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很快结束，员工们像是散开的蚂蚁从台上撤下。
一只孤零零的紫色拖鞋倒在了正中间，余晴十分尴尬的捡回来穿在脚上。
身后，许嘉亦像是心脏不舒服似的捂着胸口，余晴一回头，他就把手放了下来。
李总开了第一刀后，其他部门分去了一半，创新业务部终于吃到了周年庆蛋糕，许嘉亦一块一块的切，每个人都着急喊着少点再少点。
刚到余晴，商业事业部的陈总监突然将许嘉亦叫走了，门口，李总也等在那。
他们是策友最早的业务部们，宋薇就是从这个部门独立出来的。
临走前，许嘉亦将切蛋糕的塑料铲子给了余晴。
余晴一看身后是曾晓南，直接给他切了超级一大块，纸碟快装不下了，上面还有个红得发透的樱桃。
大家端着蛋糕回了休息区，余晴、刘慧还有曾晓南，再加大部分创新业务部的同事，围了一张圆桌，剩下几个坐在了旁边。
“晴姐，你对我真好，”曾晓南看着自己的大块蛋糕，又看着别人碟子里小块的，很是感动。
但他猛猛吃了几口皱起眉来，吐了一个黑黑的樱桃核，“晴姐……这蛋糕也太难吃了，你给我切这么多……”
他表情快吐了，这樱桃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甜到发苦，奶油还齁嗓子。
同事们看着自己半个巴掌大的蛋糕边角料，笑得合不拢嘴。
余晴压根就没给自己切，拿着小叉子，乐呵呵拨开曾晓南蛋糕上的植物奶油，叉了一小块蛋糕胚下来：“就是难吃我才给你切这么多的。”
曾晓南无语的瞪大眼，眼珠一转，指着放在一旁的纸碟。
“那这是给总监的？”
同样切了超级一大块，上面还有个同款樱桃。
“对啊，”余晴忍笑，“怎么难吃了，我这是吃腻了，要不我喂你，来，张嘴。”
余晴举着叉子凑到曾晓南嘴边，表情慈爱。
“唔……晴姐你好变态……”曾晓南恶寒的立刻往旁边挪了个空位。
刘慧在右边，听到变态两个字：“你看吧，他也说你变态。”
“那给我们最好的慧姐吃，来，啊——”余晴又转了个方向。
“哎哎打住，可别这么客气！”刘慧连忙抬手拒绝。
周年庆蛋糕是他们天底下吃过最难吃的，植物奶油又干又硬不说，色素还不要钱的加，连蛋糕坯都干成洗碗海绵了。
要不是为了领导面子，他们才不凑这个热闹。
在余晴的调戏下，他们这桌干脆互相恶心了起来。
这时，隔壁桌，负责部门商务对接的同事走了过来，他手上端着一杯茶，坐在了曾晓南方才恰好让开的位置上。
他叫吴齐飞，表情有些歉意。
方才热闹的氛围默契的哑了火，一桌人沉默看了他好久，他才开口：“那个，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我下周就去商业事业部了，以后也还是同事，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他话到此。
一桌子人你看我我看你，吴齐飞想转部门的消息，早就有了些风声。
他是宋薇当年从市场部专门调过来培养的商务专员，人很聪明，宋薇将大部分资源都交给他对接，提成拿到手软，也做到了商务经理的级别。
目前，他手上有个老客户的文旅项目快要签合同了，体量很大。
现在宋薇刚休了产假，他就要去商务事业部，傻子都知道，他这一走，肯定是直接把项目带过去了。
余晴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叛徒，却也无可奈何。
“哎？总监？您来了，您坐我这吧！”
对面同事抬手打招呼。
余晴一回头，许嘉亦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的脸色如此深沉，眉头皱起，眼神锐利，像是谁惹着他了。
“不用。”他淡淡开口。
吴齐飞立刻起身，心虚的跟着喊了句：“总监……”
许嘉亦看着他，语气平静但没什么感情：“你的事，陈总监刚才和我说了，我的意见是，下个月再过去吧。”
圆桌上的人再次互相对视，刘慧也捣了捣余晴的胳膊。
“总监，不是已经说好下周的吗……”吴齐飞很着急。
许嘉亦看了一桌子人，思考一瞬反而笑起来了：“如果你很想下周就去的话也可以，明月阁的项目你周一直接交接给我，你看有时间吗？”
“啊？那……那下个月吧！”
突然提到明月阁项目，吴齐飞想也没想就选好了，毕竟谁能让煮熟到嘴的鸭子飞了。
许嘉亦拍了拍他的肩：“结项的时候，绩效会给你算上的。”
吴齐飞更加局促，他看了看在场的人都冷着脸，自知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那我……我先去休息了。”
吴齐飞就这么飞快的消失了。
余晴左边又空下了，许嘉亦自然的落座。
