄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情蛊三种 “我吾羡钰


    五蠹岭中, 面对吾羡钰的提问,来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也不知道啊。我们管家曲天放也觉得奇怪。


    而且庄主还停了近期的玉器进货,搞得好像以后要不做这玉器生意了一样。


    不过, 我们庄主要坚持这么做,我们就能奉命行事了。”


    听言, 吾羡钰依然有些放心不下, 便准备晚些时候再写一封信送去解眉山庄, 向曲晚舟询问究竟何故。


    声含道:“这几包药, 也是岭外的人送来的, 看他们的着装打扮, 好像是凤翔宣抚司派来的人。另外……”


    声含又拎起了手中的一串药包:“至于这些药, 我就不知道到底是谁送的了。是有人托岭中的樵夫送来的。


    我打开检查过, 这几包药, 所用药材都很珍贵, 不是西南山岭中常见的药。


    而且这个配好的药方,十分精妙,内外伤皆可医治。应该是个名医开出的药方。这些药对你来说,真的太适用了。”


    “看来这次闹出的动静比较大,那么多人都知道。”吾羡钰看着那一桌的药材,“不管是谁, 都谢谢他们。


    来福大哥, 你也辛苦了。改日, 我再亲自拜访解眉山庄,再次跟曲庄主道谢!”


    来福大笑着说道:“领主客气了。我们庄主让我转告你, 先忙好你岭中的事务,不用挂念解眉山庄,那边一切都好。


    只希望如果今后解眉山庄有需要你羡钰领主出手相助的时候, 你也能够慷慨解囊就足够了。”


    来福又朝吾羡钰比了个大拇指,笑道:“羡钰领主,你如今在岭外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现在,那西南几城的守城将士听说你出岭,都得吓得抖三抖!”


    “来福大哥说笑了。我又不是什么罗刹鬼,他们那么怕我干什么?除非他们自己心虚。”


    吾羡钰又看向声含:“声含阿姐,我的伤已经痊愈了,应该用不了这些药。我让人把这些都放去万木堂。”


    “这些常见的药材可以放去万木堂。”声含又指了指手中拎着的药包,“但这些药,你还是留在身边,应该会常用。”


    吾羡钰接过那几包药材,道:“那我留下这些药吧。谢谢声含阿姐。”


    ……


    傍晚时,声含独自回西渡寨,听见丛林间有异响,便警觉了起来。


    当那响声靠得越来越近时,声含在右手指间夹紧了几根银针准备防御。


    不一会儿,只见来福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声含这才长舒了一口,收回了银针。


    来福此时手中捧着一大束药草,头发有些散乱,发间扎着零散的毛草,脸上、手臂上也有擦伤刮伤。


    来福朝声含笑道:“声含,羡钰领主说要学会投其所好。你上次拿药方砸了我,我就按照那药方,去山里采了这些药材。”


    声含看着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手捧着药草,跟个野人似的冲着她傻笑着,原本她内心有些生气,但又觉得那画面着实好笑。


    声含接过那一束药草,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是她之前想要的那些药材。


    她点了下头,道了一声:“多谢。”


    见声含转身离去,来福扣着后脑勺,愣在原地,失落地说道:“就没别的了吗?”


    声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从袖中拿出了一瓶治创伤的药丢给了来福:“拿去,擦擦你的伤。”


    来福接过那瓶药,像获得珍宝一样,将它捧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


    第二日,吾羡钰在问世堂翻看了好几本枪法书籍,但都不满意。


    她心中默默念叨着:“苗家人尊刀,汉家人尚剑,但这枪才是兵中之王。


    我在枪法上实在没有什么深入的修习,这几次的出战都有侥幸之心,长此以往恐怕不行。


    枪法以军中有家传者为佳,毕竟是祖辈在战场上真刀实枪千锤百炼而来。


    如果能习得一套家传枪法,倒可以为我习枪减少许多麻烦……”


    思索片刻后,吾羡钰叫来了忍冬,道:“小冬师兄,你代我去一趟虎山,请让丘来一趟五蠹岭。”


    忍冬有些犹豫:“领主,你知道虎山的情况,没有什么大事的话,虎山王一般不下山的。”


    “也对。‘老虎’一般确实只呆在山中……”


    吾羡钰低头想了想,而后灵机一闪:“那你就前往虎山,跟让丘说我上次伤得很重,他送来的药不管用。眼见着我快不行了,让他赶紧来一趟五蠹岭。”


    “什么?”忍冬有些惊讶,没想到吾羡钰会用这样的理由。不过这确实足以让虎山王下山。


    忍冬沉默了一会儿后,又笑了起来:“那我就遵命了师妹?”


    “嗯。”吾羡钰想了一会儿后又叫住了忍冬,“小冬师兄,别轻描淡写,演得像些。”


    ……


    傍晚时分,吾羡钰在院中一边看着枪法书,一边比划练招。


    五蠹岭的人见虎山王让丘从进岭起就开始嚎啕大哭,都还以为他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欺负,跑来五蠹岭跟领主诉苦。


    让丘来到吾羡钰所在的院子,见她坐在石头上,左手拿着书,右手握着枪,他突然停止了哭声。


    让丘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俺的娘嘞,领主啊,你不是快不行了嘛?咋还在练枪?回光返照了?”


    见让丘泪流满面的样子,吾羡钰心中觉得实在好笑,都不知道他这一路哭了多久,忍冬该是在他面前演得多卖力,才让他难过成这样。


    吾羡钰强忍住笑意,走到让丘面前,道:“让丘兄,那死太监想我死就算了,难道你也想?”


    让丘睁大了眼仔细地打量了眼前的吾羡钰,发现她毫发无损,说话也中气十足,根本不是将死之人。


    让丘“哼”了一声,叉着腰说:“吾羡钰,你咋还是那么狡诈?为了让俺下山,你就给俺用这损招?”


    吾羡钰歪着头看着他:“我要不用这招,你能那么快从虎山下来?”


    “哼!”让丘负气叉手站着,“所以你这次这么急着叫俺来干啥?”


    “请让丘兄教我你家那套家传枪法,可否?”


    “完犊子玩意儿,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这是俺家祖辈相传的枪法,只传本家不传外人,俺可不能坏了规矩。”


    “那让丘兄你说,你想要什么条件,要怎样才肯教我那套枪法?”吾羡钰追问着。


    “嗨呀领主哎!”让丘皱着眉,十分为难,“这个不是俺提什么条件就行的,这是祖上的规矩,俺不想做不肖子孙。”


    “规矩真多。”吾羡钰撇了撇嘴,“是不是除了只传本家,还传男不传女?”


    “你咋知道啊?”让丘有些惊讶地看着吾羡钰。


    吾羡钰冷笑了一声,也不想多说些什么,顺着话头说道:“我们苗家也有一种蛊术,叫‘情蛊’,传女不传男。”


    听到这时,让丘赶紧怀抱住自己,并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慌张地看着吾羡钰:“你要干嘛啊?别跟俺用‘情蛊’,俺不吃美人计那套!”


    见让丘的反应,吾羡钰有些哭笑不得。


    她握起北辰枪打了让丘一下:“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我又没说过我会情蛊之术。”


    “哎哟!你这下手没轻没重的!”让丘本能地想躲,却没躲过吾羡钰那一击,左大腿实实在在挨了打。


    让丘揉了揉左大腿,又好奇地问:“这世间真有情蛊之术啊?”


    “当然有。苗家‘情蛊’是操控男女之情的一类蛊术的统称,实际分为情迷、情挚和情牵三种。


    世人所理解的‘情蛊’只是情迷蛊,可以让中蛊的男子无条件爱上用蛊之人。


    情挚则是让中蛊的男子一心一意爱着女子,如若有二心,那男子便会当场毙命。”


    让丘此时面露惧色:“那这情挚蛊要传至中原,怕是没几个男的能活下来。毕竟那儿的男人都三妻四妾地。”


    吾羡钰不屑地笑了笑:“情蛊中最毒的,便是情牵,必须两人真心相爱,否则中蛊之人必定受万虫嗜骨嗜身之苦而死,别无可救。”


    “难怪俺娘以前从不让俺到苗岭来……”


    让丘小声嘟囔着,而后又看向吾羡钰,认真地说道:“领主为何不学这情蛊之术?这样你就可以多绑几个男人回苗寨了啊,要多少绑多少!”


