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冷战
蛛果推开门进去时简直要被惊呆了, 屋里静悄悄的,两人各坐一边,谁也不说话, 她吓得差点把刚收拾好的赔礼给掉在地上。
气氛压抑, 她不敢多问发生了何事, 踮着脚将赔礼拿到梁浅秋跟前, 低声道:“夫人,您要看看这些赔礼吗?”
梁浅秋抬起头, 看清女人面容的瞬间,又将蛛果吓了一跳。
脸色惨白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抬眼, 刚哭过的眼睛带着红肿, 仔细看, 脸颊上还有未擦拭的泪痕。
天爷呦!真是造孽呀!
蛛果扭头去看坐在一旁的温允知,赫然发现他脸上有个大大的巴掌印, 且一脸茫然无助, 她心下顿时更加惊慌。
这是发生了何事, 能让见过那么多案子的少爷都变成这副样子?
往常敏锐的温允知这次丝毫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只垂着眸子看地面, 身旁的梁浅秋开口他才有一丝波动。
梁浅秋的嗓音像是在火中淬炼过般:“拆开给我看看吧。”
“是,夫人。”蛛果侧过身子,“您要不要到窗户边去看?那里光线亮,看得更清楚些。”
梁浅秋点头应允, 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站起来, 温允知下意识抬起胳膊要扶她,又缓缓放下,沉默地用无神的眼睛看着她走过去。
蛛果心惊胆战地将一切收入眼底,见梁浅秋坐下后, 小心将赔礼最外面的一层包装袋撕开,她惊喜地出声:“夫人,是玲珑阁的胭脂!这可是千金难求得一瓶的东西,沈夫人居然能弄来,真是有心了。”
女人顺着她的话语将视线转过去,颜色素净的小瓷盒上画了一朵梅花,直连接到盒子底下。
总觉得记忆中它不长这样,但她太久未出门买这些小玩意儿了,一时也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或许是改样式了吧。
梁浅秋轻轻接过,她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张开嘴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胭脂。
正愣神之际,一阵急促的风刮过她的脸颊,干掉的眼泪被吹得痛痛的,她抬眼,发现是温允知。
男人打开屋门,外头的日光霎时争先恐后地跑进来,他的脸变成一片模糊的亮白色,只有若隐若现的轮廓在显现。
梁浅秋静静等他开口,这一刻,她心中什么都没想,只是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温允知将脸半侧过去,只给她留下个冷漠的侧脸,声音却很轻:“秋娘,我会去书房处理公务,是我没注意到你混乱不安的心绪……”
说话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他轻嘶了一口气:“我知你现在肯定不想见到我,我们都冷静一会儿吧。”
说完,温允知推开门走出去,门被他轻轻阖上,热烈的日光又被挡在门外了。
梁浅秋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做完所有动作,对他的话毫无反应,见门被关上,她平淡地移开视线。
表情可以骗人,身体却不会,女人手指用力地握住胭脂,因为力气过大,手都在颤.抖。
胭脂接触窗沿发出“啪嗒”声,梁浅秋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很慢地说话:“……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可心中却毫无歉意。蛛果,若是你遭遇了这种事,你会怎样做呢?”
蛛果知道她说的是和温允知之间的事,她并不需要回答,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斟酌再三后,蛛果开口:“奴婢不会道歉,没有原因,就是不道歉。”
梁浅秋笑了,脸上带着凄切,她轻轻用手指扶住额头,开口道:“继续拆吧。”
蛛果看出她这是听进去了,应和地答了句“是。”
各种名贵物品被一一拿出来,梁浅秋却无心欣赏,她视线失神的望着窗外,仿佛只要这样盯着,外面就会出现她想见到的那个人。
可是直到日头西沉,昏黄的颜色盈满整个天空,她也没有等到温允知。
“夫人,去吃晚膳吧?”蛛果收拾好所有赔礼,把它们整齐地摆放在梳妆台上,又打了盆水来给她擦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干涸的泪痕被擦去,梁浅秋突然开口:“把那些侍女放出来吧,关了一天一夜,总该长教训了。”
蛛果:“是,夫人。”
她没有说些奉承话去讨好梁浅秋,现在的她根本听不进去,她只盼望吃饭时少爷能哄哄夫人。
蛛果扶着梁浅秋走进吃饭的大厅,一抹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上去已经到了很久。
她眼睛一亮,以为转机来了,可两人在饭桌上依旧沉默,像是做好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般,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眼见饭都快吃完了,两人还没说一句话,蛛果心中着急不已,恨不得替他们开口。
就在这时,沐水进来了,她表情惊慌,眼眶周围有一圈红色,似是刚哭过,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夫人,奴婢早晨未发现您出门,如此粗心大意,还请您惩罚。”
梁浅秋没精力管这事,摆摆手让她起来。
沐水小声抽噎,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请帖拿出来,熟悉的花样让梁浅秋视线凝住一瞬:“这是?”
“是沈夫人送过来的。”
又是她。
闺中好友就是要这般吗?总是相约着去哪玩。
梁浅秋对沈之双的请帖没多大反应,她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男人,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只要他说不同意,她便不会去的。梁浅秋接过帖子,开口打破今晚的沉默:“允知想让我去吗?”
温允知久久没动,久到梁浅秋以为他没听到时,他才有动作。
男人动作优雅地放下筷子,眼睛仍看着菜:“秋娘想去便去吧,不用过问我的意思。”
他脸上的红肿已消散一大半,坐在他身边也能闻到一股药膏的味道,想必是他自己涂抹了跌打药。
为何要让她来做决定呢?
他白天还在因为她独自外出发脾气,晚上就变成随她去。
梁浅秋的手指一个使劲,请帖便被捏得发皱,她稳住声音,平淡开口:“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男人不都一个样?”
饭桌上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从两人吵架开始,这个院子就再也没有一丝欢声笑语,往常的甜蜜也随着风飘散了。
因为温允知在家才有的丰富饭菜也没滋味起来, 她匆匆几口扒完, 像在逃避什么。
请帖她打开看了, 里面没什么内容, 沈之双邀请她出去逛街。
【和浅秋关系拉回不少,我心甚慰, 特此再写下这封请帖给浅秋。】
“去给送信的小厮回话吧,就说我会去的。”梁浅秋将请帖递给沐水, 手伸到一半, 她想起来什么, 又接着说,“顺便说谢谢她的赔礼, 玲珑阁的胭脂不好弄来, 她有心了。”
沐水手背一抹脸颊将眼泪擦干, 小心接过, 应声道:“是, 夫人,我一定会将您的话完整传达给沈夫人。”
梁浅秋点头,摆摆手让她走。
沐水不放心地回头看她,又被蛛果压迫的视线逼退。
蛛果心里快急死了, 可她担心的两人面上却一个比一个淡然, 让她一腔着急都不知往哪里发。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分开去洗漱,光线缓缓在眼前消失,关上的不仅是大门,还有她劝阻两人成功的门路。
蛛果绝望了, 她只祈求夫人和少爷之间的隔阂不要太深,如此和睦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梁浅秋麻木地去洗漱,连什么时候躺在床上都不知道,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很恍惚,天地变得旋转,脚步也轻飘飘的。
她干睁着眼睛看床顶帐帘,看着看着帐帘的小孔好像变成了虫子。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空荡的帐帘上什么都没有。
身旁也空荡荡的,梁浅秋扭头,本该在这里躺着的温允知不见人影。
他去哪了呢?
女人环视一圈屋内,除了漆黑还是漆黑,只有一点屋檐下的光从门口缝隙中漏进来。
梁浅秋披上外衣,站在门口问外面守着的人:“温允知去哪了?”
回答她的是个陌生声音,她脑子反应很慢地意识到今天值夜的不是蛛果和沐水。
侍女被她直呼名字的行为吓了一跳,面如土色地回答:“二少爷去书房了,他说您心情不好,再见到他心情会更不好,然后就、就走了。”
怕她心情不好?
梁浅秋自嘲地勾唇,明知她心情不好,就更应该过来哄她才对,怎么能消失在她眼前呢?
不过是哄了几句便受不住了,哪有这样的人。
她猛然拉开门,外面的侍女惊恐地看着她,硬着头皮开口:“夫人这是要去哪?已经很晚了,夜风凉,还是明天再出去逛吧。”
梁浅秋抬头看天,今晚的天气不太好,有几片黑压压的云挡住了月亮,只有云周边露出点银白,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
风的确如侍女所说很凉,和化冰期的冷风不相上下,打在身上就如同进入了雪里,一阵阵寒气沿着漏风处蔓延全身。
梁浅秋走出去,任由风将她的衣摆吹得乱飞:“你站在这里,别跟过来。”
侍女心想:您在开什么玩笑?出了事可不是我能担待得起的。
看到她冷漠的脸,话又被她全咽下去,她侥幸地想:只是在府里转转而已,不会出事的。
故而侍女没再说什么阻拦的话:“夫人,您带上这个灯笼吧,夜里黑小心脚下。”
女人点头,接过灯笼,侍女目送她走进深沉夜色中。
梁浅秋沉默地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穿得单薄,走了这一会儿便感觉冷起来了,但她不想回去。
夜晚的路和白天是不一样的,白天的光线很亮,青石板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走在上面也有一股成就感。
晚上若是有月亮倒也是一番风景,可惜今晚无月,灯笼暖黄的光线只够照亮一小节路,她低头仔细辨认着,以免自己摔倒。
走着走着她就走到了池塘边,荷花的花瓣又张开一点,含苞待放的模样很是漂亮,梁浅秋却无心欣赏。
她看着荷花还能想起昨日下午和温允知在这里谈心的场景,可仅仅过了一天而已,他们之间的温馨就全被打破,只余下一地愤恨。
梁浅秋望着水面久久没能移开视线,良久,她叹了口气。
风愈发大,她被吹得有些受不住,手指拢紧衣服就往回走,转身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梁浅秋没太在意,提着灯笼回到住所。
侍女看她回来表情很明显地放松下来,忙上前接过灯笼,试探说道:“夫人,您快回去睡吧,您穿得这样单薄,出去走一圈肯定很冷了,明日我让厨房给您煮碗姜汤驱驱寒如何?”
