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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世外桃源 “酉溪外的


    辛念卿离开忠州城后, 便开始带着尾随他的人绕路。


    到一处密林时,林中忽然起了一阵大雾,那些人循着声音一路跟随。到雾散处时, 却只见辛念卿骑的马,并不见辛念卿其人了。


    那些人知道自己跟丢了人, 便沿着来时路撤了回去。


    辛念卿弃马独行, 飞速赶回了洛水河畔的不老泉, 他取出藏于袖中的骨笛吹了起来。


    但这骨笛声音却并不大, 任他如何调整气息吹奏, 也吹不出外放嘹亮的声响。这让辛念卿都怀疑是不是长歌雕刻骨笛的手艺出了岔子。


    如果长歌听不见这骨笛声音, 那自己可能也回不了蚩尤部了。


    ……


    此时, 长歌正在蚩尤部中参加部内青年的集训, 当他耳畔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骨笛声时, 原本没精打采的他突然提起了精神。


    长歌匆匆地来到亚炎身边兴奋地对他说:“亚炎, 你不是一直想请我和辛念卿到你家去吃饭吗?马上中秋了,可以安排上了!我这会儿有事,你帮我打打掩护,一会儿先生问起,就说我如厕去了。”


    “辛念卿有空了?”亚炎正想继续问下去,眼前却早不见长歌的踪影了。


    亚炎环抱着双手看着远去的长歌:“这小子, 又逃学,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臭屁小孩一样贪玩, 难怪学艺不精。”


    洛水河畔,正当辛念卿望着手中的骨笛发闷时, 便听到身后一熟悉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


    “辛念卿。”


    长歌站立在一颗树上,乐呵呵地看着那个反复拨弄不断吹着骨笛的辛念卿。


    辛念卿迅速回头,只见长歌从树上跳了下来走到他面前:“别吹了, 吵到我耳朵了!”


    “这骨笛声音明明很小,离我二十步以外可能都听不见它的声音了。”辛念卿一脸疑惑地看向手中的骨笛。


    “终于舍得回来了,我是真怕你死在外边!”长歌拿起那只骨笛,一脸得意,“这是我特制的骨笛,我当然能听到。这笛中有我放的一只离音虫,你吹响它,这笛声就算相隔千里也能传到我耳朵里。”


    听到这句话,辛念卿想起自己在忠州城借长歌的名号胡乱地编身份说故事的事,变得心虚了起来:“包括我在外面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能听见?”


    “那当然不是。”长歌又将手中的骨笛还给了辛念卿。


    辛念卿松了口气,他收下骨笛之后,又警觉地查看了一下四周:“我回来的路上,好像一路都有人跟踪。我把他们绕进了一处荒山,希望他们没有跟上来。”


    “他们跟不跟来都无所谓。”长歌将手肘搭在辛念卿的肩上,“要想进蚩尤部可没那么容易。能顺利找到这洛水河畔他们都要费好大力气,再往后的万瀑飞泉、巨石林阵等机关阵法,每一处都可以让他们有来无回。走吧,回去了。”


    长歌依照惯例封闭了辛念卿的五识,带他一路回到了山海堂。


    “玄漓老头,你大侄儿平安回来啦!”长歌兴奋地往山海堂冲去时,却并不见玄漓的身影,“这老头子,行踪不定,上午还在山海堂,这会儿又不见了。”


    正当长歌犯嘀咕时,一转头便看见辛二黄在院中兴奋地朝着辛念卿摇着尾巴,辛念卿也一路逗着它往堂屋中去。


    “好呀你个二黄!”长歌一脸不服气地叉着腰,“辛念卿不在的这些天全都是我在养你,你不先来接我,你先跑去接他?不愧都是姓辛的,你俩才是一家人。”


    “多亏你照顾它那么多天,感觉二黄又长大了好多。”辛念卿逗着辛二黄来到了堂屋中,“长歌,山海堂中有什么吃的吗?”


    “开口就要吃的。”长歌叹了口气,并看向乖巧的辛二黄,“姓辛的都是来找我要饭吃的。”


    不一会儿,长歌已经将晚饭都做好,二人把饭菜端到院中石桌上吃了起来。


    吃饭间,辛念卿与长歌说起他在忠州城遇到的人和事。


    当长歌听完时其怜的故事时,心中也感动于她身处泥沼却依然在尽己所能地帮助着那些与她同病相怜的女子。


    辛念卿有些懊悔地看着长歌:“当我看到怜姐因为自己女儿病故而伤心欲绝的时候,我在想,要是你当时在的话,以你的蛊虫之术,一定有办法保全小悠的尸身,虽然那只是一具躯壳……”


    “逝者已矣,没有如果。况且,真正让这位怜姐生无可恋的,不是她女儿的病故,而是这一路来的那些苦难,偏见与不公。如果这样的世道不变,即便你个人能力再强,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怜姐只是万千女子中的一个,即使你救得了她,在这样的世间,还有千千万万像怜姐那样的女子,一样饱受着各种偏见与磨难,在泥沼中拼命地挣扎着。”


    长歌又安慰道:“过着那样的人生,这样的结局对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听着长歌的话,辛念卿心中得到了一丝慰藉。


    回想起时其怜的两张面孔时,辛念卿又道:“那易容术挺厉害的,竟然可以让人改变容貌。”


    “那个不难。一般易容术,可以靠外在工具辅助完成。最精妙的易容术,为削骨易容,几乎没有破绽,但也是最残忍的一种手段。后面有空,我可以教你一些最基础的易容术。”


    长歌又看向辛念卿,问道:“你这次出去,都让思南酒馆的姑娘们去五蠹岭了,那你自己呢?没有回去看一眼吗?”


    辛念卿停下了筷子,思考了一会儿后,答道:“没有。”


    “你明明很想回去看一眼。”长歌看着辛念卿垂下的双眸,“特别是去看看你那个羡钰阿妹,不是吗?”


    辛念卿沉默了一会儿后,脑中回响起两人决裂时吾羡钰对他说的那些决绝的话,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怎么面对五蠹岭的百姓。他们可能都还很恨我,还是不要见了……”


    听言,长歌叹了口气,又继续吃饭了。


    两人放下碗筷后,辛念卿收拾好桌面便进厨房洗碗筷。


    在院中打扫时,长歌道:“你现在得等玄漓老头回来与他商议后面如何行事,但是你也知道他的行事风格,拿不定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只有等他出现。对了,中秋时,亚炎想请我们到他家去吃饭。”


    “嗯。”辛念卿继续收拾着厨房,“长歌,山海堂中有没有弓箭?我明天想带二黄去山上打猎。”


    “有啊,后院刚好有两把弓箭,明天可以一起去山上打猎。”


    ……


    第二日早晨,辛念卿和长歌背着弓箭带着二黄往后山去打猎,在辛二黄的默契配合下,两人满载而归。


    下山时,长歌看着所获的猎物,兴奋地说:“真是满满当当,未来一月的肉都不用愁了。走吧,和邻里们分享这猎到的野猪肉!”


    当天下午,山海堂院中跟过年似的,周围邻居都前来帮忙,一起吃刨猪宴。院中里里外外摆上了五六张四角木桌,周围邻居还带上了自己的好酒好菜,一起来山海堂吃晚饭。


    此时,山海堂中异常热闹,大家笑语盈盈,推杯换盏,尽情享受着丰盛的晚餐。


    看着这热闹非凡的画面,辛念卿问:“山海堂经常这样办大席吗?”


    长歌笑道:“没有经常,也只是偶尔。比如像今天这样收获大量猎物,需要邻里帮忙,就一同宴请大家了。平日里,其他邻里家中有事,大家也都会前去帮忙。邻居嘛,就是这样互帮互助地过日子。”


    晚饭后,众人帮着辛念卿和长歌收拾了山海堂的庭院,而后,长歌一一送走了大家。


    辛念卿看着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感慨着:“这里的人都如此淳朴和善。去了一趟忠州城后,总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如世外桃源一般。”


    长歌接话道:“你还别说,蚩尤部以前也确实住在过如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蚩尤部不是一直在九黎城吗?”


    “不是。我曾听部中长辈说过,现如今蚩尤部的这一处栖身地已经是迁居多次后的了。”


    长歌细细地回想着:“以前,蚩尤部族人曾在酉溪桃峒长住过。沿着酉溪北岸通往桃峒的路上,河岸边长满了桃林,每到春季时,桃花盛放,落英缤纷,宛若仙境。但那桃林其实是蚩尤部先人布下的迷渡阵,一般人会在那桃林中迷失方向。


    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一个渔夫误打误撞地破了那迷渡阵,来到了桃峒中。部中族人并没有当即杀了他,而是盛情款待了他。部中长老说,只要他不把这个秘密说出去,那就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至于杀生。”


    “那后来呢?”


    长歌甩了甩手,答道:“哎呀,人性当然是禁不住考验的。那渔夫禁不住重金悬赏的诱惑,把蚩尤部的栖身之地告诉了当地太守。那太守觊觎蚩尤部的秘术已久,就让渔夫带着他和手下的人来酉溪桃峒寻蚩尤部的下落。”


    “那他们找到了吗?”


    长歌摇头道:“那倒没有。长老们知道蚩尤部栖身之地暴露了,就加强了峒外的迷渡阵法。虽然他们没有再找到桃峒,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蚩尤部族人还是放弃了栖身之地桃峒,三位长老带着全部族的人再次迁徙了。”


    “三位长老?”辛念卿皱起了眉头,“蚩尤部不是通常有四大驻部长老吗?”


    长歌笑了笑:“你倒是挺心细的。当时确实是只有三位长老,因为另一外长老触犯了部中族规,被当众处死了。”


    辛念卿有些吃惊:“为何?”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赴鸿门宴 “立场不同


    长歌清了清嗓子, 道:“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啊。”


    “那位长老好像叫黎曼子,她因不忍心看自己爱人的子民常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就把蚩尤部‘遣将’与‘篡忆’的秘术教给了他。


    她爱人学了这秘术后,很快结束了多年的战乱, 让百姓过上了安宁的生活。但那秘术也被有野心的人给窃走, 为祸东南边境, 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在那次‘遣将’之乱中丧生, 尸满山野, 血流成河。”


    “原来真正的‘遣将’术破坏力这么大……”


    长歌点了点头:“对。蚩尤部也费了好大劲才结束那场‘遣将’之乱。因黎长老触犯族规将蚩尤部秘术泄露给外人, 惹来这场弥天大祸, 造成一方百姓生灵涂炭, 部中其他几位长老便依照族规, 将她处以死刑。


    黎长老也很坦然地接受了惩罚, 并说如果她的爱人今后主动向他人泄露蚩尤部秘术,蚩尤部人可以随时杀了他。随后,黎长老便当众受万虫嗜身之刑,瞬间飞灰湮灭,尸骨无存。”


    “那后来呢?那些秘术有没有泄露给其他人?”


    “黎长老的爱人也还算信守承诺,登帝位后, 将自己国家管理得井井有条, 到死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蚩尤部的秘术。也因为这件事, 蚩尤部的秘术被外人传得越发玄乎,越来越多的人都想得到它们。”


    “难怪那渔夫无意闯入桃峒并想带人来寻蚩尤部时, 长老们会毫不犹豫地带着部族迁移。”


    长歌点头道:“反正,这些秘术既可以造福安稳一方百姓,也可以瞬间让一方天地生灵涂炭。所以, 必须得有这么一批人来守护这些秘术,不能让它们落入有心之人手中。”


    “难怪蚩尤部需要这么多世外高人来守护这些秘术。”辛念卿又看向长歌,“蚩尤部有四大长老和九大执事,应该没有蚩尤部摆不平的难事了。”


    “也有例外。”


    长歌仔细回想了一下:“听闻十多年前的一次平乱,四大长老同时出部,还派出了多位行命者,结果都花了三天时间才结束任务。而且,还有一位长老重伤而归,要不是我师父救治及时,蚩尤部便有长老殒命了。”


    听着这些话,辛念卿皱起了眉头:“那得是多可怕的对手……”


    辛念卿又问道:“你们大师姐姜枫吟后面不是要出部吗?她在部中修习了秘术,那她真的还能出部?”