    听言,吾羡钰气得又操起北辰枪朝让丘打去。


    这次让丘迅速反应了过来,连忙后退好几步,并双手护住头做防御姿态:“你干嘛呀领主,俺说的是真心话嘛!”


    “我吾羡钰绑男人还需要用情蛊之术?”


    见让丘害怕的模样,吾羡钰又收起了枪:“我阿娘跟我说过,用蛊术才能留住一个人的心,那不是真心相爱。”


    “好好好,那便随领主心意。”见吾羡钰收手了,让丘才又重新站直了身子,“所以领主这次是真受伤了?”


    吾羡钰笑道:“是呀,反正以前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好在声含阿姐她医术好,我自己也恢复得比较快。


    不然都来不及应对猛兽部队的第二次来攻,你这次也真的可以来五蠹岭给我奔丧了。”


    让丘见吾羡钰用着轻松戏谑的话语,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些惊险的经历,心中也有所动容。


    而他也明白,方才忍冬在山中为他描述的那些,除了吾羡钰快不行了,其他都是如实转述。


    忍冬说到中途时,是真的忍不住声泪俱下。让丘也是由衷地敬佩眼前这个女子。


    如今她向自己求教那套家传枪法,也绝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更好地守护岭中百姓……


    让丘思考了一会儿后,道:“这样吧,咱啥条件都免谈。你给俺设神坛,俺烧香请卦问列祖列宗,看看他们答不答应让俺教你这套枪法。”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君宰枪法 “能让君宰


    “当真?”吾羡钰惊喜地看向让丘。


    “当然!”让丘往天上望了望, “反正俺说了不算,就请教俺列祖列宗的意思吧。


    领主,你让人在院外设神坛, 俺来请卦。教不教这枪法,问问俺先人便是了。”


    听了让丘所言, 吾羡钰兴奋地让手下的人赶紧在院外设下了神坛。


    让丘请卦时, 也十分虔诚恭敬, 心中念道:“列祖列宗在上, 俺今天请教于你们, 教不教这套枪法给五蠹岭领主吾羡钰, 你们说了算, 俺只按你们意思办事儿……”


    开卦后, 让丘仔细地读了卦语, 而后兴奋地冲下神坛:“领主, 俺列祖列宗答应了!”


    吾羡钰喜笑颜开,她朝神坛方向躬身行礼道:“太好了,多谢诸位!”


    然而,让丘却皱着眉头道:“不过按卦象的意思,俺只能在接下来三天教你,而且每次只能教一炷香时间。


    俺家枪法名为‘君宰’, 有九路八十一势, 俺用了三年时间才学完。”


    “没关系让丘兄, 你就把你所学分成三部,每天教我一部就行, 后面靠我自己去悟。能学得多少,既看自己,也缘分。”


    让丘问道:“那好吧, 那就从明天开始教?”


    吾羡钰点头道:“好!”


    ……


    第二天一早,吾羡钰按照约定时间在让丘休息的寝房外等候,见他还没有起床的意思,便拿来了铜锣胡乱敲了一阵。


    让丘被这一阵铜锣声吓醒,赶紧穿了衣物,来不及洗漱,推开了门。


    见吾羡钰守在门外,他一脸疲惫地喊着:“俺的亲娘嘞!领主,你这好一顿敲,搞得俺脑袋瓜嗡嗡地!昨天真是约的这个时间?”


    “是呀!”吾羡钰一把将让丘从屋里拽了出来,“赶紧清醒一下让丘兄,吃点东西,开始活动筋骨,教我练‘君宰’枪。”


    让丘坐在餐桌上,因为没有睡到自然醒,心中一直犯着嘀咕,但在吾羡钰面前又不敢抱怨,只能赶紧吃饭。


    他心想着:“想俺虎山王从来都是在山中睡到日上三竿,上次被揪着起床还是俺爹教练枪。这么多年过去了,咋还是要被人揪起来练枪?


    还好这次没带啥兄弟过来,要被俺兄弟们看见,俺这山大王当得多埋汰……”


    饭后,吾羡钰带让丘到来一处宽阔的空地,并设炉焚香,让丘也开始给吾羡钰讲授“君宰”枪术。


    为了方便让丘传授枪法,吾羡钰还拿了一杆岭中自制的白桤木长枪给让丘。


    让丘虽然平时看上去憨厚,但当他手持长枪时,他整个人的气势与眼神都变得坚毅起来,连说话的风格也像换了个人一般。


    他站立于空地中央,闭眼调息起势后,便使出一连贯行云流水的枪法,并一边演练枪法一边为吾羡钰讲解着:


    “枪,乃百兵之王。世传枪法,以杨家梨花枪名气甚大。


    杨家之法,出枪虚实奇正结合,其攻势锐利而退势迅猛,不动时如山,动则如雷霆。


    吾辈之法,在杨家前人之上,取其变幻莫测之能,虚实交错,惑敌藏己。


    出招一瞬即汇力一点,若雷霆万钧,讲求一击必中,招有虚势而枪无虚出。


    辅以连绵之气势,气不断而枪不绝……”


    吾羡钰一直目不转睛定地看着让丘的一招一式,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解,心中大受震撼:“不愧是将门家传枪法!


    这一套连绵不绝的攻势,对手但凡有一招失守,就可将敌人一击毙命,再无还手之力……”


    讲到让丘认为重点之处时,他便会中途调息,对着吾羡钰喊:“领主,这一势你可看仔细!


    此回马一枪,以退为进,讲求出其不意,杀伐果断,直取要害!”


    只见让丘以双手持枪,背身的一刹那,一点寒芒如闪电般逼近吾羡钰,直取她咽喉之处。


    惊得吾羡钰将腰向后一折,以枪点地,摆出一道天弓之姿,竟与让丘回马一枪的姿态别无二异。


    让丘见此又将腰一旋,回身以□□向吾羡钰下盘。


    吾羡钰也将腰一旋,同时以点地之枪为支撑,如鹞子一般迅速翻身,转身之后单手持枪点住让丘面门。


    “哎呀!领主你领悟的速度也忒快了!俺当初学枪的时候可没少挨骂。”


    让丘惊呼着,并继续给吾羡钰演示:“不过领主你看,若是战场拼杀时,俺攻下盘逼对方起身,便可挑枪再取胸腰喉等要害之处……”


    吾羡钰一边看,也一边在心中随练,她在迅速思索,也在不断地记忆和领悟。


    二人在空地上聚精会神地练枪,而一旁的风无疾与迁立则远远站在草丛中看着他俩的情况。


    迁立手中还拿着纸笔,粗略地画了下让丘的样子,并记录下一些关于他的信息:


    名号“虎山王让丘”


    年岁二十有三


    居虎山上,善枪法


    外形高大,身有正气,性格憨厚


    ……


    写了一会儿后,迁立皱起了眉头:“老风,我觉得让丘这孩子吧,枪法武艺是不错,身型比咱小钰也高大。


    这山岭中长得比咱小钰高的男子可不多,我记得同龄人中也就你们家念卿比她略高些。


    这让丘他长得也还算过意得去,就是这性格吧……”


    “哦?”风无疾看了一眼迁立的随笔,“你这么着急拉我过来,原来是想给小钰挑夫婿?”


    迁立没有回答风无疾,而是一直在思考着事情:“但是感觉咱小钰好像是把这个让丘当兄弟?


    这个男娃,不是被小钰揍哭就是被小钰骗哭,以后指定是个‘惧内’的……”


    风无疾摇了摇头:“我说迁老弟,这个事儿是人家孩子们自己的事,我们大人也说不上话。不过小钰这明显是把让丘当自己兄弟了,你这还需要考虑什么?”


    “也是。”迁立顺口接着话,“也不知道曲州解眉山庄庄主曲晚舟怎么样?”


    “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了迁老弟!”


    风无疾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迁立:“小钰是你看着长大的。前领主禾苏去了之后,你想代她好好守护小钰,在她婚姻大事上,你也像父母长辈一样上心,你的想法我能理解。


    但是,有些事它真的不是急一急就有,你得让孩子们自己去选。”


    风无疾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迁立回去。


    ……


    一炷香快燃尽时,让丘便把一天的枪法内容教给了吾羡钰。


    待吾羡钰练完枪法后,让丘不可思议地感慨道:“好家伙!领主你可真是天生武学之材啊!一炷香时间,可以学这么多东西!”


