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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踢馆石渠 “告诉他们


    吾羡钰辞别了虬其, 带上了忍冬、羽渡快马加鞭前往石渠城。


    去往石渠城的路上,吾羡钰道:“小冬师兄,前晚有个陌生的老伯到五蠹岭吊唁, 他自称是我阿娘的故人。我问他是否知晓关于我阿娘定居五蠹岭之前的事,他没有回答我。但我感觉, 他应该非常了解我阿娘……”


    “师父好像没有跟我们提到过她在五蠹岭外认识的故人。”忍冬满脸疑惑, “师妹为什么觉得他与师父很熟?”


    吾羡钰答道:“我虽然没见他出手, 单凭此人身上的气息, 就知道他的功力深不可测。但是这样一个高手, 却在看见我阿娘的遗容后, 手脚瞬间发软几乎难以自己行走。这样的悲痛程度, 一定是与我阿娘有极深的交情。但是……”


    吾羡钰回想起那人所说的话:“但是他却说, 我阿娘应该不记得他了。”


    羽渡道:“我听我师父说, 领主她定居五蠹岭前, 一直是四海为家。那位老伯应该是领主当初行走江湖时认识的故交吧?”


    吾羡钰内心不相信那老伯与母亲只是萍水相逢的浅淡交情,她想起忍冬对母亲初入五蠹岭时的描述,便问:“小冬师兄,在你的记忆里,我阿娘定居五蠹岭前后,是不是变化特别大?”


    “对。我第二次见她时, 是今卓阿叔带着她和刚满月的你回五蠹岭定居了。”忍冬回想着十七年前再次见到禾苏的情景, “她变得亲和开朗了许多, 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我还问过我阿娘,她说女人生了孩子之后, 都会变的。”


    吾羡钰皱起了眉头,在她的记忆,母亲一直都是温柔可亲举止大方的性子。但根据忍冬的描述, 母亲是定居五蠹岭后,才变成她记忆中的模样……


    再次来到石渠城外,吾羡钰又碰到上次卖给他马的商人。


    那商人隔老远认出了她,主动跟她打招呼:“苗岭来的姑娘,又碰上你了!上次你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给你换出多给的银两你就走了。你那银手镯一只便是一两。给,这是二两银子,你多付的。”


    吾羡钰笑道:“多谢老板,您上次帮了我大忙,这些就不必了。”


    但这老伯还是硬往吾羡钰手中塞银子:“多的我不能拿,姑娘还是收下吧!”


    因老板的坚持,吾羡钰收下了银两,她看着这老伯的商队,应该是马商,便问:“老板这是进城做马商生意的吧?”


    “是,但是现在生意不好做啊!”老伯语气变得有些无奈,“这石渠城最富有的李文举老爷是我们固定的收购商。因给军中贡马有功,朝廷给他特赐了五品官带。但是随着他生意越做越大,心也越来越黑,垄断了周边城池的商路,把价格一压再压,我们这生意也没法长久做下去了,最近我也在想换换活路了。”


    吾羡钰又与这老伯闲聊了些话,便叫忍冬、羽渡在城外等她的信号,她随着商队混入了城中。


    入城后,商队老板给吾羡钰指了城中众善馆的位置,她便飞快赶去。


    众善馆在城中最繁华的地带,一共三层楼,在周边店铺衬托之下格外显眼。吾羡钰只身来到了众善馆前,馆外甚至还有门卫把守。


    这众善馆并不是单纯的医馆,一楼为饭店,二楼是医馆,三楼则是喝茶听曲的茶馆。这里客人众多,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一楼店小二发现吾羡钰进店后一直四处张望,便向前问:“这位客官来众善馆是干什么的?”


    吾羡钰答道:“我来拜访南江医师。”


    “真不巧,每月这个时候我们南馆长就要去李府出诊,一时半儿回不来。”店小二侧身指向馆内,“要不您上三楼喝喝茶,或者在我这吃些饭菜等等我们馆长?”


    吾羡钰找了个座位坐下,将一两银子放桌面:“你看着这银两给我随意上些酒菜。李医师回馆后烦请第一时间跟我说。”


    店小二开心地收下银两后,便安排人给吾羡钰上了一桌酒菜。


    吾羡钰从中午时分等到了晚饭时间,馆中客人已经换了好几拨,却仍然没有等到南江归来。


    二楼一位年轻男子看吾羡钰在一楼的角落中已等待多时,便下楼问店小二:“那苗家的姑娘来我们馆干什么?”


    店小二恭敬地答话:“公子,那姑娘是来找馆主的,她已经在那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这男子笑了笑,兴致盎然地往吾羡钰的餐桌走去,道:“姑娘一个人喝这闷酒已经喝了快一天了,看得我都有些怜惜。”


    吾羡钰抬眼看了看桌前那人,衣着华丽,举手投足间却是个纨绔子弟的气质。


    吾羡钰没有搭理他,继续拿起酒杯喝酒。


    那人见吾羡钰没有搭话,心中觉得颇掉面子,便自己坐在了吾羡钰的对面开始喝酒:“听闻姑娘是在等我爹?”


    吾羡钰这才看了他一眼。


    这男子继续说:“姑娘今天怕是等不到我爹了,他这次给李大人立了功,李家的人在为他办庆功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吾羡钰放下酒杯,陷入了沉思。


    这男子又接着说:“姑娘今日何必执着于见我爹呢?我也可以好好陪陪姑娘。我是我爹的独子,名叫南阳。他不在,众善馆便归我管。这馆中姑娘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只要姑娘今晚愿意陪我喝酒。”


    吾羡钰看着眼前的南阳若有所思,她反问了一句:“独子?”


    “对呀!”南阳得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便又开始仔细打量起吾羡钰的面容,“姑娘是苗人家,这容貌在我们西南也算得上美人了。就是身段高了些,若是再瘦弱娇小一些,那就更惹人怜爱了。”


    听言,吾羡钰冷冷一笑,道:“你爹没教你随意评价姑娘的容貌是很下贱的行为?”


    “性子挺烈,我很喜欢。”听着吾羡钰这般大胆的言语,南阳却变得更兴奋了些。


    吾羡钰不屑地撇了南阳一眼:“你这随地发情的样子,像极了我们村头的大黄狗。可是我们大黄是可爱惹人喜欢的好狗,而你却人模狗样惹人厌恶!”


    “不识好歹!”南阳愤怒地拍了拍桌案,提高了嗓门,“我告诉你,本公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等我爹这次立功,再为我在军中谋得一官半职,你嫁来就是官家夫人了,你别不识趣!”


    这话让吾羡钰心中窜起了怒火,她似乎察觉到了这疫疾背后的苗头,愤怒驱使下她举起酒杯直接将杯中酒全泼在南阳脸上:“好啊!见不到你阿爹,那你随我去五蠹岭也行!”


    南阳还在慌乱地擦脸时,吾羡钰便准备伸手带走他。但馆中侍卫反应很快,迅速拉走南阳并将吾羡钰的餐桌踢翻,吾羡钰顺势拔出长刀将餐桌劈为两半。


    南阳没想到吾羡钰竟然会武艺,他惊恐地大喊:“快来人!拿下这苗岭悍妇!”而后南阳立马往楼上跑去。


    馆中侍卫得令后,所有侍卫群起而上。二楼三楼的侍卫纷纷沿着馆楼四角的绳索滑到楼底,阻拦吾羡钰追赶南阳。


    吾羡钰抵抗全馆十多名侍卫的围攻。馆中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短兵相接,火花四溢,客人纷纷惊恐地往馆外跑,有的则就地找掩护物躲下。


    吾羡钰在众人的围攻下,不久便杀出了重围。眼见南阳跑去了二楼,她便以一楼高桌为着力点,腾跃到二楼栏杆上。身后人也一齐腾跃而上追赶她。


    待吾羡钰站稳后,她立马转身往追她的人扔去六把飞刀,稳稳射中了腾跃至半空的六人,这些人纷纷摔倒在地。


    而后,她跳下栏杆沿着二楼楼道追赶南阳,这次又有五人护在了南阳面前。


    南阳看着攻势迅猛的吾羡钰,便对侍卫惊恐地喊:“都给我拦住她!”


    五个侍卫刚出几招,便陆续被吾羡钰一一打飞出栏杆,从二楼掉去了一楼。


    吾羡钰抓起南阳的后脖领,直接从二楼飞跃而下,踩着一个被她从二楼扔出还在坠落至半空中的侍卫的背,再又一跃到了众善馆的门口。


    南阳依旧惊恐地喊着:“你们快救我啊!那么多人还拦不住一个娘们儿吗?”


    馆中的侍卫又纷纷往馆门口追去,其中一个领头的侍卫非常无奈地跟南阳说:“公子啊,别说我们这点人了,就是再多十几二十个也拦不住她啊!你要不听她的话,先随她去苗岭做客?”


    “你们看她这架势,是让我去苗岭做客的?”南阳又害怕又愤怒,“一群饭桶!官兵呢?巡逻的官兵呢?都是饭桶嘛!”


    吾羡钰拎着南阳的衣领往馆外走,见南阳一直不停地挣扎大喊,她非常不耐烦地说了声:“闭嘴!”随后一击敲晕了南阳。


    刚走出馆门到城街上时,一群巡逻的官兵便闻声赶了过来。


    领头的五个官兵举着长枪向吾羡钰刺去,她看准时机一刀斩断了那五把长枪,并对城墙外大喊:“小冬师兄,阿渡,接着!”


    而后,吾羡钰一把将南阳丢出了城墙外。


    城中官兵继续围攻吾羡钰,她随手挡下攻击并不下杀招,只将那些进攻的官兵的长枪斩断,把他们击倒在地。


    官兵见围拦不住她,便派出了弓箭手朝吾羡钰射击。


    六位弓箭手同时射出六支箭,吾羡钰将腰间剩下的六把飞刀全部扔出挡住了向她射来的箭,随后击倒其中一名射手,抢来了弓箭,飞跃上了城墙。


    剩下的弓箭手又继续射击,吾羡钰在城墙上配合身法腾跃躲闪射来的箭。待她躲闪完毕站稳后,便拉弓上箭,以三箭齐发对射向她射来的三支箭,而后又迅速向城墙内要进攻她的侍卫的脚边射出三支箭,侍卫们被逼得纷纷后退。


    吾羡钰将弓箭扔下城墙,对城中士兵和馆中侍卫高声喊道:“转告你们南江医师,五蠹岭领主吾羡钰来访,如果想他儿子平安归来,就请南医师两日内即刻赶往五蠹岭北叶寨义诊,过时不候!”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怒骂南江 众善馆馆主


    吾羡钰跳下城墙, 与忍冬、羽渡二人带着昏迷中的南阳往五蠹岭赶去。


    被逼回的官兵回到李府报信,此刻府中正用着晚宴。


    李文举听了领头士兵的汇报,气得摔了筷子大吼:“光天化日之下, 你们竟然让一个苗蛮把南医师的儿子劫走了?”


    那士兵卑恭地说:“那女子身手了得,没人拦得住她。也亏得她留手, 我们的人才没有伤亡, 只是受些皮肉伤。”


    “呵,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她手下留情!”李文举越发气愤。


    李文举的儿子李花茂赶紧道:“父亲大人息怒,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


    南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李大人, 我得赶紧去趟五蠹岭, 恕我不能再陪您和您的家人用餐了。”


    李花茂问:“南医师一个人去吗?是否需要人手?”


    南江起身道:“不用, 给我一匹快马即可。多谢小公子。”


    李文举示意手下人给南江一匹快马, 并道:“让他自己去吧!五蠹岭也算他半个老家。”


    南江将走时, 李文举又嘱咐道:“南医师, 你也替我去探探五蠹岭现在的情况,看看吾时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那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开始给我变卖田地?另外,借你的这匹马可是良马,一定完好地还给我!”


    南江拜谢后,便离席骑马往五蠹岭北叶寨赶。


    五蠹岭议事堂内,南阳躺在堂中央的地板上醒来。


    当看到坐于堂上的吾羡钰时, 南阳惊得喊了一声:“这是哪?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吾羡钰并不答话, 只眼神示意一旁的羽渡给南阳拿上了一些饭菜。


    南阳就地而坐, 看着摆在他面前矮桌上的饭菜,气愤地大喊:“你这苗岭悍妇到底要干什么!”


    吾羡钰只答:“如果不给你吃喝, 你就得饿死在这,但你现在还不能死。所以,你是自己吃, 还是让我的人喂你?”


    南阳知道自己孤立无援,便只得咬牙切齿地吃下了饭菜。


    而后,吾羡钰起身让羽渡押着南阳随她前往北叶寨。


    南阳挣扎地说:“这是又要去哪?”


    吾羡钰瞪了南阳一眼:“带你去看看你阿爹的手笔。”


    吾羡钰将南阳带到了集中安置患疫疾村民的营帐外。南阳看着那些患疾的村民,他们身上都有溃烂的红斑,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恶心的腐臭味。


    见状,南阳捂嘴干呕着,吾羡钰却厉声呵斥道:“跪下!”


    南阳不肯下跪,想往营地外跑。吾羡钰便扔出一颗石子打在了南阳的腿上。他没跑出几步,便跪在了地上。


    吾羡钰走到南阳身边,蹲身跟他说道:“这些患疾的村民有好几百人,因疫病而死的也已有近百人,他们所承受的痛苦,只因你和你爹的私心,为了谋求一官半职便搭上了我五蠹岭好几百人的性命,你不该跪吗?”