    长歌歪着头想了想:“她是一心要出部的。如果能在二十五岁时战胜部中任何一位执事官,她就可以出部,这是她老爹和大长老与她立下的约定。


    但是她确实习得部中的部分秘术,即使她不主动透露,外人也会通过各种办法去套取这些秘密。所以到时候,看是大长老用篡忆术抹去她的部分记忆,还是她自废修为去部外做个普通人吧……”


    说到这时,长歌又甩了甩手:“哎呀,这是她姜枫吟的事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瞎操这心!走吧辛念卿,洗漱休息去。过几天中秋,我们一起去亚炎家过节。”


    ……


    后面几天,长歌在部中青年集训结束后,辛念卿会陪他和部中青年一起聚在远山小筑闲聊。在远山小筑,辛念卿又认识了几位蚩尤部中的同龄朋友。


    中秋时,辛念卿与长歌如约来到了亚炎家中。虽还未到饭点,但屋内已经聚齐了整整三桌的人,大家都各自先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亚炎见长歌和辛念卿如约而至,很是开心,安排两人与自己同座。


    待菜上齐后,亚炎四处张望着,却发现自己阿爹亚翊还没有来,便坐在座位上和大家一同等待。


    亚炎一脸疑惑:“我阿爹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怎么到饭点了还不回来?”


    “没关系,再等等他老人家就是了,我们也没那么饿,是吧辛念卿?”长歌虽然嘴上说着不饿,但看着桌上丰盛的晚餐,还是馋得咽了两口唾沫,“亚炎,你阿娘的手艺真的好厉害!”


    “我阿爹才不老呢!瞧你这张嘴。”正当亚炎准备往长歌肩膀上狠狠一拍时,长歌一扭身,迅速地闪过了。


    而后,长歌又得意地将一只脚斜跨在长凳上,用手指着亚炎说:“你可别跟我动手动脚啊,我这是第一次带我兄弟到你家来做客,你还是客气点。”


    正当长歌跟亚炎斗嘴时,姜枫吟突然从门外进来,同辈的两桌人纷纷起身相迎。


    见众人起身,长歌一扭头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姜枫吟,吓得差点从长凳上摔了下来。


    等身体重心稳定后,长歌才又起身道:“大师姐怎么也来啦?亚炎也没跟我说你会来啊?”


    “怎么?”姜枫吟走到长歌面前,“早知道我要来,你就不打算来了?”


    “不敢不敢!”长歌迅速用衣袖擦了擦刚刚他脚踏长凳的地方,“大师姐,您坐,小弟给您擦好凳子了。”


    姜枫吟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了长歌身旁的辛念卿,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长歌,你怎么把念卿带到二叔家来了?趁我二叔还没回来,你赶紧把他带回山海堂!”


    “怎么就不能带了?”长歌满脸疑惑,“辛念卿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人。他虽不是蚩尤部的人,但也算九黎城的常住民,到朋友家吃个饭,怎么不可以了?更何况今天还过节嘞。”


    “你……”姜枫吟有些气愤,她又望向辛念卿,“念卿,这顿饭你最好不要吃了,快回山海堂去!”


    听言,亚炎也起身对姜枫吟说:“大师姐,念卿是我请来的客人,很早前就跟他约好了来我们家吃饭。怎么能来了板凳还没坐热,饭也没吃着,就把人请走?而且,我阿爹也说过,他很想见见念卿兄,说不定还会收他为徒呢!”


    “怎么我这些师弟一个个跟没长脑子似的!”姜枫吟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径直朝辛念卿走去,“念卿,你快走,不然等我二叔回来了,你可能真走不成了!”


    辛念卿满脸不解:“为何?”


    “三阿伯没跟你说过?”姜枫吟也一脸疑惑。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来了都是客,怎么能饭都没吃就让人走?”


    这时,满屋人纷纷起身相迎,躬身问候道:“执事大人。”


    二执事亚翊带着另外两位执事走进了屋中,跟在亚翊身后的分别是六执事相吉与九执事少弓。二人单论面相,相对亚翊,大概年轻个几岁。


    三人都拿着武器而来,神情也相对严肃,屋中氛围瞬间变得焦灼了起来。


    “二叔,六叔,九叔,没想到你们仨都来了。”姜枫吟向三人问候着,强挤出了一抹笑容。


    “嗯,吟丫头快坐。”亚翊对姜枫吟点了点头,并示意屋中的人坐下。


    亚翊走到亚炎身边,他在桌前见了辛念卿,便以凌厉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而后神情复杂地轻笑了一声。


    辛念卿感受到了亚翊眼神中的恶意,长歌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屋中只有辛念卿和长歌二人没有坐下。


    姜枫吟见三人僵持着,便开口道:“二叔,长歌和念卿他们……”


    “先吃饭,大家估计都饿了。”亚翊用手势打断了姜枫吟的话,并再次看向辛念卿,“坐吧,两位年轻人。先把饭吃了,免得去三长老那告我状,说来我家饭都不给你们吃一口。”


    听言,两人才坐了下来,大家纷纷动起了筷子。


    吃饭间,原本亚炎那一桌都沉默不语,亚翊却突然开口问道:“长歌和念卿是好兄弟是吧?”


    “是呀,他们俩……”亚炎正想答话,亚翊却微微倾了倾头瞪了亚炎一眼,亚炎便不敢再言语。


    “炎儿,问你了吗?你就答话?”虽然亚翊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充满了压迫感。


    亚炎瞬间收起了话语,低着头继续吃饭。此刻他心中也充满了疑惑,因为他父亲很少这般严肃。


    而后,亚翊又看向了辛念卿。


    辛念卿知道亚翊是想要他回答,便道:“是,长歌他救了我。如果当初没有长歌,我可能早就死在五蠹岭了。”


    “原来是有救命之恩。”亚翊微微点了点头,又望向长歌,“长歌啊,如果今后你和念卿选择了不一样的路,成了立场不同的人,你会与你的好兄弟念卿刀剑相向吗?”


    “啊?”长歌心里烦着嘀咕,心想着这二执事不会是被人下了什么蛊或者吃错了什么药,不然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我觉得吧,这个假设本身就不成立,我和辛念卿能有什么立场冲突……”


    亚翊放下了手中筷子,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下,定睛看着长歌,严肃地说:“我问,你就答。”


    “不会!”长歌直戳了断地答了话,并且心中变得有些不耐烦,原本饿了的他,此刻已经不想再吃这顿饭了。


    “那你呢?”亚翊又看向辛念卿,“念卿,你会与你的好兄弟刀剑相向,杀了长歌吗?”


    辛念卿摇了摇头,认真答道:“不会。”


    此时,亚翊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疑惑,也有恨意。


    长歌此刻已经如坐针毡,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便准备带着辛念卿离开:“亚翊大人,我和辛念卿已经吃饱了,就先回山海堂了。我师父要我们早点回去,要是他回来找不到我们,怕是会急得到处找我们。”


    “站住!”亚翊大喝了一声,“我让你们走了吗就想着走?别拿三长老来搪塞我,他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山海堂的。”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血海深仇 “苗王死在


    “你有……”长歌转身原本要爆粗口, 但见亚翊那极巨压迫力的背影,他又收回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病”字,并抿了抿嘴唇, “那亚翊大人要我们怎么做?我们饭已经吃饱了,按理也可以自己行动了吧?”


    这时, 亚翊起身, 慢步走到了二人面前。


    亚翊足足有九尺之高, 身型伟岸, 面相威仪, 只要站立人前, 都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


    “辛念卿……”亚翊冷笑了一阵, “你怎么敢对外人说自己是苗王之子?”


    “我不是。也从未对外宣称过自己是苗王之子。”辛念卿抬头与亚翊对峙, “我生身父亲是杨卿至。”


    听到这个名字时, 年长的那一桌人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而姜枫吟则闭眼叹了口气,心想:“跟他说的话,当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有种,还是敢承认的。”亚翊大笑了起来,而后他突然收起了笑意,眼中带着腾腾杀气, “当年, 你阿爹杨卿至亲手杀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吴阿凯的时候, 我只恨当时没有能力杀了你阿爹!”


    “我阿爹,亲手杀了苗王?”辛念卿觉得不可置信。


    见辛念卿的神情, 亚翊苦笑了起来:“你竟然不知道?”


    亚翊深吸了口气后,继续道:“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当年钟灵之战, 杨卿至与自己的好兄弟刀剑相向,我原本以为他杨卿至会顾念兄弟之情,但是当他的剑刺向阿凯的时候,却没有半分迟疑,也没为阿凯留下半分生机。”


    亚翊咬了咬牙:“苗王死在了南疆靖边将军的剑下,而他杨卿至也在那场战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么多年,我一直想手刃杨卿至,却一直得不到他的下落,还以为他也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没想到,他不仅没死,而且还留下你那么个孽种!


    顶着这张脸,你怎么敢来我这敬一居?”


    “你怎么能这么说辛念卿!”长歌见辛念卿眼中变得痛苦犹疑时,便迅速挡在了他身前。


    直到这时,长歌也想起来为什么之前听到杨卿至的名号时觉得十分耳熟,原来杨卿至就是当年杀了苗王吴阿凯的人。


    长歌继续道:“亚翊大人,我敬你是部中长辈,所以不愿顶撞。


    辛念卿他阿爹做了什么事,和他辛念卿又有什么关系?他从出生到现在,甚至都没见过杨卿至,怎么能把杨卿至做过的事算到辛念卿头上?


    这个道理,我一个小辈都懂,你都一把年纪了,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亚翊轻蔑地笑了一声:“就这样挡在你好兄弟身前,就不怕他从背后捅你一刀?”


    “你……”长歌气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毕竟实力悬殊太大,师父玄漓又不在身边。


    长歌心中一直默念着:“师父啊,你到底去了哪呀……”


    “素闻三长老的徒弟是个吊儿郎当的人,如今为了兄弟也这般硬气了。”


    亚翊直视着长歌:“当年,我也想像你一样,挡在阿凯身前,为他挡下那一剑。但事实就是,阿凯他死了,他死在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杨卿至剑下!”


    亚翊情绪越发激动,此时,他眼中已经有了些泪水。


    他长吸了一口气后,继续道:“阿凯去世的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悔恨之中。我每天都想一刀剐了杨卿至。


    特别是知道当年苗家苍黄山辛氏一族差点遭到灭族之灾也是他杨卿至部下的手笔时,我只想把和杨卿至有关的一切都灭了!”


    这时,辛念卿的心脏像是遭到了锐器狠狠冲撞了一样,差点呼吸不过来。


    他大喘着气摇着头,不敢相信地念叨着:“不可能,我卿至阿爹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那是我阿娘的族人,他怎么可能……”


    长歌知道这个消息对于辛念卿来说,如同再次推翻他的信念之墙,比当场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站到辛念卿身旁,不停地安慰着他:“辛念卿,不要相信他说的,他也只是听说而已。


    你要相信你自己的直觉,不要被他人闲言碎语左右!”


    而后,长歌又与亚翊对峙:“亚翊大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说过,杨卿至做的任何事,和辛念卿没有任何关系。


    你所谓的为兄弟报仇,就是杀了仇人的儿子吗?这算报哪门子仇?”


    “阿爹!”“师父!”亚炎和自己五个师弟师妹站了起来,也试图想劝说亚翊。


    亚炎道:“杨卿至虽然十恶不赦,但是辛念卿却是纯粹善良的。


    阿爹,求您不要杀念卿!三长老也说了,念卿他不会对蚩尤部有什么威胁的。


    他只是无家可归才来到九黎城的一个普通苗民,求阿爹放过念卿兄!”


    这时,姜枫吟也起身道:“二叔,您若实在不想见到念卿,那就让他以后不要来敬一居就是。”


    “哼!”亚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才跟他认识几天,小兔崽子们都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阿凯的死跟他没关系,但是跟我有关系!”


    亚翊怒视着辛念卿:“当年如果没有阿凯,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武学造诣,也不会有今天的身份地位。


    阿凯对我恩同再造,亦师亦友。


    他是我们苗家那么多年来少有的武学奇才,如果不是死在自己信任的好友剑下,他原本是那个可以带领我们苗家人走出这大山深处的人。


    我永远不会原谅杀死他的人!”


    亚翊握紧刀柄,眼带杀气:“辛念卿,你今天必须死!


    而且,想杀你的,也不止我一个。


    我知道三长老会护着你,所以我已经让人拦住他了。在他来之前,我会完成所有的事,就算三长老最后要怪罪我,那就让他以部中族规罚我便是!”


    亚翊望向身后的人:“老六老九,替我拦住这帮小崽子,辛念卿交给我。”


    话音刚落,相吉与少弓便拿起了各自的武器,将亚炎与姜枫吟等人拦在了屋中。


    长歌知道亚翊执念太重,根本劝不住,而且师父玄漓又被人拖住了。


    这些在位的执事官,都是蚩尤部中一等一的高手,只要其中一个出手,想从其手下带走辛念卿都是一件及其困难的事。


    而拦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三位执事官……


    长歌望向姜枫吟,喊道:“姜枫吟,剑!”


    于是,姜枫吟便将自己右手惯用的七曜剑扔给了长歌。


    长歌又将七曜剑塞到辛念卿手中:“辛念卿,我们帮你拖住亚翊,你先逃!


    不要相信他的话,真相没有大白之前,你只当所有人说的话都是屁话!”