梁浅秋点头,出去走一圈她莫名累了,现在只想去睡觉:“嗯。”
被窝里还有点余温,女人把外衣挂在屏风上,躺好后,两手交握于腹部。
闭上眼睡意便止不住地袭来,她很快沉沉睡去。
迷糊间外面传来了几句对话,她还没听清在说什么,就又睡过去了。
第二日她是在头痛欲裂中醒过来的,哭过的眼皮沉沉地耷拉着,梁浅秋半眯着眼起床。
洗脸时她用热毛巾在眼睛上敷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眼睛能睁开了,也不再那么胀痛。
梁浅秋简单涂抹了一些脂粉才出去的,她不想自己的狼狈被看出来。
在饭桌上她总算是见到温允知了,男人依旧沉默,梁浅秋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她已经让步太多次了,只是想有一次不做主动方而已。
温允知的视线很快略过她,见她垂着眼睫吃饭,心中松了一口气。
今日桌上多了一碗姜汤,温允知没有去动,等着姜汤的主人去拿走它。
梁浅秋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她喜欢甜的东西,温允知是知道她爱好冰雪冷元子的,只是她刚吹了风,冰的东西她绝对不能吃。
早膳又在沉默中用完,两人坐在桌前都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看着另一人不说话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走到门口时,梁浅秋忍着气主动开了口:“你今日要做什么?”
温允知讶然地看向她,默了默,开口道:“在书房看案件。”
梁浅秋悬着的气差点没上来,咬牙切齿道:“知道了。”
见她又生起气来,温允知又干巴巴地补充道:“秋娘出去游玩小心。”
梁浅秋没理他,快步走回卧房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中的女人嘴角紧绷,脸上即使抹了粉也掩盖不住那股疲惫之色,她用手指轻轻扶住额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现在肯定是没办法解决她和温允知之间的问题了,她心情实在是太糟糕,难以面对温允知。
梁浅秋坐直身子:“蛛果,沐水,过来给我梳妆。”
蛛果本来是站在门外的,得到指令后连忙小跑过去:“欸,夫人,我来了。”
沐水脚步慢她不少,慢吞吞地上前给她挽发。
梁浅秋趁着这个间隙看着铜镜放空大脑,两道身影在镜子里走来走去,她眨掉困顿和疲倦。
姜汤辛辣的味道还在嗓子眼没散,她后悔喝了,只是吹了会儿冷风而已,根本没必要喝。
这侍女动作怎么就如此迅速呢!
“夫人,抬下眼睛。”蛛果拿着刷子在眼下划过。
梁浅秋配合地将眼睛朝上看,这一看她又看到了温允知送给她的干花。
瓷罐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她的一堆脂粉格格不入。
女人没有去拿,任由它继续躺在那。
今日梳妆用了很长时间,沐水给她扎的头发样式比往常复杂,蛛果给她上的妆也比往日更精致。
梁浅秋对着镜子左右扭头照了照,满意点头:“做得很好。”
蛛果和沐水同时开口说:“这是我们分内之事,夫人谬赞了。”
梁浅秋心情好了不少,她坐上马车,一路颠簸着到达和沈之双约好的地方。
沈之双挑的地点正巧她经常去的那家平顺酒楼,小二见到她熟稔地带路,笑着和她搭话:“夫人的容貌比若天仙,轻抹脂粉更是上一层楼。”
梁浅秋嘴角微弯没说什么,跟着他来到沈之双订的雅间,沈之双早已坐在里面等候,看见她忙起身招呼:“浅秋,你来得真早。”
包厢里还坐了一人,坐着的孙诗局促不安地看了一眼她,简短问好:“梁夫人。”
她们二人关系何时变这么好了,走哪都要跟着?难不成第一次见面越是不好,往后的情谊就越牢固?
梁浅秋不懂,索性不再想了,反正也跟她无关,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小二安静地带上门,她顺势坐下。沈之双和孙诗坐在她对面,两人都没带侍女,身后空荡荡的。
桌子上摆放了几盘点心和一壶茶水,她端起一杯闷头咽下,杯子被重重放下,发出哐当的声音。
梁浅秋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不知该开口聊些什么,她正准备再给自己倒杯茶,有人抢先一步给她倒满。
沈之双笑眯眯地拿着茶壶看她:“浅秋今日心情不好?”
梁浅秋下意识用手指抚上脸颊,她以为是自己的妆没遮住眼下青黑。
对面的女人被她逗得咯咯笑:“脸色遮盖得很好,只是我这人眼睛比较好,能看出人表象下掩盖的真实情绪。”
梁浅秋悻悻地放下手指:“这样啊,沈夫人慧眼如炬。”
“浅秋不好奇我为何要带着这小妮子吗?”沈之双下巴朝着未出声的少女微抬。
孙诗抿唇:“是我主动要求来的,我想和夫人多相处一会儿,却总是找不到机会,便央求沈夫人带我来了。”
沈之双点头:“我本来是不想搭理她的,明明是我和浅秋两人的小聚,多加一人像个什么样子。”
随后她又叹气道:“可耐不住她眼巴巴的眼神,也怪我这人心软,一时就答应了。”
“若是浅秋你不喜欢,我下次就不带她来了。”
梁浅秋对于多一个人这种事根本不关心,她本来就没想和沈之双好好聊,闻言她只是淡然点头:“无事,既然孙姑娘想来,那便让她来吧。”
孙诗抬眼看她几下,开口道谢:“多谢夫人体谅。”
“你俩这一来一回的真拘谨。”沈之双摇摇头,随后大咧咧地开口讲述自己的事,毫不避讳这里还有她的侍女。
“唉,我那丈夫又出门忙去了,他昨晚回来才答应得好好的,说今日要来和我见见浅秋,今日一早起来却又说自己有事,我这心里,真是一团火!”
听着相似的境遇,梁浅秋心有触动,抿抿唇开口道:“时日还长,不急的,下次再见面也可以。”
孙诗跟着附和:“是啊,再说了,他一个男人来见面也不合适,不来也好。”
沈之双皮笑肉不笑地看她:“看来孙姑娘想现在就回云淼居。”
孙诗摇头:“我不想。”
沈之双嘴角笑容消失:“那就闭上嘴。”
梁浅秋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回嘴觉得甚是有趣,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和她拌嘴过。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她也就在心里想想了,不会上前和她们一起搭话。
培养一段感情很难,她现在没有精力去培养。
“浅秋,你说男人怎么能这样不守信呢?”沈之双垂下眼睛叹气,“我答应他的事可是每样都做到了,他就仗着我对他好,肆无忌惮。”
梁浅秋又想到温允知了,他也是这样随心所欲,接到急召就匆忙离开,完全不顾她的心情。
沈之双继续开口:“唉,真羡慕浅秋啊,和丈夫感情那么好。”
孙诗拿起一杯茶放在眼前盯着看,开口道:“梁夫人的夫君想必是个很好的人。”
她前天的回答是肯定,但今日她不想这样说了,深吸一口气厚,她轻声开口:“我和他的关系并没有传言中那样好。”
听到这话的沈之双眼睛一亮,又慌忙垂眼遮盖:“这话怎么说?”
孙诗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那个说“我已成婚两年,叫我夫人”的女人居然和丈夫感情不合。
“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梁浅秋摇头:“是你们对他期望太高,他和别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冥冥众生中的一份子罢了,男人该有的劣性根他也都有。”
身后的蛛果听到这话心中一咯噔,她焦急得不行,特别想开口说两句,但显然她是没说话的资格的。
她以为过了一夜两人就会不计前嫌,毕竟两个人早上还互相搭了话,怎么会还是这样呢?
蛛果看向挑起话题的女人,恨得牙痒痒,对面的女人很快注意到她,弯嘴对她笑笑,蛛果觉得那笑不怀好意。
她笑得太奸诈了!
沈之双压下嘴角的笑,皱起眉头担心询问道:“浅秋和温大人发生了何事吗?看浅秋你神色不好,我还以为是没睡好,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孙诗也担忧地点头:“梁夫人和我们说说吧,一直憋在心里很难受的。”
梁浅秋本就犹豫不决,两人都在劝阻,她便不再犹豫,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倒豆子般一股脑全倒出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所以我说他其实和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沈之双听得拳头都捏起来了:“那日见面,我见他护着浅秋,看着就像个良善之辈,私底下竟是这副样子,真是可恨!”
“唉,这天下的男人都这副死德行,怎么就不能学学我们女人呢?”
孙诗睁大眼睛看她:“梁夫人的夫君也太不懂得心疼妻子,他怎么能这样呢!”
两人同她一起对丈夫的行为感到不平,按理说她应该高兴,心中却没有什么欣喜之意。
梁浅秋觉得是自己太重感情了,丈夫都这样对她了,她何必还要跟他和好如初呢?
猛然间,她想到了裴燕飞,她娘和梁震天是不是也这样慢慢走远离心的呢?
那时的裴燕飞和梁震天多么相爱啊,可后来还是走上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除了她没眼盲,温允知没再娶外,裴燕飞和梁震天的末路她也快走到了。
梁浅秋感到一阵恐惧,幼年得知母亲的死讯她很伤心难过,梁震天虚伪的嘴脸让她更加恶心,温允知像是一抹闯入她昏暗世界的太阳,她贪恋那一点温暖,也接纳了那一点温暖,因此和他成亲。
可成亲后的太阳变成了烈日,照得梁浅秋浑身发热且睁不开眼,她贪恋的温暖成为重击她的一部分。
她沉默很久都不说话,坐着的两人以为她被说伤心了,纷纷开口安慰。
沈之双坐得离她近了些,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拍几下:“浅秋也别太难过,起码温大人俸禄不少,可以让你下半辈子后顾无忧。”
这话说得没错,若是梁浅秋顺势这么装傻充愣下去,确实可以后半辈子无忧地活着。
可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装傻,有裴燕飞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她怎么敢和温允知离心。
男人都是善变的动物,她不敢去赌温允知究竟对她有几份真心。
孙诗还未结亲,对两人的话懵懵懂懂,安慰她也是干巴巴的:“梁夫人别太难过,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沐水突然开口也接了一句:“夫人何必为这些劳神伤身,顾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蛛果使劲拽她衣服,却止不住沐水叭叭的小嘴,她只好也不顾规矩地开口:“夫人别这样想,少爷对您绝对真心,只是一时的矛盾,夫人千万别想岔了。”
在场五人,除了她剩下的三人都是赞成梁浅秋意见的,她不赞成反而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蛛果心中暗道不好,果不其然,梁浅秋没对她的话说什么,而是回了另外三人的话。
“的确是这样,起码我后半辈子无忧了。”
她说话时音调平平,表情也很淡然,让人看不出她是真的这样想,还是懒得搭理她们,随意重复她们的话。
沈之双弯唇:“男人嘛,都是一个样子,浅秋你也别太伤心了,你看我丈夫,既没温大人官位高,也没他俸禄拿得多,不还是这个死样子,我们女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梁浅秋点头,心中对温允知的期盼一点点消失,她只求他别再让她伤心,再多的,她就不要了。
孙诗见状另起一个话头:“梁夫人要不要来云淼居转转?近日又上新了一批衣服,得到了很多夫人的喜爱,我特意留了几条最漂亮的,您要来吗?”
