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刘慧一头雾水，余晴刚还一脸生无可恋，现在却突然的容光焕发，脸上还藏不住笑意。
许嘉亦这时也停在了两人面前了，侧身站着，保持着两米多的距离。
他的肤色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红了。
但按照身体语言学来说，这个朝向避免正面面对，是一种回避或防御的信号。
余晴起身，十分阳光地打起招呼：“许总监好啊！泡温泉了吗？”
她笑起来的那颗虎牙，像一把出鞘的匕首。
唰，一点寒芒先到。
许嘉亦眼眸怔了一秒，喉结卡在嗓子中间不上不下，终于是硬生生滚下去，微微斜侧头，对余晴冷冷挤出了几个字。
“好，泡过了。”
他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说完垂着眼沉默不语，又有点像那种不怒自威的生气。
余晴又故意问：“总监很冷吗？怎么还穿着外套？”
“……”
他淡淡斜睨一眼，紧了紧下颌，又低声答：“有些着凉了。”
惜字如金。
“哦。”余晴看着他发丝下的汗，拉长音调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许嘉亦倒真像个严肃冷漠的霸总了。
刘慧连忙说了正事：“总监，行政部今年也定了周年庆蛋糕，我现在通知大家去多功能厅集合。”
他依旧高冷点头：“好。”
说罢，他转身就往左走，刘慧立马叫住他：“哎总监，这边走是多功能厅，您走错了。”
许嘉亦背影霎时停在原地。
余晴脑补出他懊悔的脸色，在他转身之前敛起古怪的笑容，跟在刘慧和他身后往多功能厅走去。
曾晓南趁机走在余晴身侧，盯着上司的背影，小声道：“晴姐，我感觉咱们总监今天心情不好啊，项目上事情没处理完吗？”
余晴好像得了一种听到总监就想笑的毛病。
她捏着想笑的两腮，音量没藏着掖着，直接教育曾晓南：“人家总监嘛，忙了一周了，累点，也是正常的。”
“哦……也是的，”曾晓南点了点头，见余晴没有刻意控制音量，他自己说话也大了点声：“那晴姐今天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对了，你说的那个人妖，到底真的假——啊！”
曾晓南话没说完，像是迎面撞到了墙，直接撞到了许嘉亦挺直的后背。
谁也没想到，新上司会在并不拥挤的宽敞走廊里突然停了下来。
曾晓南捂着鼻子慌忙道歉：“不好意思！总监！我没注意！您没事吧！”
许嘉亦微微侧头，简单吐出两个字：“没事。”
他重新迈步向前走去。
余晴把自己两腮都掐疼了。
曾晓南跟在后面急的眼眶发红：“怎么办啊晴姐，我今天撞总监两回了，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余晴看着曾晓南笑得神秘莫测，甚至有些慈爱：“放心吧，不会的，我们总监人很好的，别害怕。”
这个笑容再加上最后温柔的三个字，直接把曾晓南看害羞了，红着脸低下头不敢对视。
余晴抱着双臂，微微仰头，闲庭信步地跟在许嘉亦身后，两只眼睛似乎焊在他身上了。
从刚才到现在，她新上任的男上司见到她就一反常态，很大概率就是私汤里那个有胸的男人……
毕竟，如果不是的话，他紧张什么呢？
但工作做久了，什么事都得严谨，万一他真不是，调戏上司堪比欺君之罪，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没一两分钟，他们到达了多功能厅前的宽敞大厅，行政部的人正在里面做着最后的准备，创新业务部的同事也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和总监礼貌问好。
许嘉亦一一霸总式点头回应。
余晴瞥了一眼厅内，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方形蛋糕，花花绿绿的写着“策友六周年”。
其他部门的人也到的差不多了，财务部的孙颖看到许嘉亦，勾起笑容从人群里穿了过来。
这回，她路过余晴面前，眼神都懒得扫一下。
余晴不以为意，视线依旧钉在许嘉亦身上。
大概许嘉亦敏感的察觉自己被余晴的目光牢牢锁定，眼神躲闪的同时，机械的应付着孙颖。
嗯、好，没，多余的字压根没说几句，余光却总往余晴这边瞥。
“哎？你们来看，这是什么？”