    辛念卿听了进去,他紧紧握住手中剑:“在我没查清真相之前,我不能死,谁也别想我死!”而后他便迅速逃出敬一居。


    长歌拿起了自己的刀,第一次实战对阵上了蚩尤部的在位执事官。


    刚开始过的几招,长歌已经拼尽自己全力,但亚翊甚至都还没开始拔刀。


    亚翊不想与长歌纠缠,便趁机转身出门去追辛念卿。


    见状,长歌迅速追出,朝亚翊挥出了带着强劲内力的几刀,在院外拦下了亚翊。


    此时亚翊已经不耐烦了:“能逼我拔出刀,说明你小子还是有两下子的,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但是我没有耐心和你纠缠,老九!”


    这时少弓从屋中飞速而出,开始连续进攻长歌。


    长歌被逼得一步步后退,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朝屋内喊着:“姜枫吟!”


    闻声,姜枫吟趁相吉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直接一跃而上,撞开了敬一居的屋顶,前去阻拦亚翊。


    亚翊又对着自己的几个徒弟喊道:“你们五个去给我拦住长歌,谁要敢有所保留,就逐出师门!”


    听见师父的吩咐,亚朵等五人也只有无奈地群起而攻长歌。原本与长歌对阵的六执事相吉撤身跑去支援亚翊阻拦辛念卿。


    亚朵等人不敢违背师命,便都竭尽全力地围攻长歌。大家都以为只要他们五人一同出击,长歌就没有突围的机会了。


    但是这次,长歌不再隐藏实力,他只迅速挥出力道极强的三刀,五人都纷纷倒地,长歌对五人道:“对不住了各位,我得去救辛念卿!”


    在远处的亚炎尴尬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想着:“我的亲娘嘞,要不演像一点?长歌怎么可能三两下就把你们五个人击倒啊?”


    亚炎继续站立原地,内心一直反复挣扎着,一边惧怕父亲的威严,一边又觉得辛念卿没有错。


    他的母亲阿楠看着内心无比纠结的儿子,便走到他身边说:“炎儿,你是不是也想去救念卿?”


    亚炎坦言:“阿娘,我真的觉得念卿兄没什么错,他虽然是杨卿至的儿子,但是他又没有做什么错事……”


    阿楠点头道:“我理解你阿爹的执念,也理解你内心的纠结。


    既然炎儿心中是有判断的,那就遵从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回头你阿爹要责怪你,阿娘替你顶着。”


    亚炎这才舒展了眉头:“谢谢阿娘!”随后,他便拿起了自己的刀追了出去。


    ……


    亚翊一路追赶,没多久便在一处河谷边上拦下了辛念卿。


    辛念卿只好拔剑开始对阵亚翊。但是几招下来,辛念卿根本不是对手。


    不一会儿,长歌和姜枫吟也跟了上来,相吉与少弓在身后紧紧追着两人,而后几人都聚集在了那两岸都是斑竹林的河谷边。


    长歌眼见辛念卿快被逼到绝路时,想立刻冲上前去帮忙,却又被少弓拦了下来。


    少弓对长歌摇了摇头:“小子,你拦不住二执事,不要白费力气,我也不想伤了你而得罪三长老。”


    “你们已经得罪了!”长歌大喊着,依旧毫不客气地对少弓出刀。


    少弓也只好继续阻拦,一路拖住长歌。


    他本来不打算对长歌大打出手,但是他一直以命相拼,那无惧生死的气势一路将少弓逼着后退,他才不得不拔出自己的长横刀开始防御。


    少弓看出长歌的出刀,每一刀都内力强劲,且刀刀直逼要害而去。这样的实力,跟平时部中传闻的他完全不一样。


    “好小子,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功力确实不错。那我今天就暂代三长老陪你练练刀!”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命悬一线 “五蠹岭前


    相吉手持着巫杖, 使出了七分的功力,才与全力以赴的姜枫吟斗得相持不下。


    相吉有些忧心地说道:“吟丫头,你还是别参和这事儿。跟你过招我都心虚得很, 生怕老大后面又单独找我问话!”


    姜枫吟也看到辛念卿快无力防御,便对相吉道:“对不起六叔, 我真的不觉得蚩尤部容不下一个苗岭来的流民。”


    而后, 姜枫吟便左手掐诀, 口念着一段咒语, 而后清晰地念出一句:“障目!”


    这时, 一片枫树叶从相吉面前掉落, 在姜枫吟念出那声“障目”时, 相吉觉得眼前的枫叶似乎有一瞬悬停在了半空。当他一晃眼, 姜枫吟迅速朝他出刀。


    相吉手持巫杖开始防御时, 却发现眼前出现了十个一模一样的姜枫吟, 都以极快的刀法迅速围攻着他。


    相吉开始被迫防御,本想拉开距离时,才发现自己所在位置似乎被罩上了一层结界,无法在更宽阔的地方施展手脚。


    亚翊一刀又一刀地朝辛念卿攻去,把辛念卿一路逼着后退。


    眼看他已经没有了防御力,亚翊本可以一刀击中辛念卿的要害, 但他却只一直逼着辛念卿出招, 口中喊着:“你们杨家不是世代将门之家吗?怎么到了你这, 就弱成这个样?不是说我们阿凯用的是你们杨家的剑,学的是你们杨门的剑法吗?你倒是出剑啊!”


    辛念卿被亚翊不断地激怒, 他原本半只脚已经被逼入河谷中,便顺势跃入河中央的岩石上。


    他站稳脚跟后,远远地望着河岸边上气势咄咄的亚翊, 迅速调整了气息,开始调动全身内力凝于剑上,心中回想着那“心似山川,山止川行”的剑法。


    在辛念卿悟到其中真义的那一瞬,周围河流的流速似乎开始变慢。


    在调动起全身的内力后,辛念卿腾身而起的瞬间,河流之水也如飞瀑一般,随着辛念卿的剑气开始滚滚上涌,如一道水遁之墙立于他身后。一瞬间,河谷中也吹起了一阵大风。


    这样的动静,使得在场的众人都纷纷看向辛念卿。


    “确实是心川剑法……”亚翊在河岸边点着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随剑气而起的几丈水瀑,那心似山川的执剑人,让亚翊回想起了从前吴阿凯为他讲解自己所悟武学时的情境。


    亚翊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是阿凯的剑意。没想到那么多年以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看到了心川剑法……”


    待目标锁定之后,辛念卿朝亚翊挥出了他自己最强的一剑,并大喊道:“你没有资格决定我的生死!”


    面对这样强的一剑,亚翊却面无惧色,他只摇了摇头:“你如果再多个十年的修为,这一剑我就不得不躲了。但现在,我已经看到了想看的,你也可以去死了!”


    正当亚翊准备调动内力进攻辛念卿时,河谷又扬起了一阵大风,将周遭树木的叶子纷纷刮落。随后,便是一阵强悍的杀气朝辛念卿的方向而去。


    亚翊看到对面自己的儿子亚炎也赶了过来,与辛念卿并肩而立。


    “不好!”亚翊迅速跃到河对岸,在那股杀气逼至时,将亚炎护在了身下。


    那股从远处而来的杀气,在河对岸变为了一道刀刃之气,似闪电般直接破掉了辛念卿的剑意,并将辛念卿震出了十丈开外。


    原本以辛念卿重塑的经脉根本受不住这样强大的攻击力,但是从远处奔来的辛二黄一跃而上,为辛念卿挡下了致命一击。


    辛念卿在河对岸翻滚了一阵,觉得自己的骨头都似要被震碎,他的手脚已经麻木,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重新拿起七曜剑。


    还没等辛念卿缓过疼痛的劲儿,一个黑影直接杀到了他面前,这人蹲下身,怒视着辛念卿。


    “盘长老!”几个执事官纷纷看向对岸那一刀破开辛念卿剑意的人。


    几个小辈也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人,因他们此前都还没见过四长老盘景殷:“四长老?”


    辛念卿看着一旁痛苦呜咽着的辛二黄,他本想伸手抱住它,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辛二黄已经奄奄一息,那双圆而黑亮的眼睛里似乎充斥着泪水,一直依依不舍地看着受伤的辛念卿。


    辛念卿也在此刻瞬间落泪,口中无力且绝望地喊着:“二黄……”


    盘景殷没有给辛念卿喘息的机会,他用左手掂起了辛念卿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


    盘景殷沉声问道:“五蠹岭前领主禾苏,是你毒杀的?”


    “是。”辛念卿应声答道,眼中充斥着泪水。


    听到这个答案,盘景殷几乎将牙咬碎,眼白中布满了红血丝。


    大喘了几口气后,盘景殷便举起了手中刀,准备朝辛念卿的脖子砍去。


    “四长老,不要!”几个小辈异口同声地喊道。


    当那刀离辛念卿的脖颈不到两指距离时,辛念卿崩溃地大喊道:“我也想救阿婶和阿姑,我也不想羡钰和泉钦失去阿娘!”


    这时,盘景殷的刀突然停了下来。


    “我以为,我可以救下她们。她们都那么信任我,但我却辜负了她们……”


    看着痛苦万分的辛念卿,盘景殷也有了一丝犹疑,他回想起当日去五蠹岭吊唁时所见到的禾苏的遗容,让他心如刀割,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


    那日吊唁完禾苏后,盘景殷便准备独自回蚩尤部,却在林间碰见了在远处默默悼念亡人的辛念卿和长歌,那日辛念卿俯身跪拜时撕心裂肺的哭声犹在耳畔……


    盘景殷也知道,毒杀禾苏非辛念卿本意。


    但他依然无法接受那个他拼尽半生守护的人就这样被毒杀,从此真正的阴阳两隔,永不相见……


    盘景殷的刀悬停了半晌,他咬牙闭眼后,便又将刀挥了下去。


    “辛念卿!”长歌在对岸绝望地大喊着。


    辛念卿原本已经准备迎接死亡,却在再次睁眼时,发现盘景殷挥来的那刀,只削落了自己的几缕头发。


    盘景殷起身收刀入鞘,道:“就让这发,代你受过。”


    见盘景殷转身离去,亚翊对他的背影喊道:“四长老,接下来的事,你会管吗?”


    盘景殷站在远处,答道:“接下来的任何事,我都不会管。”


    “那好。”亚翊又重新握刀朝辛念卿走去,“你不忍心亲手杀他,那便将这杀生之事,交由我。”


    见状,对岸的长歌急得将手中的刀瞄准亚翊之后狠狠扔出,却被亚翊轻松挡下。


    场上众人又开始了群战。


    没有武器的长歌只能赤手空拳对阵少弓。


    这时,少弓也不再用刀,陪着长歌开始练拳脚功夫。几招后,少弓朝长歌挥出一掌,长歌也直接以手掌内力接掌。但这次对掌后,长歌突然觉得胸口紧闷了起来。


    少弓惊讶地说道:“小子,你可真是什么招都敢接!你不要再调动内力了,不然我怕你成废人!”


    长歌看见对岸亚翊朝着毫无还手之力的辛念卿而去,他急得想再次调动内力时,却感受到喉咙中涌起一股血腥味,而后便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让少弓也瞬间急得大喊:“长歌你要再这样,我就直接打晕你了啊!”


    而姜枫吟在消耗了相吉不少气力之后,原本以为可以再进行一波快刀攻击,就能战胜相吉。


    但是相吉在快速躲闪之间,就已经在找破阵之法。当他发现阵眼时,便一直以法杖中的柔韧蛛丝开始缠绕那一片枫叶。


    当姜枫吟准备最后一轮进攻时,相吉将内力注入蛛丝中,口中念着一句:“破。”


    瞬间,那原本柔韧的蛛丝变得如利刃般锋利,将那一叶枫叶切得稀碎。而后相吉又念了一句:“禁。”


    这时,姜枫吟的手腕便被那蛛丝紧紧地缠住,动弹不得。


    亚翊一步步朝辛念卿逼近,辛念卿趴在地上支撑着身体,试图再次站起来。但浑身的疼痛,耗尽的内力,使得他已经无法再起身。


    亚翊走到辛念卿跟前,便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刀。


    对岸的亚炎大喊着:“阿爹,不要啊!”