上次在平顺酒楼她和孙诗遇到,孙诗说铺子里上了几件新的男装,那时她还在想要和温允知一起去看,现在……
梁浅秋答应了:“好,你定个日子吧,我到时去。”
“……嗯。”孙诗没想到她真会答应,愣愣地点头。
后面几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例如哪家夫人买了什么,哪家小姐又在追求什么新意,哪家少爷又干什么让父母恼火的事了。
梁浅秋是在酒楼吃了午膳才回去的,她难得开口说这么多话,还是和好友一起用餐,这是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她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可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回温府前。
梁浅秋不由得感到心惊,从前她只抗拒回梁家,如今竟连温府也开始抗拒起来了么……
女人整理好自己的衣摆,确保它没有皱褶,这才从马车上下去,她尽量让表情保持平稳。
在脚踏入院子前,她都在想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温允知。
她是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她非要让他也尝尝她的相思之苦,否则他永远体会不了她的苦楚。
梁浅秋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的门,门内无人,她心中泛起一丝欣喜,脚步快速地走到卧房门口,还没推门,昨夜的那个侍女仓促地赶来。
侍女屏住呼吸小声开口:“夫人,二少爷让我告知于您,他回巡检司了。”
女人推门的动作顿住,她不解地问:“他为何要回去呢?圣上不是特批了几日假期吗,为什么又走了?”
侍女想到温允知走前交代她的话,强迫自己镇定开口:“二少爷说您很不高兴,他在您眼前乱晃只会加重您的不开心,他不想这样。”
这样的话她昨夜便对梁浅秋说过,梁浅秋听完直接立在那不动了。
她眼中浮现出茫然和不知所措,她准备的一腔怒火无人发泄,只能苦苦在胸口中盘旋。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侍女欲言又止:“是,夫人。”
梁浅秋缓缓将身体靠在门上,她感觉脑子里很混乱,身体又开始变得疲惫,本就钝痛的脑袋也重新痛起来。
她已经不想再去思考温允知为何要离开,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方才和沈之双她们聊天所带来的开心全部消散,有一瞬她竟想不起来聊了什么。
梁浅秋推开门进去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也没办法停止脑海里的胡思乱想,那些想法反而更加清晰。
她想挥手驱散这些想法,却怎么都打不到它们。
蛛果在一旁看得揪心,倒了杯温开水递给她:“夫人,舟车劳顿,喝口水解解渴吧?”
梁浅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示意蛛果过去。
蛛果小心将杯子贴上她的嘴唇,水慢慢渡进嘴里,干涩的嗓子终于舒服一点。
沐水来到她的身后,识趣开口说道:“我给夫人捏捏肩膀和额头吧?”
“嗯,捏吧。”
梁浅秋闭上眼睛,她已经听不清外界在说什么,只知道额头好痛,嗓子好干,以及她的心脏跳得好快。
模糊间,她听到蛛果在叫她,睁眼看见她拿了一堆东西摆在桌子上。
蛛果惊喜出声;“夫人,您醒了?”
梁浅秋不适皱眉,开口带着嘶哑:“我睡着了?什么时候?”
沐水适当接话:“只小憩了一下。”
“您头还痛吗?看您睡着了就没再捏了,有在椅子上垫枕头,没有硌到您吧?”
梁浅秋轻轻摇头:“我吃完晚膳睡会就好,不用再捏了,做得很好。”
她看向桌子上的东西,问:“这些是什么?”
蛛果呐呐开口:“是少爷送您的物件,我全都拿过来了,想着能让您高兴一点……”
梁浅秋听她说完这才将目光凝向桌子上的一堆东西,胭脂水粉,簪子,珠宝,干花。
温允知送了她很多东西,直到现在她也能想起他送这些东西时的表情。
那时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痛苦。
她真的会走上裴燕飞那条路吗?可她还不想死,更不想一生都痛苦地活着。
她该怎么办呢?
她要如何做才能挽回丈夫的心,让丈夫和她重归于好?
温允知会听她说话吗?他会不耐烦吗?他会感到无趣吗?他会厌烦她吗?他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吗?
梁浅秋不敢再往下深想,她知道温允知不会这样做,这个男人骨子里带着善良,要不是这份善良,她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但也是这份善良让她受到了伤害和痛苦。
她不想再面对温允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害怕自己露出不雅的一面,她不想歇斯底里地哭喊,那样太没面子了,她永远不要那样。
梁浅秋摇摇晃晃地起身去吃饭,她的手指在细微的颤.抖,差点没拿住筷子。
她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心中涌起一阵恶心,她再也忍受不了,快步走回卧房躺着。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本周六(8.29)从第18章 开始倒v,到时候会发公告,总之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第33章 “你不过是倒贴兄长才入门的!”
眼前又是帘帐, 熟悉的场景让她感到更加恍惚,梁浅秋脑袋一阵阵晕眩,她已无法再思考, “咚”的一声, 她倒在床上沉沉闭上眼。
听到动静的蛛果和沐水吓了一大跳, 连忙进来看, 发现她闭眼躺在床上,又轻手轻脚为她脱下鞋子和衣服, 掖好被角后轻声离开。
走到外面,蛛果叹了口气, 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 怎么就、怎么就……”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从眼眶中蔓延出来,蛛果眼前一片模糊。
罕见的, 沐水既没有开口反驳她也没有说些挖苦的话, 她安静垂眸盯着地下, 手指几次想握成拳头最后又放弃。
今夜无云, 月亮特别亮堂, 即使不提灯笼也能看清路,蛛果含.着一汪眼泪和沐水走回她们两人的住所。
梁浅秋对她们很好,给她们安排的住所是客人来时住的侧厢房,一人一间, 刚好她们俩又互相看不顺眼, 这样谁也不会碍着谁。
会为她们着想的夫人、会口是心非的夫人、会偶尔会耍小性子的夫人,蛛果不希望梁浅秋就此香消玉殒,她还想和夫人再讲很多年的好笑事呢。
夫人笑起来很好看,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心肠也是一等一的好。
少爷太执拗了,但凡他愿意低头一下,夫人就不会变成这样摇摇欲坠心如死灰的模样了。
蛛果用手背抹掉脸颊上的眼泪,她要去找温允知回来,他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这是不对的。
“你自己回去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蛛果下定决心后脑中清明许多,她再也不想耽误一刻钟,说完话就往门口走。
还好温家家规并不森严,否则她半夜乱跑绝对会被家法处理。
就是这样一个要森严不够森严,要么平不够公平的家差点把夫人逼疯。
蛛果沉沉地叹一口气,沐浴着月色朝门口狂奔。
被留在原地的沐水怔愣着看她跑掉,心中泛起不解。
为何要对夫人这么上心呢?
明明只服侍了两年多而已。
方才两人走过的地方种了一片牡丹花,沐水曾用牡丹去讨梁浅秋的开心,此刻她徒手捏住牡丹的枝干,力气太大枝干咔嚓断成两半。
断裂的地方狠狠擦过她的手指,刺痛从指尖传来,沐水不断眨眼,像是想把这一刻给记下来。
温柔的月色照亮她流血的手指,沐水捏着衣角擦掉鲜红的血色。
她脚步急促地走回厢房,靠在门上大口喘气,门关上月亮就照不进来了,沐水慢慢冷静下来,她久久看着流血的手不语。
今夜是个忙碌之夜。
*
梁浅秋只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醒时身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浸.湿,头发也湿哒哒地黏在脸颊两侧,她不断地眨眼和深呼吸。
她梦到裴燕飞了。
在娘死后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梦到,她以前怎么都没法在梦里见到裴燕飞,她以为是娘不想见到她,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梁浅秋做了一宿的噩梦,梦中她三岁时的场景不断重复,娘为了护着她眼睛被伤、在找药路上梁震天失忆变心、娘郁郁而终。
每个场景都是那样的清晰,足以让她冷汗津津。
外面天还没亮,暗紫色的天空上挂着许多星星,梁浅秋起身打开窗户,幽幽的冷风吹在身上,和前几次被风吹的感觉都不同。
风是冷的,在某些时候又是热的,再凉也抵挡不住内心的温热。
女人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她的头发很长,又黑又亮,在一些客套场面上她的头发会被夸像丝绸一样光滑,她很喜欢自己的头发。
梁浅秋看着星星逐渐感受到一阵困意,她关上窗子,重新躺回床上,被窝里的暖意早已散去,只剩下冰凉的温度。
她闭上眼,身体侧向外面,过了一会儿又将手臂搭过去。
这次睡着她没再做梦,仿佛被抱进了温暖的怀抱,被窝慢慢暖起来,女人沉沉睡去。
“夫人、夫人,”迷迷糊糊间,梁浅秋感觉胳膊被人推了几下,她睁开朦胧的睡眼,见她醒了那人更加大声地说话,“正午时分了,您还吃午膳吗?”
午膳?梁浅秋扶着额头坐起身,赫然发现外面天色大亮,她彻底清醒了:“我一觉睡到正午么?”
推她胳膊的人是沐水,听她发问沐水点点头:“早上来叫您没叫醒,您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好久没见到夫人这样幸福地笑着做梦了,不忍心把您叫醒。”
“于是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想着您也差不多睡够了,早膳没吃,午膳再不吃对身体不好,就来叫您了。”
听到那句“幸福地笑着做梦”,梁浅秋怔住了,她看向空荡荡的另一侧床,那里的铺单平整光滑,连一丝皱褶都没有。
她明白了昨晚只是自己的幻梦,温允知根本就没回来,她却以为他回来了,开心地抱着他睡觉。
梁浅秋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四不像的笑容,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情绪就变得稳定下来:“嗯,洗漱完我就去吃饭。”
女人掀开被子,视线转了一圈才发现昨天穿的衣服不见了,她问:“昨日我穿得那身衣服呢?”
沐水回:“给拿去搓洗了,您今日也要穿那身衣服吗?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梁浅秋摇头:“无事,洗了便洗了吧。”
候在外面的侍女将水盆端进来,待梁浅秋洗完脸再将布巾递给她。
梁浅秋去大厅吃饭,看清桌子上的吃食后她惊讶地挑了下眉头,今日午膳怎么如此丰盛?温允知没回来啊。
厨房送餐的侍女双手交握站在角落,见她过来连忙朝她问好:“夫人中午好,不知今日的饭菜您还满意吗?”
女人轻佻眉头,仔细看了几眼桌上的菜,比以往她一人时丰盛许多,既有素也有荤,还有一蛊补身体的老鸡汤。
“今日怎么想起给我上这么多菜了?”