    南阳愤恨地看着吾羡钰:“我爹是李府李大人的门人,你得罪了我们众善馆也就得罪了李大人。你就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李大人会派人来杀了你!”


    “他如果要我吾羡钰的性命,那就自凭本事来取!”吾羡钰怒斥了一声,“但是你的命,却得看你阿爹来不来我五蠹岭赎罪了。你就跪在这,向我岭中因这疫疾而失去性命的亡魂谢罪,直到你阿爹来为止!”


    南阳被迫跪在营帐外一整夜,吾羡钰派人紧紧盯着他。等他渴了饿了的时候,便给他些干粮和水,直到第二日的中午时分,才等来了南江。


    吾羡钰听到手下报信确认南江往北叶寨赶来之后,便与羽渡站于北叶寨外等候。


    跪在帐外的南阳听见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熟悉的人声,虽然他已经疲惫不堪,但依然激动得直喊:“爹,是我爹来了。爹!快救救孩儿!”


    他正想站立起身时却又摔倒在地,已经染上疫病的他感觉浑身虚弱无力。


    南江见北叶寨外站立相迎的两人,便上前行礼。他虽然靠着自己的医术积攒了不少家产,但依然穿着褐色麻衣,衣着打扮都是普通的郎中模样,两鬓已经花白。而吾羡钰却并没有给奔波而来的南江好脸色。


    南江焦急地问:“姑娘,请问犬子现在何处?”


    羽渡道:“跪在疫民帐前。”


    南江脸色变得有些慌张,吾羡钰才说:“南医师,你儿子南阳没有服用预阻疫病的药,在疫民帐前跪了一夜,想必他也患上了这疫疾了。如果你想救自己的儿子,还是尽快给出治疗这疫疾的药方。”


    南江慌忙地问:“那能让我见见我儿子吗?”


    吾羡钰却拒绝了,并道:“你听,南阳还活着。你大可放心,来我五蠹岭吃的喝的我可没少他的。


    只是你再犹豫个一时半刻,南阳就得多跪些时间,疫疾给他带来的痛苦也会加重几分。”


    南江听见了儿子的呼救,声音已经是有气无力的状态,便慌忙地让吾羡钰给他递上纸笔,迅速写下了药方。


    吾羡钰拿到药方后递给了羽渡,吩咐道:“阿渡,你拿着药方,立刻召集岭中所有巫医按此方子配药熬药,岭中万木堂及百草园中所有药材均可开放使用。


    药熬好后,先给南阳服下,确认药效之后,再分发给疫民们。”


    南江看着远去的羽渡,又往南阳的方向不停张望,而后又问吾羡钰:“姑娘,西渡寨巫医虬其会来吗?”


    “我不知道我阿婆会不会来。就算她来,我想,她也不会想见你。”


    吾羡钰说完这些话后,便观察着南江的反应,只见他满眼的失落。


    岭中巫医召集完毕后,吾羡钰安排人手看着寨外的南江,自己来到疫民帐前会见巫医们。


    吾羡钰先行了大礼,而后道:“各位,这些疫民就拜托大家了!还望诸位医师抓紧时间竭力相救,尽快助五蠹岭的百姓度过此次难关。


    这两天要辛苦大家,你们的家人我已经派人集中安置。


    他们的日常生活起居你们都不用担心,只待大家攻克疫疾后与家人们团聚。”


    吾羡钰将巫医家人们集中安置,一来让他们放心去前线救疫,二来也让那些并不情愿为她效力的巫医也被迫着必须去救疫,尽可能地集中全岭的医资快速结束疫疾。


    下午时分,虬其也带着声含去到了疫民帐。南江遥望着虬其的背影,本想跑上前,却被吾羡钰阻拦。


    南江只能隔着百步的距离对着虬其喊了一声:“师姐!”


    听见南江的声音,虬其停下了脚步。南江则满怀期待地希望虬其回头看他一眼。但虬其还是头也不回地往疫民营帐去了。


    “这么多年了,师姐你还是不愿再看我一眼……”南江泪水奔涌而出,“当初,你为什么要选择跟嘉尧在一起?


    我们一起长大,共同拜入师父门下,我们才应是门当户对的人啊!”


    “好臭。”吾羡钰皱了皱眉,并看向南江,“人嘴怎么可以做到满嘴喷粪?”


    听言,南江直接愣在了原地。


    吾羡钰又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你这种作恶多端欺师叛祖的烂人,怎么也敢跟我阿公比?”


    “你这小女子,怎么这么刁蛮,老是出口伤人?”南江捶着胸口,“我已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再见一见我师姐!”


    见南江老泪纵横的模样,吾羡钰却冷漠地说着:“那也是你的报应!”


    吾羡钰往南江的面前走了几步,继续说道:“医术高明却不用在正途,为了一点利益就助纣为虐,害我五蠹岭上百村民的性命。


    像你这种利益熏心的人哪里配得上‘医者仁心’四个字?


    还开什么‘众善馆’,简直就是笑话,不如改名‘聚恶堂’算了!


    不要以为你老老实实献上了药方,我就会感谢你,想着那些因疫病折磨而离世的五蠹岭百姓,我恨不得活剐了你和你儿子!”


    吾羡钰又上下打量了一眼身着郎中服的南江,继续道:“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学医于苗岭,却用着这医术反倒来害岭中的同胞!良心被狗吃了吗?


    别说我阿婆不想见你,待你横死后,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面对药王揭余先生以及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同胞!”


    吾羡钰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利刀狠狠刺入南江的胸膛,他捂着疼痛的胸口大喘着气。


    见状,吾羡钰却并不愿停下唇舌攻击,继续气势咄咄地骂道:“也对,医术再高也难医人心,就像你南医师有那么好的医术却也医不好自己和你儿子的蠢病!


    想给自己儿子谋个一官半职却去投靠一个官商。


    他李文举就算官再高个几品,他也只是个官商,又能有多大本事?”


    说到这时,吾羡钰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当然,他如果是借势和宫里来的盐马大监勾搭上了就当我没说。”


    “再说那李文举,不过朝中授予五品官带而已,就全家一幅鸡犬升天的模样,还想继续借势往上面爬。


    他就是个商人,南江医师可明白‘无奸不商?’你以为你替他治好了吾时立的双腿,又帮他散播疫疾嫁祸给了我阿娘,他李文举许诺你的事就能如期兑现?


    枉你南江医师活了那么多年,真是脑袋被门夹了难自医吗?


    他李文举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拿不到了,别说答应给你的了!”


    这番话让南江开始猛烈地咳嗽,他紧捏着胸口指着吾羡钰说:“你……你到底是谁?”


    在场的众人也被吾羡钰的一番话给惊住了,除了话中透露的内容,还有吾羡钰这不依不饶的三寸“毒舌”,让不是被她骂的人也心生畏惧。


    羽渡赶紧拦着吾羡钰:“领主,你别再说了。万一他咽气了,而他给出的药方又不对怎么办?”


    吾羡钰却道:“他不会拿自己独子的性命来开玩笑,毕竟那是他命根子。”


    听见二人的对话,南江才反应过来一直咒骂他的人是新任领主,他艰难地开口道:“你是五蠹岭新任领主?那吾时立呢?”


    吾羡钰冷笑了一声,道:“我去石渠城拜访南医师的时候,不是报过名号吗?


    五蠹岭领主,吾羡钰。你想知道吾时立的情况,那你自己去问他。”


    南江开始由愤怒变得惊恐,坐在椅子上开始猛烈咳嗽。


    吾羡钰刚接手五蠹岭时,她便让人封锁了岭中内乱结束的消息。


    她让风无疾对秘密来访的“汉家客”说吾时立已经接任领主,因岭中事务繁忙不能接客,让风无疾告诉他们岭中一切按原先答应的计划照常推进中。


    在风无疾处,吾羡钰询问到有一石渠城中的名医每月会来岭中给吾时立治疗双腿,这医师正是南江。


    只是她没想到这疫病这么棘手,让阿婆虬其也力不从心。


    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喝下三次药的疫民们纷纷有了好转,很多救疫的巫医也累倒在地。


    见药有了效果,吾羡钰才放南阳和南江相聚。


    南江走时,依然不舍地不时回头,吾羡钰直言:“不用看了,我阿婆不会见你的!”


    南江只能遗憾离去。


    父子二人回到石渠城准备入众善馆时,有人在馆门外拦住了二人。


    其中一个小贩给南江行了礼之后道:“馆主,有人给您送来了一块牌匾,说是要让您亲手揭幕。”


    南江一脸疑惑,但还是揭开了匾幕,却见匾上四四方方笔力遒劲地写着“聚恶堂”三个大字,落款为“五蠹岭吾羡钰谨赠”,直气得南江血气上头晕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辛氏杨门 辛念卿随母


    五蠹岭的群悼仪式上, 长歌陪着辛念卿在林中守灵,整夜无眠,直到天亮前赶回蚩尤部山海堂, 二人才躺下休息。


    等长歌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看着还在熟睡的辛念卿, 回想起他到蚩尤部以来一直都沉浸在过往的痛苦中, 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而他也只能默默看着辛念卿被心结折磨, 自己却做不了什么……


    待辛念卿醒时, 长歌已经做好了一桌的饭菜等着他吃饭。


    长歌在堂屋内喊道:“醒了?快来吃饭了, 都给你做好了!”


    辛念卿坐于床榻上, 觉得有些头晕。


    见辛念卿醒后没有立刻出卧房, 长歌便去到他的床榻边, 看他好像有些不舒服, 就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呀?应该是你伤没痊愈, 又长途奔波还熬大夜引起的,你先把药换了吧。”


    说话间,长歌便将盛放药物的盘子递给了辛念卿,在一旁守着他换药。


    辛念卿因长歌在身旁,便迟迟没有褪去上衣换药。


    长歌看出了他的心思,直言:“喂!这么见外?你前段时间昏迷的时候, 这药都是我和我师父帮你上的。我守在这是因你还未痊愈, 需要时我可以搭把手。”


    长歌又俯下身, 小声道:“你小时候是和女孩子一起睡觉,都十岁了才分床, 这事你怎么不害羞?”


    听言,辛念卿有些惊讶地看着长歌,没想到他连这事也知道:“你……”


    “那女孩就是你现在见都不敢见的异姓阿妹吾羡钰嘛!”长歌直起身板抢话, “这事你都不害羞,我一大老爷们儿守着你换个药,你羞个什么劲儿。”


    辛念卿已经有些气恼,道:“不用管我,我自己到一边去!”


    见辛念卿发脾气,长歌也有些懊恼:“我都照看你那么多天了,你现在跟我说不要管你了?我告诉你啊辛念卿,你现在脱不了手了。‘共生’两只,绝不独活。你知道为什么吾时立都死了,而你却还好好地活着吗?”


    辛念卿突然想起了与吾时立血战那天,吾时立说的那些话。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长歌:“你做了什么?”


    见辛念卿不再生气而是心存担忧时,长歌又换回了平常的语气道:“那天情况太紧急了嘛,我见吾时立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而你差不多也快了。那种情况要保住你,我就把吾时立身上的那只‘共生’引在自己体内了。所以你现在得好好活着,按时吃药换药,吃好喝好知道了嘛?别到时候拖累了我!”


    这让辛念卿心情变得十分沉重,觉得自己又拖累了一无辜的人,他含泪自责道:“真该死,又连累了别人……”


    长歌见辛念卿又陷入自责的痛苦之中,便又赶紧解释:“哎!你别这样啊辛念卿!阿弟果然是好骗,我说什么都信。”


    辛念卿疑惑地看向他,长歌继续道:“我堂堂蚩尤部三长老玄漓道人之徒,怎么会用肉身引蛊这么笨的办法啊?我把另一只‘共生’养在了我特制的血皿里,这血皿由我保管着。所以现在,你的生死掌管在我长歌的手中,你得乖乖听我话啊,不然……”


    还没等长歌把话说完,辛念卿知道他是在骗自己时,心中窜起一阵怒火。这种被愚弄的感觉让他回想起了自己被吾时立欺骗利用的过往,他满脸愤意地起身往房外走去。


    “喂,辛念卿你回来!”长歌连忙追了出去。


    在要走出堂屋门时,长歌拉住了辛念卿的一只手,但却被他用力甩开了,辛念卿大吼了一声:“走开!”


    长歌也没想到辛念卿会生这么大的气,并用这么大的劲甩开他,直接把他甩到几步开外踉跄了一阵后,撞上了堂屋内摆有夏荷插花的墩柱,花瓶也瞬间砸碎在地。


    长歌顾不得收拾,又赶忙往外去追辛念卿。


    刚追到院外时,长歌见玄漓正往山海堂走来,他立刻高声喊道:“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辛念卿听见长歌在叫师父,便知道迎面而来的白发道人是救他的玄漓长老。他立刻停下了脚步,收敛了情绪,向玄漓躬身行礼:“长老。”


    玄漓走到辛念卿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他拍了拍辛念卿的肩膀:“孩子终于醒了,身上还有哪些不适吗?”