他也有些歉意，抿唇提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刚才已经说好了，项目还是我们自己做，后面有其他项目，我会带人去谈。”
原来他刚才被李总叫去就是说这个事，看他的脸色，应当是经过好一番据理力争。
余晴几人目光对对碰了一圈又一圈，对面同事先接话：“这是好事呀！总监，他这种不团结的人，不如让他早点离开，反正项目不还是我们的。”
“就是啊，还是总监干得漂亮，我就说他肯定舍不得提成，您对他已经够好的了，要是宋总监，不得扒了他一层皮。”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口中尽是吐槽和畅快，许嘉亦似乎对大家外露的反应有些意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紧绷的脸很快放松了下来。
曾晓南适时将余晴准备给许嘉亦的蛋糕推至面前。
但他好像被余晴教坏了。
他双手一展：“总监，这可是晴姐特地给你切的最大一块！”
我去？
余晴瞬间就想骂人了，在许嘉亦身后朝曾晓南捏了捏拳头。
还没挥起来，许嘉亦转头，抿唇笑起来。
“谢谢。”
他好像很感动的模样，可这不就是块蛋糕，还无比难吃，有什么可感动的？
这回，轮到余晴窘迫了，其他人捂着嘴，都等待着总监吃下那颗看起来诱人的樱桃。
果不其然，许嘉亦拿起叉子，先将樱桃混着底下的干巴奶油送进嘴里。
嘎吱一声，他嚼了一下，整个人像是凝固住了。
同事们捂着嘴，肩膀乱抖。
“好吃吗，总监？”曾晓南故意问，“晴姐说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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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晴内心疯狂甩出一堆脏话，曾晓南这小孩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再看许嘉亦，他一时说不出话，嚼了几下勉强吞下去，才慢慢开口：“嗯……还可以。”
他突然扬眉，抬手做请状：“那你们也都快吃吧，不要浪费了。”
好一出以牙还牙。
同事们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
“啊？哎呀？好累啊，总监我去休息了。”
“我也去我也去，总监您慢用！”
接二连三，面前几个都溜没了影，隔壁桌也呼朋唤友的走了。
只剩余晴、刘慧和曾晓南。
许嘉亦见到这几人逃离的背影，摇头低笑出了声，自顾自的又吃起了蛋糕。
余晴不忍心道：“不好吃就别吃了，我们公司就这德行，每年都定的这家。”
“其实也还可以，毕竟要提前做出来。”许嘉亦低头一点点挖着，忽而又抬头看向余晴，
“对不起，刚才还说要完完整整的把部门还给宋总监，现在就少了一个人。”
余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竟然会为了这种口头上的承诺，单独再道一遍歉，下了台，余晴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嗯呃……”余晴有些变形了，大手一挥，“那不是都说了，他这人不行留着也没什么用，他喜欢飞就飞走吧。”
许嘉亦感谢理解似得点了点头，挑了一点蛋糕送进了嘴里，边吃边和曾晓南聊了起来。
问问他是哪里毕业的，又问问家乡风土人情之类的，聊天之间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就像个同龄的朋友。
曾晓南却放不开，小心翼翼的回答。
余晴在旁边听边打量，内心被工作岔开的“人妖”猜想，逐渐从脑后捡了回来。
之前拍照的时候“不小心”靠在他身上，说实话，后背那点神经根本感觉不到多少柔软的触感，只有他的心在狂跳。
他都二十七了，总不能女生靠一下就紧张的敲锣打鼓吧。
那得多嫩啊。
所以，真相或许就只有一个。
如此想着，余晴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又往他衣领里钻。
浴服的领口很宽松，中间还有两颗纽扣，许嘉亦扣得很牢，余晴像个色狼一样，从衣领扫到敞开的夹克胸口。
果然，许嘉亦余光一瞥，抬手往中间拉了拉衣襟。
余晴眼神又往下，他膝盖以下漏在外面，薄肌白皮，腿毛稀疏。
体型也对得上号。
余晴虎牙一亮，单手支着头问：“总监，听曾晓楠说，您去了四楼，那里私汤怎么样，舒服吗？”
许嘉亦好像是震了一下，右手刚准备拿起的叉子，很明显的在空中顿住。
但也是稍纵即逝，他随即道：“挺好的，你呢？”