梁浅秋自然不会顺着她的意回答,她心中隐隐有答案,但还是想亲口听到。
侍女听闻这话惊恐地跪下,身体止不住地抖动,抖着嗓子开口道:“以前是奴婢不对,竟对夫人以下犯上,夫人想怎么惩罚奴婢都行!”
梁浅秋静静地看了会儿她害怕的样子,欣赏够了才慢悠悠开口:“起来吧,能知错就改就行,只是……”
侍女咽了口口水,询问般地看向她:“只是什么?奴婢愚钝,还请夫人告知。”
梁浅秋轻轻笑了一下:“只是我很好奇你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大?是有谁在后面提点你吗?还是说,是你自己想通的?”
“是二、二少爷。”
侍女又想起那天的场景,一向温和的男人发了脾气,带着笑意的脸顷刻间乌云密布。
他连自己的父母都敢对着干,更遑论她这个小侍女了。
她在厨房惶惶不安了几日,连送饭的活都让给了别人,又听说二夫人罚一批下人进柴房不准吃喝的事,她更害怕了,生怕自己克扣吃食的事被告诉温允知。
于是她打算先下手为强,把吃食恢复到正常份额,再向二夫人哭诉卖卖惨。
据她打听到的,二夫人上次惩罚不过是气得太狠了,她才不会犯那样的低级错误,她比那些人聪明多了。
侍女将头磕在地上:“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自知有多么罪孽,请夫人惩罚!”
她心脏跳得很快,心中期待着这位二夫人能轻飘飘放过她,只要二夫人还要面子就不会大动干戈地惩罚她。
拜托了……菩萨保佑。
梁浅秋施施然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就那么把她晾在那,任由她以头着地的姿势跪在地上。
侍女惶恐地跪着,额头贴地很凉,但她丝毫不敢发出不满的声音。
梁浅秋吃饭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她以往都吃得很快,这次却故意折磨她般细嚼慢咽地吃了很久。
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侍女的手臂枕在地上被地硌得生痛,她咬牙忍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没知觉了,坐在座位上的女人才慢悠悠喊她起来。
侍女扶着僵硬的腿缓缓站起来,她依旧是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夫人,您看要怎么惩罚我?”
梁浅秋虽被克扣吃食,但总体过得并不差,话虽这样说,她还是不会原谅这样对她的人,故而,她轻咳一声:“本来按照家规以下犯上者即日逐出府门,可你比较诚心,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就罚你半年俸禄,职位降到帮厨。”
侍女身子一僵,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可是半年俸禄啊!还有她好不容易爬上去的送饭职位,这个位置能捞的油水是众所周知的多。
她怎么能对她这么狠呢?还不如把她赶出府去。
侍女恨得牙痒痒,心都在滴血,面上却还是恭敬地应答:“多谢夫人宽容大量绕过奴婢,奴婢一定感激不尽,永远记着您的恩情。”
“永远”二字被她咬得格外重,梁浅秋能听出她隐藏在话语下的怒气,可她才不在乎。
既然敢这么做,那就要敢于承担被发现的后果。
“退下吧。”
罚也罚完了,饭也吃完了,梁浅秋摆摆手,看也不看地从大门出去,步伐十分之轻盈。
侍女忍着屈辱起身,收拾好残羹剩菜装进食盒中,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看着梁浅秋脸上的笑意,沐水不禁开口问:“夫人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梁浅秋哼笑着点头:“确实让我很开心。”
她没把惩罚厨房侍女的事告诉沐水,方才她吃饭时,沐水借着看蛛果回没回来的理由去门口了,故而沐水没看过刚才那场戏。
她和沐水之间终究是有了隔阂,她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无条件相信沐水。
沐水露出笑容和她一起开心,梁浅秋则垂眸收起笑容。
还未走到卧房,两道身影猛然冲出来撞她,梁浅秋往一旁闪避,胳膊还是被撞到,她被撞得一个踉跄往后倒,沐水更是直接被撞到在地。
梁浅秋及时扶住门板,站稳后她看着不速之客冷笑:“你们竟然还敢来我这里撒野?”
为首的梁敏达冷哼一声,脸上不见丝毫畏惧之色,反而露出一种手握胜券的表情。
他旁边的温盼芙屡次看向梁浅秋,眼神很复杂,梁浅秋一时没懂里面到底是什么感情。
但两人大摇大摆的到来,她就知道不妙了。
就算温允知站在她这边,他的父母哥姐也会站在温敏达和温盼芙后面,她的身后只有温允知一人,而这两人的身后可是有足足五人。
温敏达突换表情,笑容开朗得有些诡异:“嫂嫂,我们知道了一些你的密事。”
说着他咯咯咯笑起来,温盼芙跟着笑,她长得灵巧可爱,笑起来也很好看。
如果笑话的人不是梁浅秋的话。
两人还在持续笑着,梁浅秋额头突突地跳,这两人究竟要干什么?
她不耐烦地开口:“所以呢?你们想以此来威胁我?”
她没想到自己有何私事能被威胁,她从小活得无趣又克制,能有什么密事发生呢?
温敏达闻言撇撇嘴,手指摆正衣服的领子,再开口脸上已换成一副嘲讽神情:“先不说这个,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嫂嫂你啊,我还是那句话,你就是个不要脸皮之人!”
梁浅秋皱眉,这些话对她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他说一百遍也没有用了,她不懂这两人特意找过来是要干什么。
看着两人站立的位置,梁浅秋视线突然凝住了,他们若是从外面刚进来,理应站在青石板上,可他们站的位置是走廊。
这样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早就来了。
梁浅秋想到这里心口隐隐犯疼,她不由得用手指抓住衣服布料,再将身子靠在门上才得以站稳。
很快女人的额头便布满冷汗,她坚持着继续和两人对峙。
沐水在看到这两人时就去喊人了,喊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两人的靠山。
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她也没什么不敢打的!
温敏达等了半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脸上的嘲讽变成疑惑,以为她没听到,扭头去和妹妹说悄悄话:“我方才声音很小吗?”
温盼芙眼神奇怪地看他,脸上露出嫌弃:“你声音都快把我耳朵震聋了,怎么可能小?”
那就奇怪了,对面的人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他说得不够恶毒?
温敏达清清嗓子,准备再接再厉,他眼珠子咕噜转了两圈,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看她:“既然你不知道自己哪里不要脸,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温盼芙闻言期待地看着他,她只听到了内容,对于梁浅秋这个人她还真不怎么了解。
对她的一切恶意也只是她找乐子玩耍而已,不去学府的日子太无聊了,她总要找点事干吧。
可惜梁浅秋不能像学府中的那些孩子一样任由她欺负,就算眼中再多愤恨,也只能屈服于她。
温盼芙很喜欢这种感觉,她喜欢看人求饶,求她放过他们。
在两道目光注视下的温敏达昂头挺胸,表情神得快要从鼻子里冒出一团气,他高傲开口道:“你小时候不知羞耻地一直缠着允知哥,若不是允知哥善良,你怎么会近他的身?”
“你一介商户女真是自幼就心机颇深,看中允知哥有当探花郎的潜力,便总是缠着他玩,还把他身边的女眷全部赶走,你说,这是不是不要脸?”
梁浅秋听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温敏达口中的不要脸竟是这样。
况且究竟是谁缠着谁?明明是温允知每次装作不经意地偶遇她,一遇到便要和她玩一下午,就算她不理,他也能自顾自地说话。
不知温敏达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亦或许这些只是他臆测的,他根本就没去真正了解过,只是想以此来抨击她。
什么她从小就心机深看中温允知有当探花郎的潜力,她若真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直接找个以后会中榜眼的人缠着?
他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但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梁浅秋被气得不轻,她的身子已经开始往下滑,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声音快要盖过一切。
耳边产生嗡鸣,眼前也变得发黑,梁浅秋咬牙强撑着,尽力克制这股情绪。
温敏达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成功了,开心地往前走了两步,继续开口阴阳道:“怎么,难道是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通过倒贴我兄长才入门的吗?”
“像你这样身份低贱的商户女,若不是攀上了允知哥,这种身份一生都抬不起头!
“可你却一点也不珍惜,允知哥被你迷了心窍对你那么好,你还给他脸色看,昨日甚至动手打了他的脸。
“你怎么敢的啊?允知哥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除了你就没人打过他的脸!
“你不识好歹也就罢了,还自视清高,我们这些允知哥的兄弟姐妹你一个都不来往,整日蜗居在这小院,你真的好意思吗?”
温敏达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语速也越来越快。
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见梁浅秋有何动静,温敏达简直快要气死,他用手给自己扇风,看着对面低头的女人眼睛朝上翻了一下。
真是无趣啊,这么说她都没什么反应。
他全然忘记上次被扇巴掌,沉浸在喜悦中不知所以然。
直到袖子传来拉扯力,温敏达扭头,无声询问拉他袖子的温盼芙怎么了。
温盼芙抿唇,脸上浮现起犹豫,她轻声开口:“诶,她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温敏达瞥女人一眼,见她仍然只是低着头不在乎地回答:“怎么可能,她一看就是装的,瞎操心什么,她难不成还会死吗?”
温盼芙目光慢慢移到她抓着胸口布料的手指上,白皙指尖因为用力变得更加苍白,看不见一丝血色。
她当然不是良心发现在心疼梁浅秋,她没看见梁浅秋身后的两个侍女,害怕那俩侍女把爹娘给叫来。
那样她和温敏达又免不了一顿罚抄,她可不想再抄了,上次抄得她手指都充血了还没写完,爹说允知哥特意交代了不准让下人代抄,他会检查字迹。
爹让他们忍一忍,抄完了这件事就过去了,下次离梁浅秋远点就好了,没必要和她对着干。
可温盼芙才不要,她找乐子是一回事,心中不甘心又是另一回事,两件事加在一起,她对梁浅秋生了恨意。
她非得让她尝尝苦果子吃才行。
可那些事绝对不是眼前场景要出现的,在家里还是太冒险了,哪里都是下人,就算他们处理也处理不完。
“三哥,我们回去吧。”温盼芙想走,却拽不动温敏达,男孩死活不走,坚定了要让梁浅秋开口。
温敏达挣开她的手指,再次上前一步:“你没有资格和我们同吃住,若是还要脸,就赶紧自己主动开口离开吧!”
他怒意满满地开口说话,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女人愈发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朝后倒去。
温敏达吓了一跳,正要怒斥她在装,看到急奔而来的人他又把嘴闭上了,呐呐开口:“允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温允知没回答他的话,男人轻柔地将女人横抱起,越过廊中傻眼的两人将梁浅秋放在床上。
女人面色苍白,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脸上的疲惫很明显。
温允知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原来是这么的冰凉。
蛛果紧随其后进来,她跑得没他快,追了好半天才追上,此刻气喘吁吁地走进卧房。
看到晕倒的梁浅秋,蛛果眼里即刻泛起一阵水雾,她想上前看看,却被温允知命令去喊医师来。
蛛果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她再次奔跑起来,并在心中祈祷梁浅秋平安无事,她要快点、再快点!