    “辛念卿!”长歌和姜枫吟也想冲到对岸,但也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辛念卿此刻眼神恶狠狠地看向亚翊,牙都快咬碎了。


    亚翊看着无力反抗的辛念卿,冷冷地说道:“我曾经也有过这样无助的时候,解决的办法就是继续变得更强。但是,你已经没机会了,上路吧,杨卿至……”


    当亚翊的刀就要砍向辛念卿时,河谷间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林间树木也飒飒作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极强的气压,众人纷纷调动体中内力来抵挡这阵强压,无法调动内力的长歌直接单膝跪立在了地上。


    原本那一滴河边树叶上的水珠就要顺势滴落而下,却在这股强压之下,凝停在了叶梢,周边万物仿佛都在那一刻静止。


    瞬息之后,那一滴水珠又从叶梢滑出。这时,两只被利器削下的长竹竿从远处径直朝相吉与少弓飞去,二人直接被逼得退后了几丈远。


    当二人站稳准备抵挡还击时,却发现那竹尖头已经指在了离二人咽喉不到一指的距离,二人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便定在原地束手就擒了。


    与此同时,一柄从远处飞来的木剑也直接朝亚翊刺去。亚翊本能地用手中刀挡开了这天外飞来的一击,并被这剑中的内力逼得后退了好几步。


    在那水珠滴落河中的一瞬间,一道黑影不知从什么地方而来,直接站立在了亚翊的面前,并顺手接过被亚翊击回的木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三大长老 “忠州,红


    亚翊站稳后, 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此人正是三长老玄漓道人。


    玄漓收起内力后,将无念剑挽于身后, 轻抚着胡须,看着亚翊风轻云淡地说着:“亚翊呀, 你让人陪着我喝酒, 我是开心的。但你让人陪着我练剑, 那我就不开心了。念卿这孩子, 是我带回蚩尤部的, 你若要拿他怎么样, 怎么能不问问我?”


    “三长老,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赶过来。”亚翊重新站直了身躯, 紧握着手中刀。


    长歌见玄漓终于赶到, 才长舒了口气, 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了下来,他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师父……”


    “这时候知道叫师父了!”玄漓朝长歌的方向微微偏了偏脑袋,而后又看向身后的盘景殷,“老盘,我知道你会来,但我也知道, 你不会帮念卿。所以, 我还是得亲自来一趟。”


    盘景殷站在远处, 并不搭话,只远远地观望。


    玄漓又看向亚翊, 道:“小翊,虽然你们这几个在位的执事官都是这部中一等一的高手,但是, 在贫道面前,尔等都还只是小辈。


    我知道苗王吴心川的死一直是你心中的郁结,执念不放,便成死结,困住你的心智。但你的心该是你自己的主宰,不应被执念左右。”


    见亚翊依然不为所动,玄漓长叹了口气:“当年,吴心川与杨卿至都是各行其道而已,他们所走的路也是他们自己所选。我们旁人不在其位,又如何去评论这些是非功过?苗王是死在杨卿至剑下,但这也只是你们这辈人的恩怨,又何必把这份恩怨算到小辈头上?”


    “我就知道三长老要护着这个小兔崽子!”


    亚翊咬着牙,又看向了辛念卿,心中依然愤愤不平:“看在三长老的面子上,就算他不死,那也不要再让他出现在蚩尤部,让他滚回忠州!滚回杨家!这里不欢迎他!”


    玄漓继续劝言:“亚翊,念卿的生父确实是杨卿至,但是念卿从小便生长在苗岭,吃着苗家饭,穿着苗家衣,还曾守护着五蠹岭的百姓。除了这层血缘,念卿他就是苗家人。你介意他是杨卿至的孩子,那你又可知念卿他阿娘正是曾经苍黄山辛氏部前首领,辛夷?”


    “辛夷?”辛念卿突然想起在忠州城时,巫医辛吉曾在他面前念出过这个名号,他又看向了自己双手间佩戴的鬼面蝶银镯。


    亚翊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心中又涌起一股愤恨的血气:“曾经辛氏部的双钺女将辛夷。竟然,是她的儿子……”


    亚翊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越过玄漓往辛念卿的方向走去。


    他蹲身在辛念卿身前,又将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而后发出了一声冷笑:“苗王吴阿凯,辛氏部首领辛夷,都是我们苗家不可多得的将才啊!都死了,都因为杨卿至死了!”


    说话间,亚翊双眼已经布满血丝,右手刀已经高高举起,口中愤恨地念着:“杨卿至杀兄杀妻,死一万次都不够!”


    见状,玄漓又迅速挽起无念剑,朝亚翊的刀刺去。


    还没等无念剑挡下亚翊的刀,众人又感受到了一股强压朝河谷边冲来。


    瞬间,那一股强大的内力将玄漓的剑与亚翊的刀双双挡开。


    玄漓又迅速收回了无念剑,而亚翊则被这内力震倒在地。


    而后,一位黄发老太太出现在河谷中,她缓缓走到玄漓跟前,二人无言对视了半晌。


    这时,河对岸的姜枫吟开口叫了声:“师父!”


    听声,大长老巴蔓以在河对岸轻轻一挥手,困住姜枫吟的蛛丝便立刻断开了。


    巴蔓以虽已是耄耋之年,她的面容上却依旧能感受到那雍容端庄的气质,那双眼也并没有因为岁月而变得浑浊不清,依旧炯炯有神。


    巴蔓以看着眼前的玄漓,先开口喊了一声:“朱老头子。”


    玄漓此时也微笑着回了一句:“巴老太婆。”


    玄漓又看了眼巴蔓以的手,道:“没带你的巴王剑来,说明不是来找我打架的。”


    巴蔓以轻笑了一声,道:“若你刚刚那一剑是带着杀气的,我自然就提着剑来砍你了。”


    “哎,咱又不是这些小年轻了,老说些打打杀杀的干什么?”


    玄漓收起无念剑,继续道:“既然你也来了,那我就一起把话说清楚了。念卿他现在是我山海堂的一员,与我徒儿长歌作伴,一起给我养老送终。这部中,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为难这孩子。还有,若你们还是介意我汉家人的身份,做什么事都对我遮遮掩掩,那就别认我这个长老了。”


    听言,巴蔓以笑道:“这些话,你该跟长执事姜图南说去。我来,只是想带走我的徒儿阿吟,她欠功课了。”


    而后,巴蔓以又朝玄漓面前走了两步,声音放低了些:“这个孩子对蚩尤部并没有什么威胁,要留在这没什么问题。只是,你若想他活得长久些,能给你养老送终,那还是不要让他出蚩尤部为好。”


    “我只是把他接到山海堂来暂住,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只管交给这些年轻人自己去选,我不会干涉他们的人生选择。”


    玄漓又看向对岸的姜枫吟:“既然这样,那就劳烦你的徒儿枫吟丫头把这些话转告给长执事,若他们不想认我这个长老了,那我就带着两个孩子退到我的小隐山居去。反正,我又不止这山海堂一处栖身之地。”


    话毕,玄漓飞跃到河对岸,扶起长歌,并在他胸前点了几处穴位,以掌力渡气疏通了长歌的经脉,长歌瞬间觉得浑身又舒朗了起来。


    玄漓道:“臭小子,什么招都接,我是这么教你的吗?你们这几个孩子,对部中长辈出手,又要被罚喽。”


    长歌擦干了嘴角的血迹:“师父,只要能救下辛念卿,我们什么罚都认。”


    随后,玄漓又来到辛念卿跟前蹲下身,并伸出手掌以体内真气给辛念卿疗伤。没多久,辛念卿便觉得内伤好了很多,可以再次站立了。


    玄漓起身后,朝辛念卿伸出手想拉他起来。


    但辛念卿却抬头犹豫地望着玄漓,他觉得自己这次既连累了朋友,也连累了玄漓,二黄也为了他丢掉了性命,心中满是愧意。而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杂在一起,也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内心,让他难以接受和面对,也让他不知如何做抉择。


    辛念卿眼中泛起了泪光,他望着玄漓,痛苦地问道:“阿伯,我现在究竟该去哪?我究竟,该怎么做……”


    玄漓看出此刻辛念卿内心的挣扎与愧疚,他拉住了辛念卿的手,将他扶了起来,慈祥地笑道:“孩子,跟我回家吧。”


    听见“回家”二字,辛念卿瞬间泪如泉涌,曾经总觉得四处皆是客,无处以为家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长辈坚定站在其身后的依靠。


    辛念卿起身后,怀抱着辛二黄,紧紧地跟在玄漓身后,一步步朝山海堂的方向走去……


    大长老巴蔓以看着在场的其他人,道:“阿吟,长歌,亚炎,你们三个,一起去善思堂领罚。”


    三人朝巴蔓以行了礼后,便一同前往善思堂。


    而后,巴蔓以走到亚翊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亚翊,你刚刚也看到了,辛念卿确实习得了心川剑法。前苗王吴阿凯虽学的忠州杨门七诀剑,但却从中脱胎而出,自成一脉。


    只是这剑法还未有传人时,吴阿凯就死在了战场上,他的孩子那时候也才刚出生。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辛念卿能在机缘之下习得苗王心川剑,是因果使然。所以,他确实不该死在你手上。”


    听着巴蔓以的这些话,亚翊脑海中又浮现出曾经与吴阿凯一起习武修行的日子。那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好似伴着记忆中的刀、剑与酒渐渐远去,那些记忆混着酣畅烈酒与欢声笑语,留不住也忘不掉,成了他半生岁月中的反复凭吊……


    “那小子方才那一剑的剑意,有一瞬间让我真的以为阿凯又回来了……”


    亚翊眼角已经湿润,他仰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长叹了口气:“救了他的不是三长老,是乘‘意’而来的阿凯……”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巴蔓以拍了拍亚翊的肩膀,说了些安慰的话,而后又看向相吉与少弓,“你们几个,后面也自己商量着看怎么跟姜图南交代今天的事。朱老头子那边你们大可放心,只要那两个孩子没有性命之忧,他都不会在意。”


    话毕,亚翊便带着相吉和少弓离去了。


    巴蔓以又朝着远处的盘景殷走去。


    还没等巴蔓以走到自己跟前,盘景殷便开口道:“知道五蠹岭有‘遣将’之乱时,我便想出部。你们却说部中已经派出行命者前往五蠹岭。你们救回了一个人,但救回的,却是毒杀三禾的人……”


    巴蔓以在距离盘景殷十步之外停下了脚步:“五蠹岭内乱是暗中爆发。部中察觉‘遣将’之乱并派出行命者时,三禾已经牺牲。”


    泪水滴落至盘景殷的衣襟,一阵剧烈的悲痛贯心而过,让他哽咽得难以言语,他眼中满是悔恨与绝望:“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送她出去,蚩尤部至少可以保她性命无忧……”


    巴蔓以也心生悲悯,她知道禾苏去到苗岭的代价,那一夜的腥风血雨让她依然记忆犹新……


    悲泣一阵后,盘景殷便准备离去。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巴蔓以道:“老盘,不要去打冥王殿的注意。纵使你们冥界相逢,三禾她也认不得你。”


    这时,盘景殷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答话。


    巴蔓以继续道:“老盘,你若实在痛苦,我可以帮你,不过一颗‘月照’而已。”


    “月照”配合“篡忆”术的下半部,便可以篡改人的记忆。盘景殷知道巴蔓以是想帮他篡改掉自己这些痛苦的回忆。


    盘景殷闭上了双眼,又是那一阵惨痛的嘶吼与电闪雷鸣间浓烈的血腥味伴着婴孩的哭喊声不断萦绕在他的耳畔……


    “不必了。”


    ……


    吾羡钰从钟灵盖返回五蠹岭后,便去往西渡寨虬其家中。


    刚入虬其药方中,吾羡钰便问:“阿婆,当年我阿娘婚礼上,您为她出阁时撑起的那把红伞是否还在?”


    虬其沉思了一会儿后,道:“我存在家中的。”


    吾羡钰面露欣喜:“阿婆,可以把那伞拿给我吗?”


    虬其走入寝房,取出了那把珍藏了十多年的红苗伞。吾羡钰接过这伞后,便撑了起来。


    虽十多年未曾使用,但这红伞依旧鲜亮如初。


    当吾羡钰准备收起伞时,却发现伞把手处似暗藏玄机。


    她将那把手上的伞扣再次按下时,竟从伞把中抽出了一柄长刀,这刀的刀身如镜,锋利无比。


    “忠州,红伞,双刀,苗家女将……”吾羡钰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长刀,“当年,忠州城那以一己之力灭掉渠东部八百精锐的苗家女将,是我阿娘……”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硬闯三不管 “长老,何


    虬其也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从伞中抽出的长刀:“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伞中会藏刀?”