    吾羡钰收枪后,道:“又不是第一次看你用枪。上次和你对阵,你所使用的那些招式我都记着的。


    我还用你方才那招回马势斩杀了望龙的守城副将。”


    让丘心里想着:“难怪俺老祖宗们同意让俺教她……


    如果解除‘君宰’枪不传外姓的禁制,能让这套枪法在她手上发扬出去,也整挺好的。


    只是俺好不服气啊,她咋能学这么快?都说女子柔弱似水,可她比俺刚太多了……”


    “让丘兄?”吾羡钰打断了让丘的沉思,“你刚刚说,你家这套枪法是在杨家‘梨花枪’的基础上发扬其长处而来,是这个意思吗?”


    “是啊!”


    让丘拿起了手中的长枪:“杨家本就是将门望族,杨家‘梨花枪’也叫三十六路花枪。


    俺家祖上曾随杨家将出征,在军中习得杨家枪后,又取其所长化为这套‘君宰’枪法。


    这南疆以前也有一家杨姓为首的戍边军,不过后来杨门就不驻守南疆了。”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


    吾羡钰将北辰枪放在了一边:“听闻杨家的那支部队相当精锐,杨家的那个将领也很有才干。


    二十年前我们苗王就是率全苗岭的将士与他们对阵,几乎全军覆没,才阻止他们南下入岭。


    只是那一战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关于那个将领和那支部队的消息了。


    我最近也想查这些事,但却查不到。苗王死在杨家那个将领的手下,按理岭中应该有苗王的追随者想为他复仇才对?”


    听言,让丘有些疑惑:“领主,是你们苗王自己不让他的朋友去复仇再挑起战乱的呀。你不知道你们苗王和杨家的那位将领是好兄弟吗?”


    “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吾羡钰有些惊讶,“我以前又不是军中人,关心这些事干什么?只是最近去了一趟忠州想起一些事。


    而且,关于那位南疆靖边将军的记载几乎没有,这个人好像从二十年前就突然消失了一样。这不应该啊?”


    让丘思索了一会儿,道:“俺也只是好小的时候听俺爹提起过,那个杨家的将领叫啥俺也不记得了。不过他佩剑的名儿贼好听,叫‘心川’。”


    “‘心川’剑竟然是他的佩剑!”吾羡钰觉得更加稀奇了,毕竟在她以往的认知当中,苗王剑才是心川剑,“那你知道忠州杨府后来的人都去哪了吗?”


    “俺哪知道?俺就成天待在那虎山上,啥消息都是别人跟俺讲,俺才知道。”


    让丘沉默了一会儿后,又道:“这朝中波谲云涌,尔虞我诈。太弱会被吃,太强会被针对。哪怕个人行得端坐得正,那也不能长久。


    不然俺家怎么就上了虎山,做了山间草寇?


    俺估计这杨家在朝中也是有不少人忌惮的。有些事,如果上面不想人看到,咱也永远不会知道。


    这突然消失的杨家将领,估计早就暗中被人处理掉了。”


    吾羡钰听得眉头一紧:“苗王当年确实是死了,但这杨家的将领究竟是死是活,是没有个准信的。


    让丘兄就这么确定他已经死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燃眉之急 “要抄曲家


    面对吾羡钰的质疑, 让丘语气变得十分坚定:“指定是死得贼透彻!俺是说,不但是人死得透彻,与他相关的一切, 都会消失得很透彻。


    这种情况,他们杨家府上还能有活人, 没被诛九族, 那都是少见的!”


    听着让丘的话语, 吾羡钰又陷入了沉思:“难怪我想找一些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却找不到多少。而且岭中当年了解这些事的人, 也都基本不在了……”


    ……


    又一日, 让丘比吾羡钰更早达到练枪的地方, 见吾羡钰比他慢, 他心中便有些得意。


    不久, 吾羡钰拿着北辰枪朝让丘走去, 步伐比平日要慢且沉重一些。


    而后,让丘便握起长枪准备与她对阵:“领主,俺这会儿先不教你新东西,先让俺看看昨天的东西你学得咋样了。”


    吾羡钰虽觉得疼痛无力,右手握枪也很吃力,但还是咬着牙开始与让丘对阵。


    刚与吾羡钰过几招, 让丘便感觉她的出枪相比昨天有些绵软无力, 步伐也完全跟不上, 反应速度也慢了很多。


    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慢节奏,一招长枪回钩势迅速变刺势。吾羡钰反应不及, 差点刺到她咽喉时,让丘才立刻止招。


    因差点伤到吾羡钰性命,让丘吓得全身血气翻涌, 收枪后大喊了一声:“你这是咋啦领主?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你昨天可不是这样啊?”


    吾羡钰将北辰枪立在原地,大喘着气,额头冒出很多虚汗,闭眼紧咬着牙,脸色也更加惨白。


    见吾羡钰面色不对,让丘又更着急了:“领主,你咋回事说句话啊?可急死俺了!”


    “领主!”羽渡从远处着急地飞跑了过来。


    羽渡扶吾羡钰坐在石头上休息,并道:“领主,你该好好休息,这几天不学枪,我们可以改日学?”


    吾羡钰此时感觉一阵阵剧痛从腹部延展至腰间,又贯穿到全身,使得全身上下都隐痛无力。


    但她依然摇了摇头:“按让丘兄说的,我只有这三天学枪的时间。学枪不说,要是之后有敌人在我这时期来犯,我又当如何应对?他们能因此等我几天?……”


    吾羡钰又看向羽渡,道:“阿渡,我房中有止疼的药,声含说那些药都很好,你帮我煎些药吧。”


    羽渡看着面色惨白满头虚汗的吾羡钰,心中还是很不忍心,本想再劝说她,但知道她的性子,也明白她的想法,便点头答应。


    羽渡起身看了眼让丘,此刻的她心中满是愤慨。一个领主的手下败将,却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扳回一局……


    一想到这里,羽渡便对让丘翻了个白眼,并愤愤不平地说:“让丘,跟我去给领主煎药。”


    “啊?”听到要去煎药,让丘赶紧跟上了羽渡,“领主她这是咋啦?旧伤复发了?还是生病了?”


    “不可理喻……”羽渡气得又翻了个白眼,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连女子要行月事都不知道。”


    “啊?俺娘之前可没跟俺提起过这些……”


    让丘感到有些委屈,又回想起刚刚吾羡钰的状态,和她昨天简直天差地别,心中感到有些惊讶。


    “原来是这样……以前,俺还觉得这女子得胜得了我才值得俺钦佩。


    现在想来,你们要能持枪上阵,对你们来说都是件贼不易的事……”


    羽渡见让丘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突然对让丘喊了一句:“别过来!离我远点,十步之外最好!”


    让丘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缓下脚步照做了。


    羽渡这才环抱起双手,道了一句:“不用你佩服我,我是真打不过你。上次和你对阵,我是真的输了,不是演的。”


    ……


    学枪的三日,很快就过去了,吾羡钰也一招不落地将让丘传授她的“君宰”枪法记下。


    但吾羡钰知道,要领悟其中的精髓,还是得勤练,并不断在实战中打磨。


    在送走让丘时,他对吾羡钰道:“领主,你下次有什么事儿只管跟俺如实说一声就行啦,别再整这些损招,我都怕损你阴德。”


    吾羡钰笑了起来:“那让丘兄以后常下山,来我这岭中做客,这里随时欢迎让丘兄。”


    “领主也可随时上俺虎山,有啥事随时知会一声!”


    让丘刚准备离去时又调转马头,看向吾羡钰:“领主,你家那羽渡妹子咋回事儿啊?她就这么厌俺嘛?”


    吾羡钰一下子被问住了,她沉思了一会儿后,道:“我后面帮让丘兄问问她。”


    目送走让丘后,吾羡钰便策马前往五蠹岭议事堂。


    一路上,她见山间的草木都已泛黄,山风过处,秋叶起舞。不知不觉,山中已是深秋了。马上就是霜降日,而后便入冬了。


    而霜降日,便是兄长辛念卿的生辰,心中不免又挂念起他。


    可他如今隐居于蚩尤部,她知道部内禁制极严,想要见上一面,极其困难。


    辛念卿今后还会不会出部,吾羡钰内心也没有答案。


    想到如果两人那次决裂之后,便是永别,她的内心也变得有些困苦。


    当时对辛念卿说的那些决绝的话,是吾羡钰误会他时而说出的,而毒杀她的阿娘和阿姑,也绝非他所愿。


    她知道,这些事和她当时所说的那些话,肯定会困住辛念卿的内心。


    哪怕他已远离尘事,若听不到吾羡钰原谅他的话,他便会沉郁半生……


    ……


    石渠城外的山地中,李花茂跪在父母坟前。不一会儿,有两人往他的方向过来。


    李花茂抬头看了眼,发现是盐马鉴的人。


    但他依然不予理睬,继续跪在父母坟头默默烧着香火。


    “李公子。”其中一人开口喊了李花茂。


    李花茂道:“我知道,你们还是没有取吾羡钰性命。按照约定,我家那些钱财,你们还是别想了。”


    这时,一人定睛看了眼李花茂烧的东西,瞬间瞪大了双眼,大喊道:“李花茂!你在烧些什么?”