    辛念卿摇了摇头。


    “那就好。”玄漓微笑着捏了一把胡须,“孩子是叫辛念卿吧?”


    “嗯。他们说,这是我阿娘给我起的名字。”


    “念卿,好名字,好名字啊……”玄漓带着辛念卿往回走。


    走到堂屋内时,玄漓看见倒下的花木墩柱以及打碎的花瓶和一地荷花荷叶,他立刻转身用手指着身后的两人。


    玄漓刚准备开口询问情况时,辛念卿却以为他是要责罚自己把堂屋内弄得一地狼藉,便本能地立刻下跪紧闭双眼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口中说着:“对不起……”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长歌和玄漓心中都不是滋味。只通过这情景,他们大概知道辛念卿究竟是怎样在吾时立身边度过的这十多年……


    玄漓将刚刚伸出的左手轻抚在辛念卿面颊上,温柔地说:“孩子,这是父母之礼,我受不起,快起来吧。”


    原本做好挨巴掌准备的辛念卿,缓了许久才睁开眼。他抬头看着玄漓,确定了他没有责罚之意才慢慢起身。


    玄漓带着他坐到饭桌前,并示意长歌也一同坐下:“碎了一个花瓶而已,换一个就是了,多大点事。这是长歌做的饭菜,念卿你快尝尝。”


    见玄漓动筷之后,辛念卿才敢拿起碗筷动手吃饭。


    长歌立刻给玄漓夹了满碗菜:“师父啊,徒儿给您夹菜。您舟车劳顿得多吃些。我不知道您这会儿回来,早知道的话就多做些菜了。”


    “好徒儿,你最孝顺了!”玄漓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要是再有二两酒,那今晚的饭菜就更美满了。”


    长歌却道:“不行啊师父,辛念卿伤未痊愈,不能喝酒。”


    “你对他要求还挺严格的嘛!”玄漓停下了筷子笑道,“宽以待己,严以律人,不错,甚得我真传!”


    玄漓刚嚼了两口菜后,又眼神示意着长歌说:“他不能喝的话,我们爷俩喝?”


    长歌放下筷子咧着嘴笑道:“好主意啊玄漓老头!”


    于是,长歌立刻拿出了那天在辛念卿手中缴走的酒葫芦,师徒二人当着伤员辛念卿的面开始大吃大喝了起来。


    辛念卿应是还不适应师徒二人的交流方式,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而且二人吃喝的表情动作和声响在他看来都十分夸张。


    三人用完餐后,长歌主动去洗了一桌的碗筷,辛念卿也自觉地把堂屋收拾干净了。


    晚间,三人来到院外乘凉,夜空中繁星点点,蛙鸣声伴着习习晚风。


    玄漓躺在竹制的摇椅上仰望着星空,一手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


    辛念卿来到院外,他很想向玄漓询问自己的身世,但见他如此惬意,便不忍心打扰。


    长歌看出了他的心思,便推了推他的肩说:“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去问呗,我师父会回答你的问题的,不要怕。”


    辛念卿这才鼓起勇气走到玄漓的竹椅面前行了礼:“长老。”


    玄漓起身坐立,示意辛念卿坐到他身旁的小木凳上,并道:“念卿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一旁看热闹的长歌也自觉地搬来了小木凳坐在玄漓的另一边。


    辛念卿犹豫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长老,长歌之前跟我说,您知道一些关于我身世的事。我现在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见辛念卿迫切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知道答案的样子,玄漓拍了拍他的肩膀。


    “念卿,你呀跟你父亲一个样。我和你父亲是很要好的朋友,也是忘年交。


    只是二十年前的一场战乱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也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


    辛念卿皱着眉看向玄漓:“长老,我生身父亲究竟是谁?”


    玄漓抿了抿嘴,才道:“你父亲是曾经忠州的靖边将军杨卿至。


    他与你们苗岭的前苗王吴阿凯也是挚交好友,他俩从小就认识。


    他俩一个是汉家将门之后,一个是生在苗岭的汉家孤儿。吴阿凯吃着苗岭百家饭长大,卿至对他也多有照扶。


    苗家人都唤苗王‘吴阿凯’,其实,后来苗王还给自己起了个汉家名,叫吴心川……”


    听到“杨卿至”的名号时,长歌觉得十分耳熟,却又想不起是在什么时候听别人提起过。


    辛念卿有些惊讶,之前与吾时立血战时,他确实说过自己有汉家血脉,只是他没想到,这汉家血脉竟然源自曾经的忠州靖边将军府杨门。


    辛念卿继续追问:“那我的阿娘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玄漓摇了摇头,并看向辛念卿的双眸,“你应是随了母姓,是苗家辛氏部的后人。”


    “苗家最善巫蛊幻术的辛氏部?”长歌惊讶得瞪大了双眼,“苍黄山辛氏一族十几年前遭遇了一场屠杀后,剩下的族人不是举族迁移了吗?


    现在很难找到辛氏部的栖身之地及其后人。


    这么说来,辛念卿,你应该是那场屠杀之后幸存下来的辛氏部族人,难怪‘共生’会在你身上出现,原来是这样。”


    辛念卿依然满脸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长歌道:“‘共生’也是上古三苗秘术之一,除蚩尤部外,便只有辛氏部有秘传。


    你身上有‘共生’,所以你应该就是苍黄山辛氏部的族人。”


    长歌又打量了一遍辛念卿,道:“听部中长辈说,辛氏部与蚩尤部祖上渊源颇深。


    早知道辛念卿就是辛氏部之后,师父您当初就不用跟他们绕什么他是苗王好友之后。


    直接跟他们说他是辛氏部族人,也许部中其余长老和执事都不会阻拦您带他回蚩尤部嘞!”


    玄漓凝望着辛念卿手上的那一对刻有玄鸟鬼面蝶图案的银手镯,想着“共生”的事,陷入了沉思。


    辛念卿有些犹疑地又问了接下来的问题:“那长老,我父母他们,是不是都不在世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吾时立会被种下‘共生’带着我回到五蠹岭?那场对辛氏部的屠戮是吾时立干的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奉卿军 “南疆奉卿


    玄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蚩尤部不管部外之事, 我的消息也没有那么灵通。关于你父母是否还活着,我也回答不了。”


    玄漓又看了眼辛念卿的眼眸,澄澈如珀, 在夜色下已经泛起了些许泪光。


    于是玄漓继续说了些安慰的话,“‘念卿’, 是个汉家名字。你阿娘为你起名‘念卿’, 说明她很爱你。你父母他们肯定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你……”


    “‘念卿’……”这喷涌而来的诸多消息, 有些冲昏了辛念卿的头。他开始翻自己的身上, 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铸有“卿”字的贴身玉佩。


    辛念卿将这玉佩拿到玄漓面前:“这块玉佩从小就跟着我。小时候风阿伯跟我说, 这是我阿爹送我的百日宴礼, 我一直以为这是吾时立送给我的。但是, 我为什么没想到, 苗家人根本就没有佩玉的习俗, 也没有自己的文字, 所以这刻有‘卿’字的玉佩……”


    玄漓看到这块玉佩时,大惊失色。


    他拿起这玉佩仔细地抚摸着,而后问辛念卿:“奉卿军统领的信物为什么会在你这?”


    辛念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如此说来,卿至确实没有战死在钟灵……”玄漓将这玉佩还给了辛念卿,眼中多了分严肃,“奉卿军已经不在了, 你把它收好, 以后不要轻易示人。”


    见二人越发紧张, 原本在一旁凑热闹的长歌也听得云里雾里。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后,长歌开口道:“哎呀!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你们那么纠结它干嘛?今夜晚风正好,还是回到当下。对吧玄漓老头?”


    “也对,往事如烟啊!”玄漓又放松了下来, 拿起蒲扇扇着风,“念卿,你既然已经来到了蚩尤部,就先安心在这里生活。按年龄,你该叫我阿公。按我和你爹的辈分算,你该叫我一声阿伯。不过我先跟你说,我不能收你为徒,你跟着我呢一时半会儿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玄漓用蒲扇指了指长歌:“你看我教出来的长歌就知道我教的什么玩意儿了!”


    长歌在一旁撇着嘴念叨着:“也不知道是谁前些天还自夸说教出个人才来,今天说这话我倒听着更顺心……”


    玄漓继续悠悠地说道:“这蚩尤部中,还有其他在收徒的长老和执事官,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绝世高人。


    你要想跟谁学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明天带你去行拜师礼。”


    辛念卿以为玄漓不想收留他,而他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便慌忙道:“长老,我就想跟着您,其他人那我都不想去,我也不认识。


    您既是我生父的旧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愿意跟着您,不论您愿不愿意教我,我都想留在这!”


    玄漓道:“既然你想留在这山海堂,那就先在这里生活吧,长歌和我也多个伴。


    你想学什么只管跟长歌说,他会教你,也会带你去部中看其他青年同训。”


    听了这番话,辛念卿才放下心来,随后向玄漓再次行了躬身礼。


    夜深时分,院中寒气加重,玄漓让辛念卿回屋休息。长歌本想也跟着他一同回屋,却被玄漓叫住了。


    长歌只得乖乖地又回到玄漓身旁,心中有些胆怯,以为玄漓要问他带辛念卿私自出部的事情。


    玄漓问:“臭小子!心虚些什么?老实告诉我,今天为什么惹念卿生气了?”


    知道不是问私自出部的事,长歌才松了口气,但也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是看辛念卿醒来这些天过得太痛苦了嘛?


    我不知他小小年纪怎么就有那么多心事,话也不说饭也不怎么吃,所以就想知道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玄漓压低了声音气愤地说:“所以你就偷偷在他身上用了‘篡忆’!”


    长歌马上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呀师父?我没给他吃下‘月照’果,我也没那本事从大长老那弄来‘月照’,只是略微了解了一下他的过去而已……”


    “小兔崽子,量你也没那本事!”玄漓舒了口气,依旧有些愤慨,“这‘篡忆’的上半部是跟枫吟丫头练功时偷学来的吧?


    以后不要随便乱用,要是被大长老知道了怪罪下来,我可不给你说好话,该受的罚你都给我受着!”


    长歌给玄漓捶着腿说:“知道了师父,以后我不用就是了。”


    玄漓用蒲扇拍了拍长歌的手,长歌收回手叫了一声:“疼!”


    玄漓又问:“知道念卿为什么生你气吗?”


    长歌思考了一会儿说:“大概他不想别人了解他的过去吧?”


    “你这是没边界感。”玄漓用蒲扇指了指长歌,“虽然你的用心是好的,但是你这样做会让他在你面前毫无隐私可言,这是对别人的不尊重,知道吗?


    找个合适的时候去跟念卿道歉。”


    长歌起身扶起玄漓:“知道了师父,我会跟他道歉的。您老放心,我以后也不会仗着年纪比他大就欺负他的。”


    见玄漓点了头,长歌又说:“对了师父,这次五蠹岭的‘遣将’之乱算是彻底解决了吧?”


    玄漓不屑地笑了一声:“他吾时立用的算什么“遣将”术,还差得远!要是真正的‘遣将’之乱,哪有那么快就平定?”


    长歌乐呵呵地点头道:“那是那是,连我都能解决的‘遣将’术,那是真够不上趟的!”


    玄漓继续道:“‘遣将’术脱胎于古湘西‘傀儡药尸’术,却又比那‘傀儡药尸’术精妙。


    几百年前,蚩尤部前长老禹作就是用‘遣将’术一人抵抗了中原几万大军的追杀,部族才在没有任何伤亡的情况下安全迁徙到了武陵山腹地。


    真正的‘遣将’,一人执帅旗可抵千军万马。


    也正是因为这样,苗家人的这些秘术不能落入有野心的人手中,否则就会生灵涂炭……”


    “也对,这上古三苗的五大秘术,只有我们蚩尤部完整地掌握并传承了下来。


    我就说蚩尤部怎么对五蠹岭‘遣将’之乱这么不上心。


    不过师父,我们蚩尤部守护的这些秘术真的都这么厉害?”


    “这五大秘术究竟是怎么样的,蚩尤部的人知道就行。但对于蚩尤部以外的人,当然得让他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猜为何蚩尤部从来不出九黎城,却依然可以让部外的人闻风丧胆?”


    长歌摇了摇头。


    玄漓继续道:“经世有经世的头脑,避世也有避世的智慧。


    蚩尤部培养一代又一代的武学高手,不仅是为了守护这些秘术,也是为了守护所有苗家人,以及天下所有人。”


    长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之前师父说辛念卿是个可塑之才,那为什么您又不愿意收他为徒呢?”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蚩尤部留不住他。”玄漓叹了口气,“这里,并不是他最终的归宿……”


    长歌焦急地追问:“他还会离开蚩尤部吗?那他之后又要去哪?”


    玄漓并不答话,他看向辛念卿就寝的房间,语气变得沉重:“他如果离开蚩尤部,便没有活路……”


    这话让长歌内心为之一惊,他将玄漓送回卧房之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长歌的寝房现在已经摆上了两张床,那张靠近窗的是他的床,而靠近房门的则是辛念卿的床。


    长歌小心翼翼地走入房间,坐在床榻上看着对面熟睡中的辛念卿。因为服药的原因,在药效作用下,他很快沉沉入睡了。


    长歌回想起他对辛念卿用“篡忆”术窥探到的那些回忆:


    多年前一场偏房大火,吾时立以为辛念卿还在房中,着急地想往火中冲。


    直到辛念卿完好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才紧紧地抱着辛念卿,涕泗横流地念叨着:“吓死我了卿儿,还好你没事。


    你要有事,为父可怎么办?