安置好梁浅秋后,又握住她的手暖了会儿,温允知脱下她的鞋给她盖上被子,又掖好被角,这才出去。
廊中的两人惶恐不安地站在原地,没有温允知的准许,他们根本不敢跑,就算跑了也会被抓回来,还不如就站在原地,说不定惩罚还低一些。
温允知面无表情直直地朝两人走去,他心中涌上一阵愤怒无奈,他不懂这两个弟弟妹妹为何总是找妻子的茬。
温敏达紧张地看着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被冻住的气氛,可还没等他开口,巴掌就落了下来。
男人常年在外抓人,手掌心有一层薄茧,他的力气比梁浅秋大多了,这一巴掌下去直将他的脸都打歪。
火辣辣的痛感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温敏达缓缓摸上自己的嘴角,他低头,指尖上带着一点血。
允知哥为了那个贱女人打他?!
温敏达不可置信地抬眼,却见温允知已经走到温盼芙身边高高抬起手掌。
女孩害怕地闭上眼睛,可这不是闭眼就能逃过的事,她的脸也同样被扇到一边去。
温允知对她使的力没那么多,看在她是女孩的份上,且年龄最小,他终究还是放了她一马。
温盼芙愣愣地撇着头流泪,她眨眼,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吵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抬眼,看见乌泱泱的一片人朝这里走来。
“老爷,您快为我们夫人做做主啊!”
沐水凄厉的声音传遍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温盼芙紧紧盯着她,心想:原来她去告状去了,怪不得不在梁浅秋身边,原来是这样……
那想必温允知就是另一个侍女叫来的了,梁浅秋真是好样的,她晕倒也是装的吧!
温允知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群人,他转身就走,关上门后他坐在床边看床上躺着的女人,眼神从上到下来来回回看,像是看不够般。
“秋娘,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男人脸上浮现出懊悔之色:“我不该和你赌气的,是我不对……”
外面传来接二连三的关切声,温允知听着只觉得虚伪,这群人怎么敢对他的妻子这么做的?
“砰砰。”
门口传来敲打声,蛛果祈求的声音传来:“少爷,医师已经到了,您把门打开让她进去给夫人看看吧。”
温允知看着女人的脸起身去开门,门外的人见到他即刻停止说话,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允知……”
缪清淑轻声开口叫他,却没有得到儿子的一句回应,她讪讪地闭上嘴。
医师进入屋子,她先给梁浅秋诊了诊脉象,又扒开她的眼珠和嘴巴看了几眼。
随后她来到等候的温允知身旁恭敬开口:“温大人好,鄙医为夫人把脉时,发现夫人脉象凝涩,此乃心脉郁结现象。”
“于是鄙医又看了夫人的眼睛和嘴,果不其然,夫人的眼里很多红血丝,嘴唇也有些泛青。
“温大人,您夫人常年将心事埋在心中不肯说出口,长年累积之下,心脉早就受损,若是再刺激她,以后身子会落下不可医治的病根。”
温允知久久没有说话,他内心已然掀起惊涛骇浪,在他没看到的地方,秋娘竟已如此严重,要是他发现得再晚一点,秋娘是不是就已经离开他了?
他连忙打消这个念头,急急开口问道:“有什么药可以调理受损的心脉吗?”
医师叹气:“夫人心中有结,需要她自己想明白解开,否则再多的药也没用,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温允知怔住,他大约知道她心中的结是什么,幼年母亲的去世对她而言是很大的打击。
可他一直以为秋娘走出来了,原来一直牵挂在心中的隐秘角落里吗?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他不死心地追问。
医师沉沉地叹了口气:“我给夫人开些药吧。”
“麻烦您了。”
温允知喊来蛛果,交代她:“跟医师去抓药,账记在我头上,不要舍不得花银子。”
蛛果低声应是,快步跟着医师走了。
温允知再次来到床边看她,随后他走出去,外面一圈人看到他都变得紧张起来。
温敏达嘴角的血迹已然被处理好,红肿胀痛的脸颊也用湿帕子敷着,见到他走来,男孩瑟缩了一下。
他垂眼不敢看他,视线乱飘。
温允知沉沉开口:“去和秋娘道歉。”
温敏达拒绝,以沉默表示抗议。缪清淑就站在他身后,闻言推推他,想让他服软:“敏达,你就去道个歉吧,你二哥这人就是护短,你快别犟了。”
温允知静静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拉扯,两人被他的目光看得背后渗出一身冷汗,赶紧把嘴闭上了。
“温盼芙呢?”
他扫视一圈都没看到她的身影,以为她是逃跑了。
沉默的温永宁开口:“盼芙去换衣服了。”
“她回来后让她给秋娘道歉。”
温永宁眼中溢出不满,却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他。
就在他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时,温敏达又不知死活地开口了:“我不道歉!”
“敏达!”缪清淑着急地开口试图阻止,可她根本就拦不住。
温敏达盯着有巴掌印的脸倔强抬头:“我凭什么要和她道歉,难道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她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允知哥你干嘛一直维护这个不要脸的人?”
“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即使回巡检司了也要再回来为她主持公道。”
温允知冷下脸色:“温敏达,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命令,你必须和秋娘道歉。”
“再者,你以什么身份去评判你嫂嫂?我不想知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些流言蜚语,温敏达,动动你的脑子想想好吗?别总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温敏达被这么一说更加不爽,他梗着脖子和他硬杠:“是兄长你不讲道理才对吧,我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维护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呢?”
“敏达!”这回换温永宁开口训斥了,他严厉的目光紧盯温敏达,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可温敏达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只觉得自己很委屈,他明明是为了哥哥才来的,哥哥怎么能打他呢?
这不公平!
“反正我不道歉,允知哥有本事就把我打死,否则永远也别想我开口对她道歉!”
温敏达说完后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温永宁给缪清淑递眼神,她会意地捂住男孩的嘴,自然地开口替他说话:“允知,你弟弟今日被你打了一巴掌已经很累了,让他回去休息一天再来和浅秋道歉好么?浅秋不是还没醒吗?敏达进去也只能徒增打扰,你觉得呢?”
温允知看着面前头发已花白的女人,心中涌出一股无力,她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还是选择曲解他的意思,只为了保住温敏达。
他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娘,您一定要这样吗?”
缪清淑不说话了,她揽着男孩侧过身子不看他,这样做只是掩耳盗铃,可温允知却拿他们别无他法。
“不要再来找秋娘了,否则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的事了。”
温永宁不满开口:“允知,你做得太过了,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弟弟说话呢?”
他试图用自己的威压来逼迫温允知屈服,可温允知才是家中说一不二的老大,压根不会理会他。
温允知淡然开口:“不是让温敏达和温盼芙不再来,我的意思是,你们所有人以后都不准再踏进我和秋娘的院子一步。”
此话一出院子里响起好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温允知你疯了吗?!”温永宁脸上洇出层层怒色,抬起的手指不停地颤.抖,他快要气昏过去。
他怎么也没能想到,他的儿子居然让他滚,以后再也不准过去打扰他们小两口。
温永宁感觉自己的威严被严重挑衅,他压抑着怒气开口:“允知,你当真要执意如此?”
“我从不说假话,你们所有人都对不起秋娘,我没有一个个追究已是幸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我说的已经够宽容了。”
温允知拂袖就要走,却突然听见一声“夫人”,他定在原地不动了,缓缓转身,梁浅秋就站在他身后。
沐水惊呼出声:“夫人,您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
温允知视线下移,果然看到她光着的脚,他开口:“秋娘,先去把鞋穿上好吗?地板寒凉,会有凉气顺着脚钻入身体的。”
梁浅秋视他的话为空气,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女人眼睛漆黑,如同虚无的黑暗般,什么光都透不进去。
“沐水。”温允知开口喊她。
沐水接收到命令连忙进去给她拿鞋,她却不穿,执意要光脚踩在地上。
温允知没法,想要把她抱起来,被她躲过去,他落了个空,手臂还愣愣地放在半空:“秋娘……”
梁浅秋垂下眸子,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出去。”
温敏达趁机开口刺她:“允知哥,你的一片真心错付了,她这是什么态度啊?都这样了你还要维护她吗?”
温允知冷声呵斥:“闭嘴,这是我和秋娘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梁浅秋朝前走了几步,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怨恨的、嘲讽的、讥笑的、不解的目光,沉沉压.在她身上。
梁浅秋平淡开口:“我的意思是,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回娘家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浅秋,不敢相信她居然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她的公婆哥嫂姐姐,她怎么能直接开口让他们滚出去呢?
成何体统!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了!
温永宁在梁浅秋面前总是和善的, 因着他教书先生的身份, 他愿意扮演一个表面上对儿媳还不错的公公。
可是现在他却不想再演了, 他的儿子被迷惑到如此地步,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落入深渊!
温永宁冷声开口,在她面前露出狰狞的真面目:“浅秋, 你别太过分了,别忘了这里可是温家, 你一个外妇能在这里安心生活就已是最好, 不要奢求太多, 更不要以下犯上!”
梁浅秋不说话,平淡无波的眼神像一潭死寂的湖水,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们。
一大圈人围在这小小的院子里, 大老远望去像是嗡动的吵人虫子。
她头还晕着, 能站起来已经是大幸, 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想让他们快点离开。
她该休息了。
恍惚间,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的,坚定的话语从身旁靠过来的人嘴里说出。
“爹、娘,你们走吧, 好话我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再留下我就要不客气了。”
梁浅秋没有靠上去,她吃力地往一旁移动,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她一点也不想被他帮助。
在她真正需要帮助时他总是不在。温允知太小孩子心性了, 如此大个人了,竟还跟她耍脾气般出走,以为这样她就会去哄他。
但是怎么可能呢?
没有谁的心是铁打的,她总是被忽视被为难、总是苦苦等待他的归来、总是要先做心软的那个人。
以往温允知撒撒娇她便原谅了,这可是丈夫的道歉啊,有谁的丈夫会和她的丈夫一样像妻子道歉吗?没有。
所以她原谅了,只要他在乎着她,梁浅秋就可以欺骗自己。
她明显感受到身旁的身体僵住了,可她才不在意,甚至在内心期望他反应再大一些。
温允知还在继续说:“你们赶紧自己离开吧,不然我就让护卫请你们出去了。”
外面的几人脸上皆是敢怒不敢言,他们依附着温允知生活,所以即使可以分家也不愿分家,想永远就这样依靠他活下去。
温家就他一人有出息,不仅考上了探花,还一越成为圣上眼前的红人。
这让温允知的哥哥姐姐又羡慕又嫉妒,同时心中又有一丝隐秘的满足。
就算他身居高位被圣上看重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为了他们这一大家子奔波。
可那个顺着他们,随意把奖赏分出去的人,现在却为了那个不起眼的妻子忤逆他们。
这让他们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温允知见几人久久不动,强迫自己撇过头不去看他们,开口命令道:“将他们请出去。”
暗处的护卫上前,半架着几人走了,他们当然是不愿意的,嘴中还在吵嚷。
吵闹的声音逐渐远去,院子里安安静静,沐水还提着鞋子站在两人身后,见状她率先开口道:“夫人,要不要去床上躺着?”