    李花茂冷冷地笑了一声:“我烧我家的地契银票,关你们屁事?


    你们没有能力来拿,便会强抢,你们那些心思和手段我都知道!”


    说罢,李花茂毫不犹豫地将剩下未烧的银票全都丢进了火堆当中。


    见状,两人飞扑了上去,想从火堆中抢救出点东西。但因火势太旺,那些钱票早就烧成灰烬了。


    李花茂看着二人扑火的行为,觉得实在好笑。但见阴阳相隔的父母坟头,又觉得实在痛苦。他一边大笑着,又一边簌簌地流着眼泪。


    而盐马鉴的这两人觉得李花茂应该是疯了,嘴中一直恶狠狠地骂着他:“这疯子!没有这些钱财,今年的军需如何供应得上?”


    “那是你们官家的事,供应不上军需关我屁事!”


    李花茂发泄完情绪,便站立起来,平静地说着话:“阿爹,阿娘,孩儿其实并不想入朝为官。只是为了让你们开心,我才答应要走仕途。


    但我们这样世代为商的人,要走仕途又谈何容易?所以阿爹你为了谋得一官半职,不得不走上歧途,但这是一条不归路啊!


    阿爹,阿娘,如今你们都去了,孩儿又该怎么活下去?靠这些你们为我留下的钱财吗?


    不是的呀,我不是为了这些名利钱财而活下去,我是为了你们啊!但是,你们都不在了,让孩儿怎么活……”


    李花茂深吸一口气后,便紧闭双眼,一头撞向了父母的墓碑,当场毙命……


    见状,那二人摇头叹息,将李花茂随手埋在了他父母坟边之后,便回望龙城向邱瑾云呈报这情况。


    邱瑾云知道后,也一顿破口大骂。


    眼见霜降之后便是立冬,在年关时交不上军需,他肯定脑袋不保,便急得一阵跺脚。


    这时,坐于堂下的王飞龙开口道:“邱大监,您别急!这西南五城,又不是只有他石渠李家财力雄厚,富甲一方。”


    邱瑾云大概知道王飞龙话中所指,他缓和了一下情绪后,道:“但是那家人是祖上有荫德的,怎么能动得了他们家?”


    望龙守城主将赵启明白二人的意思,便说:“曲家解眉山庄及曲州城至今已传到第七代人,这朝中又有几家可以兴旺过三代的?


    更何况他们也只是辞官不仕的边陲商家。就算祖上有荫德,那也是开国皇帝时的事了,当今朝中又有几人记得,几人感念他家的功绩?”


    “事实是如此,但那也得找个恰当的理由啊!”邱瑾云还是犹豫不决。


    “要解决一个商人又有何难?”王飞龙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并往前倾了倾身,“按国朝律法,商人不得与政。这次南疆军征那么不顺,他曲家在背后使了不少绊子。


    曲家现任庄主曲晚舟,与凤翔宣抚司长公子程千凡交好,原本我们正宁宣抚司早就可以帮邱大监解决吾羡钰这个心腹大患,都是这曲晚舟以凤翔宣抚司之名逼退了我的人。


    邱大监,这等商人干政的死罪,你怎么能放过他?”


    邱瑾云点了点头,但还是有所担心:“如果要抄他曲家家产,治他家死罪,我又该怎么上书言明?上面的人会同意吗?”


    这时,赵启笑了笑,道:“这个邱大监大可放心,上面的人一定会同意。


    如今抵御外敌是最重要的事,朝中费尽一切力气要补足前方军需,这是当下最要紧的。


    同在官位,大家谁都知道这几年的国库情况,入不敷出,亏空得紧。


    这种时候,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只要能拿出钱财补足军需,那就是干实事的人。


    上面既不会怪罪,还会认可嘉奖,这盐马大监的位置,您也可以放放心心地继续坐下去。”


    听言,邱瑾云频频点头,但又心生顾虑:“这曲州可是西南的江湖城,解眉山庄也有诸多武林人士,那曲家庄主还是南疆第一剑术高手,要抄曲家,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赵启不屑地笑着:“什么武林,什么第一剑术高手,不过一群江湖草莽。那些人虽然身手不错,但江湖人一向重攻不重防,没有什么防御的甲胄装备。


    如果单打独斗只比武艺,这望龙城中确实没有人能打得过曲晚舟。


    但他们江湖人士,在我们正规军队面前,是没有什么抵御力的。他曲晚舟的剑再快,能抵过万箭齐发?他的剑再锋利,能连着砍我上千穿戴铠甲的士兵而不力竭?


    邱大监,我只要从这望龙城中调三千士兵,就可顺利抄没曲家解眉山庄。


    这解眉山庄不但家财丰厚,庄中还有一块传家的‘泽君’玉,那块玉与当朝的传国玉玺同出一石,价值连城。


    除了解眉山庄,曲州城也没有任何守城士兵,而那城中也聚集了众多富商,到时候我们也能以其城主之罪直接入城抄没富商的家产收归库房。


    彼时,不但可以按时上缴今年军需,未来三年都不用愁了。”


    “是这个理……”邱瑾云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他遣散了屋中众人之后,便开始着手写书信了……


    ……


    作者有话说:


    修文到这里时,犹豫过要不要删掉这个片段,曾经的手下败将在女主行经疼痛时轻松扳回一局。


    女主虽是战力第一的女将军,却依然是女子,也会受月事困扰。


    看到21世纪了,公共场所竟然还是连女性的刚需都无法提供并会因月事而承担罚款,我当时就决定把这个片段保留,不删了。


    第88章 霜降生辰 “吾羡钰在


    蚩尤部中, 长歌罚期满后,便又回到了山海堂。


    霜降日时,长歌在厨房中看着撸起衣袖切菜越发熟练的辛念卿, 笑道:“辛念卿,这菜切得越来越好了。”


    “来蚩尤部, 最大的收获不是武艺进步, 而是跟着玄漓阿伯和你, 学会了怎么去过日子。”


    长歌指着灶台, 道:“那这个柴火鸡你来做, 师父那边找我有事, 我先出去一下。”


    辛念卿顺势接过锅铲, 熟练地开始炒菜:“嗯, 去吧。”


    长歌来到玄漓房中后, 便坐到了玄漓身旁。


    这时, 玄漓兴奋地拿出了一个乌木盒,骄傲地跟长歌展示着:“乖徒儿,看看这是什么?”


    长歌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后,十分惊喜:“师父您也太棒了吧!这可是太安圣蛊,被称为万蛊之王,您还真给炼出来了?”


    玄漓得意地抚着胡须, 笑道:“也是机缘巧合。我前段时间去查辛氏部的事时, 路过蒲江暗河, 得到了一滴十分难得的大嫄泪,才练出的这太安蛊。”


    “还得是你啊玄漓老头!”长歌高兴地轻拍了下玄漓的肩膀。


    玄漓笑了一阵后, 又转换了语气,轻声对长歌说道:“乖徒儿,之前, 我原本是想练一只太安蛊给你的。但是,这碰上了霜降日,念卿的生辰……”


    “您给辛念卿就是了!您刚刚也说了,是查辛氏部的事时,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炼蛊引子,这才炼成的太安蛊。


    说明这蛊就是与他辛念卿有缘的。”


    玄漓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好徒儿,你小时候就吵着让我炼一只蛊王给你,现在我终于炼成了,你就舍得这么轻易地给送人了?不争风吃醋啦?”


    听言,长歌内心很是感动,他没想到小时候的一句玩笑话,玄漓在心里竟然记了那么多年……


    长歌又往玄漓身旁靠了靠,用左手环抱住玄漓的双肩:“师父哎,我就小时候一句玩笑话,您竟然当真了?