沙发旁的同事突然蹲下身，指着地面。
余晴走近，许嘉亦也借机从孙颖身边脱身，一同走过去。
一看，原来是指的地砖上的化石，还是一个不怎么样的菊石，大家七嘴八舌的，一时没说到重点。
余晴刚准备开口，有人先解释了。
“这是菊石化石。”
声音极其耳熟，她循声看去，竟然对上了许嘉亦的目光。
这回是他先看来的，对上那瞬间，许嘉亦立刻侧回头，拿起手机点亮了屏幕，拇指划来划去。
屏幕照亮了些他的脸，眉头微拧，眼神的焦点根本没落在屏幕上，左右乱晃，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竟然是化石？”同事们叽叽喳喳，“那什么时候的啊？”
许嘉亦开了头，也不得不继续回应：“大概是两亿年前三叠纪的。”
“哇！哎？许总监，那这个呢？这又是什么？”
地上另一块深色的砖上又有了新发现。
许嘉亦错开包围的人头，是一个锋利的白色锥形，排列白色的波浪横纹。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看了一眼沉默的余晴，才说：“震旦角石，四亿多年前奥陶纪的，我们看到的是它的管状剖面，他和鱿鱼算是远亲。”
一群人“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反正余晴是懂得不能再懂了。
刘慧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东西你不是专业户吗？我记得你家里一堆，看来总监也喜欢啊？”
余晴耸肩撇了撇嘴，看似无所谓道：“谁知道呢。”
有意思。
她没有发觉，跟许嘉亦有着共同的爱好，在眨眼之间，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令人厌恶了。
甚至更加让余晴留意。
对面，孙颖抓住了什么机会，眨着星星眼：“没想到许总您知道的还挺多的，好厉害啊，能不能教教我呀。”
许嘉亦垂着眼，语气平淡道：“偶尔看些书而已。”
孙颖也不气馁，撩了撩头发依旧笑道：“这样啊，那许总监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书，我真的挺好奇的。”
“你在网上搜一下吧，我知道的也不太多。”
许嘉亦明显感觉躁了几分，左手指了指手机：“我手上还有事要处理，实在不好意思。”
孙颖尝试搭话再次落空，在旁人笑意中尴尬回了财务部。
她一走，许嘉亦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但他一看余晴还盯着他，深吸一口低下头，掌心盖在眼上，中指和拇指揉起了太阳穴。
曾晓南见状跑去问：“总监？你哪里不舒服吗？还好吗？”
许嘉亦好像有一点无语，头也不抬：“感冒了……头痛。”
余晴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新上司，今晚未免也太古怪了吧。
这时，行政部的人走了出来。
“好了，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先进来就坐吧！按照部门坐哦！”
策友员工陆陆续续进场。
厅内主席台下，左右各两大列铺着红布的桌椅，今年，创新业务部不像以往被安排在前面，他们的位置，竟然被放在了最后。
余晴和十几个同事坐在了末尾，许嘉亦和一众高管坐在了第一排，就他一人穿外套，很是显眼。
大家伙都不禁叹气，平时忙起来没注意，宋薇不在，部门工作明明都在有序开展，回款跟进也没问题，现在却变得这么好欺负。
“余晴，你怎么看？”
有人突然搭话，余晴从正前方回过神，傻傻问：“什么怎么看？”
刘慧在旁无语，小声道：“你老盯着总监看，不会真觉得是他吧。”
“虽然还不能确定……”余晴表情陶醉，“但是这种极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传统的刘慧一听，面露忧心，斟酌好几次才说：“余晴……你不会真喜欢那种……人妖吧……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
“这就变态了？”余晴不禁咂舌。
刘慧要是知道，余晴还想把男人按在身下猛干，那不得吓坏了。
在温泉中心，周年流程从简，李总穿着浴服快速上台，讲了一通大家耳朵都快起茧的套话，台下众人配合地拼命鼓掌。