梁浅秋侧过身子,这下她彻底离开温允知的怀抱,只是手还被他握着,她点头:“嗯,扶我去床上吧。”
这样说着她顺势挣开温允知的手,将他方才握住的手递给沐水。
温允知知她难受,不想再惹她不高兴,便放开了,看着她将手递过去心中难免还是泛起波澜。
“秋娘,我不该离开的,对不起。”
道歉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再也不能让梁浅秋感到高兴,她只觉得厌烦。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样?
但凡有一次是在她受到伤害之前就维护她,梁浅秋就不会如此生气。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女人深吸一口气开口:“你也出去。”
“秋娘……”温允知还想再争取一下。
梁浅秋直接打断他的话:“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照顾好夫人。”温允知交代完推开门出去。
外面的日光很耀眼,照得他也有些恍惚,他脚步很慢地往前走,温允知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他想和秋娘解释,他不是故意离开的。
可秋娘现在不会理他的,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乱晃。
*
梁浅秋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从昨夜一觉睡到今日正午,觉早就睡饱了。
短短的时辰里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情绪大起大落,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承受到极限,再来一次她怕是要永远醒不过来了。
梁浅秋闭上眼休息,脑海里乱糟糟的,她的心绪随着起伏。
这一遭下来她和温家人是彻底决裂了,没有再修复的可能。
温允知目前看来还是站在她这边的,只是不知这份感情能维持到几时,她这样推开他,他能忍受一次两次,次数多了他真的还会再忍受吗?
到那时她就是真正的无处可容了。
梁浅秋眼睫颤动,呼吸急促,她难受地在床上不停地翻身,却始终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
要跟温允知和离吗?可要以什么理由?就因为他弟弟妹妹骂了她几句她就闹着要和离?这样别人会怎么看她。
继续待在温家又让她喘不过气,不管是侍女还是温永宁他们,每个人都看不起她,觉得她是温允知的拖累,温允知能娶她是她三生之幸,她敢发脾气简直是不知死活。
想到这里梁浅秋想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群人,心脏一直砰砰跳,她无法抑制。
大脑空白了一会儿后,梁浅秋突然想到裴燕飞留给她的铺子和钱财。
是了,娘怕自己去世后她会过得凄苦,特意留了东西给她,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她因着嫁给了温允知以为脱离了窒息生活,便没有去拿娘给她的东西。
现在看来还是要拿回来,东西放在梁府的某处,她得回一趟梁府才行。
给自己规划了事之后梁浅秋好受许多,脑子里不再有那么多乱糟糟的想法,她闭眼假寐,不一会儿她真的睡了过去。
睁眼时外面天色已黑,梁浅秋懵懵地眨眼睛。
她坐起身喊人:“蛛果?沐水?”
“唉夫人,我们在呢。”门外传来令她安心的回应,她穿上外衣推开门出去。
房架上的灯笼忽闪,将她的影子照得明明灭灭,梁浅秋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蛛果回:“已是亥时,夫人,您要吃点东西吗?”
亥时啊,以前这个时候她早就洗漱完躺在床上睡了,今日却刚从床上醒来。
她今天睡了好久,疲惫随着睡意一起消散,只剩下怔然的轻松。
梁浅秋抬眼看向天空,黑压压的,月亮不知跑哪去了,连星星都没有,她轻轻开口:“现在还有吃的吗?”
蛛果想到这个就来气,她怒气冲冲地开口:“自然是有的,厨房那边有温着的饭菜,夫人您什么时候想吃都行。”
“那个婢女真是太可恶了,少爷已经把她赶出去了,夫人您以后都不用再担心了!”
以往夫人不让她们告状,说只是吃食而已,有得吃就行了,吃多吃少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下终于让她逮到机会狠狠告了一通状,婢女被拆穿时还一副楚楚可怜落泪的模样,可惜少爷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让护卫将她赶出府了。
真是活该!光赶出府真是便宜她了!
梁浅秋目光轻微动了:“他呢?”
在场两人都知道她口中之人是谁,蛛果火焰消下去了,小声道:“少爷吃完饭了。”
沐水紧接着开口:“夫人,您想吃饭我就去厨房让她们把饭菜送来。”
“嗯,去吧。”梁浅秋没对温允知吃完饭这件事表达什么异议,正好她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不出现她还高兴呢。
厨房那边动作很快,饭菜送过来还温着,她也不用再单独掏银子给她们,点点头她们便离开了,还不忘对她说好话。
“夫人,有哪里不满意的一定和我们说。”
梁浅秋淡淡回复:“嗯,知道了。”
饭菜味道比以前好多了,口味也照顾了她许多,她梦寐以求的事终于实现。
梁浅秋把菜夹进碗里,和饭扒拉在一起赶进嘴里吃掉。
吃完她去洗漱,蛛果沐水给她绞头发时,梁浅秋将自己要回梁府的事告诉了两人,不过她没说具体回去干什么,只说要回去一趟。
蛛果对这事很不赞同,当即要去告诉温允知,被梁浅秋拦下:“不准告诉他,不然我就不让你跟着去了。”
蛛果只好收回迈出门槛的脚,怏怏道:“我不会告诉少爷的,夫人你别不带着我。”
心里却想着等夫人睡下后她就去告诉温允知。
沐水识趣地没问她为何要回去,她扭头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空将她的瞳孔也照得黑沉一片,很快她便将头扭回来了,垂着眼睛安静给女人绞头发。
头发干得差不多,梁浅秋打发两人回去睡觉,蛛果带着心事快速离开,晚一步的沐水被她叫住。
女人轻轻凑近她,低声说了几句话,沐水震惊地抬眼看她,最终还是说“好”。
梁浅秋换简便的常服,和沐水朝门口走去,她一开始就没想带着蛛果,有蛛果在她的事很快就会传到温允知那里,她现在不想让他知道了。
蛛果走那么急是不是要去跟温允知说些什么,她不在乎了,等她到梁家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两人在黑沉的夜色下急速走动,怕打草惊蛇连灯笼都没提。
车夫还是上次梁浅秋回梁家的那个,梁浅秋递给他一两银子,他欢喜地收下,并保证道:“我一定将夫人安全送到家!”
梁浅秋笑了声坐上马车。
作者有话说:
看下十二点之前能不能再赶一章出来,连吃了两天泡面好难受,胃一直在翻涌,我去吃点正常饭再回来继续写。
第35章 软柿子
今晚梁府很怪, 到处都安安静静的,门口连个下人都没有。
梁浅秋从马车上下来,沐水顺势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布袋子, 拿出一个碎银块给车夫。
沐水带着笑:“辛苦您大老远跑一趟了,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还望您不要嫌弃。”
车夫欣喜地接过, 嘴上连连道谢:“不辛苦,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多谢沐水姑娘,祝您和夫人此去平安顺遂, 小人在这门外等着你们。”
沐水点点头, 跟在梁浅秋身后走了。
女人试探地曲起手指在门上敲了几下, 门内一片沉寂,不曾有脚步声或叫骂声传出。
梁浅秋心中疑惑, 不由得出声喊了一句:“管事, 是我回来了, 劳烦您开一下门。”
无人回应。
沐水问道:“会不会是老爷他们出去了?”
不无有这个可能, 梁浅秋思考了一下, 带着沐水绕到侧门去。
她记得侧门可以从外面暴力打开。
侧门很小,只够一个人进出,梁浅秋从一旁寻了块石头拿在手上,她扬起石头:“退后。”
沐水听话退后, 石头砸在锁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下没砸开,梁浅秋又砸了好几下,锁摇摇欲坠,终于断裂开。
女人将石头扔在地上, 她推开门,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门口长满了杂草和绿色的苔藓。
梁浅秋带着沐水小心绕过,府里依旧静悄悄的,两人没带火折子,就着黑朝大厅摸索。
梁府似乎比她前天回来时更荒凉了,这里和温府欣欣向荣的样子不同,温府总在能在各个地方遇到值夜的下人,梁府却只有寥寥几个下人。
梁浅秋和沐水走了许久才在不远处看到一点微弱的光源,有几个黑色的人影在走动,她隐约听到他们在争吵什么。
等她靠近声音又消失了,几人看着她神色各异,但都绝对算不上友善。
梁修然上下扫视她一眼,嘴角扬起微笑,只是那微笑太假,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和她隔了一层东西:“妹妹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通知爹一声。”
梁浅秋没有想和他寒暄的心思,也不想告诉他回来干嘛,敷衍地回他:“我连回来看看也不行吗?”
梁修然露出如遇大敌的表情,惶恐道:“妹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梁浅秋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爹去哪了?”
对面的男人垂头想了想说:“他邀请了两位客人,正在带她们参观梁府,妹妹找爹有事?”
“无事。”
他不在最好,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回裴燕飞厢房拿东西。
一直在一旁沉默听两人说话的梁又琴和梁阳华突然出声。
梁又琴脆生生开口:“姐姐晚上好,看您风尘仆仆的,回来是有什么急事吧?”
梁浅秋将目光转向她,在她印象中这个妹妹总是垂着眼,见到她也只是匆匆问好便离开,就算迫不得已和她聚在一起,也像个沉默的哑巴般,这还是第一次梁浅秋看到她这副样子。
不加掩饰的、张狂地、带着微妙恶意的梁又琴。
“你很想知道?”
梁又琴歪头:“姐姐不想说就算了,干嘛这样。”
只有她半个身子高的梁阳华附和道:“三姐,你就别问了,二姐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何必去跟她搭话。”
梁修然等他说完后才装模作样地开口呵斥道:“阳华、又琴,你们怎么和浅秋说话的,还不快闭上嘴!”
梁又琴和梁阳华冷哼一声,嘴里小声嘀咕道:“切,也就能逞强这一会儿了。”
很不巧,梁浅秋站得离两人很近,将他们的话一句不落地全听进去。
她多留了个心眼,面上装作没听到般开口:“没事我就先走了。”
梁浅秋抬脚正要走,梁阳华出声制止:“你跑什么?哼,姐姐是在婆家受了委屈才回来的吧,瞧你这脸色,憔悴得像是被丈夫抛弃的女人。”
沐水开口怒喝:“四少爷注意您的言辞!”