    我又吃什么醋?辛念卿他确实比我更需要这太安蛊。


    我师父可是玄漓道人,我是跟您学到了如何保全自身的智慧。但辛念卿他不一样,他不太会保护自己。”


    听见长歌的话语,玄漓乐呵呵地低头笑着,觉得这徒儿好像又长大些了,更让人省心了。


    “那好吧,我就把这太安蛊交给念卿。”


    晚饭后,长歌并不像往常一样帮辛念卿一起收拾餐具,而是让他一个人干活,说自己有点事要出门一趟。


    入夜,因已是深秋,夜间清冷,三人不再一起在院外乘凉聊天,而是改在了堂屋内一起围坐着。


    玄漓示意辛念卿靠在他身边坐下,并从怀中拿出了那装有太安蛊的乌木盒。


    辛念卿接过乌木盒,看了一眼里面的蛊虫,小小的一只,有金灿灿的外壳,还有两只水晶大眼,仔细看它长相,有些丑怪又有些呆萌。


    玄漓满脸慈祥地对他说道:“念卿啊,今日是你二十岁生辰,这是阿伯陪你过的第一个生辰日,也没什么好的礼物,就送你只太安蛊吧。”


    辛念卿曾在吾时立处听说过太安蛊,是万蛊之王,极少有人能炼出来。


    有这蛊虫,后续再加以特殊的功法与人体进行共生融合,便可百蛊不惧,万毒不侵。


    辛念卿觉得这礼物太过贵重,也不敢接受,便推却道:“阿伯,这可是太安圣蛊,太过贵重了。”


    长歌知道辛念卿肯定会推却,便道:“一个小虫子而已,有什么贵重的?我师父能炼出第一只,就可以练出第二只。你先把这只拿去,当作护身蛊。”


    见辛念卿还是有些犹豫,长歌便从玄漓手中拿过那蛊皿盒,不等辛念卿反应过来时,便从他怀中取出那把护身短刀,直接引出太安蛊将它养在了那把刀的小葫芦挂饰中。


    这小葫芦挂饰是辛念卿来蚩尤部后重新给这刀做的配饰。


    而后,长歌将那刀又还给了辛念卿:“就先这样吧。有这太安蛊在身上,什么毒虫都会绕着你走。


    没记错的话,这部中还有一只太安蛊是在大长老巴蔓以身上。后面我再去问姜枫吟,让她去大长老处要那套可以融合这太安蛊的太息功。


    这太安蛊与你血肉融合后,你还可以变得万毒不侵!”


    辛念卿看着眼前如此真心待他的两人,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内心感动不已,一时间有许多话想说,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好像无法回馈这份真心。


    辛念卿真诚地向二人道了一声:“谢谢阿伯,还有长歌。”


    “先别谢我。”长歌挥了挥手,“我的礼物还没给你呢!”


    长歌跑进了屋内,并对着辛念卿喊着:“辛念卿,快看这是谁?”


    辛念卿见长歌抱了一只小黄狗进来,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那毛色,与辛二黄十分相似。


    见辛念卿眼中很是惊喜,长歌笑了一声:“我提前跟隔壁村王大婶家要的,她家狗狗生了一窝狗娃,我看这只最像辛二黄了,就想着霜降时把它带回家!”


    辛念卿从长歌手中接过那小黄狗,抱在怀中抚摸着:“它虽然跟二黄长得像,但它是新的家人,还是不要叫它二黄吧。长歌,它是你带回家的,这次,你给它起名。”


    长歌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思索片刻后说:“那就叫它辛三儿吧,也挺好听!”


    这时,玄漓“噗嗤”地笑出了声,指着二人说:“你们两小子,都半斤八两!都没跟我学到点起名的真传,还以为长歌这小子能起出多雅的名儿来。”


    “辛三儿多好听啊,大俗即大雅!”


    深夜,三人各自入眠。


    长歌见一旁的辛念卿在床上辗转反复,知道他还没睡着,便问:“辛念卿,你这是兴奋得睡不着,还是因为其他烦恼事睡不着啊?”


    “都有吧。以往的生辰日,都是在五蠹岭过的,那时候,都是羡钰和泉钦陪着我。”


    “你是想他们了?还是在担心他们?你还在担心你阿妹的伤势吧?


    你放心,有我师父的药,她肯定会好得很快的。”


    辛念卿不再言语,他脑中又想起了从前在五蠹岭的过往……


    “辛念卿?”长歌看着对床陷入沉思的辛念卿,察觉到他的情绪经过了几轮波澜。


    长歌继续道:“前段时间得知你阿妹对阵猛兽受了重伤,把你急成什么样了。


    平时少言少语的你跟玄漓老头一阵急言,要他开药方,又去山中采药去商铺买药,又几经辗转地送药。


    虽然师父平时只亲自诊断病人才出药方,但是因为你太了解你阿妹,知道她身体的具体情况和诸多细节,所以师父也不费力地开出了对症的药方。”


    辛念卿沉默了一会儿后,道:“都这么晚了,你还说这么多话,快睡吧。”


    见辛念卿翻了个身回避他的话题,长歌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继续试探性地问着话。


    “辛念卿,你当真只是把吾羡钰当成你的阿妹?”


    “不是当成阿妹,她就是我的阿妹。”


    长歌撅了撅嘴,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阿妹是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她确实有些大大咧咧懵懵懂懂的。


    但是你,辛念卿,你自己扪心自问,吾羡钰在你心中的分量真的只是一个异姓阿妹?”


    听言,辛念卿本想沿着长歌的话往下思索,但一想到五蠹岭内乱时发生的那些事,想到二人决裂的画面,他又感到一阵十指连心的痛感,便本能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这时,长歌在床边推攘了一下辛念卿,不让他入眠。


    辛念卿有些无奈,便道:“虽然和羡钰不是血脉兄妹,但确实有一份从小到大互相陪伴而建立起来的亲情。


    但是这一切,应该在我失手毒害了她阿娘和阿姑时,就荡然无存了。


    以羡钰有仇必报的性子,她不提刀追来蚩尤部手刃了我,都算是念及旧情了。”


    “你别说她呀,我是在问你。”长歌顺手撸起辛念卿右手寝衣的长袖,看了眼他小臂内侧,上面有一朵小红花似的印记。


    “这个叠粉印花,是苗家姑娘常玩的小巫术。这五颗红豆印是她小时候印在你手上的。


    这印一般情况下消除不掉,但是如果被叠印的人有较好的内力的话,只需要调动内息集中到这一处,不消半刻,这印花就可以消除了。


    而你的内力,早就达到了可以消除这印花的境界了。那么多年,你却一直没有抹去它。”


    听长歌说到这处细节,辛念卿先是本能地收回了手并撸下衣袖,而后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我可没跟你说过?”


    这时,长歌才反应过来,这些细节都是对辛念卿用篡忆术时在他回忆里看见的内容。


    不过他很快找到了其他解释的理由:“辛念卿你忘了?你刚到蚩尤部时可是昏迷了好一阵的,那时我就注意到了这叠粉印花。


    我问了师父这是什么情况,他给出的猜测,我也觉得大概就是这样。辛念卿……”


    “我困了。”当长歌想继续聊下去时,辛念卿便直接打断了对话,“长歌,你要还不困,倒可以出去看看夜色,但是我就不陪了。”


    “哎呀,行,睡觉。”长歌失望地甩了甩手,便盖上被子入眠了。


    没过多久,长歌便睡着了,而辛念卿却继续辗转难眠……


    ……


    辛念卿八岁时,陪着吾羡钰到山中去采酸角。


    因为酸角与相思子外形很相似,两人误把相思子当成酸角摘了下来,剥开外壳才发现,是一粒粒不能吃的红色豆子。


    吾羡钰有些失落,但那些红豆实在好看,她舍不得扔掉,便让辛念卿伸出右手,道:“念卿哥,阿婆前两天教了我一个小花招,你手伸过来,我给你看。”


    辛念卿好奇地伸出了手,只见吾羡钰将五颗红豆在他右手小臂内侧摆成了一圈小红花的样子,而后将她的手掌覆盖在红豆上,闭上眼在口中念叨着一阵咒语。


    辛念卿觉得手臂内侧开始有些发热,而且有些轻微的刺痛。


    过了一会儿,吾羡钰睁眼后,便移开了自己的手掌。


    这时,摆在辛念卿右手小臂内侧的红豆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类似小红花的印记覆在了他的手臂上。


    见状,吾羡钰兴奋地说道:“哎?一次就成功了!”