    “伞中藏长刀, 发间系弯刀……”


    吾羡钰从怀中取出了禾苏早年系在发间的银簪,并将那弯刀拔出。


    她回忆起之前问母亲禾苏关于忠州城苗家女将的事,但是禾苏并不记得。吾羡钰知道母亲不会对她撒谎, 所以禾苏是确实不记得那些事了。


    “为什么我阿娘会忘了这些事?又为何,忠州城的百姓, 也都不记得了?”吾羡钰眉头紧锁, 脑中飞速思索着相关的事。


    吾羡钰看向同样一脸茫然的虬其, 道:“阿婆, 我现在得去查些事, 与我阿娘有关。岭中的事, 就先拜托声含阿姐了。”


    从虬其药房出来后, 吾羡钰便先带着那把红伞去到了禾苏的墓前。她惊讶地发现, 母亲的坟头竟然有其他人前来祭拜过。


    吾羡钰看着坟前燃烧后的纸钱灰烬, 脑中想起了那位吊唁母亲的阿伯。


    那日在钟灵盖遇到与她搭话的那两人时, 吾羡钰便察觉他们身上的气息与那老伯有些相似。


    她抚摸着母亲冰冷的墓碑,道:“阿娘,我现在要去一趟三不管。我想把那些您忘了的事,都查清楚……”


    ……


    这日,天正下着秋雨。吾羡钰来到湄江边时,天色已渐暗。江心的“蚩尤部落”点起的灯在水雾环绕中变得朦胧暗淡。


    吾羡钰下马撑着那红苗伞, 朝江心喊话:“船家, 我要去蚩尤部落。”


    一男子隔岸回道:“来者何人?可有入店请帖?蚩尤部落不接待不速之客!”


    吾羡钰答道:“五蠹岭前领主禾苏之女、五蠹岭现领主吾羡钰, 想拜访蚩尤部落。”


    这拉船的男子态度依然强硬:“无请帖,不接待!”


    吾羡钰失去了耐心, 她隔岸望向那船家,道:“既然如此,休怪羡钰无礼硬闯了!”


    那男子取下斗笠和蓑衣, 笑道:“当真是无知者无畏。这里可是蚩尤部落,你也敢闯?”


    吾羡钰见那船家,正是前些天在钟灵盖与她会过面的那个年轻男子,便知道找对了地方。


    吾羡钰看向河岸拉起的铁索,在水雾中,看不清这铁索的去向。


    但她知道这铁索是为拉渡船所设的,直接通向江心的三不管岛。


    吾羡钰握紧了手中的伞,道:“那就试一试!”


    话音刚落,吾羡钰便跃上了那铁索,一路朝对岸奔去。


    见状,三水立刻拔出腰间刀也跃上那铁索开始阻拦吾羡钰强闯三不管:“师父说你很厉害,我倒想试试你的实力如何!”


    两人在铁索上有来有回地对招,吾羡钰一开始只以伞做防御。


    在三水的刀就要刺向她的咽喉时,吾羡钰迅速后退,并以伞扫荡江面搅起江水而后朝三水泼去。


    当三水劈开那卷起的水帘后,却发现吾羡钰竟从伞中抽出一柄长刀朝他刺来。


    三水躲闪不及,被吾羡钰一刀逼回了河岸上。见状,其余三个拉船的男子也纷纷赶了上来。


    “这女子,果然名不虚传。”三水擦了擦额头的汗,望向赶来的三人,“没有盘长老的允许,不能让她到三不管来!”


    于是,四人一同跃上铁索阻拦吾羡钰。


    这时,吾羡钰将伞别在腰间,左手取下了藏于发间的弯刀,以右手长刀左手弯刀开始对阵蚩尤部的四位同龄行命者。


    几人在铁索上群战,武器相拼的铮铮声在水雾中此起彼伏……


    吾羡钰单枪匹马正要被逼得退回河岸时,她一刀朝岸边的木船劈去,那船瞬间变得粉碎,化作木块,七零八碎地漂浮在江中。


    于是,吾羡钰便跃下铁索,踩着那些浮木一路往三不管冲。


    这时,四人也踩着浮木重新在江上列出阵形,开始对吾羡钰展开群攻。


    这一波有序且配合默契的群攻,令吾羡钰难以反击,在被动防御中,又将她逼回了河对岸。


    雨越下越大,似珠帘般的水珠从她双刀的刀尖滴落……


    此时的吾羡钰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她握紧双刀,血气不断翻涌。


    她杀气腾腾地看向江中的四人,喊道:“今日,我必去三不管!”


    而后,吾羡钰再次腾跃至那铁索上,那四人感知到江水开始剧烈翻涌,将那些零碎的浮木不断卷起。


    于是,四人从浮木上跃起并退到了岸边。


    当吾羡钰再次举起长刀指向他们时,众人感知到那自天而降的雨水好似凝停在了半空,在吾羡钰挥出那一刀时,空中的水珠在瞬间化作了成千上万把透明的飞刀,朝四人飞刺而去。


    “这不是早已失传的千机练气术吗?”四人目瞪口呆地楞在了原地。


    在那千万飞刀就要朝对岸飞来时,四人又一起腾跃而上,以全身内力结成了一张防护墙,抵御这强悍的一击。


    这时,吾羡钰又调动全身内力飞步而上,以双刀砍向了四人。


    四人不敌,被吾羡钰双刀快攻震退,身体也失稳,将要向河岸边滚落。


    突然,遂淮安冲了过去,依次接住了四人,将他们安放在了河岸边。


    但吾羡钰并没有停下攻击,而是趁着刀意未散,再次举起手中刀调动浑身内力,在江中掀起一道水墙,那水墙中又化出千万水刀,朝三不管飞刺而去。


    河对岸的几人看着吾羡钰掀起的千层浪,以及那飞跃而来的千万水刀,似要淹了整座三不管岛。


    遂淮安正准备防御时,盘景殷从远处赶来,踏上河岸的木船后,便朝江中央挥出了一刀,破开了被吾羡钰掀起的层层巨浪。


    那些水刀也在瞬间又变回了水滴,似珍珠一般散落于湄江之中……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吾羡钰便取下腰间的红伞,奋力朝盘景殷扔去。


    见那夜幕中飞来的红伞,三水大喊:“盘长老小心!”


    盘景殷只一抬手,便接住了那飞来的红伞。


    当江面再次平静时,水雾也渐渐散去。吾羡钰与盘景殷四目相对。


    吾羡钰见接伞之人,正是那日葬礼时吊唁母亲的阿伯,便开口道:“阿伯,我们又见面了。羡钰无意冒犯,只是想来询问一些事。”


    盘景殷看着手中的红伞,视野渐渐被泪水模糊。当年,禾苏收到这把伞时的笑容又浮现在他脑海……


    他长叹了口气后,道:“羡钰,我叫人渡你到岛上,我们到三不管上聊。”


    “长老,何不去我阿娘坟前?”吾羡钰看向盘景殷,“您之前应该已经去过了。今日,我陪您同行,一同去祭奠我阿娘。”


    看着对岸一袭红衣手持双刀的吾羡钰,盘景殷良久才开口道:“你这性子,和你阿娘从前太像了。”


    盘景殷收起手中红伞,对身后的人道:“老三,你带着四个孩子去疗伤。我去去就回。”


    四个年轻人在三执事遂淮安的带领下,相互搀扶着往店中走去。


    三水感叹道:“师父,没想到蚩尤部外竟然真有这样的高手。”


    “对,实力与你们大师姐姜枫吟不相上下。”遂淮安又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四个年轻人,“不过,你们大师姐可比她要年长几岁……”


    三水摇头感叹道:“太可怕了……师父,这样的人,你们真的放心让她留在蚩尤部外吗?”


    遂淮安却道:“她又没学三苗秘术。大瑶山的千机练气术早已失传,那都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四人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往岛上的蚩尤部落中去了。


    ……


    吾羡钰带着盘景殷来到了母亲的墓前,她已经提前在那摆上了祭奠的用品。


    当她下马时,却突然感到心口一阵绞痛,踉跄了两步后,盘景殷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羡钰,你受内伤了。”盘景殷紧张地检查着吾羡钰的身体状况,才发现她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你先重新调整气息,让内息尽快平稳下来。”


    吾羡钰方才硬闯三不管时攻势太猛,且接连几日奔忙,身体一直是超负的状态。


    她重新调整了气息后,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


    盘景殷为她把脉后,皱紧了眉头:“羡钰,你这次所受内伤,是因你所修炼的内功功法不全而导致的反噬。”


    吾羡钰疑惑地望向盘景殷。


    他继续道:“你所修练的内功功法,是我们大瑶山呈彖老祖遗留在世上的‘千机练气术’,但这功法只有半部。因它散佚严重,且易受反噬,所以后世没有人愿意修习,这功法便失传了。


    我将这半部炼气术带去了蚩尤部,你阿娘当初就对这功法感兴趣,我便将这残卷送给了她。后来这残卷也被她带出了蚩尤部。”


    吾羡钰想起当年在问世堂翻到这本书时的情景:“我当初是在五蠹岭的问世堂翻到的这本功法。没想到是我阿娘放进去的……”


    “你若修习其他功法,也许我可以助你。但你所习偏偏为这半部炼气术,我也爱莫能助。”


    盘景殷看向吾羡钰,神情变得严肃:“羡钰,你之后要么放弃这套功法的修习,要么就想办法弥补这部分的缺失。不然,反噬一次,你只是内伤,到后面再次反噬时,它便可能会要了你的性命。”


    “多谢阿伯提醒。”


    吾羡钰擦干了嘴角血迹,看向母亲的墓碑:“阿伯,羡钰今天请您过来,是想问清楚,我阿娘来五蠹岭定居前,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有些事不但她忘了,连忠州城的百姓也忘了?您与我阿娘又是什么关系?”


    盘景殷走到那冰冷的墓碑前,泪水渐渐充盈他的眼眶。


    他闭上双眼,长叹了口气,以手轻抚着墓碑,道:“三禾,我以为,你去到苗岭后,便可以平安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剑指旧友 “不,心川


    蚩尤部中, 长歌与亚炎互相搀扶着往善思堂而去,姜枫吟也在一旁跟着二人。


    路过一片杨槐林时,长歌抚着胸口喘了口气:“终于要到了, 累死我了。”


    姜枫吟听到长歌说话,怀抱着双手一脚朝长歌踹去。


    长歌因为受了伤躲闪不及, 挨了姜枫吟一脚, 他大叫着:“哎呀!姜枫吟你也犯病了吗?没事踹我干嘛?嫌我受的伤还不够重吗?”


    “那是你该的。”姜枫吟撇了撇嘴, “你不知道九执事少弓最擅长的就是封魄掌吗?你可真能耐, 还跟我九叔直接对上掌了。”


    “你以为我像你啊?成天没事儿就研究这些个执事官的招式和套路?”长歌用手抚了抚被踹的左大腿, “事出紧急, 谁还能想那么多?况且, 我们三个, 真正会被罚的只有我吧?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还要让我雪上加霜?”


    姜枫吟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对善思堂那么熟悉, 又不是第一次去了。藏藏掖掖那么久,今天算是看到你用刀的真正实力了。但你真正擅长的是剑,我很好奇三阿伯究竟还教了你哪些东西,下次记得提剑来找我好好对下招!”


    说完,姜枫吟便加快脚步先走进了善思堂。


    长歌嘴型上说了一句“武痴”,但也没敢发出声。


    亚炎也道:“对呀长歌, 你平时倒是挺能装。我刚刚还以为你一下子撂倒亚朵他们, 是他们配合你演的呢!没想到实力早在我之上了。”


    “嘘!”长歌比划着噤声的手势, “亚炎你要把我当兄弟的话,这事你以后不要跟蚩尤部其他人提。也记得提醒一下你那几个师弟妹。”


    亚炎无奈地摇了摇头, 扶着长歌进了善思堂。


    善思堂主簿行知看着入堂的三个孩子,先是摇头叹息了一阵,而后挑了挑眉, 在桌案上写下三张纸条分发给了三人:“调皮捣蛋的孩子们,各自领罚去吧!”


    当三人准备转身离去时,行知又压低嗓音对三人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们跟蚩尤部执事官们干架,没有什么错。干得好!你们这叫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让那群在位的老家伙们知道这部中后继有人!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在执事官手下都走不过三招。”


    行知用手势朝他们比划了一个“三”,面部表情也十分诙谐夸张。


    长歌转头大声说道:“你觉得我们干得好还罚我们啊?”


    “嘘!小声点!”行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夸你们,是我个人立场。罚你们,是按部中族规。长歌你小子,还是给你安排你熟悉的那间房面壁哦。”


    行知朝长歌不断地挑着眉头,暗示着他。


    长歌领会了行知的意思,便笑着道:“那谢谢了啊行知主簿!”


    行知挥了挥手:“哎,客气,熊孩子们,领罚愉快!”


    于是三人各自按照罚令,到相应的地点去领了罚。


    ……


    山海堂外,辛念卿在菜园的东边给辛二黄挖了坑,并将它妥善安葬了。而后,他站立在辛二黄小小的坟前,心情依旧十分沉痛。


    玄漓在一旁安慰道:“念卿,不要有太多自责情绪。万物生生灭灭都有他自己的道数。从前,是你救了二黄。如今,二黄也救了你。”


    辛念卿点头道:“阿伯,如果因为留下我,部中的人要牵责到您,那该怎么办?”