梁阳华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乖乖闭上嘴没再说话了。
“姐姐怎么不说话?难道真被阳华说中了,您是想要找我们给您讨个公平才回来的?”
梁又琴将手背在身后原地走了两圈,话音落下她停下脚步,笑道:“嗯?我说错了吗?”
梁浅秋不知道这两人在耍什么花样,但她可不会像惯着温家兄妹一样惯着他们,她冷冷刺道:“我的事还用不着你们操心,管好你们自己吧。”
少女瞥她一眼,那眼神中明晃晃的不屑:“姐姐总是这样,视我们几人为死物,一心扑在那个温允知身上。”
“哦,现在温允知是你的丈夫了,姐姐不用再当个小尾巴了。”
梁浅秋耐心快告罄了,她忍着不耐烦回话:“你很想让我发火吗?”
少女惊恐摇头:“我可不敢。”
转而她又露出笑容道:“看来我说的戳中姐姐伤疤了。”
梁修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见她越来越过分才开口阻拦:“好了又琴,浅秋回来舟车劳顿的,你就别挖苦她了。”
梁又琴撇撇嘴不说话了。
“我会记住的。”梁浅秋表情冷漠,风起来了,将她的头发和宽大的袖摆往后吹,声音也变得幽冷,“梁皎呢,她怎么不在这?”
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里只有他们三人,这是个小客厅,桌子上摆放的东西很杂乱,衣服、首饰、玉佩、珍珠,以及装不下从布袋子里溢出来的碎银。
他们要出远门吗?
梁浅秋方才的话落下,对面三人纷纷露出不自然的神色,眼睛下垂看向别处。
安静几瞬,梁修然轻咳一声开始赶她走:“妹妹不是有事吗?快去吧。这两人出言不逊,我会惩罚他们的。”
梁浅秋盯着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让开。”
三人这次没再说话刺她,纷纷移动身体让开路,梁又琴还贴心递给她一个小兔子灯笼:“晚上黑,姐姐拿着灯笼总归是方便些。”
沐水替她接过,梁浅秋带着沐水离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讲话声,她不甚在意地听着。
“你干嘛给她灯笼?那是我好不容易才赢的!”
“你懂什么,我那是……”
“……你真是……”
“小声点,她还没走远呢……”
随着这句话说出,身后变得安静。
梁浅秋没放在心上,只觉得他们从心里装一下转变为不装。
她前面遭遇了温家几人的变脸,已经习惯,对这几人的话丝毫没放在心上,不如温家兄妹的一句话杀伤力大。
沐水紧紧跟在她身后,问道:“夫人拿完东西便要回去吗?”
梁浅秋摇头:“我还未想好,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温允知和他的家人,先在梁家待着吧,好歹是我长大的家,他们总不能把我赶出去吧。”
沐水低头称是。
两人很快来到裴燕飞的院子,这里还和她上次打扫完一个样子,只是家具上又落了些灰尘。
梁浅秋直奔裴燕飞的屋子里去,她推开门翻出上次压在衣柜箱子里的信件,随后她在箱子中间按了一下,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箱子底部出现几张地契和房契。
她折好放进胸口的布包中,这几张是梁震天失忆前给她准备的,男人说怕她以后受委屈,有这些东西傍身活着,不至于饿死。
那时她真的很喜欢梁震天,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只是世事难料,女人垂下眼,将过往思绪收回。
沐水看得惊奇不已,不由好奇出声问:“夫人是怎么把东西变出来的,这也太神奇了!”
梁浅秋把布包塞好,听到她的话笑笑,没有告诉她的打算:“这是我和娘的秘密。”
沐水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开口:“是奴婢冒昧了。”
“无事,走吧,去找梁皎。”
“夫人找四小姐是有什么事吗?”沐水跟着她起身,眼睛却止不住地朝后飘,“今日她可没给您寄信。”
梁浅秋脚步很快,步伐稳健又轻盈,边走边回道:“想去确认一件事。”
沐水迷惑重复:“确认事?”
“嗯。”
她很想追问是何时,但她感受到了梁浅秋对她的疏离,疑心是她发现了什么,抬眼去看又只能看到女人直挺的背影。
沐水将手背在身后做了个手势,身后一道黑影迅速闪过,梁浅秋回头什么都未看见。
“怎么了吗夫人?”沐水先一步开口。
梁浅秋摇头,半信半疑地继续朝前走,她好像听到了草地被踩踏的声音,以及衣服摩.擦的声音。
她只当是风吹过草地带来的,没太在意,脚步依然稳妥地前进。
梁皎的屋子在梁家最里面,她娘是个妓女,是梁震天一次外出时突发善心带回来的,只是她娘身体不好,很快就过世了,留下梁皎。
因着相似的经历,梁浅秋以前对梁皎始终怀有一份惺惺相惜的同情,只是从未在脸上表现出来。
她觉得一旦自己露出弱势的一面就会受到欺负,于是冷酷地面对所有人,这么做的确有用,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习惯了这样做,很难再改过来。
前方的屋子亮着光,门口站了两个拿着大刀的侍卫模样的人,见到梁浅秋刷地一下把刀尖抵在她脖子上,沉沉开口道:“来者何人?”
梁浅秋后退了一步,刀尖将将划过她的衣领,顷刻间便出现一道口子。
沐水挡在她面前张开双臂:“这是梁府二小姐,你们是何人,为何站在四小姐门口?!”
两个人沉默对视一眼让开路:“多有冒犯,还请二小姐勿计较。”
梁浅秋摸着破损的衣领没说话,方才那一下她吓得不轻,见两人让开路便抬脚往里走。
走到一半屋子里传来哭闹声,尖利的哭喊冲破天际:“放我出去!”
她快步上前打开屋门,屋子里乌泱泱地站了一堆人,所有人动作在她打开门的齐刷刷停止,看上去甚是渗人。
梁皎双手向后被迫跪在地上,脸上糊满了眼泪,身前还有很多碎纸片,纸上有墨迹,梁浅秋估摸写得是家规。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女孩瞪大了眼惊恐地看着她。
梁皎尖叫:“你怎么能回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梁府不是你的家。”
梁浅秋只觉她说这句话不对劲, 视线轻轻瞥过按压住梁皎的两个小厮,两人站姿随意,脸上有未刮的胡子, 正面无表情看着她。
“还不快放开四小姐?”梁浅秋冷声开口。
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她说话的声音, 几人沉默很久才互相对视一眼, 顷刻间,梁皎手臂上的钳制被放开。
“姐姐……”梁皎半趴在地上, 看上去好不狼狈。
梁浅秋没动:“沐水,去把四小姐扶起来。”
沐水听令, 绕过中间的小厮小心将女孩扶起来:“四小姐, 您还好吧?”
被扶住的梁皎身体抖了一下, 她垂着脑袋回:“我没事、倒是姐姐你,这么晚了回来有什么事吗?”
今晚梁府的每个人都好奇怪, 梁浅秋看着颤.抖的梁皎心中产生无限疑惑, 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们为何要压着四小姐?”
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梁浅秋选择直接开口询问。
其中一个小厮语气平平地回答她:“四小姐犯了错, 老爷罚四小姐抄家规二十遍, 四小姐不肯,我们是来来捉她去抄家规的。”
梁浅秋注意到梁皎颤动的身体随着这句话吐.出猛地动了一下,女人垂眸:“真的是这样吗?梁皎,如果他们说得是假话, 我就为你讨回公道。”
微小的啜泣声从女孩低垂的脑袋下面传出来, 梁皎吸吸鼻子,小声道:“不是假话,我想逃避罚抄没逃过,谢谢你姐姐, 不用为我讨公道的。”
梁浅秋本应该像以往一样不管真相如何地点点头,可她看着女孩手臂上愈发严重的伤痕,突然犹豫了。
“我要去找爹,你跟我一起去。”
梁浅秋在心中叹气,说就帮她这一次。
梁皎惊讶抬头,眼角还带着未滑落的泪珠,在蜡烛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她抽抽噎噎再次道谢:“……好,谢谢你,姐姐。”
没人敢阻拦她带走梁皎,屋子里的小厮沉默地看着三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这间屋子。
“呼——”
蜡烛灭了,屋里陷入黑暗。
路上梁浅秋有意问梁皎发生了何事,可她一直躲闪不肯说实话,梁浅秋实在有心无力,只能放弃。
沐水在一旁小声劝阻道:“夫人,您就别多管闲事了,反正只在梁府待一晚上,没必要管她。”
“您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怎么还这样心善呢?”沐水说着声音更加低,梁浅秋没听到她后面那句说得什么。
女人想了想,拉住女孩的袖子,扯着她往前走:“反正都待一晚上了,正好我也想给他找点事,一举两得。”
梁皎悄悄抬眼去看她,却只看到她温柔的侧脸和沉静的眼睛,她用余光瞥身后跟着的沐水,咬唇几次想开口,最终却都被她咽下。
梁浅秋运气不错,找梁震天没跑空,大厅很亮,有一抹暖黄色的光摇摇晃晃,随后,一个影子挡住光。
男人虚伪的嗓音徐徐响起:“真是奇怪,浅秋居然在某日晚上回来,让我感到十分惊喜啊!”
梁震天朝前走了几步,察觉到她迅速后退的步伐,又缓缓停下,在大厅里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
“浅秋回来是有什么事吗?我这次可没用你妹妹的名义骗你。”
他视线扫过梁皎,女孩被他的目光吓得直低头,手也有想抽出来的想法,但被梁浅秋使劲拽着衣袖,她没法抽出胳膊。
梁浅秋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开口道:“你打了梁皎?”
梁皎猛然抬头震惊地看她,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父亲他没有打我……姐姐你误会了,这个伤是我、是我自己弄的,绝对和父亲没关系!”
听到这番话梁震天才将审视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摆出一张虚假笑脸:“皎儿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打自己的孩子呢?浅秋,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我难道动过你一根汗毛?”
当然是没有的,但梁皎和孙诗胳膊上的伤不得不让她多想,这两人同时接触的人只有梁震天,连伤的轻重和位置都差不多,明显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梁浅秋有些恼怒了,不懂他到底为什么打自己的女儿,就算他再是个烂人,也不能对自己的孩子动手吧?
哪有父母这样打孩子的?梁浅秋压着怒气开口:“你还不承认吗?除了你还有谁能打梁皎?她屋子里的人也是你安排的吧,抄书也只是借口,你马上就要去毒打她了吧?”
明亮的大厅灯光表面他刚和客人谈话完不久,而她过来时,他又是站在门口的姿势,很难不让人猜出来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梁震天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说得那么直白,但他仍然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就算我打了,又怎样呢?”