    辛念卿仔细看了眼手臂内侧的红花印,见吾羡钰那么开心,也跟着扬起了嘴角:“挺漂亮的小花。”


    吾羡钰开心地指着那朵印花,道:“念卿哥,有了这个,以后你亲爹娘把你从五蠹岭带走时,就算我们很久见不到,就算你长大了变样了,我都可以用它认出你!”


    听言,辛念卿原本好奇地想触碰那红花印,但害怕会蹭掉它,便收回了手。


    为了让初印时更牢固,辛念卿也没有立刻捋下衣袖,而是一路撸着袖子,带着吾羡钰回到了五蠹岭的桃林小院。


    ……


    亚翊设鸿门宴追杀辛念卿后的第七日,蚩尤部长执事姜图南带着善思堂的罚帖来到了敬一堂。


    亚翊见是姜图南,便明白其中意思,准备起身行礼并领罚帖。姜图南却让他带自己到他家后院先喝点酒。


    二人一同坐在敬一堂后院的桃树下聊着天。


    “老二,你向来做事沉着稳重,这次这事儿你怎么就那么冲动?对一个孩子大打出手。我就是不想罚,这部中也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姜图南有些无奈。


    亚翊坦然地笑了笑:“该怎么罚就怎么罚,长执事不必为难。我也知道这事是我不对。大哥,三长老家那俩孩子现在都没事了吧?”


    姜图南原本以为自己还需要苦口婆心地来劝慰亚翊,但见他对这事的态度并没那么抗拒,而且话语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意思,心中便舒了口气。


    姜图南道:“长歌罚期满了,就活蹦乱跳地又回山海堂了。辛念卿当时伤得比较重,但主要是外伤,有三长老在,他也恢复得很快。”


    这时,姜图南又皱起了眉头:“其实三长老也是捏了一把汗的,因为辛念卿这孩子之前曾经脉寸断。


    如果你和四长老这次下手再狠一点,以内力直击他肺腑,再次重创他的经脉,旧伤复发的话,就是三长老也无力回……”


    亚翊点头道:“都没事就好。”


    姜图南感觉到亚翊好像并没有再纠结于往日心结,便试探性地问:“老二,我知道苗王阿凯的死,是你一生过不去的心结。


    念卿这孩子,虽说是杨卿至的后人,但据我所知,他在来蚩尤部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


    所以这个账,还是不要算在一个孩子头上吧?”


    亚翊苦笑了一下,道:“当然不该算在一个孩子头上,也不该全部算在杨卿至头上……”


    这时,姜图南便顺着亚翊的话头,继续道:“老二,当年苗岭与南疆将士钟灵一战时,你阿嫂祖瑶生下了一个孩子。”


    “我知道,那孩子叫吴青山,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


    “我当时接到‘三不管’尤长老来的密信,受苗王所托,是我送他的妻儿出的苗岭躲避战火。


    你知道苗王阿凯让我们给他妻儿送去了哪吗?”


    听到事关吴阿凯的妻儿,亚翊态度变得认真起来,他道:“我只知道他们被人平安送出了苗岭,具体去了哪儿,我并不知晓。”


    “去了忠州……”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火烧山庄 “今曲家不


    姜图南抿了一口酒, 观察着亚翊的反应。


    听见这个答案,亚翊瞬间瞪大了双眼,很是吃惊:“为什么是去了忠州?那他们现在呢?都还好吗?”


    姜图南摇头道:“现在我也不知道。祖瑶在青山五岁时就去世了, 那之后青山也离开了忠州。


    你说这小小一个人,又能跑去哪呢?我那时候也很急, 想让‘三不管’派人出去找时, 青山又给‘三不管’传了报平安的信。


    而后, 每隔个一年, 青山都会给‘三不管’寄一封信, 只是来信地点每次都不一样。如果青山不自己出现, 我们也找不到他。


    不过, 可?确认的一点就是, 青山一直都平安地活着的。”


    亚翊长舒了口气:“平安活着就好。”


    姜图南继续道:“至于当初苗王阿凯为什么让我们送他的妻儿去忠州, 我猜, 应该是杨卿至安排的。


    我护送苗王妻儿到忠州城南指定的地方时,发现那儿有一间早就收拾好的房屋,屋中什么都不缺,账房中还有诸多银钱。


    他们在那平安地生活了五年,直到祖瑶去世,青山才离开的忠州。”


    听言, 亚翊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当年吴阿凯与杨卿至的生死一战, 两人都是视死如归。


    那时杨卿至并未婚配,也无妻儿。但吴阿凯却有深爱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


    如果二人因立场不同而互相为敌, 作为曾经挚友,杨卿至能为吴阿凯的妻儿考虑,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也算尽到朋友之谊,而两人确实都可?无牵无挂地从容赴死……


    这时,亚翊长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逼回了眼泪,沉重地说道:“他们都可?问心无愧,但是却让我困在了原地那么多年……


    阿凯,要是你当初不做那苗王,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友人在侧,妻儿在家,和和美美,多圆满!怎么就要走上这条路,变成如今这般情景……”


    姜图南拍了拍亚翊的肩膀,安慰道:“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乱世之中,没有大家园的安稳,也就没有小家庭的和美。


    苗王阿凯的选择,让苗岭百姓过上了那么多年的平静生活,护佑了多少山岭中的普通人,所?苗岭的百姓才那么感念他。”


    亚翊咽了一口酒,苦笑了一声:“所?护佑大家,就一定得有小家的牺牲吗?阿嫂和青山就不值得过上美满的人生吗?


    如果一定得有人牺牲,才能换来和平,那我想问大哥,如果牺牲的是你女儿阿吟,你愿意让她赴死换来大家的安稳吗?”


    姜图南思索了一会儿后,发现无解。


    如果牺牲的那个人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他确实会和众人一样去不留余力地歌颂那个为大家而牺牲的人。


    但若牺牲的这个人是他的至亲,是自己的女儿,他真会无法下定决心……


    姜图南开始摇头叹息:“老二,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如果得让我闺女去做这样的牺牲,我确实会割舍不下。


    苗王阿凯大公无私,我敬佩他。但我做不到他的伟大,我想让我闺女做一个自私的人……”


    亚翊见姜图南似乎对自己的私心负有愧疚感,便道:“自私点挺好的,只要这私心不是?伤害他人为前提,那自私的人又有什么错?


    人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就一定得为大家?为自己活着就已经够累了,谁他大爷的规定人人还都要为大家而活?


    为‘公’很伟大,为‘私’也没错。”


    而后,两人都沉重且无奈地笑了笑,对撞了酒壶后,大口喝起了酒。


    善思堂对亚翊下了收回二执事权职一年的罚帖。


    而这一年,姜图南刚好可?给部中有意执事之位的青年提供锻炼的机会,由部中青年辈的佼佼者轮番代任二执事权。


    ……


    望龙城中,赵启率三千士兵往曲州行军。


    解眉山庄放哨的门人徐达收到消息后,便立刻快马加鞭地往解眉山庄赶去。


    徐达到解眉山庄时,曲晚舟还在庄中不紧不慢地写着东西。


    徐达道:“庄主,望龙城的守城主将赵启率三千将士正往解眉山庄赶来,他们奉命要来抄没曲家解眉山庄!”


    听言,曲天放以分震惊:“什么?这个消息可靠吗?”


    徐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反复确认过,确实如此!”


    曲晚舟收好笔后,便将写好的信交给了徐达,道:“徐达,你派人将这封信寄去凤翔程府长公子程千凡处。”


    见徐达离去,曲晚舟继续道:“天放叔,我知道解眉山庄早晚会有这一天。


    你代我去向山庄洪福门、常旺门及宣翰门三门的兄弟告别,护送他们及山庄中所有人平安离开曲州,并告诉他们,解眉山庄的三门堂就此解散。”


    “庄主?”曲天放心中感到惶惶不安。


    “天放叔,按我说的去做吧。我既然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天到来时的准备。”


    曲天放见曲晚舟泰然自若的样子,便也没过多言语,就按照曲晚舟的吩咐去做了。


    曲晚舟从房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降香黄檀木盒子走出了房门。


    这时,曲疏狂从阁楼中冲了出来,徐大旺和来福紧跟其后。


    曲疏狂看着哥哥,紧张却又不可置信地询问着:“哥,听说望龙城派了人要来抄我们曲家?我们该怎么办?”