行政部门接回麦克风：“那各部门的领导，麻烦到台上来，我们切蛋糕之前，一人拿一块拼图合个照。”
拼图？
正在好奇今年整了什么新花样时，行政部从一旁推上来一个用红布盖着的展板，这大概就是说的拼图了。
第一排的领导起身，许嘉亦理了理外面的夹克，和其他人一块上台。
红布被李总和副总两边掀开，是一块有着策友logo的拼图，不知道哪个神人计划的，四周每个拼图竟然是每位管理层的照片和名字，最中间，自然是李总。
台上一片繁忙，台下各聊各的。
远远看去，许嘉亦取到了自己的拼图，但行政发完之后突然又绕回来说了些什么，手里还有另外一个，表情有些慌张。
行政主管拿着拼图犹豫一瞬准备下台，许嘉亦接过看了一眼。
他看向台下，突然迈步下来往创新业务部来。
“怎么了吗？总监。”刘慧迎上去问。
许嘉亦脚步没停，几步走到坐在最外边的余晴面前，
余晴奇怪抬头看他，创新业务部也都看他。
他唇抿了抿，咳了一声，才将手里的一块拼图递给余晴：“这里也有宋总监的，她不在，你代她一起合影吧。”
拼图上，是宋薇自信潇洒的笑脸。
余晴就这么跟着许嘉亦上了台，站在了他的身侧，肩膀挨着他的手臂，手里拿着宋薇的名牌。
而他两人，站在了一排的最末尾。
创新业务部全都看着他俩。
不知道许嘉亦是怎么了，他突然侧头看着余晴手里宋薇的照片，表情郑重：“你放心，我不会让创新业务部在我手上解散的，我也会完完整整交还给宋总监的。”
“啊？”余晴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听懂这句话时，许嘉亦已经看向前方了。
摄影师举着相机指点站位。
从刚才开始，余晴一直兴奋地找寻佐证，来证明许嘉亦就是温泉里那个“人妖”，但他突然蹦出一句毫无预兆的承诺，直接让余晴懵圈了。
他之前明明在紧张，在无措，在躲避，可将宋薇的名牌交到余晴手里后，他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稳重克制的他。
也将兴奋的余晴拽回了和他的上下属关系。
不只是创新业务部，策友的所有人都默认许嘉亦空降，是作为关系户来霸占宋薇的位子。
六个月的产假，已经足够彻底接管一个部门，足够笼络人心了。
闪光灯咔咔响，摄影师高声喊着微笑喊着完美，连拍了好几张。
余晴跟在许嘉亦身后，把拼图放回展板对应的空位，闪光灯依旧在亮。
李总看着完整的拼图很高兴，行政部又举起话筒：“各位同事，大家也都上台一起来合照吧！”
人群蜂拥上台，左右还拉了横幅，可惜计划的不是太好，这多功能厅的主席台太小了，前面还摆了一个巨无霸蛋糕。
李总大手一挥：“没关系，大家挤一挤！挤挤更显热闹。”
刘慧没挤到余晴身边，余晴却在人群的包围中，被迫和许嘉亦挤到了一块，两人一直退到了主席台后的墙上。
霎时间，小小的台子上像是放了一块左右摇晃的豆腐，李总等人像个定海神针插在中间屹立不倒。
摄影师看了一眼，让第一排的人坐下，第二排的同事们又接着往后让。
“哎呀……你别踩我啊……”
余晴穿着拖鞋的脚趾一疼，连忙后撤，鞋子瞬间离家出走不知其踪了。
“我的鞋……”
周边一片嘈杂，余晴小声喊，单着一条腿试图低头找鞋，却在人群的拥挤中往后倒。
这一倒，直接倒在了谁身上，手臂也被人圈住了。
极淡的栀子花香。
好热……好……
软吗？
余晴像是被自己的脑回路电了一下，仰头一看，她竟然靠在了许嘉亦胸前，他背后是墙。
他一身正气抬头看着正前方，脸色闷红，止不住的吞咽。
这么看，他和私汤里那个人，真的很像……
余晴愣了一秒，许嘉亦眨了眨眼依旧目视前方，唇基本没动，小声含糊说：“你要不……先踩我脚上吧……”
余晴尝试性放下脚，果不其然，下面垫着许嘉亦温热的脚背。
可余晴上半身还是靠在许嘉亦身上。
“嗯……你要不……站直？”许嘉亦在头顶，微合的唇齿间露出一点声音。
“你看我这能站直吗？”
余晴也无可奈何，她前面的人半蹲撅着屁股，她要是站直，就把对方直接顶飞了！
“好！就这样！来！看镜头！”
摄影师挥着手，余晴立马微笑，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在这被硬控的短暂寂静中，余晴的后背好像感受到了剧烈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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