    平时有阿爹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性命。但为父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自辛念卿有记忆起,吾时立就与他并不亲近,但这次以后,辛念卿觉得吾时立是真心爱护他的。


    一次习武比拼,辛念卿因为生病而输了比试,吾时立让他在堂屋跪了一个时辰,破口大骂且拳打脚踢。


    年幼又生着病的辛念卿根本受不住这样的打骂,吾羡钰冲到堂屋挡在他面前大声喊道:“念卿哥是因为生病才输了今天的比试。


    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了!你不能这么打念卿哥!”


    吾时立本想继续教训辛念卿,吾羡钰便开始大喊:“阿爹!你快出来,大伯要打我!”


    唤来吾今卓时,吾羡钰便拉起辛念卿的手往外跑,徒留兄弟俩在屋中争执:


    “大哥,你不能那么带娃,念卿还小……”


    “那就像你这样带娃?你看看你带的那闺女,小小年纪蛮横无理,目无尊长!”


    ……


    好几次辛念卿被吾时立打骂后关入柴房,都是吾羡钰趁风无疾熟睡时,从他那偷来房门钥匙给辛念卿送去吃的并给他上药……


    而今回头看来,那些辛念卿多年信以为真的父爱,却只是吾时立在“共生”的危压之下的利益交换。


    那些所谓的是为了岭中百姓的话,也只是深层的利用与欺骗。


    到头来,想要努力回报的,只是无情的利用。想要拼命守护的,却也无能为力……


    第二日,辛念卿醒来的时候,长歌已经在院外晨练了一段时间。听见卧房内动静,长歌便赶紧回到房中,叫辛念卿吃早饭。


    饭桌上,辛念卿不见玄漓,便问:“玄漓阿伯他去哪了?”


    “不用管他!” 长歌大口吃着饭,“蚩尤部的长老都这样,个个都神神秘秘的。”


    辛念卿继续问:“长歌,玄漓阿伯身为蚩尤部的长老,为什么会认识汉家的将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飞歌入梦 “苗家男子


    五蠹岭疫疾解决之后, 吾羡钰准备带羽渡一起去解眉山庄拜谢庄主曲晚舟。


    出发曲州前,吾羡钰来到疫民账,帮声含收拾救疫的物资。


    吾羡钰将收拾好的药材包递给声含, 道:“声含阿姐,我马上要去曲州一趟。岭中的这些事, 得让你费心了。”


    “你放心去。”声含接过药材, “这次岭中能顺利平息内乱, 也得感谢解眉山庄出人出力。领主确实应该亲自前往拜谢。”


    吾羡钰道:“声含阿姐, 等彻底解决了眼下的事, 我想去一趟忠州。”


    “去哪做什么?”


    “那里是我的出生地。我阿娘阿爹带我回岭前, 就是在那暂住, 我想去查些事。”


    “是关于你阿娘和阿爹相恋的往事吧?”声含微笑着问道。


    “声含阿姐难道知晓?”


    “听师父跟我说过一些。”声含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们俩是在忠州城门口相识的, 听说你阿爹为了追求你阿娘, 在忠州给她唱了三天三夜的情歌,城南的街坊都烦死他了。”


    听到这,吾羡钰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你阿娘阿爹的婚礼,是岭中那么多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声含回想着当年那场十里红妆,千户笙歌的盛大场面。


    “禾苏领主带着满月的你来到五蠹岭定居, 我师父第一次见她便格外喜欢, 觉得与她投缘。知道她的生辰日后, 更是当场认下了她这个女儿。听说你阿娘和阿爹还未办婚礼,我师父便为他们定下了婚期, 他们夫妻俩亲自为你阿娘和阿爹主持了婚礼。”


    声含眼中开始泛起波澜:“师父失去女儿后,每日每夜都在思念她。你阿娘成亲时所穿的婚服,是我师父一针一线为自己女儿绣的。这一绣, 就绣了整整二十多年……”


    听着声含的言语,吾羡钰想起那位吊唁母亲的老伯所说过的话:


    “在五蠹岭的这些年,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日子……”


    ……


    二十一年前忠州城中,观看杨门靖边军凯旋而归的人群渐渐散去,禾苏也准备离开。


    将走时,吾今卓叫住了她:“禾苏姑娘,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禾苏摇了摇头,便直接走开了。吾今卓本想追上去,又觉得失礼,便只能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


    吾今卓正犹豫要不要离开忠州时,却听城头百姓说,明晚城中会有邵城艺人表演炭火舞,于是他便打算在忠州再住两晚。


    第二日,吾今卓在街市闲逛,街头人头攒动中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便一路跟了上去。却在晃眼间,那个身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吾今卓正奇怪纳闷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名女子冷冽的声音。


    “你在跟踪我?”


    吓得吾今卓猛地一回头,却看见禾苏就站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吾今卓原本惊魂未定,却在这样近距离见到禾苏的面容时,愣在了原地。


    弯月银簪流苏微微摇曳,晨光下,那黑发间的几朵小银花闪烁着银白的光芒,而她整个人似浸在暖阳下的玉兰。任街市人声嘈杂如潮,吾今卓已听不见城头的繁华,只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


    “好美……”吾今卓不自觉地感叹了一句。


    禾苏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发愣的吾今卓。


    见他还是没有其他言语,禾苏便走开了。


    这一次,吾今卓很快地追了上去,道:“禾苏姑娘,我没有恶意,我是想感谢你昨天救了我和我的马。为表心意,我想请你吃一顿饭!”


    “不必了。”禾苏依然径直往前走去,“不过举手之劳。”


    “那怎么行?我们是有恩必报的。况且,能在他乡遇到苗乡同胞,很是难得。”吾今卓紧跟在禾苏身后,“听说今晚还有邵城艺人表演炭火舞,我们也可以一同去观赏。”


    禾苏本来过几天便要离开忠州,在这暂住的日子里,也听城头百姓说过,邵城艺人的炭火舞很精彩,不容错过。


    禾苏停下了脚步,看向吾今卓:“这倒巧了,我也想看邵城艺人的炭火舞。”


    “太好了!”吾今卓喜出望外,“今晚我们可以在梦钰楼吃饭,听说那里看炭火舞的视野最好。”


    “嗯,多谢。”禾苏道谢后,便又离去了。


    梦钰楼是忠州最大的酒馆,足有十层之高。当晚,禾苏、吾今卓在梦钰楼第九层共用晚饭。饭后,二人便守在楼窗边,等着看江心的炭火表演。


    等候期间,吾今卓问道:“禾苏姑娘,我能冒昧问一下你的年岁吗?”


    禾苏直接答道:“二十二。”


    “只比我小一岁……”吾今卓又看向禾苏,“你之后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禾苏看向窗外,“反正四海为家,去往哪里也不重要。你呢?”


    “我应该要回五蠹岭的家。家中大哥只允许我出来游历西南三个月的时间。”


    “有家可回……”禾苏的嘴角有些微微抽动,“真好。”


    “禾苏姑娘也可以去我们苗岭做客啊。”吾今卓看向禾苏,真诚地说道,“既是我们苗家同胞,你应该也很适应那里,也许可以在那安家?”


    禾苏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接近表演时分,酒楼上的人越来越多,纷纷往窗边聚集,都想站在一个观看视野好的位置上。


    此时,一个小女孩也往窗边窜去,却因个头小,身后的人没注意到她,直接将她挤出窗外。


    见状,吾今卓直接飞跃而下拉住了那女孩。他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攀住房檐。眼见他快撑不住了,众人纷纷大声呼救。


    吾今卓看准角度后,用力将小孩扔回了窗内:“接住了!”


    扔出小孩时,吾今卓因身体失稳,往楼下坠去。


    在一阵惊恐的尖叫声里,禾苏也随即一跃而下。在空中拉住吾今卓后,她旋即从身后抽出一把红伞,在半空中撑开,二人缓缓落下。


    禾苏环抱着吾今卓降落在河岸边。平稳落地后,吾今卓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禾苏。


    禾苏撇了吾今卓一眼,道:“在救人之前,你得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说完这话,禾苏便松开吾今卓准备收伞。哪知吾今卓并没有站稳,在她松手的一刹那,“扑通”一声掉入了河中。


    禾苏原本还专心地收着伞,但见落水的吾今卓直接沉入了河底,没有任何动静,也看不见人影了,她才将红伞放到一边,对着江面大喊:“吾今卓!”


    禾苏喊了几声后,还是不见人影,便有些焦急。


    正犹豫要不要下水救人的时候,河面突然伸出了一对大拇指。


    禾苏不解地看着江面:“吾今卓?”


    这时,吾今卓从河中探出头来,他抹了一把脸,又对岸上的禾苏伸出了大拇指,笑着大声夸赞:“禾苏姑娘,你身手真是太好了!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最飒的女子!”


    见吾今卓一脸狼狈的模样,还不忘夸赞自己,禾苏有些忍俊不禁。


    酒楼上的人见二人都相安无事,也终于松了口气。


    刚缓过紧张劲来时,河中的客船上开始了炭火表演。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船上有三位炭火舞艺人,他们手执长杆,杆两头各挂着一个用铁丝编成的小网笼。鼓声起,艺人们踩着鼓点挥舞起手中的炭火笼。


    霎时,原本昏暗的河道中央火星飞舞,如有三条在夜空腾跃的火龙。那通红的炭火溅起的火花连绵不断,由船上向四周散开,似火树银花绽放在河道中央,令两岸观者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吾今卓还没来得及上岸,便直接泡在河中陪着河岸的禾苏看炭火演出。


    期间,吾今卓不断为演出的精彩部分欢呼呐喊,即便身在河中,也毫不影响他兴奋快乐的情绪。禾苏也被吾今卓身上那种不加掩饰的真实感打动。


    演出结束后,吾今卓送禾苏回了她所住的客栈。


    将别时,吾今卓小心翼翼地问道:“禾苏姑娘,明晚可以为你唱两首歌吗?”


    “你会唱歌?”禾苏好奇地看向吾今卓。


    “苗家男子哪有不会唱歌的?”吾今卓笑了笑,“大家从小就学吹芦笙。会吹芦笙,也就会唱歌。你想听什么歌,我都可以唱给你听。”


    禾苏嘴角微扬,道:“随便你唱什么。”而后,便走入了客栈。


    得到这个答案,吾今卓兴奋得差点原地跺脚,他激动地往自己的旅舍跑去,一路大喊着:“她答应了!”


    已经入睡的街坊听见吾今卓的呼喊,气愤地朝窗外大喊:“吵死了!”


    第二日夜,吾今卓带着禾苏来到了忠州城外的山顶上。此时,正是十五的月圆夜,皓月当空,照得黑夜如昼。


    吾今卓跃到了一棵上,朝树下的禾苏伸出手,道:“禾苏姑娘,你可以坐在这听我唱歌,就像在你家阁楼上一样。”


    禾苏直接三两步跃上树后旋即靠着树干坐在了吾今卓对面。


    吾今卓尴尬地收回了手,像禾苏这样身手矫健的女子,确实不需要他伸手去拉。


    他犹豫地笑了笑,道:“禾苏姑娘,我昨晚睡前在想,你这么爽快地答应听我唱歌,是不是因为,你不知道苗家男子为女子唱歌意味着什么?”


    禾苏微微偏了偏脑袋看向吾今卓:“意味着什么?”


    听言,吾今卓略显失落,因对方确实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沉默了一会儿后,吾今卓看向禾苏的双眼,真诚地说道:“苗家男子,只为心仪的女子唱歌……”


    这话让禾苏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她才捂住嘴笑了一声,反问道:“你心仪我?”


    “像你这样心善美丽又能干的姑娘,心仪你的男子应该很多吧?”吾今卓扭过头,不再敢直视禾苏,“不论如何,决定权在你。而我对你的这份喜欢,我依然想大声唱出来。我想让你知晓我对你的这份喜欢,是纯粹真诚的。”


    禾苏抿嘴一笑:“但是你并不完全了解我。与我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相爱,你就不惧怕世人的眼光吗?”


    “我为什么要怕世人的眼光?”吾今卓再次看向禾苏,“只是与你相爱,爱的又不是世人,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


    这话像一把利剑直入禾苏的胸口,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身旁的男子,眼中泛起了微澜。深咽了口气后,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泪水……


    这让吾今卓不知所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道歉:“对不起禾苏姑娘……”


    禾苏擦去了泪水,笑了笑:“所以你什么时候开始唱歌?”


    听言,吾今卓立马跃下了树,他仰望着树上的禾苏,喊道:“禾苏姑娘,你听过《仰阿莎》吗?”


    禾苏摇了摇头。


    “那是我们苗家人心中最美的女神。在我心中,你就是人间的‘仰阿莎’!”


    话音刚落,吾今卓便高声唱起了古苗歌《仰阿莎》。


    歌声悠扬嘹亮,飘进了山林深处,在万籁俱寂的夜幕下,月色迷离,恍若梦境……


    吾今卓在忠州城外的山林中为禾苏连着唱了三日的情歌。第四日,吾今卓再次去找禾苏时,却发现禾苏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准备离开忠州。


    吾今卓不舍地问道:“阿苏,你一定要走吗?”