    曲晚舟伸出一只手搭在弟弟肩上,安抚着他:“疏狂,你如果相信你哥,你就听我的安排。”


    曲晚舟将手中的降香黄檀木盒递到了他手上:“疏狂,你带着这泽君玉,去五蠹岭找你羡钰姐姐。


    现在,只有她有能力守护这块我们曲家的传家宝玉。”


    而后,曲晚舟又看着来福和徐大旺,道:“阿福,大旺,你们带着疏狂一起投奔五蠹岭,一定把疏狂安全送到五蠹岭领主身边。”


    曲疏狂感受到哥哥话语间有一种托孤的意思,感到以分不安,他使劲地摇着头:“哥,我不要离开解眉山庄,我和你一起,你在哪,我就在哪。”


    “疏狂……”曲晚舟又郑重地看着弟弟,“你要听哥的话,现在就赶紧出发去五蠹岭。”


    曲疏狂眼中溢出了泪水,他抱住了自己的哥哥:“哥,如果要走,我们就一起去五蠹岭。


    有羡钰姐姐在,那些官兵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


    曲晚舟给弟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疏狂,你之前说,等我散尽家产的那一天,你就离家出走。


    现在,确实是你离开家的时候了。


    不但家产殆尽,今夜之后,也不会再有解眉山庄。


    解眉山庄可?覆灭,但是曲州城不能,那里还有诸多百姓,所?哥不能和你一起离开。


    你先和福大哥徐大哥去五蠹岭避难,让羡钰领主保护好你们。若她有余力,也可前来助我。


    不过我已经给你千凡哥哥写信,让他出兵支援曲州。等曲州城摆平了这次祸乱,你再回来也不迟。”


    见曲疏狂仍不肯动身,曲晚舟态度变得严肃起来:“疏狂,你到底听不听哥的话?”


    曲疏狂泪眼婆娑地看着哥哥,眼中满是不舍:“哥……”


    “来福,徐大旺。”曲晚舟?命令的语气对二人说道,“你们带着疏狂立刻离开解眉山庄!”


    “是!庄主。”二人接受命令后,便拉着曲疏狂离开。


    曲疏狂依依不舍地与哥哥相别后,道:“哥,你一定得等我回来!”


    “嗯。”曲晚舟也应声点了点头,“哥会好好的,只要你千凡哥哥收到信件按时出兵,就一定能守护好曲州城中的百姓。”


    送走弟弟曲疏狂后,曲晚舟一人在怀玉亭中。此时已是深夜,整座解眉山庄只剩下了他一人。


    曲晚舟连着饮下几杯酒后,便拿起桌上未喝尽的白玉酒瓶。


    他将环佩踏风剑佩于腰间,并在手中点起了一束火把,朝解眉山庄庄门外而去。


    来到解眉山庄门口,曲晚舟又回望了整座解眉山庄,手中火把的火光在他的面颊上跳跃着。


    这依山而建的阁楼,在夜间灯火辉煌,气势宏大,不经觉间,已经伫立在这曲州城外上百年,也守护着这曲州城上百年了。


    曲晚舟心中顿觉五味杂陈。曲家祖上希望这曲州城能成为南疆的一片净土,然世事常与愿违……


    曲晚舟在脑海中回想了许多事后,他淡然一笑,将手中火把扔向了解眉山庄的庄门,而那门上已被泼了桐油。


    解眉山庄从庄门开始燃烧,晚风助长了火势,那火便从庄门很快蔓延到山庄其他地方。


    不一会儿,整座山庄都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那熊熊火光将整座山都照得通红,而曲晚舟则孤身站在原地。在这场烈火的衬托下,他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曲晚舟亲眼看着祖上所建的解眉山庄在他手中覆灭,他心中默念着:


    “列祖列宗,今曲家不肖子孙晚舟,亲手烧毁祖上所建解眉山庄,愿列祖列宗原谅。


    解眉山庄为周边百姓解燃眉之急而建,经曲家几代人经营传自晚舟之手。


    如今,身处家国动荡的乱世,解眉山庄再难延续。


    此山庄为我曲家人之心血,由曲家人而建,也只可由曲家人来毁,绝不容外人践踏……”


    待火势遍布解眉山庄之后,曲晚舟又拿起手中酒瓶在庄门前大口地喝起酒来。


    他穿着那日入曲州城的丝制白衣,熊熊大火带起的热浪将他的衣裳及其黑发吹得胡乱摇曳。他看着眼景象,仿佛陷入了一场迷离的梦境。


    曲晚舟饮下酒后苦笑了一声,便口中念着随感而发的诗句:


    何事频忧?解眉心头。


    乱世纷纭,家国何求?


    何人心忧?志怀未酬。


    放舟天地,梦断魂游。


    何处解忧?故园曲州。


    良辰不再,杜康岂休?


    ……


    诵完这些诗句后,曲晚舟泰然一笑,似微醺一般将酒瓶中未饮尽的酒倾倒在地,而后将那白玉酒瓶扔进了火海之中,便转身朝曲州城门口走去。


    曲晚舟一人盘坐在城门口,右手紧握着环佩踏风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心念着:“按时间,望龙城的军队应该当日下午酉时到。给千凡兄寄出信再到他出兵支援曲州,应该是晚上戌时。我只需要坚守曲州城一个时辰。”


    曲晚舟忧心地望天边:“千凡兄,望你按时出兵支援,不然?我一个人的力量,曲州城撑不过一晚……”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共守曲州 “愿与庄主


    曲晚舟坐于城门外小眠了一晚。


    天将明时, 曲晚舟听见有人叫他。睁开眼时,见是洪福门门主张谷虚带着手下三十几号兄弟朝他走来。


    曲晚舟感到有些意外,他们应该昨天就被曲天放送走了才对。


    他便起身对张谷虚道:“张门主, 我昨晚不是已经让管家送你们离开曲州了吗?


    你们都是江湖中人,我不希望你们被搅入政事纷争之中。


    现在解眉山庄已经不在了, 你们不用回来了。”


    张谷虚豪爽一笑, 将右手搭在曲晚舟肩上, 道:“庄主, 昨晚管家送我们走, 也没跟我们说明到底什么情况, 我们还以为庄主给我们安排了什么新的任务, 便都直接跟他走了。


    都离开曲州了, 他才跟我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洪福门虽入解眉山庄不过二十载, 但是却与曲家以及解眉山庄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解眉山庄给我们找生意发工钱, 养活了门中多少兄弟。而且曲庄主行事仁义,待我门下兄弟都极好。


    如今,解眉山庄和曲州城有难,我们洪福门怎么会袖手旁观并当逃兵呢?


    庄主放心,门下家中有老小的兄弟,我都叫他们回家了, 剩下三十八号兄弟都愿意誓死追随曲庄主!”


    这时, 张谷虚身后的一个兄弟也跟着说:“曲庄主, 反正我无牵无挂,我也已经把解眉山庄和曲州当成自己的家了, 我愿与庄主共进退,共同守卫曲州城!”


    这番话引起了洪福门众多兄弟的共鸣,众人纷纷喊道:“对!愿与庄主共同守卫曲州!”


    见这群兄弟从容且坚定的样子, 曲晚舟心中受到了莫大的安慰,他笑着摇头道:“我原本还想在自己浪迹天涯之前,再创下一个‘一人一剑守一城’的佳话,你们却要来抢我功劳。”


    “曲庄主,这等美事,怎么能少了我们常旺门?”常旺门门主徐复望也带着门下几十号兄弟朝曲州城门走去。


    曲晚舟正想回头看时,宣翰门门主沈尹州也带着门下兄弟们赶到了曲州城门外,并对曲晚舟喊了一句:“还有我们宣翰门!别想着有功劳不分给我们!”


    解眉山庄三门堂的三大掌门齐聚曲州城门外。原本是曲晚舟孤身守城,如今,他手下又多了一百来号兄弟。


    曲晚舟看着三门堂的诸位兄弟,脸上的表情由欣喜又变为了沉重,他深深地朝众人行了躬身礼。


    “多谢三门堂的诸位兄弟,那我们便共进退,一同守卫曲州城,等待凤翔宣抚司的支援!”


    ……


    傍晚时分,赵启带着手下三千士兵到达曲州。


    他考虑到解眉山庄中有诸多身手不错的江湖人士,知道抄其家产应该不会很容易,便想先带一半的人去解眉山庄看看具体情况。


    赵启初步巡视了曲州城外的地形,看中了一处高地。


    那高地之后是悬崖,且有顺流而下的水源,是个易守难攻的地点,也是一个可以安全囤放粮草和扎营休息的地方。


    于是,他便安排了一半的人在曲州城外那处高耸的山坡上安营扎寨并囤放行军粮草。


    当赵启带人到达解眉山庄时,看到的却是被烧毁的山庄残楼。


    他心中十分诧异,看着那现场并无人员慌忙撤退的痕迹,也没有伤亡,便猜到是曲晚舟自己烧毁的山庄。


    赵启破口大骂:“这个曲晚舟,宁愿把解眉山庄都烧掉,也不肯上供给盐马鉴以支援国难!