    “哎,这算什么问题。”玄漓泰然地摇头抚须,“我连皇……”


    玄漓突然清了清嗓子,并端正了一下身姿,继续道:“哎,反正我是不在乎这个长老之位的。没关系的念卿,我都说过了,我可不止山海堂一处栖身之所。”


    “阿伯……”辛念卿认真地看着玄漓,“我卿至阿爹真的是二执事说的那种忘恩负义,不念旧情,杀兄杀妻,十恶不赦的人吗?”


    “他不是。”


    玄漓答得没有半刻犹豫:“卿至他不是忘恩负义,不念旧情的人。相反,他既重情也重义,常常舍身忘己。


    真正与他交往过的人,无不钦佩他的为人和才华。”


    从玄漓的话语间,辛念卿得到了几丝安慰,他继续问:“那二执事说的杀兄杀妻又是怎么回事?我阿娘辛夷真的也死在他手上?”


    “剑指昔年旧友,只因各自立场不同。而他与辛氏部前首领辛夷相爱的事情,我也是最近才推测出的。


    这段时间,我去查了些事,发现辛氏族‘共生’术只在族中首领间代代相传。


    而念卿你身上又有被人种下的‘共生’,且蚩尤部外‘共生’术在二十年前便失传了。”


    玄漓看向辛念卿手上的那对银手镯,继续道:“辛氏部前首领辛夷身上,除了那银环双钺是她的专属武器,还有一对玄鸟鬼面蝶银手镯是她的贴身饰品。


    而这手镯也在你身上。所以我猜测,你的母亲就是辛氏部前首领辛夷。”


    “阿伯,我这次去忠州城,除了思南酒馆的巫医辛吉,还发现了另一个行踪诡异的人。


    他身穿黑衣斗篷,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身姿很轻盈,逃跑速度很快,而且他还会化蝶幻术,我想那人应该也是辛氏部的人。”


    辛念卿脑海中回想着那天的情景:“所以,忠州有辛氏部的族人出没。


    那当年辛氏部遭遇那场屠戮之后,又从苍黄山迁去了哪?发动那场对我母族战乱的人又是谁?”


    这时,玄漓的语气变得沉重了起来:“是奉卿军旧部的士兵……”


    听见这个答案,辛念卿直接惊得往后退了几步:“怎么会?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念卿,其中原委,我也没有查清。但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卿至的授意。”


    辛念卿抬头看着玄漓:“阿伯,我卿至阿爹到底是怎样的人?您为何会与他相识?二执事又为何会如此憎恨他?”


    二人在菜园的山茶树下就地而坐。玄漓看着园下的山海堂,陷入了回忆……


    “当年,我与卿至老弟是因为一场意外相识。


    一天傍晚,我在一处山林间独自抚琴,因为离开故土太久,触景生情,琴声中带着思乡之音。


    卿至他行军到松峰岩,便在那里安营扎寨。他听到了我的琴声,便独自入了山林。


    他只凭着我的琴音,便摆脱了布在山间的迷渡阵,来到我的身边……”


    ……


    那日,杨卿至循着琴音,见一黄发道人在林间抚琴。见其弹奏得沉醉,他便没有打扰玄漓,而是在玄漓身旁打坐,默默地侧耳倾听着。


    玄漓见他懂自己的弦音,便也很乐意地继续弹了下去。


    就这样,玄漓抚着琴,杨卿至听着曲,直到天色昏暗无光……


    奏完琴乐,他们不问对方姓名,聊起了家常。


    杨卿至说那南疆的山川风景,玄漓言那京都的烟火繁华,他们就这样聊至深夜,而后各自行礼道别……


    后来,玄漓又在那山林间抚过琴,杨卿至也循琴音赴约。


    依旧如前,玄漓抚琴,他倾听。而这次,当杨卿至听到玄漓胸中意气澎湃之时,便忍不住拔剑而舞。


    于是,杨卿至率意舞剑,玄漓也乘兴奏乐。而后,他们所聊的话语,从身边家常,到了家国天下……


    ……


    “我发现他是那般有仁义之心的人,对时局的把握也很有见地。


    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忠州靖边将军府的公子杨卿至,从小便随军出征。


    那时的他,是那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后来,我们又见过几次,但并不频繁。


    因他常年出征在外,只有偶尔路过武陵山时,他会传信于我,我们才能见上一面,很多时候,只是匆匆一见。”


    辛念卿问道:“那蚩尤部中有人知道您与我阿爹相识吗?“


    玄漓摇头道:“蚩尤部中的人并不知道我与卿至老弟相识,毕竟前长老让我进蚩尤部的唯一条件,就是不再参与外界世事。


    而卿至他是政事中人,我更不能与他有过多接触。


    后来,卿至曾在一次出征前来与我道过别。


    那一次,他好像话语比往常多一些,我却只是像往常一样,与他说上了几句话,便目送他远去。


    而那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武陵山了,我也再也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如何……”


    说到这时,玄漓叹了口气,用双手托起自己的下巴:“其实啊,我能明白亚翊的心结。


    当年他与苗王吴心川以及张牧之被称为‘苗岭三友’。他们三人相识于年少之时。


    他们虽各有所长,但却是推心置腹的好友,向来形影不离。


    苗王吴心川善于剑法,亚翊长于刀功,而张牧之并不善武,他善文学词章,才华横溢,世代读书传家,但却遵祖训不仕。”


    当年“苗岭三友”常常谈武论道于山岭之上,吟诗作对于溪林之间。


    后来苗岭动乱,吴阿凯临危受命为新一任苗王。苗岭边境虽冲突不断,但苗王都能顺利平息动乱。


    因战事频频,三人聚少离多。


    再后来钟灵之战,亚翊和张牧之原本依然在长青岭的千溪口等待苗王凯旋而归。但那一次却没如约等到吴阿凯归来,而是得知战事危急。


    于是,二人匆忙赶去了前线。亚翊赶到时正看到了杨卿至与吴阿凯生死对决的一剑。


    杨卿至以半招险胜了吴阿凯,吴阿凯死在了杨卿至的剑下。而杨卿至也身负重伤,不知所踪。


    亚翊冒死将吴阿凯的尸身背回了长青岭的清溪场,也就是苗王的老家。


    得知苗王战死,当时全苗岭的百姓都十分悲恸,每人手捧一抔黄土,将他安葬在了溶溪峒的苗王墓中。


    然而,在苗王死后,亚翊与张牧之在对待这件事上的态度不同。


    亚翊对于张牧之坦然接受吴阿凯的死很愤恨,便决然地离开了苗岭隐归到了蚩尤部。


    而张牧之,则一辈子留在了溶溪峒,为吴阿凯守了半生的墓,直到死去。


    亚翊来到蚩尤部后,潜心专研武学。


    因当年亲眼见证那两大高手生死对决的一剑,他对武学有了新的领悟,所以在武艺上进步飞速,一路坐到了蚩尤部二执事的位置上。


    ……


    “但亚翊来到蚩尤部,本身就是带着仇恨心结,那么多年都无法释怀。”


    玄漓看向一旁的辛念卿:“所以念卿,当他看到你的第一眼,虽然他心里明白长辈间的事不该迁责于小辈,但是他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仇恨,迁怒于你……”


    “原来如此……”


    辛念卿听着玄漓的话,随着他所讲的故事陷入了回忆,情绪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我听岭中长辈说过,为苗王守墓的张牧之先生去世后,前领主嘉尧阿公就将他所有的书都搬进了五蠹岭问世堂。


    小时候,比起刀,我更喜欢练剑。但吾时立不让我习剑。


    所以,当我发现问世堂中有一本剑谱时,我就把那本剑谱带回家中,晚上趁着烛火,偷偷自学。


    有一次偏房起火,就是因为我照烛火偷看剑谱而引起的。”


    那场大火,让辛念卿至今记忆犹新:“那场火把那本剑谱烧掉了,我就再也没有练过剑。


    但是里面的一招一式,前段时间与亚炎在九黎城对阵时,又被我回想起来了。


    所以,我私自拿走的那本剑谱应该就是苗王的‘心川剑法’谱。所以心川剑也就是苗王剑?”


    “不,心川剑不是苗王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恍惚如昨 “他们不是


    玄漓摇了摇头, 并看向辛念卿:“‘心川’是你父亲杨卿至的佩剑。世人都以为心川剑是苗王剑,是因为苗王独战南疆第一高手滚飞渡的那场成名之战,正是借的你爹的‘心川’剑。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 苗王原名吴阿凯,‘心川’是他成名之后, 为自己起的一个汉家名。”


    这时, 辛念卿脑中又回想起一些画面, 徐茂世在忠州城曾对他说过:“念卿是借好友的剑, 杨将军他是喜欢把剑借给好友……”


    原来, 这好友, 正是苗王吴阿凯。而吴阿凯也以自己好友的剑名为自己起了个汉家名字……


    想到这里, 辛念卿已经无法想象当年两人因各自立场分道扬镳, 又在战场刀剑相向时, 他们二人当时心里到底又是何种挣扎?


    辛念卿沉默了半晌, 又想到了一些事,便道:“阿伯,我这次去忠州,还去到了杨家的祖宅。我偷偷进去查看了杨门家谱,发现上面并没有杨卿至的名号,晜孙辈中只有一名叫杨汝离的人。”


    “哦?”玄漓捻着胡须, 也皱起了眉头, “这就奇怪了……之前与卿至老弟相交时, 他很少说起自己家事,所以我也并不知道他家的具体情况, 不知他是否有兄弟。”


    听到这,辛念卿也陷入了沉思,眼神变得游离了起来。


    “念卿。前尘旧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反正,你只要平平安安地活着,我相信卿至老弟一定也是欣喜的。还有你的母亲辛夷,知道你平安长大,而且还那么能干,肯定也会很欣慰。”


    “谢谢阿伯。”


    辛念卿思绪又回到了当下:“阿伯,我这次去忠州,还看到了好多逃到忠州去的难民。原来西南山岭之外的世界,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祥和。我曾了解过南疆局势,纷繁复杂,常常冲突不断。若战事起,可能又会牵及苗岭。以后苗岭会不会又有大战?”


    玄漓看着一脸担忧的辛念卿,道:“我早已是尘外人,不问世事多年。但我大概知道,苗岭有你家阿妹羡钰在,基本上还是可以在战中有一方净土。这个丫头,是个厉害角色。”


    辛念卿有些疑惑:“阿伯,我没跟您提起过羡钰,您也没见过她,为什么说得那么有把握?”


    “因为……”玄漓捻着胡须,“我会算命。”


    这时,辛念卿笑了一声。


    见状,玄漓执拗地说着:“怎么?不信?我真会算命!”


    “我不是不信阿伯会算命。”辛念卿看向了远方,“我只是吃惊原来阿伯也是信‘命’的。”


    玄漓挥了挥手:“也不能叫信‘命’,你要跟我谈‘命’呢,我能给你写出一本《谈命论道》来,讲一年也讲不完。这里面的学问可深了!”


    玄漓又端正了坐姿,道:“所谓算,只是一种结合当下局势和诸方因素而进行的推算,只是一种看似合乎当前局势变向的预测。至于这之中的人和事,之后究竟会走向何种结局,还要看这期间的各方因素的变因是否在常道中运行。


    所以,即使是‘命’定之势,只要它还未成气候,它也只是‘势’,就还有扭转的可能。所谓天道无常,世事难测,就是如此。”


    辛念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羡钰她已经背负起领主之责,后面南疆局势难料,五蠹岭又是苗岭山脉的要地,恐怕避免不了战事。不知道她能否平安地过完这一生……”


    “平安要看是何种意义上的平安,她应是可以高寿的。”


    玄漓笑了笑,道:“她可是我们蚩尤部四大长老一起接生的孩子,单凭这出生的时运,都是百年难得,就是千百年来也只此一个。


    你别看她是个女子,她的武学军政天分都极高,将来无论封侯拜将,全看她个人意志是否在此。


    你可知,在史家笔下,一个女子要凭军功封侯拜将,与万千男儿将帅并入正史之册而名垂青史,得有多难?


    反正,目前所见的历代正史之册中,并无单独列传的巾帼将领。不过,你家这个阿妹羡钰,倒是可能做到。”


    听言,辛念卿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惊讶地看向玄漓:“所以阿伯,现今的蚩尤部四大长老,不但都认得羡钰,也都认识羡钰的阿娘?”


    见玄漓点头,辛念卿又追问道:“那四长老盘景殷与我禾苏阿婶,又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对误杀阿婶的我有这般的恨意?”