    “嗯。”禾苏点了点头,“我说过,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为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心有归舟 “阿苏,不


    禾苏抬眼看向远处, 沉重地说道:“因为有一群人,他们害怕我,却还要以保护的名义囚禁我……”


    吾今卓沉默了一会儿后, 道:“那我送送你。”


    两人牵着马,一路都走得很慢, 直到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禾苏才道:“就送到这吧。


    吾今卓虽有万般不舍, 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禾苏, 问道:“阿苏, 我们还会再见吗?”


    “不知道。”禾苏跃身上马, 望向远方, “有缘再见吧!”


    马蹄扬起烟尘, 禾苏就这样随着晚风消失在了远处山林……


    看着禾苏远去的背影, 吾今卓怅然若失地立在原地良久。


    他牵着马往回走,却不知道该回忠州,还是苗岭。只觉得自己的心早就随着禾苏奔走到了远方。一想到余生可能再也见不到禾苏,吾今卓便心如刀绞,悔恨万千,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留下禾苏……


    禾苏骑着马来到了城外山林的最高处, 望着远处的城池, 心中也变得迷惘。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 她已经过了四年。余生是否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她心中也没了答案。


    低头沉思间,禾苏脑中却满是吾今卓的笑脸和歌声, 不断牵绊着她的内心。


    她再次向望向忠州城,虽然不知道余生该怎么过,但是当下这一刻, 她的心是有归处的……


    禾苏随即调转了马头,再次往忠州城方向赶去。快要到她与吾今卓分别的地方时,她听见对面也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阿苏!”吾今卓骑着快马兴奋地朝她招手。


    见一路向她奔来的人正是自己心中所想之人,禾苏也不自觉地加快了马步。


    在二人相距不到一百步时,两人都飞跃下马,向彼此飞奔而去。


    吾今卓抱起了向自己奔来的禾苏,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三圈。落日余晖下,两人紧紧相拥……


    “阿苏,不要走,好吗?”吾今卓的声音已经在颤抖。


    “我这不没走吗?”禾苏紧紧地抱着吾今卓,觉得格外地安心。


    “不管那群人是谁,只要他们敢伤害你,我就赶跑他们,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傻小子……”虽然吾今卓的话显得天真,但禾苏知道,这份心也是绝对的真诚。


    两人决定先在忠州暂住,并在城南思南酒馆老板娘顾红盈处租下了一处住宅。


    在打扫布置房间时,吾今卓从禾苏的行囊中取出了那把红苗伞,问道:“阿苏,这伞该放在哪?”


    “就挂在门后吧,遇到雨天,方便取下来用。”


    于是,吾今卓便将那鲜亮的红苗伞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寝房门后……


    ……


    苍坪山下,吾羡钰向冷泉钦交代了岭中近期要处理的事务,并嘱咐最近要加强岭中的防备,还要重点训练岭中青年人的射御术。一切交代完毕后,吾羡钰便准备与羽渡骑马离去。


    冷泉钦问:“阿姐这是又要去哪?”


    “我去解眉山庄还刀借粮。岭中被洪水淹了田地的村子今年没办法种粮食,但也不能为了口粮就将这些田地变卖,等洪水过后今年也来不及插秧,所以就地圈田变为鱼池,给这些村派了几位有经验的渔夫来养鱼。”


    “是个好办法,这样这些村民就可以靠卖鱼来维持今年的生计!”冷泉钦兴奋地说道。


    吾羡钰却道:“这些村民的粮食目前都靠其他村寨的人集中接济,但光靠这些接济也挨不到明年。所以,阿姐得想办法解决这些村民今年吃饭的问题。”


    冷泉钦点头道:“知道了阿姐,你放心去!”


    吾羡钰带着羽渡快马加鞭来到曲州城外,短暂休息了片刻后又往解眉山庄赶。


    解眉山庄院外,曲疏狂正练着一套精熟的戟法。见到吾羡钰赶来,他立马放下了手中戟迎客。


    曲疏狂笑着跟吾羡钰打招呼:“羡钰姐姐,你终于来啦!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吾羡钰摸了摸曲疏狂的头,道:“总管阿弟,几日不见你又长高了!”


    “等我长得像羡钰姐姐那么高的时候,应该就十八岁了。”曲疏狂看向吾羡钰身后的羽渡,见那女子与吾羡钰年岁差不多,面容姣好,且也是一身干练之气,便礼貌地询问,“羡钰姐姐,你身后这位姐姐是?”


    “忘了介绍。”吾羡钰让羽渡与自己并肩而站,“这位是我们五蠹岭中拢寨寨老之女羽渡,现在也是我的左膀右臂。”


    “羽渡姐好!”曲疏狂也热情地跟羽渡打着招呼,“能做羡钰姐姐的左膀右臂,相信羽渡姐也是身手了得的。”


    羽渡见曲疏狂虽年少却又知礼节,便对他笑道:“小公子过奖了。”


    “我哥已经在群玉阁的怀玉亭备下好酒好菜恭候姐姐们多时了。你们快去,我随后就来。”


    吾羡钰让羽渡将她带来的几条鱼递给曲疏狂,并说:“总管阿弟,这是我们岭中养的一些鱼,你让你们后厨烹了待会儿一起吃。”


    曲疏狂接过鱼乐呵呵地答:“好嘞羡钰姐姐!”


    二人穿过接待外客的良玉阁,来到中庭群玉阁。穿过群玉阁主楼,后面有一座幽静的园林,林中央有一座别致的怀玉亭,曲晚舟坐立于亭下等着吾羡钰。


    因羽渡是随行,她便自己站在亭外等候吾羡钰。


    见吾羡钰到来,曲晚舟放下手中的玉骨扇,坐在座位上抱拳作揖问候:“终于把领主大人盼来了。”


    吾羡钰一改苗岭行礼方式,也用抱拳礼向其回礼道:“曲庄主别取笑我了,这领主不过是个光杆领主,谁坐上来都坐不安稳。”


    “我看羡钰领主不是坐得挺安稳吗?”曲晚舟给吾羡钰倒上一杯酒,“听来福和徐大旺说,这次五蠹岭内乱平定得很顺利,而你又被选为了新任领主。上任以来,主持了傩祭大典和群悼仪式,安稳了受洪灾民,近日又解决了岭中疫疾。我手下的人可是对你啧啧称叹,我看他们心思都不在我解眉山庄了,想去五蠹岭投奔你羡钰领主了!”


    “曲庄主哪里的话。”


    “那来福从五蠹岭回来后,就经常往城中歌坊跑,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却说他要学唱苗山歌,什么德行?”曲晚舟笑了起来。


    吾羡钰也赔笑道:“来福大哥是性情中人,他应该是喜欢上了我们岭中的某个姑娘,所以才这么积极地想去学唱歌,是为了给心上人表达心意。”


    二人碰了酒杯,吾羡钰道:“我先敬曲庄主一杯,感谢庄主出手相助,帮我五蠹岭解决此次燃眉之急。今日是特地来道谢,也是为了来还这把长刀。”


    二人喝下第一杯酒后,曲晚舟问:“领主感觉这酒如何?”


    “好酒,是我从前没喝过的酒,入口很温和,回味绵长。”


    曲晚舟笑道:“这是上好的陈年佳酿,名为‘秋霜’,我只拿来招待贵客。”


    “多谢曲庄主让我品到了这么好的酒。”吾羡钰又看向曲晚舟,“今日除了来道谢还刀,羡钰还有一事相求。”


    二人碰杯再饮后,曲晚舟爽快地说:“羡钰领主有何事尽管说,只要在曲某的能力范围内,我定会全力相助。”


    吾羡钰便直言:“曲庄主爽快,我也不喜欢绕关子。我们岭中今年因洪灾没法种粮的百姓有近千人之众,单靠其余村寨的接济没办法安稳等待来年收成之时。所以,还望曲庄主可以为这些村民接济些口粮。”


    “这等小事还需要领主亲自来说吗?一份书信,我便可以派人每月为五蠹岭这些村民送去粮食。”


    “多谢曲庄主!”听到这个答案,吾羡钰吊起的心才放了下来,她连忙又敬了一杯酒。


    “小事一桩。”曲晚舟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不过羡钰领主可能之后会摊上大事。”


    “曲庄主说的可是石渠城的那位官商?”


    “虽说他只是个官商,但也是官家人。你这次为解岭中疫疾,绑走了众善馆馆主的儿子,还破口大骂馆主南江,把他气得怀病卧床。众善馆本就依附于李家的势力,你这算是跟石渠李家结下了梁子。”曲晚舟忧虑地望向吾羡钰,“领主以后可有应对之策?”


    吾羡钰并不焦急,只言:“他如果之后想来找我五蠹岭的麻烦,尽管来。如果时间到,他不来五蠹岭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曲晚舟内心暗喜,吾羡钰这临大事前的从容不迫让他敬佩不已,他又为吾羡钰倒满一杯酒:“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领主已经有应对之策了。”


    吾羡钰笑道:“如果刚刚曲庄主不答应给我五蠹岭借粮,我还真没这样的底气。”


    二人交谈间,曲疏狂带着烹饪好的鱼来到亭下,见羽渡站立一旁,便与管家曲天放一起劝说着羽渡入亭中用餐:“羽渡姐,别在那站着,一起入亭中用餐!”


    吾羡钰见曲疏狂等人朝亭子而来,道:“鱼来了!庄主还有总管阿弟快尝尝这鱼如何?”


    曲家两兄弟与吾羡钰、羽渡四人围坐一桌,共同喝酒用餐。


    曲家两兄弟尝后都觉得这鱼的味道甚为鲜美。


    吾羡钰便继续说道:“今年岭中没粮可种的村民都让他们围田养鱼了,这些鱼就是他们所养。既然大家都说好,那也请曲庄主多多为你们家的客人或者曲州城周围的商家推荐。”


    “当然可以羡钰姐姐,举手之劳。”


    “多谢总管阿弟。以后这村塘中的鱼有了销路,有这卖鱼的钱也就可以还向山庄借的粮了。如果销路好,村民今后可以靠养鱼为生养活一家人。如果今年销路不好,等这波鱼起网后,来年合适时间再重新垒田种回水稻。”


    听言,曲晚舟笑道:“没想到羡钰领主也精通务农之道。”


    “庄主过奖了。”吾羡钰再次举起酒杯,“不论如何,今年到明年秋收的时候,这些受灾村民的口粮算是有了着落。还是再次感谢解眉山庄仗义相助!”


    曲疏狂再给吾羡钰添酒时,发现酒壶中的酒所剩不多,他惊叹道:“老天爷!羡钰姐姐你喝了那么多酒啊?”


    吾羡钰端详着手中用白玉做的酒杯,道:“我们那喝酒都用的碗,这不算什么。不过这酒确实好喝,也不烧心。”


    听言,曲疏狂又看了眼一旁也面不改色畅饮下多杯酒的羽渡,并默默地朝她们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叫来了管家再添一坛酒。


    吾羡钰看着桌上所用餐具,都是美玉所制,便问:“曲庄主家是玉商大户吧?”


    曲晚舟答道:“正是。”


    吾羡钰又道:“不过你们曲家祖上应是将门?”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北辰归位 “那位曾路


    曲疏狂有些惊奇:“羡钰姐姐怎么知道?”


    “上次良玉阁的比试, 总管阿弟用长戟帮徐大哥挡下了我的一记飞刀,以及今天来山庄看到你练习时所使的戟法,纯熟狠辣, 招招毙命,这绝非普通戟法。而总管阿弟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的身手, 下盘稳当如山, 这是童子功, 若非有家传的根底, 不会有这样的修为。”


    “羡钰姐姐可别这样夸我, 怪不好意思的。”曲疏狂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曲家长锋戟我也只在管家天放伯伯那学了部分, 还没学完整呢!”


    曲晚舟笑道:“实不相瞒, 曲家祖上确实是将门出身。这曲州城之所以叫曲州城, 因是我们祖上平定的城池。但祖上厌倦了朝中尔虞我诈的争斗, 故而弃官从商来到这西南边陲做起了玉器生意。因经营有道,才给后辈留下了这座解眉山庄。”


    “不过到我们这一辈,家产都要被我哥败光了!”曲疏狂立马接话。


    “臭小子,有些东西是我想留就能留得住的吗?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不如散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那你就散财吧哥!” 曲疏狂撇了撇嘴,“反正这么下去, 我这总管也当不了多久, 等你散尽家产的那一天, 我就离家出走!”


    见曲家兄弟二人拌嘴,吾羡钰在一旁也笑了起来。


    而后, 她放下手中酒杯看向曲晚舟,道:“曲庄主,我还有事想问你。”


    “羡钰领主请讲。”


    “我被吾时立的人围剿的那一晚, 有一位剑客,助我杀出了重围,并护送我到了苗岭边境。只是当时我双眼受了伤,目不能视,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而那人也没留下只字片语,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相貌和姓名。”


    吾羡钰看向曲晚舟的双眼,问道:“单凭感觉,我想请问,这位路过苗岭帮过我的剑客,是不是你?”