    众将士听令,随我行军曲州城!”


    赵启带着手下一千多人来到曲州城外,发现曲晚舟及其庄中兄弟早就守在那里。


    曲晚舟等八十多号人一同守在城门口,沈尹州则带着手下二十多号兄弟守在城楼上,随时观察敌军的情况,巡视其他城门是否有分派的士兵,并将常年大开的城门紧紧关上。


    曲州城外的泠水河将两队人马隔开,原本河上有过河的三座木桥,都被曲晚舟提前斩断。


    赵启隔着泠水河对曲晚舟喊道:“曲州城城主曲晚舟以商乱政,破坏与先皇承诺在先,犯下滔天大罪,其辖曲州城亦同罪。


    今赵启奉命,率军入城,抄没曲州富商家产以充公!”


    听言,曲晚舟冷冷一笑:“这理由,着实可笑!”


    赵启有些恼怒:“曲晚舟,你竟然还笑得出来?若你乖乖交出曲家家产,也许曲州商人还不必受这等牵累!”


    “是吗?”曲晚舟满脸不屑地看着对岸的赵启,“我曲家祖上世世辈辈传下一句家训,那就是‘官家的话,信不得’。


    我若将解眉山庄拱手相让,就真能换来望龙铁骑不入曲州?


    你们一向贪得无厌,怎么可能不垂涎我曲州富商的家产?”


    曲晚舟道出了事实,赵启却依旧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曲晚舟,商人亦是我朝子民,如今家国有难,你们这些富甲一方的商人不想着如何支援国难,却还在钱财上斤斤计较,实在没有作为大徵子民的觉悟!”


    这话让曲晚舟直接仰首大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看着对岸的赵启,眼神中带着锋芒:“这西南所有百姓每年都按时缴纳赋税,不曾疏漏。


    如果你们真的做到廉洁为官,单靠这百姓的赋税,就足够上缴如今所要军需,还用得着绞尽脑汁找各种可笑的理由四处敛财吗?


    这些钱财究竟去了哪里,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大胆曲晚舟!满口胡言,到现在了你还敢妄议政事,知法犯法!你还敢说我们是误判了你的罪名吗?还不快快认罪,就地伏法,免得大动干戈,伤及无辜!”


    “你们都已率兵来我曲州城了,不就是要来伤及无辜吗?”


    曲晚舟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你们就算不用以商乱政的罪名罚我曲家,也还会有其他各种可笑的罪名落到我头上。


    你们的目的从来不是为朝中缉拿罪犯,而是敛我曲家解眉山庄及曲州富商背后的钱财。


    为官者贪污枉法,却要无辜百姓来给你们补缺,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笑至极!”


    赵启见曲晚舟没有半分要让步的意思,他咬着牙,道:“看样子,曲城主是有意要与朝中作对了。那这罪名可就更大了,足够诛你们曲家九族了!”


    赵启举起手中长矛,高喊着:“众将士听令,跨河,拿下罪人曲晚舟,攻入曲州城!”


    曲晚舟见对岸士兵试图渡河,便对身后的众人道:“大家一起阻止这些士兵渡河,不要让他们攻到曲州城门口。


    坚持一个时辰,等凤翔宣抚司的援兵。”


    三门堂的兄弟们都纷纷点头,各自握紧了手中武器,开始作战。


    张谷虚手握长刀,带着手下兄弟成排守在河岸边上,那些渡河士兵上来一个便即刻将他们斩杀推入泠水河中。


    徐复望手持青釭双斧,也与兄弟们一同加入战斗。


    曲天放则拿着长戟守在曲晚舟身旁,另有十名弓箭手站在曲晚舟左右。


    因这些弓箭都是自制,射程与杀伤力远不及官用弓箭。所以这些弓箭手只有等那些士兵离岸边较近时,才搭弓上箭将他们射杀于河中。


    一时间,原本澄澈如碧的泠水河,被鲜血浸染,河水由青绿变得血红,其间不断有伤员及尸体顺着河水漂流而下……


    见状,赵启即刻命令手下一百弓兵就位,并命令部分士兵到林中砍下几棵大树,往泠水河畔搬运。


    赵启见有五十来个士兵即将渡河成功时,便即刻下令弓兵放箭。


    那上百支箭便齐刷刷地往河对岸射去。对岸的人为了挡飞来的箭雨,便来不及阻杀渡过的士兵。


    眼见那五十多个士兵即将渡河成功,曲晚舟找准时机拔出环佩踏风剑,朝泠水河畔飞跑几步后,便朝那些士兵挥出一剑。


    伴随着阵阵惨叫声,一瞬间五十多个原本已经上岸的士兵全都受了剑伤掉入了泠水河中。


    这剑气带起了一阵狂风,朝河对岸刮去。赵启以左手挡在面前来抵御这股剑气,其阵营中的“赵”字旗帜也被刮得胡乱摇摆,握旗的士兵差点没握住旗杆让旗帜倒于地面。


    赵启感知到剑气已过,便又恶狠狠地看着对岸的曲晚舟:“‘君子不争,环佩踏风。’曲城主的踏风剑,果真名不虚传。”


    曲晚舟手握出鞘的踏风剑,死死地盯着赵启:“我本无欲不争,奈何你们要逼我露出锋芒。”


    刚刚那一阵箭雨,曲晚舟手下已有人伤亡。


    曲晚舟手下所有守城兄弟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来号人。而对面却是上千装备精良的士兵,人力悬殊实在太大。


    但曲晚舟与他手下的兄弟却并不畏惧,而是越战越勇。即使是受伤了箭伤的人,也从容拔出箭撕下衣布简单地包扎了伤口后继续作战。


    赵启见渡河并不容易,便问身边探路士兵:“攻曲州城只有这一条路吗?”


    那士兵答:“最近的路就是这里,如果要绕到曲州城后,攻其后门,得花一天半的时间绕山路,走水路就更慢了。”


    赵启见搬运树木的士兵带着几十根长木往河畔赶来,便命令手下士兵二十人一组,将几根木头绑成一根如河宽的长木,搭在河上,互相掩护配合,强行渡河。


    双方开始互相拉锯,赵启手下的兵搭桥渡河,曲晚舟手下的兄弟拆桥阻拦……


    见双方相持不下,赵启又命令手下弓兵放箭。


    曲晚舟让众人迅速退到弓箭的射程之外躲避箭雨。士兵便趁这时一起搭好木桥,踩着树干朝对面而去。


    见状,曲晚舟挥剑挡过几支飞箭,便跃入士兵搭起的树干桥中央,斩杀几个欲渡河的士兵之后,又踏在一个士兵的肩膀上腾跃而起,在空中朝河上搭起的树干挥出一剑。


    那原本搭好的五根木桥都从中间被拦腰截断,桥上的士兵和木头都纷纷掉入河水之中。


    见士兵原本就要渡河成功却又瞬间功亏一篑,赵启气得拿起身后士兵的长枪朝曲晚舟扔去。


    曲晚舟不但没躲,还直接将那长枪斩为了两段。


    这时,原本还十分愤怒的赵启,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他口中念道:“曲晚舟,你手下守城者不过一百多人,而我手下有上千人!另外还有上千人驻扎于城外。


    就算耗也可以耗死你们!我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赵启转身下令道:“传令驻扎山中的士兵,休整完毕就来替换现在这批攻城的士兵,让他们喘口气。


    但是对面,也不知道他们的气能喘到什么时候?”


    ……


    曲晚舟等人一刻不停地抵挡着对面源源不断的进攻,有部分人已经体力不支。


    眼见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但却依然没有看见来自凤翔宣抚司的援兵……


    曲天放握长戟的手也变得有些疲软,他大喘着气问道:“庄主,凤翔宣抚司的援兵究竟何时才能到啊?门下有些兄弟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曲晚舟抬头望着天边的残阳余晖,马上就要入夜,他心中也有些慌乱了。


    “看来,是我低估了程府现在内部势力的复杂程度,也许千凡兄根本看不到我那封求助信……”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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