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暗恋对象对我又争又抢 > 4、第 04 章
    临近天亮,甄稀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是早晨七点。


    窗外下了一夜的雨,空气里弥漫着初夏的清新味道,楼下的栾树郁郁葱葱被洗刷一新。


    她想起昨天夜里,楚峋的车在那里短暂停留,直到她上楼开灯,才再次启动。


    时间带走少年的青涩,身上那股蓬勃的锐气也被更冷峻的气场取代,却没有带走他不动声色的善良。


    明明看起来还是很难接近,十六七岁时是这样,现在一身警服更是冷淡肃穆让人不敢造次,偏偏细心至此。


    甄稀到市局时,小陈依旧在门卫室等她。


    小陈大名叫陈岩,去年刚入职,原本还在门口和往来同事插科打诨,看到甄稀,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一个白月光呀。


    甄稀的长发绑成马尾,露出光洁额头,素面朝天的脸没有任何修饰,却是眉目如画的具象。


    浅蓝色衬衫裙很宽松,圆领带木质纽扣,长度到小腿,没有什么故意显腰身的设计,透着一股清新的书卷气。


    远远看着,美得都有距离感了。


    只是白月光的帆布包上挂着小熊噗噗,泄露她内心或许还住着小朋友的这件事。


    “早上好呀!”


    甄稀莞尔:“早。”


    小陈告诉她:“昨天的笔录还原了案发状况,今天就要询问家暴史了,要问的问题很多,时间应该会更久。”


    甄稀有心理准备:“没问题。”


    楚峋已经等在询问室,面前一沓案卷资料,男人长睫低垂,目光专注,即使这样坐着,也能看出肩背很直。


    视线相撞,他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开始吧。”


    今天的问题问得比昨天更加深入、尖锐——


    “他平时有酗酒的习惯吗?”


    “明知道他会打你,你为什么不离开?”


    “他有没有威胁过你?他怎么威胁的?”


    王婷的手语动作幅度很大,也很快,像是有一张嘴巴在哭诉,经年累月压在心底的痛苦、委屈、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不会说话,但是情绪激动时,嘴里会发出喑哑的嘶吼。


    终于有人看到她了。


    终于有人能听懂她了。


    全程,甄稀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她,生怕错过一个细节,那些无声的痛苦用她的嘴巴说出来,就变成平缓的声音:


    “他会喝酒,喝醉了还会赌钱。”


    “我没有钱,没有工作,还有女儿要上学。”


    “他说,我要是敢跑就去杀了我的爸爸妈妈……”


    ……


    笔录做了三个小时仍没有结束。


    翻译到后面,她的嗓音已经发颤:“他抓着我的头发……”


    几次停顿,她才稳着声线说出那句:“他让我女儿看他怎么打我……”


    四下寂静,只剩记录员敲击键盘的声响。


    楚峋叫停:“休息十分钟。”


    甄稀走出询问室,深呼吸,可是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蓄满泪水的眼睛,和因为痛苦难以嘶吼、只能发出的嘶哑的哭声,都在慢慢和她最怕想起的画面重合。


    “你还好吗。”


    楚峋垂眸,目光轻轻淡淡。


    甄稀敛起情绪,收拾出一张滴水不漏的脸:“王婷刚才有些激动,情绪上来难过得厉害,十分钟大概会缓解一些。”


    他是办案民警,理所应当要关注受害者的状况,把控案件进度。


    她是这样理解的,也是这样回答的。


    “甄稀。”


    楚峋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干净冷意,不带什么情绪。


    可是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讲出来,就带了某种让她被蛊惑的魔法。


    他直视她的眼睛,咬字轻而凝定:“我是问你。”


    甄稀的睫毛颤动。


    落在耳边的字音变成心尖上的蝴蝶,轻轻振翅就足以带起风暴。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切明了。


    好像已经不需要问“你记不记得我”,也不需要再刻意用疏远的“楚警官”来称呼他。


    她在那双黑亮清澈的瞳孔里,看到了比“我记得你”更深重的东西。


    楚峋记得她,甚至记得跟她有关的事情。


    “我没事,”甄稀牵起嘴角,告诉楚峋:“如果王婷情绪缓和,我随时可以继续。”


    -


    下午,王婷在完整的笔录上签字。


    与此同时,她的伤情鉴定出来了,轻伤二级。


    刑侦支队当即立案,对施暴者采取了强制措施。


    在王婷离开前,她的女儿小雨来了。


    在侦查中后期、证据链固定之后,才会对未成年证人进行询问,并且遵循“以一次为原则”,避免二次伤害。


    但是小雨叫住了楚峋。


    她很腼腆,眼神透着怯意。


    她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问楚峋:“哥哥,我爸爸会拘留多久?”


    “一般是六个月到一年。”


    小雨低声喃喃:“太短了,六个月太短了……”


    六个月不够她长大,不够她读完高中去读大学,带母亲远走高飞。


    六个月以后他被放出来,他一定不会放过妈妈和她。


    楚峋个子很高,跟他说话,小雨需要仰起脸。


    她的眼神带着破釜沉舟的倔强:“如果我有证据,证明他不是第一次家暴呢?”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旧手机,手机屏幕已经裂成蜘蛛网。


    她点亮屏幕,打开相册,相册密密麻麻。


    她点开最开始的那一张,是王婷被打的全身照、伤痕特写,她甚至还知道在伤痕特写里,放上当天的报纸。


    人间悲剧,触目惊心。


    小雨最后点开一段录音,一句凶悍的“我打死你”粗粝、沙哑、带着酒气,如同钝刀喇过耳朵,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声、惨叫、还有小孩子哭着喊的“不要打了”……


    她不是没有报过警。


    她报过警,很多次。


    最严重的一次,拘留十天。


    “你是怎么知道做这些的?”