    曲晚舟摇头道:“不是曲某。我从未去过苗岭。”


    见吾羡钰眼中的光立刻暗淡了下去,曲晚舟继续道:“剑客通常都是侠义之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既然他能在羡钰领主危难时出手相助,那便证明你们之间有缘。既有缘,便早晚会再见的。”


    吾羡钰点了点头,又向曲晚舟敬了一杯酒。


    “羡钰领主,今日还了这苗刀,以后身边怕是没有什么称手的武器。依五蠹岭现在的情况,领主以后少不了真刀真枪的拼杀。我兵器库中还有一柄长枪,我想羡钰领主很适合做它的主人。”


    随后曲晚舟让管家拿上了一把长枪,这枪头玄铁所制,在阳光下依然寒气逼人。枪柄为玄铁质并刻有白银凤蟒图。


    吾羡钰看到这长枪,眼神便一直停留其上。


    曲晚舟见这枪对吾羡钰的眼缘,便道:“此枪名为‘北辰’。原本是由一位樵夫在钟灵盖的古战场上拾得,应是一位名将的配枪。几经转折机缘巧合之下,被我阿爷收入山庄兵器库中。还请羡钰领主试枪。”


    吾羡钰走到管家曲天放面前,拿起长枪,脑中回想起刚刚曲疏狂所练的招式,便按着回忆,在院中挥舞起了这柄北辰枪。


    一招一式间,几乎还原了曲疏狂方才所练的那段曲家长锋戟法。


    曲晚舟坐于亭中默默地欣赏着舞枪的吾羡钰,她虽是一身苗家人装扮,但那矫健的身段配合流畅的枪法,英姿飒爽,似一位久经沙场的巾帼战将。


    曲疏狂惊讶得张大了嘴,管家曲天放见吾羡钰使出的招式也有些不可思议。


    待吾羡钰站稳收枪之后,曲疏狂便赶紧上前询问:“羡钰姐姐为何会我曲家长锋戟?”


    “献丑了。”吾羡钰看着手中的北辰枪。


    “我刚刚所使的招式,不过是复刻了一下总管阿弟方才练习时所用的套路,只是仗着自己有武学基础,依样画葫芦地用着。


    不过是徒有其形,还不得其神,要赶上总管阿弟还是差上一截。


    像枪、戟这等冷兵器,只有在战场上与对手真刀实枪地拼杀,才能逐渐领悟其中的武学精髓。”


    曲疏狂依然惊异地点了点头。


    曲天放则鼓掌称叹:“想不到羡钰领主竟有这样的武学修养。


    就你刚刚所使的一段,普通人没有个三五年的功底,初次使枪也达不到你这程度。”


    吾羡钰向曲天放行礼:“前辈过誉了。”


    “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曲晚舟又拿出了一个红木盒放于桌面。


    “好枪配将军,良玉赠君子。


    羡钰领主,除了这柄北辰长枪,这块玉佩也请你收下吧。


    凭此玉佩,羡钰领主以后可随意出入曲州及解眉山庄。”


    吾羡钰放下手中枪,见那盒中的玉佩质地细润致密,纯白无瑕,上面雕着苗家常见的精美花鸟图案。


    “我念卿哥好像也有一块玉佩……”吾羡钰抚摸着那玉佩,“想不到今年生辰日我没有收到礼物,却在曲庄主这里,连获两份大礼。”


    曲疏狂立刻追问:“羡钰姐姐已经过了十八岁生辰了?”


    “是。今年十八岁生辰,正是我为我阿娘送灵那日……”


    吾羡钰语气变得沉重了些:“我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在山间做个自由的人。但是,人总会长大。而且,真的会一夜长大……”


    “人生无常,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所以,我更愿过好当下的每一日。”曲晚舟又为吾羡钰倒上了一杯酒,“目前我只需要管好这一座解眉山庄,而羡钰领主眼下却还要担起整个五蠹岭。


    你身上的担子很重,曲某若有能帮到的地方,你尽管提,曲某一定竭尽全力助领主重建五蠹岭。”


    听了曲晚舟的一席肺腑之言,吾羡钰感动不已。


    她饮下一杯酒后,道:“从前五蠹岭因地接大徵南疆,百姓生活相对富庶,人人都想来争几分利。


    后来,五蠹岭几经战火,民生凋敝,无利可图,所有人都对五蠹岭弃之如敝履。


    七年前,我阿娘扛下了领主的担子,白手起家,让五蠹岭稳中向好地发展。


    这次内乱,又让前人的努力毁于一旦……”


    吾羡钰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变得坚定:“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像我阿娘那么好,我只知道,五蠹岭的一切都是我阿娘拼了命也要守护的。


    只要我在五蠹岭一天,我都会竭尽所能行好领主之职,让岭中百姓远离战乱之苦,可以安居乐业。”


    “羡钰姐姐一定会成为像你阿娘那样的好领主!”曲疏狂被吾羡钰的话感动,他有些微醺地说着话,“我本来还想撮合你和我哥,现在看来我哥根本配不上你!”


    “亲弟弟你可闭嘴吧!”曲晚舟迅速给弟弟嘴边塞了一杯酒,“这是喝了多少酒给你醉成这样?”


    这时,羽渡在一旁笑出了声。曲疏狂那天真且直言不讳的样子,让她觉得着实可爱。


    吾羡钰也笑了笑,并放下了手中酒杯:“曲庄主可有去过忠州?”


    “不曾。”曲晚舟有些好奇,“羡钰领主可曾去过?”


    “那是我的出生地。我想等解决了岭中的事后,去一趟忠州。”


    “羡钰领主,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你在山庄中使用双刀时,想到了谁吗?”


    吾羡钰满脸疑惑地看向曲晚舟。


    曲晚舟继续道:“我想到了传闻中那位守忠州城的苗家女将。”


    “曲庄主也听说过那位苗家女将的故事?”吾羡钰十分惊讶。


    曲晚舟打开玉骨扇看向吾羡钰,道:“虽说那只是传闻,但是羡钰领主,我总觉得,你也可以成为那样骁勇的一名巾帼战将。”


    “多谢庄主赏识。”吾羡钰望向了忠州城的方向,“我也总觉得,那不只是传闻。待我去到忠州,许多事,我都想弄个明白。”


    几人在亭中闲聊了一阵后,吾羡钰和羽渡便又往五蠹岭返程了。


    二人走后,曲晚舟依然和弟弟在怀玉亭中交谈。


    “疏狂,你之前总说我出手太阔,今日羡钰领主来向我们解眉山庄借一千人一年的口粮,你说帮不帮这个忙?”


    曲疏狂爽快地答:“当然帮!以后羡钰姐姐的忙我们解眉山庄都帮!”


    “亲弟弟,现在知道我拿出的钱都是花在该花的地方了吧?”


    “那是因为羡钰姐姐值得帮。”


    曲晚舟笑道:“对,她值得。而我也是在给你未来找个好的靠山。


    这羡钰领主若是成长起来了,以后你便可以投靠她。若是哪天解眉山庄不在了,或者你想离家出走了,也有个好去处。


    这羡钰领主,是世间难得的良材美玉,以她的才干和魄力,今后功绩怕不止限于整个苗岭。


    你今后若有她照拂,我也放心一些。”


    “哥,你都在胡说些什么啊?说什么解眉山庄不在了、我离家出走了这些丧气话啊?”曲疏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虽然你是散财大哥,但我是聚财小弟!


    曲家解眉山庄都传承七代人了,在你我兄弟二人的经营下,只会长久地传承下去!”


    曲晚舟看了眼天边的夕阳叹了口气,道:“适逢乱世,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


    覆巢之下无完卵,国难之下又怎么会有长青的富商?


    我的好弟弟,你也得尽快长大啊……”


    ……


    九黎城山海堂内,面对辛念卿的提问,长歌耐心答道:“我师父他本来就不是苗家人啊,认识汉家的将领也很正常吧?”


    辛念卿道:“确实,阿伯他一点也不像苗家人。”


    “他就是个臭道士!”长歌笑着调侃了一句,而后又认真答道,“我师父他好像是很多年前为了逃避一场追杀,机缘巧合之下才来到蚩尤部并做了这部中的长老。


    ‘玄漓’只是他的道号,关于他的身份和过往只有部中其他几位长老和执事官知道。


    听说,他的俗家姓氏好像是‘朱’,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朱’是汉家大姓了……”辛念卿又看向长歌,“从前只听说蚩尤部的人个个都是绝世高手,我一直以为蚩尤部族人都是苗家人。”


    “不止有苗家人,这里什么人都有。”长歌原本还一脸得意,却突然又变得有些嫌弃,“什么绝世高手,其实个个都像有癫病一样。”


    辛念卿满脸疑惑地望向长歌。


    “哎呀,就是每个人都神神叨叨的,不像正常人。蚩尤部中有四大驻部长老和九大执事官。


    执事官是部中的佼佼者才能胜任,负责处理部族中的日常事务,每隔十五年就要通过武艺比试换掉一批人。其实就是部中最犯武痴病的那批人。”


    “那四大长老,除了玄漓阿伯,其他三位呢?”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种田卖菜 辛念卿在九


    长歌答道:“蚩尤部这四大长老一个比一个神秘。除了我们家玄漓老头, 我也就见过大长老巴蔓以。她是巴国王族后裔,巴王剑传人。至于其他两位长老,我都没见过。也许见过, 但我并不知道他们是谁。这蚩尤部藏龙卧虎的,也许某个街边小铺卖酒的大爷就是部中的长老或者某位执事官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


    见辛念卿好似没听够, 长歌便继续说道:“二长老应该是四大长老中最神秘的, 他才是真正的行踪不定, 甚至雌雄莫辨, 没人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我不知道他的姓名, 只知道他有个外号叫‘阴阳阎罗’。至于四长老盘景殷……”


    见长歌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辛念卿反倒有些好奇:“四长老是怎样的人?”


    “别提了……”长歌满脸都是嫌弃的神情, “听说他早年有个怪癖。”


    “什么怪癖?”


    长歌欲言又止, 但还是回答了辛念卿的问题:“喜欢收集女尸……”


    听言, 辛念卿也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长歌又连忙解释道:“他早年喜收女尸剔其骨, 好像是为了练‘换骨’术。”


    “这也是上古三苗秘术之一吗?”


    “这倒不是。此术全名‘偷梁换骨’,是大瑶山成昭国皇室秘术。”


    长歌又话锋一转:“反正蚩尤部四大长老确实个个都不简单。他们都是静可知内外大势,动则影响天下局势的人,相当了不得。


    虽然他们都很厉害,但是部中的人并不希望看到他们聚在一起。


    因为两位长老相聚,可能就是有大事发生了。三位及以上的长老聚在一起, 可能就是要发生天大的事了!


    不过最近些年还好, 部内外并没有遇到多少麻烦事, 玄漓老头也经常独来独往,别管他就对了。”


    早饭后, 长歌带辛念卿来到了山海堂外的楠竹林,林中有一座听雨亭,是玄漓经常喝茶抚琴的地方, 他也经常在这林中给长歌传授武艺。


    长歌将自己的佩刀递给了辛念卿,并让他比划两招试试。


    辛念卿接过刀后,却久久不肯动手。


    “怎么了辛念卿?我师父已经给你重续经脉,以他的医术,应该可以让你恢复如初。


    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我只是不想再练刀了。”辛念卿看向长歌,“你跟着玄漓阿伯也是学刀吗?”


    “不想练刀你就说呗,吓得我还以为你修为全无了!”长歌长舒了口气,“我跟着师父并不是练刀,而是习的剑术。


    只是苗家人以刀为尊,所以平时跟部中青年同训的时候,我都是随身佩刀和他们一起练武。


    集训后又回山海堂,师父有空的时候就在这楠竹林中教我些剑术。”


    长歌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辛念卿的衣着和装扮:“也因为跟的师父是玄漓老头,他们汉家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我成年时也没有像你们一样穿耳洞配耳饰,也没有接受刺青礼。”


    辛念卿看了眼长歌的左耳,发现他确实没有耳洞,只是配了个耳骨夹。


    长歌突然跑开并嘱咐道:“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取剑。”


    不一会儿,长歌便带着两把剑来到了楠竹林。


    辛念卿打量着那两把剑。一把为木剑,桃木材质,不带剑鞘;一把为玄铁剑,剑鞘外观朴质大方。


    辛念卿问:“这两把剑都是你的?”


    “那柄玄铁剑是师父送给我的,剑名‘弦歌’。那桃木剑,名为‘无念’,是我师父的佩剑。


    剑客讲究剑不离手,但是我师父没有这些讲究,他有时候甚至会忘记把剑放哪了,都是我给他收拾着。


    所以他不用剑的时候,我们都可以用。”


    辛念卿走到亭中,拔出了弦歌剑,端详了一阵。


    “你之前练过剑吗?看你这架势还挺正的。”


    “偷偷练过。之前五蠹岭的问世堂藏有一柄剑,名为‘心尘’,还有一本残缺的剑法谱。


    我从小就对剑术感兴趣,但是吾时立不让我练剑,只能跟着他习冷月刀。所以我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跑去问世堂练习。


    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至于剑法谱中的内容,我也差不多忘完了。”


    “忘了没关系,再学就是了。”长歌拿起“无念”剑,“你看好了辛念卿,我给你演示一套我师父教我的最基础的剑法,你先用这套剑法打基础。”


    话毕,长歌走出亭子,在楠竹林间开始舞剑。辛念卿认真观察着他的一招一式,并铭记于心。


    长歌演示完一整套剑法后,问:“怎么样辛念卿?能记住吧?要不练一练?”