“我？我当然泡的很好了，”余晴又追问，”那总监泡的那间私汤叫什么呀？我看这里好像都有名字，下次我也去。”
“石上清泉，挺不错的。”许嘉亦转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就叫这个么？”余晴看着他的眼睛。
“没错。”许嘉亦神情笃定。
“哦，怪好听的。”余晴眼眸一转，“那总监慢慢吃，我和刘慧先去玩一会了。”
“好，玩得开心。”许嘉亦微笑。
“哎？晴姐？你——我——总监……我……”
曾晓南一看这里就剩自己和许嘉亦了，坐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许嘉亦的视线从余晴的背影收回，刚才和曾晓南闲聊的铺垫已经到位。
他问：“对了晓南，我之前听你和余晴说什么……人妖？是在说什么？”
曾晓南想起这个就来气，撇起嘴：“我也不知道，但她说不定就是骗我的。”
“她骗你什么？”许嘉亦好奇问。
曾晓南像是给老师告状：“总监，晴姐她可坏了，故意说我是人妖，还让我掀开衣服给她看！你看这个蛋糕，我们俩的都是她切的，她自己都不吃。”
许嘉亦听完，嘴角微抽干笑了几声，呼了口气。
她好像真的没有认出温泉里的人是自己，但她也确实……
挺坏的。
许嘉亦看向曾晓南：“那你也去休息吧，好好放松过个周末。”
曾晓南喜形于色，开心的跑开了。
不远处，刘慧和余晴躲在栅栏隔断后，齐齐看着独自一人的许嘉亦。
刘慧小声说：“你看吧，我就说不是他，人不是回答的挺自然的。”
“那你不觉得太自然了？想都不用想？”余晴目不转睛。
刘慧摇头：“那你不是记得也挺清楚？”
余晴啧了一声：“算了，我跟你说不明白，我饿了。”
她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来的时候就没时间吃东西，蛋糕也没吃。
刘慧果断的带着她去自助区搜刮了一顿，又去按了脚。
十一点多，余晴还想再找许嘉亦逗一逗，看看他的反应，可找了一圈没找到，他先换好白天的衣服出现了。
他头发全干了，一米八几的高个，蓬松顺毛配上白衬衫灰夹克，没系领带看起来松弛又时尚。
就连曾晓南都忍不住喃喃：“晴姐……总监他……真的好帅啊……”
帅是帅，但余晴已经不看的不是外表了。
许嘉亦嘱咐余晴几人：“李总家里突然有点事，喝了酒不能开车，我送他回家，晚上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余晴撅着嘴，目视他背影急匆匆离开，“人妖”的事还没下结论，这人就这样跑了。
虽然直觉就是他，可缺少实证，总差那么一口气堵在心里。
快十二点，传统的刘慧该睡觉了。
余晴跟她找了个胶囊房间，两人一屋。
但胶囊房间根本不隔音，外面散客带来的小孩一直在蹦蹦跳跳，嘎嘎嘎嘎嘎的怪笑。
一转头，刘慧的鼾声都打起来了。
这带过小孩的人抗性就是强啊。
余晴给她腰掖了掖被子，自己捂着耳朵也躺下了，后半夜才彻底睡踏实。
梦外烦躁，梦里甚是美妙，画面里都是那个温泉里的美妙男人，成熟男人的骨架和健硕的薄肌本就性感，再加上两团柔软的尤物。
余晴像是那种，连新手村还没出，就遇见了魅魔的人。
光梦里都一阵头晕目眩，余晴忍不住动手动脚，对方欲拒还迎，死活不让她揭下面膜。
明明面膜下就是那张——
“余晴……醒醒……咱们该走了。”
刘慧的声音将她叫醒了，余晴一睁眼，天都亮了，扭头一看，枕头上流了一大滩口水，她赶紧把枕头翻了面。
自助区丰盛的早餐拉平了昨晚失眠的遭遇。
但让余晴再来一次的话，她打死也不在这里过夜。
团建彻底结束，余晴和刘慧拼了一辆网约车，在大厅无聊等待时，前台竟然还是昨晚那个迎宾小姑娘。
余晴这才想起来，这一夜过去，她没有收到任何投诉。
鬼使神差，余晴独自向前台走去。
“嗨，早上好，咱们是不是有间私汤叫石上清泉来着？”
前台想了想，微笑道：“是的女士，是有什么事吗？”
“我路过了刚好看到就来问问，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前台公式化介绍时，余晴暗自撇了撇嘴，这个私汤竟然真的存在。
她脑子灵光一转，又问：“对了，昨晚我同事那间能开发票吗？溪山竹径那间。”
前台想也没想：“当然可以了女士，988元，抬头开您公司的吗？个人的话，我们这里需要许先生身份证号哦。”
哇哦？许先生？
余晴双眼冒光，两颊顿时像塞了两颗柠檬一样酸，她忍住笑，举了举手机：“那先算了，我让他自己来开吧，我叫的车马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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