    “他恨你不假,但也没有真的想杀你。更多只是发泄他内心的痛苦罢了。”


    玄漓神色复杂第看向辛念卿:“老盘若真想杀你,就算我和大长老联手,恐怕也拦不住。他这个人疯起来是六亲不认的。”


    玄漓又长叹了口气,继续道:“他与你禾苏阿婶,不是师徒,不是亲人,也不是恋人……”


    ……


    约三十五年前的冬日,九黎城外的南约崖牢中,传来一阵狂暴的砸门声。


    盘景殷的住所霜茗居便在九黎城外的六枝村,其居所对面便是蚩尤部关押危险犯人的南约崖牢。


    那日,天正下着鹅毛大雪,盘景殷在屋内煮酒时,听见了那一阵砸牢门的声响,他便放下酒杯循声而去。


    至崖牢外,他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正发狂地捶打着牢门。


    她双眼通红,身上也满是血迹,哪怕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她却依然不知疼痛地捶打着牢门,想要逃出去。


    这让盘景殷心生怜悯,他在牢门外蹲下身,安抚着这小女孩:“可怜的孩子,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


    当盘景殷的手就要触摸到那女孩时,看守牢门的遂淮安惊得大呼一声:“盘世子小心她!”


    盘景殷并不听他的劝告,依然伸手抚住了那女孩的头。


    遂淮安原本以为这女孩会在瞬间咬断盘景殷伸去的手,却发现那女孩竟然渐渐变得平静了,双眼也不再通红,眼眸逐渐变得澄澈。


    “孩子,不要再这么折腾下去,你的手会废掉的。”盘景殷依然不断安抚着她,“你想出去对吗?”


    这女孩恢复神智后,抬眼看向盘景殷,她眼中噙着泪水,一脸恐惧地看向周围:“我……我这是哪?”


    盘景殷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这孩子说的是汉家话。但好在他听得懂,也识得并能写汉家字,只是不太会说。


    一旁的遂淮安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前一晚时,这女孩不知何故突然发狂,将曲州城外的干坝村三百多人全部屠尽,连她自己的父母都没有放过……


    三不管上的人察觉并派出行命者时,干坝村已血流成河。最开始遂淮安和四位行命者联手都没有控制住这女孩,还是二长老出手才将她制住,并关押入南约崖牢。


    那恐怖的屠杀让遂淮安现在都还感到后怕,他难以相信一个小女孩竟然有这样可怕的力量。


    盘景殷隔着牢门,为她拂去泪水,并看向遂淮安:“遂大人,我将这孩子先带回霜茗居吧。这天寒地冻的,她衣衫单薄,还有伤在身。就这样让她冻着,会出事的。”


    遂淮安摇着头道:“世子,不能放她出来,她很危险!”


    “她只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危险?”


    见这女孩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且体力不支将要晕倒过去时,盘景殷不顾劝阻,直接一掌破开了牢锁,并走入崖牢将这女孩牵出。


    “世子!”遂淮安赶忙拦在盘景殷面前,“除非有长老的命令,不然我们也难做。”


    盘景殷牵着那女孩,绕开了遂淮安,并道:“那你现在去给长老们说一声,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遂淮安担忧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而后便立马往山海堂赶去……


    去往霜茗居的路上,盘景殷和那女孩一问一答地说着话。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呀?”


    盘景殷的话中,既有苗家语也参杂着汉家话。


    但这女孩竟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答道:“我叫江禾苏,在家排行老三,家人也叫我三禾。我五岁了。”


    盘景殷又问:“你家在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家在充州越关,那里发生了战乱,爹娘带着我们一家往南方逃难来了……”江禾苏回想着一路的逃亡时,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也变得语无伦次,“阿哥,阿姐,饿死了……爹娘要饭,被骂,被打……”


    当江禾苏又要失控时,盘景殷立刻蹲下身抚着她的头,对她说着安慰的话:“孩子,别怕,这里没有人要打你。我们先回去。”


    见她逐渐又平静了下来,盘景殷便赶紧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回了霜茗居。


    ……


    山海堂中,玄漓等人正因为江禾苏的事焦头烂额时,遂淮安入堂中忙道:“长老,那女孩被盘世子带走了!”


    听言,原本愁眉不展的巴蔓以突然松了口气,道:“对呀,怎么没想到盘景殷呢?”


    玄漓也舒展了眉头,并抚了一把胡须:“确实,将这孩子交给盘王世子照看,再合适不过了。”


    ……


    盘景殷把江禾苏带回居所后,便让村中的阿婆为她换去一身衣物,并为她上药包扎伤口。


    入夜时,盘景殷在霜茗居收拾出一间小偏房给江禾苏用作寝房。


    他见江禾苏依然心神不宁,加上身上伤口的疼痛,让她难以入眠。


    于是,盘景殷便给她熬了安神止痛的药。待她服下汤药后,盘景殷又守了她一宿,直到她沉沉入眠,盘景殷才回到自己寝房休息了一阵。


    第二日天刚亮,盘景殷便察觉到有人渐渐往霜茗居的方向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明珠宝刀 “三盘四盘


    在来者将敲门时, 盘景殷匆匆披上外套打开了木门,并对门外人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孩子还在睡觉,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遂淮安道:“世子, 长老们都同意由你来照看这个孩子。”


    盘景殷向霜茗居看了一眼,道:“他们应该也知道, 现在把她交给我是最好的选择。”


    “世子, 你都知道了?”遂淮安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蚩尤部还没有把江禾苏的事公言, 只有部中几位长老和负责执行这次任务的行命者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


    江禾苏天生灵骨, 在极端情况下为自保竟然无师自通了觋祝之术。原本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爹娘, 谁曾想那股高辛杀神之力早就超出了她可控的范围, 以至失控而屠了整座干坝村, 连她自己父母也未能幸免……


    盘景殷垂眸沉思着昨天见到江禾苏时的情景, 他第一眼看到江禾苏时, 便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凶悍的杀戮之气, 并不属于她自己。


    而盘景殷能让江禾苏平静下来,是因为他所修内功心法为大瑶山无恃诀,在成昭国皇室内传承。


    此功法可以化解掉修炼者可控范围内的一切杀伐之力,而盘景殷是大瑶山百年来将此功法修炼至最高境界的人。


    遂淮安将干坝村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向盘景殷说了,并道:“这孩子不可控性太大,如果连世子你也镇不住她的话, 那蚩尤部只有将她一辈子囚于崖牢中了。”


    盘景殷心生怜悯, 便道:“我试试吧。那股杀神之力本不属于她, 也算是外来之力。如果教她无恃诀,也许她就可以自由掌控那股力量了。”


    “好, 那这事就交给世子了。”遂淮安将走时,又回头一脸严肃地看向盘景殷,“如果之后她依然不可控, 一定将她交给蚩尤部。必要时,可杀之。”


    听到“杀”字,盘景殷眉头微颤,他虽明白遂淮安话中的意思,但却不愿回应……


    盘景殷回到家中时,江禾苏已经醒了过来。


    因天气寒冷,盘景殷便生火煮热茶,并叫江禾苏一起围坐在火炉边烤火。


    江禾苏好奇地问:“你是谁?我该怎么叫你?”


    盘景殷笑了笑,道:“你可以就叫我盘景殷,我是这六枝村的一个普通村民。小三禾,你还记得你来六枝村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禾苏摇头道:“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跟着爹娘逃难到了南方,途中哥哥姐姐都不在了……”


    这时,泪水充盈了江禾苏的眼眶,她望着盘景殷,问道:“你知道我阿娘阿爹去哪了吗?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盘景殷抚摸着她的头,并为其擦干了眼泪:“你和你阿娘阿爹在战乱中走散了,这里的村民把你带了过来。你先在这好好生活,也许后面他们就来接你回家了。”


    知道她不记得自己屠村的事,盘景殷心中松了口气,但也不忍告诉她事实,便以善意的谎言遮掩过去。


    江禾苏泪如雨下,她总觉得盘景殷只是在安慰她,因带着自己逃难会拖累家人,所以她内心觉得自己就是被父母抛弃了……


    来到霜茗居的最初几日,江禾苏哪也不愿去,连饭也不怎么吃。因村中生活的全是苗家人,她只觉得自己这个外族人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后来,她逐渐从内心接受自己被父母抛弃的事实,开始尝试融入这里,愿意出门去看看霜茗居外的世界。


    因害怕江禾苏意外失控,她不论走到哪,盘景殷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因蚩尤部执事官嘱咐,不能让江禾苏去到人群密集之地,所以盘景殷也只让她在村寨附近走动,从不带她去九黎城中。


    村中一个阿婶见盘景殷对江禾苏照顾得十分细致,笑着对他说道:“盘世子,你这是还未成亲,就先有了个孩子?”


    盘景殷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受人所托,代为照看。”


    那阿婶又笑道:“盘世子,你早已是当婚的年纪,可以考虑找一个世子妃了。”


    面对这类七弯八拐催促他成婚的言语,盘景殷依旧像往常一样随口糊弄过去。


    因这两人说着苗家话,江禾苏好奇地问:“盘景殷,你们在聊什么?”


    盘景殷摸了摸江禾苏的头,道:“阿婶夸你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你。”


    他的话依然是苗、汉参杂,但江禾苏都能听懂个大概。


    那阿婶将走时,又捏了捏江禾苏的脸蛋,笑着对她说了些话,便离开了。


    看着阿婶离去的身影,以及村中村民们和乐的生活画面,江禾苏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着一直生活在这里。


    而盘景殷是十岁时便来到六枝村,他虽为盘王之后,却不像他的兄弟们一般,可以好好在大瑶山享受王室的生活。


    因他武学天分在盘氏这一代人中最为出众,便被盘王送至九黎城修行。盘王虽给他以世子之称,但盘景殷自己心中明白,真正的世子是他的长兄,他不过是被他父亲当作质子交给了蚩尤部而已。


    明面是世子,实则是质子。而他,不过是当年盘王夺权时的一个交易筹码,一颗棋子而已……


    入夜时,盘景殷在房中点亮烛火,为了能更好地与江禾苏交谈,他便在火炉旁读起了汉家典籍。


    江禾苏则坐在他身旁,听着他念书。当盘景殷发音有误时,江禾苏还会纠正他。当她犯困时,便靠着盘景殷的肩膀听着他的诵读声渐渐入眠……


    如此一年多过去,不但盘景殷的汉家话说得很是流畅,江禾苏也完全能以苗家话与盘景殷交谈。也因为每晚听他诵读汉家典籍,江禾苏也记下了诸多诗书经典。


    能够和江禾苏自如交谈后,盘景殷便开始传授她无恃诀。


    江禾苏虽年幼,但修习的速度却让他感到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女孩不但语言能力很好,武学天分也很突出。只一年的时间,她便将无恃诀的基础功法修习完毕……


    江禾苏七岁那年,盘景殷决定教她护身之法。


    一日午后,盘景殷左手拿着刀,右手拿着剑,走到江禾苏面前,笑着问道:“三禾,你想学刀,还是学剑?”


    江禾苏好奇地问:“你学的是什么?”


    盘景殷道:“我什么都不学,但也什么都学。苗家人尊刀,汉家人尚剑。你如果想学其他的武器,我也可以教。”


    江禾苏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后,抬头看向盘景殷,坚定地答道:“那我学刀。”


    往后的日子,盘景殷便一边传授江禾苏无恃诀的高乘功法,又一边教她修习苗家双刀。


    江禾苏也慢慢融入了这里的生活。虽然盘景殷从不允许她出村寨,但能在六枝村不愁生计地生活,她也已经很满足。


    原本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但当年江禾苏失控戮干坝村并杀父母的事却不知为何还是在人群中传开……


    众人因为害怕江禾苏,便不再主动与她接近,也告诫自己的孩子,不能与她交友。


    盘景殷知道这事后,便去面见了遂淮安,让他们以蚩尤部执事之命,警告众人绝不能再议论此事。


    而后,虽然众人不再议论,但江禾苏却能感知道村中人对她态度的变化,她能感受到人们看到她时眼中的恐惧。


    即便自己被村中人慢慢孤立,因本身性格内敛,江禾苏便也不想去纠结此事。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但至少盘景殷依然待她如初……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江禾苏便在六枝村生活了十年。


    在她十五岁生辰时,盘景殷背着一把红伞回到霜茗居。


    盘景殷刚到院外,便对江禾苏笑着说道:“三禾,今日你成人,按汉家礼俗,当受及笄之礼。”


    “我有礼物?”江禾苏惊喜地看向盘景殷。


    盘景殷取下后身的红伞,并打开。那伞以上好的桐油刷面,伞面还绘有精致的花鸟纹路,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江禾苏兴奋地冲到伞下,抬头看着那一轮鲜红,似炽热的朝阳。


    盘景殷撑伞道:“你已到了可以成亲的年岁,以后寻到了夫家,便由亲人在你出阁时为你撑起这红苗伞,祐你幸福安康。”


    江禾苏接过这伞,内心十分欢喜:“这伞好漂亮!”