    辛念卿却摇头说:“我今天不想练。”


    听见这个回答,长歌内心却感到有些开心。毕竟那么多年,辛念卿从来没有在习武的事情上说过“不”。


    现今也算是开了先例,知道说出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了。


    “那好,不想练就不练。”长歌收起剑,“今天不学武的话,你就跟着我去城中卖菜吧。”


    “卖菜?”


    “对呀。”长歌点了点头,“后山坡上的菜可以拿去集市上卖了。不赚钱的话,怎么养活这山海堂的三个人啊?


    你倒是可以糙着过日子,但是咱家玄漓老头却是个爱喝酒品茶的,不是个省钱的主。”


    长歌叹了口气,脸上却挂着笑意:“那么多年,我可不是单纯给他当徒儿,而是既当‘徒’又当‘儿’!”


    而后,长歌开始在后山坡上忙活起来。辛念卿虽不会这些农活,但也跟着长歌。只要长歌需要他帮忙,他都照做不误。


    每月二、五、九日是九黎城马溪场坝的赶场日。


    周边村寨的村民都会在这几日带上交易的货物从四面八方赶到场坝进行交易。


    月初的马溪场坝十分热闹,众人的吆喝叫卖声与买家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时而夹杂着逛场坝的年轻妇女的欢声笑语,以及过路孩童的哭闹嬉笑声。


    苗家人有的背着装有农家土货的竹背篓,有的用扁担挑着自制的家居用品来到这里。


    当地人则直接将交易货物摆在自家门前,坐在矮凳上抽着竹竿大烟,向来来往往的熟人或者买家打着招呼。


    长歌将今日刚摘下的新鲜蔬菜装上木板车后,用黑水牛拉到了马溪场坝,找了一处空位开始摆摊吆喝。


    辛念卿则静静地坐在无人的角落里看着这街头的人来人往。


    长歌见辛念卿无事可干,自己又有些吆喝累了,随即走到辛念卿身旁拉起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土阶上。


    “我累了,辛念卿你去卖吧,我休息一会儿。”


    “我?”辛念卿一脸无奈,“我不会,我之前没有干过这活。”


    “这有什么难的?”长歌指着摊位上的菜,“站在那去,然后喊卖菜就行了。对了,一定要强调这是刚摘的新鲜菜!”


    辛念卿慢步走到摊位前,有些不知所措。


    正当他鼓足勇气准备吆喝时,一位身着蓝衣的中年女子牵着一孩童站在摊位前盯着他问:“这位阿哥是新来的?”


    辛念卿点了点头。


    “长得这么俊来卖菜?”那女子莞尔一笑,“看来是个勤俭持家的。这些菜怎么卖?给我来个三捆吧。”


    辛念卿报上了长歌交代的菜价,然后用稻草给她捆了三把菜。


    一旁路过的几位年轻姑娘跟这位蓝衣女子打了招呼:“薰姐在这买菜嘞?”


    她点头道:“这位阿哥是新来的,来照顾照顾他的生意,正好家里缺些菜了。”


    那几个女子定睛看了眼辛念卿后,纷纷在阿薰身后排起了队。


    长歌原本正躺坐在土阶上悠闲地哼着小曲,口中叼着一根稻草,左顾右盼。


    当他听到自己摊位上似乎有人光顾时,便一扭头,却见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叼在口中的稻草瞬间从他嘴中掉了出来。


    长歌反复看了几眼摊位前的情况,而后感慨了一句:“天菩萨哎,原来长得好看可以当饭吃啊!”


    因为辛念卿的努力,长歌提前收了摊。


    他坐在牛车前满意地数着今日所得而后揣入怀中,乐呵呵地跟辛念卿说道:“今日满载而归!走吧辛念卿,上车,回山海堂!”


    返程的路上,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洒向山谷,时而有飞鸟越过天际。


    长歌坐在车前方赶着黑水牛,辛念卿则双手抱在脑后躺在牛车上,望着天空,山风徐徐而过,耳畔偶有鸟鸣。


    “辛念卿,今天你功劳大,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打打牙祭,弄几道好菜犒劳上。”


    辛念卿深吸了口气,而后闭上眼说:“你随意,反正你吃什么我跟着吃。”


    长歌望向身后的辛念卿,因很少能看见他处在这样松弛的状态当中,他心生欢喜:“怎么样辛念卿?这山里的生活还过得惯吧?”


    “嗯。”辛念卿点了点头,而后睁开了眼,在霞光的衬托下,天空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云也变得更加柔和。


    “我好像从没过过这样的生活。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像在梦里一样。”


    辛念卿伸出一只手试图抓住天边的云。


    “过得惯就好,多呆上几天就习以为常了。


    我从小到大都过着这样的生活,有时候也挺向往部外的世界,但想想那些纷纷扰扰,还是算了吧。


    学我们家玄漓老头,虽有凌云之才,却志在山林之间。”


    说到这时,长歌开怀大笑起来:“要是玄漓老头知道我背后这么夸他,他肯定会乐开花!”


    说笑了一阵后,长歌收敛起了笑容,眼神望向远方:“尘中之事交给尘中人。


    我们就做这尘外人,乐处在这山林之间,过自己的人生就好。


    人生短短几十载,对我而言,如果不能随性自在地活,长命百岁也没什么意义。”


    长歌本想听见辛念卿的回话,但他却并没有搭话。


    于是,他又换回了原来的语调说道:“这部外的世界有什么好的!反正我是过惯无拘无束的生活。


    不像姜枫吟,她老爹把部中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什么也不用愁地过着多好呀,她却一心还是想往部外跑,以后不愿留在蚩尤部,把他老爹给愁的。”


    “姜枫吟是谁?”


    “蚩尤部长执事姜图南的独女、大长老巴蔓以的首徒。七岁才被她阿爹从中原接回的蚩尤部,比我大一点,是我在蚩尤部最讨厌的人,武痴一个!”


    长歌吐槽了一阵后又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虽然大家都因为她的身份对她很是恭敬,不过她的实力确实是我们青年一辈中的魁首。


    她如果不愿留在蚩尤部,那确实很可惜……”


    这时,辛念卿又好奇地问长歌:“那你呢?你又是部中谁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训族部兵 吾羡钰建立


    五蠹岭解决疫疾后, 惹怒了石渠城的官商李文举。众善馆馆主南江因为被吾羡钰咒骂攻心,一病不起。南阳咽不下这口气,从中挑唆, 想让李府的人出手为他们家出这口气。


    李文举之前就与吾时立私下签定契约,待他的门人医好吾时立的双腿, 并配合吾时立的人趁汛期掘开河堤造成北叶寨洪灾及在周边村寨散播疫疾, 助吾时立登上领主之位后, 吾时立就会按照约定将李文举想要的东西给他。


    本来李文举以为一切都在如约进行中, 但是南家父子去了一趟五蠹岭后, 发现情况可能有变, 他不得不派人再去五蠹岭查看真实的情况。


    吾羡钰从曲州回程后, 便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东坑寨去拜访寨老阿加。


    到阿加屋中时, 吾羡钰并不听他奉承的巧言, 而是先让他遣散屋内的其他人。


    二人相对而坐, 阿加见吾羡钰不动筷,他也不敢动筷,便着急地说:“领主,知道你要来,我好酒好菜都给你备上了。但你这半天又不动筷,是这些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吾羡钰摇了摇头:“加老的心意羡钰心领了, 只是我在担心, 加老这还有多少天好酒好菜可以吃。”


    “领主此话何意啊?”


    “我前两天去了一趟石渠城, 城中有一官商名为李文举。加老可知吾时立生前和这李官人是有往来交易的?”


    阿加连忙摇头道:“这我怎么知道?我基本上不出五蠹岭,也不认识什么李家官商。”


    “那加老可知道吾时立和这李官人交易的具体内容?”


    阿加继续摇头。


    吾羡钰补充道:“吾时立许诺李文举, 待他事成之后,要将五蠹岭东坑寨的百草园以及北叶寨及其附近的近千户人家的良田送给李家。吾时立虽然不在了,但这契约却还是在的。时日一到, 李家的人还是会如约来取这些地。所以不久之后,五蠹岭可能就没有百草园也没有北叶寨了。”


    听闻自己村寨的主要经济来源百草园被吾时立作为交易筹码,阿加瞬间变得惶恐起来,心中也暗自愤怒,因为吾时立主持开垦百草园时,阿加是主力军,他为吾时立在建园的路上扫除了不少障碍。


    百草园正式开始经营后,所有钱财收入二人都是五五分,他没想到自己这样兢兢业业地为吾时立打理和经营百草园,却转头就被吾时立出卖而不自知。


    如果交出百草园,就如同斩断他们家族的脖颈,过惯了骄奢生活的阿加是怎么也割舍不下这般富裕生活的。


    见阿加神色变得焦急,吾羡钰道:“加老也不必这么担忧。如约交出百草园和北叶寨是吾时立能干出来的事,却不是羡钰会做的事。”


    听言,阿加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便问:“领主是有什么应对之策了吗?”


    “不论东坑寨百草园,还是北叶寨上百亩良田,都关系着岭中上千人的生计,我当然不会拱手相让。只是吾时立契约在先,现在要毁约,只能反抗。但是岭中刚遭受洪灾疫疾,且刚结束内乱,现在岭中已经没有多余的财力支撑我们去抗争了。”


    吾羡钰又看向阿加:“不过,加老是整个苗岭最富庶的人,相信你们也不愿失去百草园。所以还请加老伸出援手,从家库中拨财助我建立一支五蠹岭的护卫军。”


    听言,阿加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压低声音道:“在这岭中私建军队,要让凤翔宣抚司的人知道了,他们怕是会立刻率兵踏平了这五蠹岭!”


    吾羡钰却面不改色地说:“听闻凤翔宣抚司主事的那位身体已经不行了,他膝下二子也一直盯着这宣抚使的位置。尤其是他的小儿子,心思都在这上面,哪有空来管我们五蠹岭的事。”


    说到这时,吾羡钰有了些怒气:“宣抚司要管,五蠹岭发灾受疾时,他们就该来人了。而不是到现在都对我们不管不问!况且,我们只是召集岭中有志人士一起护卫五蠹岭,只反抗,不主战。加老如果还是怕,不肯出资相助,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吾羡钰站起身准备回程:“羡钰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按照他们之前的契约,如期交出这些地。”


    “那怎么行!”阿加拍了拍桌子,皱着眉头,“既然如此,那就按照领主说的做吧。领主需要哪些开支只管向我开口,我让管家去安排就行了。”


    吾羡钰这才端起了酒杯敬酒:“多谢加老!我一定会为加老,也为这岭中百姓守住我们五蠹岭的一草一木!”


    在阿加的家中谈完事后,吾羡钰又和羽渡赶去东坑寨的骑射训练场。


    羽渡方才只在门外听屋内二人交谈,返程途中,羽渡问道:“领主,吾时立与李家人的交易,并没有交出百草园这一条呀?”


    吾羡钰看向羽渡,嘴角微扬:“不拿捏加老的命根子,他又怎么舍得掏金子?”


    羽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东坑寨的骑射训练场上,风无疾正在为岭中青年做骑射训练。


    吾羡钰接管五蠹岭起,岭中的一切事务都在她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包括对岭中青年的武艺训练。


    吾羡钰观看了一阵骑射场情况后,问道:“风阿伯,岭中这批青年的射御术与汉家骑兵的射御术比起来应该还是有一定差距吧?


    毕竟我们生在山岭,善骑射的人只是少数。”


    风无疾答道:“对。而且我们没有多少良马,集全岭之力,也只凑出了不到百余匹可以骑御作战的马。”


    “没关系,良马会有的,兵将也会有的。”吾羡钰看向骑射场,“苗家人自古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每迁到一个地方,都得提高警惕以防外敌入侵。


    所以巡山、习武这些事都日复一日地坚持着在做。


    苗家尊武,岭中青年大多都有武学基础,只要加以训练,他们都会成为合格的士兵。”


    “虽说山地人家不善骑射,但是羡钰领主的射御术却是相当出众的,即使和中原将领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夸赞了一番后,风无疾话锋一转:“不过领主,我们五蠹岭真的又要开始作战了吗?”


    吾羡钰神色有些沉重:“不是我们想战。


    且不说我们接下来要应对的事,如今的大局势也并不乐观。中原战乱频频,战火迟早波及南疆,那时整个苗岭都可能再被卷入战火。


    我想为五蠹岭做更长远的打算。”


    风无疾点头道:“我明白。领主所计甚远。”


    吾羡钰又看向远处,道:“还有西南五城,现在看上去还算平静,但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却暗藏风波。”


    “领主何出此言?”