    这些,是有准备有目的收集的证据。


    楚峋的目光落在面前十几岁的女孩子身上。


    小雨给他看了一段视频。


    点击播放后,女孩子柔软的声线从手机里传来。


    “各位订阅者,晚上好。今天我们讲,如果遇到家暴,怎么保存证据,把坏人抓起来。”


    视频里,女孩子的声音和手语同步。


    说到“坏人”,她做了个自以为很凶的表情。


    说到“抓起来”,她又蹙眉,攥起拳头。


    而视频里的人,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这两天时间里,都是她在为他们进行手语翻译。


    小雨说:“是我妈妈刷到了姐姐的视频,后来她的手机被我爸爸拿走了,我又偷偷攒钱买了一个……”


    也难怪一开始找不到手语翻译的时候,王婷向他们推荐了甄稀。


    甄稀轻声问:“这些证据有用吗?”


    楚峋言简意赅:“长期家暴是从重量刑的依据。”


    言尽于此,至于怎么判刑,都是后面的事情,他不能盖棺定论。


    甄稀看着小雨稚嫩的脸,小声说:“那就好。”


    不是家暴好,是可以从重量刑就好。


    起码眼前这个女孩子,不用像当初的自己担惊受怕。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鼓起勇气拨打报警电话,父亲不过被关了十天。


    十天过后,一切照旧。


    “你加我的微信吧,”甄稀对小雨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站在楚峋旁边的小陈,忍不住感叹:“怎么会有人这么温柔这么好啊。”


    明明可以光芒万丈恃宠而骄,偏偏选了手语翻译这条路,帮助不被看见的弱势群体。


    她的视频作品里,除了教简单常用的手语,还有给聋人普法的、防止电信诈骗的,粉丝和点赞都不多,但她每条视频都拍得很用心。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啊,甄稀的爸爸妈妈一定也很温柔吧?”


    楚峋从不会在无关的人和事上停留。


    可是这个瞬间,脑海浮现的,却是暴雨天气里被指责的女孩子。


    她垂着脑袋,脸上泪痕未干,刚刚打电话报警,把自己家暴的爸爸抓起来。


    他说:“你想错了。”


    她是吃了很多苦,才长成现在这样。


    -


    笔录告一段落。


    连着熬了几个大夜的楚峋难得能按时下班。


    他手里的案子并不只有王婷被家暴这一件。


    小陈告诉甄稀:“之后我们带王婷去现场指认的时候,会再联系你。”


    甄稀点头说好。


    她刚点开打车软件,身边有人在问:“去哪?”


    楚峋已经换下警服、换上便装,白色t恤罩着宽肩,搭配黑色运动长裤,瘦高白皙,肩背很直。恍惚之间,还是他少年时的样子。


    甄稀:“我要去妈妈的店里。”


    如果楚峋记得她,就一定不会忘记她的妈妈。


    她弯着眼睛说:“我妈妈开了一家烧烤店,在栖桐路,欢迎你们有时间来尝尝。”


    语气很骄傲也很自豪。


    妈妈尝试过很多工种,饭店洗碗、洗盘子,做保洁,却总因为听不见被欺负又或者被克扣工资。


    甄稀读高中的时候,妈妈开始尝试摆摊,卖过包子、寿司、汉堡,甄稀放学就跑去给妈妈帮忙。


    一开始妈妈还装作不认识她,朝着她露出客套礼貌的笑,甄稀张口就喊自己同学:我妈妈做东西超级好吃!


    甄稀读大学的时候,妈妈就已经有一家小小的店面了。


    真材实料、干净卫生、没有科技,虽然生意不算火爆,但回头客很多。


    夏天是烧烤旺季,今天工作结束得早,甄稀想去给妈妈帮忙。


    “上车。”


    “嗯?”


    楚峋指尖勾着车钥匙:“我回家顺路。”


    时间好神奇。


    以前她连跟他同桌都不敢幻想,现在竟然再次坐到他的副驾驶。


    花灯初上,街景在飞快向后。


    甄稀希望车开得快一点,因为心脏已经快要超过负荷。


    可是又希望车开得慢一点,这样就可以跟他多待一会。


    这种心情,像极了高中的时候。


    看不见他的时候到处找他,而他真的走过来的时候,又乌龟缩回壳子一般、打招呼表情都无法自然,想要逃开。


    以至于同桌都问,你是不是讨厌楚峋呀。


    既然是被记得的高中同学,现在是不是要寒暄一下呢?


    她开口说话的时间比别人晚,后来又因为口齿不清惹人嘲笑,所以总是紧紧闭上嘴巴。


    只是没有想到,时间还是没有让她长成能说会道的大人。


    虽然满心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但是没有必要提起自己,因为知道他并不会对一个很多年没有联系的、不算熟悉的女同学感兴趣。


    所以只能说起那些或许他还记得的人。


    假装熟稔地提起,不想让气氛冷下来。


    甄稀笨拙又真挚地开启了话题——


    “你还记得我们高一班的班长吗?”


    “嗯。”


    “他毕业考上了公务员,现在已经写材料写秃顶了。”


    “你还记得我们高一班的班主任吗?”


    “记得。”


    “他现在退休看孙子,说孙子才是他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你还记得我们班文艺委员吗?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甄稀说起那些不容易被忘记的人,“她拍网剧出道了。”


    “甄稀。”


    他突然叫她名字,咬字干干净净,低而清晰。


    耳朵微微麻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他。


    是不是她话太多、话题又找得太傻,所以他觉得她聒噪呢?


    “你呢?”


    刚好是红灯,楚峋拉下手刹。


    那双她曾经为之心动的眼睛,隔着七年不见的岁月,再次看向她:“过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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