    盘景殷见她很是喜欢这伞,也满足地笑了起来:“三禾,你再看看?”


    江禾苏循着他的目光看向伞把,知道其中还有玄机,便将那伞扣一按,从中抽出一柄长刀。


    这让江禾苏十分惊喜,她端详着那明亮如镜的刀身:“伞中藏刀,好精妙的设计!”


    盘景殷笑道:“我希望这伞不仅可以为你遮风挡雨,也可以成为你的保护伞。”


    “谢谢你,盘景殷。”江禾苏收起长刀,又小心翼翼地把伞收了起来。


    “这是苗家之礼,我这还有一份礼。”盘景殷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支弯月式银簪。


    那发簪制工精致,雕琢精美,样式也别具一格,让江禾苏眼前一亮:“这是?”


    盘景殷答道:“为你受及笄之礼的发簪。”


    盘景殷让江禾苏坐于她的梳妆台前,为其簪发。


    乌木梳将其黑发理顺,而后盘景殷以苗家女子的盘发手法,为江禾苏盘起了长发,口中以苗家语念着些吉祥的话:


    “一盘家泰安,二盘年永芳,三盘四盘寿无量,愿汝岁岁皆安康……”


    江禾苏看重镜中盘起长发的自己,嘴角流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


    这些年虽无家人相伴,也没有任何朋友,每天的日子也很平淡。除了习武,便是一日三餐的日常,偶尔学学苗绣,如此日复一日。但好在不用为生计困苦四处奔波,盘景殷也给了她家人一样的关怀,让她渐渐把霜茗居当成了自己的家……


    盘景殷为江禾苏完成及笄礼后,便又从这发簪中抽出了一把银月弯刀放于她的手中,道:“既系明珠发簪,也是银月宝刀。三禾,送你这两样生辰礼,是希望以后,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听到盘景殷说他会离开自己,江禾苏眉头一紧,连忙问道:“你要去哪?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


    盘景殷安抚着她的后背,道:“我又能去哪?我只能在六枝村。大瑶山的家,我回不去的。”


    见江禾苏还是有些忧虑,盘景殷继续道:“三禾,没有人能陪你一辈子,哪怕是你自己的父母。你以后也会成家,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我只希望你离开之后,我不在你身边时,你依然可以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错位之爱 “我们只是


    盘景殷的这些话, 让江禾苏内心变得沉重起来,她如今已经无法想象没有盘景殷在身边的生活。


    虽然日子平淡如水,而她也被禁身在这小小的六枝村, 而且村民都惧怕她不敢与她接近,但只要有盘景殷在身边, 她便会格外安心……


    日子又这样过了三年多。苗家女子成人后, 便可以参加节日游方自己寻找夫家。但因村民对江禾苏有很重的戒备心, 她也为了不给众人带去麻烦, 便也从不参加这类集众活动。但她也会好奇, 便只远远地在树上看着青年男女游方。


    一日午后, 江禾苏坐于树上看见远处一对青年男女在林间一问一答地唱着曲调缠绵的歌曲。互相阐明心意后, 两人相拥而吻, 并对彼此说着那些山盟海誓。


    这让江禾苏的内心开始萌动, 她回想着这对男女所说的话, 会一心一意爱着彼此,会保护好她给她幸福……


    这时,江禾苏才猛然发现,她身边也有那么一个人,一心一意爱她护她,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也希望她永远幸福安康。


    而这个人, 便是盘景殷……


    当江禾苏听见霜茗居传来叫她回家吃饭的声音时,她从树上一跃而下, 兴冲冲地往家中赶去。


    餐后,两人又围坐在火炉旁,江禾苏给盘景殷递去一根干茅草, 道:“盘景殷,你给我编个草戒吧?”


    “你要这个干什么?”盘景殷接过草杆,虽不明白她的想法,但还是照做。


    “我就是想要一个。”江禾苏笑着看向盘景殷,“我看村中成年了的女子都有。”


    “人家那是银戒,可不是草戒。你若想要,我后面叫工匠专门给你做一个。不过,银匠一般只做对戒,不做单只。”盘景殷一边低头编着草戒,一边说着话。


    火炉中的干柴正热烈地燃烧着,火光在盘景殷的脸庞不断跳跃。


    江禾苏看着认真编着草戒的盘景殷,两人相伴相守的十多年里,他对自己所提出的一切要求都照做不误。


    在江禾苏明白何为爱之后,发现盘景殷于她而言,既像是家人,也像是爱人……


    她不自觉地靠近了盘景殷,并垂下头在他温热的面颊上轻轻一吻。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盘景殷身躯为之一怔,他猛地起身,慌乱中脚别到了支撑茶炉的架子,一壶茶水被全部打翻,浇灭了炉中柴火。


    火炉中被浇灭的木柴在吱呀作响,屋中瞬间烟煴漫天……


    盘景殷起身回过神后,不可思议地看向江禾苏,道:“三禾,你在干什么?”


    江禾苏没想到盘景殷反应会如此剧烈,且她能感受到他内心是抗拒的,便起身道:“盘景殷,你真的不明白我心中所想吗?”


    “不可以。”盘景殷坚定地说道。


    “为什么?”江禾苏往盘景殷跟前走了两步,“我们难道不够相爱吗?那么多年,一直是你与我相守相伴。你了解我的一切,我也了解你。我们都深爱着彼此,不是吗?”


    盘景殷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爱……”


    “我知道你的意思。”


    江禾苏牵起了盘景殷的手,并看向他的双眼:“爱人,是没有血缘的亲人。一般相爱的人,是从没有血缘的恋人变为相爱相守的亲人。而我们俩,只是和寻常的人走了相反的路。”


    盘景殷看向眼前的江禾苏,屋中灯火昏暗,朦胧的烟气却衬得江禾苏的脸庞越加温柔。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早已成长为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女子……


    当江禾苏想抱住他时,盘景殷又挣开了她的手,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他沉沉地喘了几口气后,才让自己翻涌的血气平和下来。


    盘景殷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三禾,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于我而言,你只能是我的亲人。我比你年长二十多岁,若是与你相爱,旁人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看你?我也说服不了自己!”


    江禾苏满脸不解,她知道盘景殷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着,她继续道:“只是与你相爱,为什么要在乎旁人的眼光?我又不在乎他们。我在乎的,只有你。”


    江禾苏又朝盘景殷走了几步,但盘景殷还是往后退了几步,不敢让她靠近。


    这让江禾苏内心似被针扎一般,她从没想过,盘景殷会像其他村民一样害怕她靠近。


    但她内心依然想要一个答案,她也相信盘景殷待她和其他人不一样:“盘景殷,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盘景殷再次看向江禾苏,他此刻心乱如麻,也给不出答案,便选择转身离开了霜茗居。


    见他离去,江禾苏原本准备追上去,却见他走出了村寨。因为盘景殷从不让她出村寨,所以她也不敢追上去。


    江禾苏一个人回到了霜茗居,她将地上那枚未编完的草戒收入了怀中,守在炉火旁,一夜无眠,而盘景殷也一夜未归……


    又两日过去,盘景殷依旧没有归来,江禾苏实在放心不下,也受不了盘景殷不在身边的日子,便出门去找寻他。


    她向路过的村民询问是否知道盘景殷去了哪,这些人却对她避之不及。


    因她不断追问,这些人才指了指九黎城的方向,道:“他去了九黎城……”


    于是,江禾苏便赶去了九黎城。将出六枝村的寨门时,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因她长那么大,还从没出过村寨的门。


    她一路飞跑着赶到九黎城。将入城门时,她茫然无措地看着城中那完全陌生的环境,密集的人流让她觉得呼吸不畅,近乎要晕倒。虽满心惶恐与不安,但比起见不到盘景殷,她只觉得更加恐惧。


    于是,江禾苏便迈开步子,一路往城中而去。她不断向城中的人询问着盘景殷的去向,两个时辰后,依然无所获。


    江禾苏又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六枝村。


    回村路上,两个十五六岁的男子见江禾苏一个人往霜茗居走,便轻声议论着:


    “听说她把世子给吓跑了。”


    “是啊!这么多年吃他的用他的还不够,她还想做世子妃……”


    江禾苏听见了两人的议论声,便猛地回头,瞪着二人:“你们在议论什么?”


    二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见江禾苏一步步往他们这边过来,二人胆颤地问:“你想干什么?世子说了,他不会让你伤害村里的任何人!”


    那么多年来,盘景殷一直都在江禾苏耳边嘱托,让她不要动怒,也不要伤害村寨里的任何一个人。


    江禾苏立刻调整内息,让自己平和下来,但依然愤恨地看着二人,狠狠地说道:“再让我听见你们说这些屁话,我就打烂你们的嘴!”


    而后,两人便仓惶逃走,口中还念念有词:“明明就是实话,还不让说……”


    ……


    第二日一早,江禾苏听见有人靠近霜茗居,她以为是盘景殷回来了,便兴冲冲地跑出房门。


    走入院中时,才发现是一众拿着镰刀斧头的村民往霜茗居而来。


    昨日被江禾苏威胁过的那个男子带着哭腔指着她,对一旁的阿婶说道:“昨天我和阿栏就是和她发生了口角冲突,她记仇,把阿栏推下了悬崖。”


    江禾苏正一头雾水时,那阿婶便冲了上来对着她破口大骂:“你这个杀人魔头,屠了干坝村,现在连我儿子也不放过。还以为经过盘世子的教导,你就真的会有所改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这阿婶痛苦地捶着发紧的胸口,继续哭诉着:“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继续让你留在六枝村!”


    江禾苏不明所以,见围观的人越来也多,且都拿着武器朝她围了过来,她反问道:“凭什么说我杀了你的儿子?你有什么证据?”


    江禾苏指着控告她的人,愤怒地说道:“就单凭他的一面之词,你们就说我是杀人凶手?你们……”


    还没等江禾苏说完下面的话,那阿婶便朝她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你还狡辩!”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毫无防备的江禾苏往后退了好几步。她紧咬着牙,再也排解不了满心的怒气。原本三天不见盘景殷已经让她心慌意乱,而当下的事更是让她猝不及防。


    她眼中噙着泪水,双眼也逐渐泛红,心口在剧烈地起伏着。


    江禾苏抬头看向将她团团围住满眼杀气的村民,她右手握住了身后红伞的伞柄。


    正当她想抽出伞中长刀时,那阿婶又对她大吼道:“你连你自己的爹娘都杀,更何况我的儿子!”


    这话让江禾苏为之一惊,她脑中不断回想着她与父母往南方逃难时的情景。在干坝村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突然被全部回想了起来……


    江禾苏瞬间觉得头痛欲裂,放声痛哭了起来。她一手扶着头,因思绪紧绷让她喘不过气来,也因突如其来的剧烈悲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围观的人看她现在已毫无还手之力,便准备拿上镰刀和锄头冲上前,为死去的阿栏报仇。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从远处匆忙赶来的盘景殷喝住了众人。


    他连忙冲入人群扶住了江禾苏,并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听见盘景殷的声音,江禾苏才缓过劲儿来。


    她睁眼看见盘景殷的一瞬间,泪如雨下,口中痛苦而自责地念叨着:“我杀了自己的爹娘,杀了好多人……”


    盘景殷将她拥入怀中,不断地安抚着她,而后对众人说道:“你们为什么怀疑三禾杀了阿栏?”


    阿栏的娘亲哭诉道:“阿普说他亲眼看见江禾苏把阿栏推下的悬崖……”


    盘景殷瞪了阿普一眼,察觉到他眼中有一丝心虚。


    “为什么不是他在说谎?”盘景殷看向阿栏的母亲,“你们可知蚩尤部大长老会篡忆术?他是否撒谎,让大长老一探便知。”


    见盘景殷一直在维护江禾苏,众人议论道:“如果是蚩尤部长老出面,倒是可信。”


    众人在院中等待了一段时间后,蚩尤部的一位年轻行命者递信给盘景殷,言大长老已经在院中等候。


    于是,盘景殷便让那位行命者将阿普带去了后院。


    半个时辰后,那行命者带着阿普出来,并道:“大长老已经查明,是阿普在说谎。他与阿栏在山崖间玩乐时失手将玩伴推下了悬崖。因害怕被大人责备,他便将责任推了前一日与他们起冲突的江禾苏身上。”


    见真相大白,众人才纷纷散去,却没有一人给被诬蔑的江禾苏道歉……


    江禾苏渐渐平复情绪后,才开口问盘景殷:“这两天,你去了哪?”


    盘景殷答道:“我想去找一个答案。”


    江禾苏抬眼望向他,此刻她脸色惨白,已经精疲力竭,而盘景殷则是她精神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说过,你可以是为我撑伞的人,也可以是接我回家的人。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现在在你眼中,我到底是谁?”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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