    “石渠李家觊觎五蠹岭已久,伸手抢地是早晚的事。


    忠州城多年无主,各方势力纷繁复杂,不可控因素很多。


    望龙城有宫里的人把守盐马鉴,虽说心向国朝,实则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凤翔宣抚使病重,我们顶头上司自顾不暇。


    唯有曲州城目前还算稳定,城外曲家解眉山庄也可以作为我们的盟友,但其夹在这几城之间,也危机四伏……”


    风无疾感慨道:“领主还未遍游过西南,竟然就能看出那么多潜在的东西来。”


    吾羡钰神色变得凝重:“现今这五大城池只要有一座生起战乱,我们五蠹岭都首当其冲。


    如果不建立防御兵力,一经战乱,五蠹岭就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五蠹岭失陷,整个苗岭都岌岌可危,当年苗王带领全岭血战换来的多年平静也将毁于一旦……”


    吾羡钰又看向风无疾,道:“风阿伯,我们不主战,但也不会当刀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我们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他石渠城的人如果敢先动手,那我就让他们再也不敢踏足五蠹岭半步!”


    听完吾羡钰的这番时局分析,风无疾感到由衷钦佩。


    吾羡钰才接手五蠹岭不久,就已经摸透了整个西南的局势,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离开东坑寨骑射场后,吾羡钰又带着羽渡回到五蠹岭议事堂,并再次召集身边亲信部署了接下来的各项事宜。


    她前段时间去石渠城时,就命手下人仔细勘探石渠城的布局,绘制好形势图后,又派人乔装为城中的土民到她圈出的几个地点去查看具体情况,为后续反制李家的人做准备……


    吾羡钰处理好岭中当日事务后,已经是夜晚时分,冷泉钦坐守在她身旁。


    见吾羡钰起身,冷泉钦道:“阿姐,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接手五蠹岭以来,你每天都是连轴转。”


    吾羡钰点头道:“阿弟,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吧,夏夜山里风大,刚好出去吹吹风。”


    姐弟二人并肩而行,吾羡钰看着天上繁星:“阿弟,看来接下来这几天都是好天气。”


    “是呀,最近都是开太阳的天,白天里只是下些局部山雨。这夏日里最怕的就是洪涝。”


    “阿弟,你说我们阿爹阿娘是不是变成了天上的某颗星星,在一直看着我们?”


    “对呀,我也常常这么想……”冷泉钦叹了口气,满脸心痛的望向姐姐,“阿姐,你现在的担子很重。


    虽然在旁人面前你从不言苦,但是,看着你从以前自由自在的人变成现在年纪轻轻就得独挑大梁的样子,我还是很心疼阿姐的累。


    我想帮阿姐,但是能帮的好像又不多。如果念卿哥在就好了……”


    吾羡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有阿弟在,我也不会觉得累。”


    路过曾经的少领主住所玲芜居时,吾羡钰停下了脚步,两人虽沉默不语却都不约而同地往居所内走去。


    进门后冷泉钦点燃了烛灯,房中一切陈设如旧,吾羡钰没有把这居所分派给其他人,并且每半月都叫人来打扫一次。


    她环视着房间,旧时回忆涌上心头,幼时两人的嬉笑交谈犹在耳畔。


    吾羡钰走到辛念卿的床榻前,将腰间的刀取下放在枕边:“这是念卿哥的佩刀,我等着他回来取……”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初战平桥 “我谈你个


    从玲芜居出来后, 吾羡钰带着冷泉钦来到了问世堂三楼的兵器库,她取出了一把朴刀,在烛光照耀下, 这刀格外耀眼。


    此刀的刀身细长,外有黑漆木刀鞘, 刀柄设计也合她的用刀习惯, 她便将这刀带在了身边。


    “阿弟, 你也挑一把武器。短刀只能防身用, 在刀剑相向的战场上, 必须得有一把称手的武器。”


    冷泉钦挑了一柄刀身修长的横刀,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阿姐, 你真的要上阵拼杀吗?战场不是岭中的武艺比试, 那都是真刀真枪, 随时可能丢掉性命!我们阿爹阿娘都已经牺牲在战场上, 我不想看到阿姐也这样……”


    见冷泉钦眼中有了泪水,吾羡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弟,现在的情况阿姐不得不上。我知道阿弟是担心我,等五蠹岭渡过这次危机之后,我们一定可以重新回到从前平静的生活。”


    泪水模糊了冷泉钦的双眼,这段时间吾羡钰在飞速成长, 他此刻只怨自己跟不上姐姐的步伐, 为什么不能一跃成长为一个无所不能的大人, 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第二日,石渠城李家的人在南阳的撺掇之下, 派出了家中上下近百名侍卫,李文举也借机向石渠城的守城将军冉承锋借兵。但没有军令便随意出兵有违军规,又迫于李家势力, 冉承锋要求他借出的两百兵力不得穿戴战甲,只能着便服随他们出行。


    集结三百多人众后,李花茂及南阳便声势浩大地往五蠹岭赶去。


    五蠹岭的探哨得知石渠城的动静,便马上回报给议事堂,而五蠹岭早已进入戒备状态多时。


    吾羡钰接到报信,得知对方并没有带骑兵,只有便装随行的队伍,便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对堂中众人说:“果然是这两天来了。各位,拜托了!”


    随后,吾羡钰率领岭中一百善战的青年带刀步行前往五蠹岭边境。因李家的人认识风无疾,所以吾羡钰将他留在岭中主持后方,并让迁立也留在岭中。


    吾羡钰所带的队伍走到黑溪林中时,山地间下起了一阵地形雨。穿过黑溪林便来到了五蠹岭边境的平桥坝,两支队伍在这里碰上了面。


    吾羡钰依旧一身红苗衣骑白马,只是取下了头顶银冠,像母亲禾苏一样将头发盘起。她右手握北辰长枪,腰间配着朴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羽渡紧随其后。


    南阳和李花茂也是同样队形,但除领头骑马的二人,身后还跟着三名配刀、枪、剑的骑马武士。


    两支队伍相距百步的距离时,吾羡钰驻马。


    羽渡先开口问:“来者何人?为何率众持械闯我们五蠹岭?”


    李花茂答道:“我乃石渠城李府李大人嫡子李花茂,今日特意前来五蠹岭讨要说法!”


    吾羡钰没有搭话,思考了会儿后,字正腔圆地念出三个字:“狸,花,猫。”


    听言,李花茂手下的人都笑了起来,而后又马上压抑住了笑意。


    李花茂有些恼怒但又云淡风轻地说:“这苗女连个官话都还说不顺畅。”


    一旁的南阳却觉得有些尴尬,因为他知道吾羡钰的官话说得很好,刚刚吾羡钰是真的在挑衅他。


    羽渡接着问:“想要什么说法?你们这架势是来挑起纷争的吧?”


    李花茂让手下的人拿起了一张契约书递给吾羡钰。


    吾羡钰展开纸张仔细看了一会儿后,便当着众人的面将这契约书撕毁。


    “大胆苗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李花茂怒吼道,“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五蠹岭的北叶寨及周边村寨几百亩良田需要卖给我们李家。我爹知道你们岭中今年闹大洪灾,发了慈心特意备了赈灾粮,用这米粮来换你们的田地,你们却没有按约定执行!”


    吾羡钰道:“这签约的是吾时立,与我吾羡钰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常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要说法,找也该找吾时立要去。”


    李花茂听见吾羡钰官话说得挺标准,才知道方才是在挑衅他,他有些恼羞成怒:“你们五蠹岭现任领主是谁?应该叫他好好管教你这刁蛮女子!”


    吾羡钰答道:“我,吾羡钰。”


    李花茂又问:“那吾时立呢?”


    吾羡钰不屑地答:“五蠹岭前大巫。”


    “吾时立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死了!”吾羡钰狠狠地答了一句。


    得到这个答案,李花茂有些震惊,因为他家派往五蠹岭接头的人得到风无疾的口信,说一切照常进行。


    李花茂调整情绪继续道:“你骗谁呢?就算他吾时立死了,这也是你们五蠹岭欠我们李家的!究竟什么时候接受我们的赈济,以你们的地换我们的粮?若你们觉得契约上还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也还可以继续谈谈!”


    “我谈你个仙人板板!”吾羡钰怒斥了一声,“话倒是说得好听,以粮赈灾来换我们五蠹岭村寨的良田,不过是你们李大人觉得我们五蠹岭这些受灾的村民无粮可吃,为了一口饭逼急了就会答应将这些田地贱卖给你们,好让你家可以集中种植大批马草饲养马匹。想直接来抢五蠹岭的地就直说,何必那么多弯弯绕绕!”


    南阳知道没法继续谈判,便对李花茂说:“李公子,她吾羡钰就是个苗岭悍妇,既没规矩,也目无王法,和她没什么好谈的。我们人多势众,直接动手拿下她吧!”


    “好呀!”吾羡钰握紧了手中枪,“各位,给我做个证,今天是他们石渠城的人要先动手,我们只有握紧手中武器反抗了!”


    “秦宣,你先会会这苗女。”李花茂招手示意身后持刀的武士上前。


    南阳道:“秦兄,这吾羡钰身手不差,你要多当心!”


    秦宣点头而后骑马上前,他见领头的吾羡钰,左刀右枪,腰间还配有十二柄小飞刀,身型板正,气度不凡,脸上看不出一点惧色,那一马在前毫不畏惧的气势让他心头有些发怵。


    他想着以吾羡钰策马握枪的架势来看,她应该是擅马上作战,而自己却并不擅长,便开口道:“吾羡钰,江湖人说马上不见真功夫,你我二人先下马比一比刀法。”


    吾羡钰爽快答应:“好啊,那就先用我的刀会会你的刀!”


    吾羡钰跃身下马拔出朴刀,二人以刀相战。她并不想快速结束战斗,而是尽量拖延时间,所以拔刀后没有立刻猛攻,而是主防御。


    二人走过十个回合后,吾羡钰依旧没有全力应战,眼神也时不时地望向对面的山坡。


    “这苗女身手也没南兄你说的那么夸张呀?”李花茂变得有些不耐烦。


    南阳却看出了吾羡钰是在故意留手,便道:“李兄,这吾羡钰故意不出全力!”


    听言,李花茂气愤地喊道:“秦宣,你给我打到她没有还手之力为止!”


    于是秦宣又加大了攻击的力度,而吾羡钰却依旧只防不攻。


    当吾羡钰感受到了山风时,她便对秦宣说:“你已经拼尽全力打了二十多个回合,也差不多了,回去好好养伤吧!”


    话音刚落,吾羡钰开始发力起势,使出一套连环刀法,专攻秦宣的短处,打得他措手不及且毫无还手之力。


    没过一会儿秦宣便重伤在地,吾羡钰的刀也已经架在秦宣的脖子上。


    “李府一等侍卫齐尘啸愿与吾羡钰一战!”见秦宣已败下风,马上可能丢掉性命,齐尘啸跃马而下一剑挡开了吾羡钰架在秦宣脖子上的刀。


    吾羡钰退了几步后,又开始与齐尘啸一战。


    二人刀剑相向,吾羡钰攻防兼顾,找准进攻目标后,随即由防转攻,将齐尘啸又逼得连连后退。


    对方阵营中,持枪的刘祈彧知道齐尘啸已经占下风,便持枪骑马以长□□向吾羡钰。


    吾羡钰立刻停下进攻挡开刘祈彧的一击,齐、刘二人开始夹击吾羡钰。


    见状,羽渡立刻将北辰枪向吾羡钰扔去:“领主接枪!”


    吾羡钰腾跃起身接下枪,继续与齐、刘二人相战。虽然她还不善用枪,但以腰间扔出的飞刀辅助进攻,她的气势并没有弱下去。


    此时,场上虽只是三人相战,但两队人马都似乎听到了百马奔腾的声响,众人都凝神观战,也没人去关心这马声从何而来……


    吾羡钰听见这声响,看见对面山坡上冷泉钦放出的旗号,随后又加大了攻击力度,左刀右枪轮攻。


    而后,吾羡钰找准时机以长枪朝刘祈彧的马腹攻去。刘祈彧为了让马躲避攻击,遂策马转身,吾羡钰则趁机唤来小白跃身上马。


    见对方主将吾羡钰已上马,李花茂立刻发号施令:“所有人都给我上!”


    吾羡钰并不应战,只扔出腰间几柄飞刀拖住对方队伍中冲在前面的人,并让羽渡带其中一个被飞刀刺伤的敌人上马,随后一起策马往黑溪林赶去。


    李花茂的人也立刻追了上去。


    到黑溪林深处时,吾羡钰让众人停下脚步。此时因雨转晴,又起了山风,林中雾气环绕。而黑溪林因为林木高大,常年无光,生出一种只有当地苗家人才能适应的瘴气,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御外屏障。


    李花茂等人追到黑溪林时,因这瘴气觉得双眼刺痛,呼吸困难,众人叫惨连连,李花茂随即让大家停下追击,撤回到平桥坝。


    他们相互搀扶着到平桥坝后,都瘫倒在地,李花茂痛苦地说着:“这瘴气有毒,那婆娘故意引我们过去的!南阳,你之前不是来过五蠹岭吗?这黑溪林有瘴气你不知道?你还放任我们追了上去,坑自己人啊?”


    南阳艰难地回话:“我之前是被吾羡钰打晕带回的五蠹岭,我哪知道啊?这是我爹的老家,又不是我的!”


    李花茂很是气愤,让人扶起了自己:“下次再算账!快回去找你爹,去众善馆给我们开药解毒。”


    李花茂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对面坡上的冷泉钦已经在那蹲守李家队伍多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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