“我供她吃供她穿,犯错了惩罚她一下也不行了吗?”
男人从椅子上起来,他的身量不算高,但身子很壮,绸缎穿在他身上像是一头牛穿了衣服,很是怪异。
梁皎害怕地拉她:“姐姐,别说了,你没事的话就回温家吧,不要留在……”
梁震天冷冷打断她:“小皎,夜也深了,你的惩罚就算了,回去睡觉吧。这一切都要感谢你有个好姐姐,你可要在心里记一辈子啊。”
衣袖传来巨大拉扯力,梁浅秋身子被拉得往一旁歪,她看着女孩疯狂点头:“我、我会记一辈子的,父亲您若没事,就让姐姐和我一起去睡觉吧,太久没见姐姐,我好想她。”
梁震天不赞同地看着她:“小皎,你姐姐是我正牌夫人出的独女,你怎么能和她相提并论呢?更妄论睡一张床上了,这不合规矩!”
梁皎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说:“姐姐不会介意的!”
她抬起头期盼地看着女人,求证般开口:“对吧,姐姐?”
梁浅秋没有遂她愿,她轻轻佛掉女孩的手指,安抚地拍两下她的肩膀,轻声道:“回去睡吧。”
女孩摇头不愿意走,梁震天打了个响指,几个侍女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将她半拉着拖走。
梁震天又坐回去了,他气定神闲地等梁浅秋先开口。
“你也去找父母吧,我要和浅秋单独谈谈。”
沐水不肯走,她的父母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两个老人眼含泪珠看着她,沐水很为难:“……我是不会丢下夫人的。”
梁浅秋不知道他想耍什么把戏,但她不怕:“无事,你跟父母去团聚就是了,我也想和爹好好聊聊。”
“聊聊”被她咬重发音。
沐水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明亮的大厅里只剩下梁浅秋和梁震天,两人一站一坐,视线一高一矮,却都没有压过对方。
梁震天哼笑:“说吧,浅秋大晚上回来是想干什么?”
梁浅秋反问:“这不也是我的家吗?回家需要什么理由?”
坐着的男人摇头,用手指掌住下巴,淡然开口:“浅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是没有家的,现在你的家是温府,而不是梁府。”
他轻飘飘开口:“你娘亲早早去世,没人教你这些东西,正好为父今晚无事,可以好好教教你规矩。”
“你还敢提我娘?”梁浅秋脸上隐隐有怒气溢出,“若不是你,我娘怎么会英年早逝?”
梁震天伤心似地捂住胸口:“世事难料,我既没有窥探天机的能力,失忆也非故意,你娘的事,不能全怪罪在我身上。”
他叹气:“浅秋是在温家受了委屈才回来的吧?”
梁浅秋目光冰冷地盯着他:“沐水是你的眼线吧?”
梁震天点头,双手合在一起鼓掌:“浅秋真聪明,为父也是一番好意啊,怕你在温家出了什么事,才让沐水每日给我传达消息。”
把监视说得这么好听,梁浅秋冷笑。
“唉,你夫君本领太大了,即使浅秋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没法立刻赶过去帮你,安插沐水也只是想听到一点你的消息罢了,这是一个父亲想念女儿的心,浅秋连这也不允许吗?”
虚伪又恶心,梁浅秋才不信这些话:“你也就这点能耐了,沐水这次我不会再带回去,再派人来监视,我就不客气了。”
梁震天连忙笑眯眯地保证:“浅秋不喜欢那我就不安排了,省得惹你烦心。”
明明是他的错,却被他说得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梁震天的话术比温家那些人高级太多了,如果她接着反驳会显得她更加不占理。
可这里又没有别人,她干嘛要管她占不占理?
梁浅秋深吸一口气:“您一把老骨头了,是该省省了,免得哪天行商的路上摔倒在地上,我可不会参加您的葬礼。”
梁震天不笑了。
“你的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不过……哼。”
梁浅秋直觉他要憋什么坏事,但他现在不肯说她也没办法撬出来。
“浅秋啊,本来我是想和你缓和关系的,但你这样实在伤我的心呐,既如此,你便别认我这个爹了。”
梁震天悠悠开口,并不怕她气得转身离开,这里还有裴燕飞的遗物,她怎么会走呢?
果不其然,梁浅秋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可以,但要让我把娘的东西全带走。”
“浅秋,你太贪心了,燕飞是我的妻子,既然你想断绝关系,那便和她也没关系了,怎么能带走她的东西呢?”
梁浅秋震怒看他,世上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她欲反驳,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她。
“伯父,您就别逗浅秋了,她脸皮薄,经不起您这么逗。”
沈之双和孙诗一前一后地走过来,女人挽住她的胳膊,朝她眨眨眼:“去收拾伯母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争取直接写到文案上跳河,课上不让玩手机,只能抽晚上的空写了
第37章 “浅秋想知道吗?”
梁浅秋骤然被挽住胳膊, 下意识想抽出:“……你是他邀请的客人?”
沈之双笑眯眯地回答:“也不算,孙诗说梁大人让她去梁府禀告这几个月来云淼居的营收,我听着有趣, 便跟着来了。”
“一聊起来就到这个时辰了, 正准备走呢, 想起有东西落在这里来寻, 没想到会见到浅秋,真是缘分呢。”
她挽得愈发紧密, 像是藤蔓在缠绕在胳膊上。
梁浅秋见抽不出来就算了:“我自己去就行,多谢你的好意。”
梁震天开口劝阻:“这孩子我还记得呢, 小时候和你玩过, 听闻你们在百花宴上相认, 还一起出去玩了几次。沐水不在,你身边总得要有个人陪着, 她们都是女孩儿, 陪着你又不会怎么样。”
道理是这样的, 可梁浅秋不愿意让这两人跟着自己进去。
她皱起眉头, 马上又要发作骂人, 沈之双及时出口制止:“好啦伯父,您就别多嘴了。”
梁震天竟真的不说话了,目送沈之双挽着梁浅秋离开,孙诗跟在两人身后, 走了几步, 她回头看他一眼。
男人赞扬地点点头,目光似鼓励般看着她。
孙诗将头转回去了。
去裴燕飞院子的路上沈之双没话找话:“浅秋今晚怎么会突然回来?”
梁浅秋本不想回答的,但看着她殷切的笑容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想了想还是告诉她了, 只是只有一半事实:“和温允知吵架了,回娘家气气他。”
沈之双眼睛睁大,追问道:“发生何事了吗?你们怎么会吵架?”
身后沉默的孙诗也将目光焦在她身上,等待她说出一个回答。
这是家事,说出来很丢人,梁浅秋不想说,她模棱两可地糊弄:“他常常不回家,一回家待不了多久就又要走,身为他的妻子却总是见不到丈夫,这让我如何能接受?”
“而他毫无所觉,只有我一人承受这苦楚,我不过是用他的方式对他试了几次,他便不高兴了,这算什么!”
梁浅秋说完心中轻松不少,虽不完全是实话,却也是让她难受许久的事。
温允知事务忙,她作为妻子理应理解,一次两次还好,但这种行为可是整整持续了一年多,这让她如何忍受?
再好的感情也要随着一年多的日子消散了!
沈之双“啊”了一声,愤愤不平开口道:“温大人越来越过分了!上次不守信也就罢了,这次居然还责怪浅秋,他哪来的脸指责啊!”
“我夫君也是这样,男人都太坏了!他们一点也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真是可恨!”
眼见她又要扯到自己身上,孙诗连忙打断:“温大人知道夫人回娘家了吗?”
梁浅秋顿住:“应该不知吧,我没告诉他,和沐水连夜赶回来的。”
孙诗闻言和沈之双悄悄对视了一眼,沈之双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那温大人不知,浅秋如何气他呢?”
是个好问题,梁浅秋沉默了,她本来也没想气他,只是为了拿裴燕飞给她留的东西才回梁家。
果然人还是不能说谎,一个谎要用无数谎去圆,她一时想不出理由。
沈之双善解人意地跳过这个话题:“没关系,浅秋不想说便不说了,温大人神通广大,总有自己的办法能知道,到时啊,浅秋就在一旁欣赏他惊慌失措又愤怒的表情就好。”
梁浅秋瞳孔动了,她仔细思考一下,想到那个场面她有些期待,可前几次都让她失望了,这次……
“嗯。”
孙诗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的左边,沈之双在右边挽着她的胳膊,乍看上去就像是两人将她困在中间般。
左边的少女用天真的眼睛瞧着她,懵懂开口:“这样就会让他生气吗?”
沈之双笑:“小孩子就别掺和了,这是我和浅秋该想的事,和你无关。”
孙诗抿抿唇不说话了。
“唉,浅秋。”沈之双把视线重新转回她身上,“你和伯父关系很不好吗?我记得小时候你们关系还不错啊。”
她目光澄澈,似乎是真的好奇。
裴燕飞去世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她也没必要隐瞒,梁浅秋垂下目光,尽可能地平淡开口道:“他害我娘郁郁而终,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沈之双惊讶:“竟还有这种事?伯母也是命苦,年纪轻轻便没了命。”
“浅秋,别太难过了,以后少和他往来就是了。”
梁浅秋点点头。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裴燕飞的院子门口,梁浅秋抽出手臂,转身面对两人:“我独自进去收拾东西就好,你们在外面等我吧,娘不喜欢被人随意动东西。”
说完这句话梁浅秋陷入沉默,上次管事用来搪塞她的话变成她的借口,女人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她怎么这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呢?
身后两人听完倒是没说什么,只点点头,任由她一人走进去。
裴燕飞的屋子她刚来过,里面还残存着她未消散的气息。
梁浅秋在衣柜前蹲下,一箱子信安静地躺在那里,几件早就破烂的衣服盖住信,她伸手拨开衣服拿起几张垂眸盯着。
这些信承载了裴燕飞的美好记忆,她应该要带走的,每封信上的字迹都有两种,足以看出当时的两人有多急切。
鼻子忽然变得很酸,她眨眨眼,有泪珠从眼眶滑落,梁浅秋默默哭了一会儿,揣上所有信,又用衣袖将眼泪擦干。
她站起身环视屋子,这里空荡荡又脏污不堪,即使她上次和蛛果擦了又擦,可灰尘已经积攒了快两年,怎么可能是她一时能擦干净的呢?
梁浅秋又想流泪了,她仰头将眼泪逼回去,可眼泪一点也不听话,调皮地顺着脸颊滑落进耳朵里,湿湿的感觉很不好受。
裴燕飞去世后她的东西几乎全被清空了,有一部分陪着她下葬,还有一部分被梁震天扔掉了,她只来得及留下这一箱子信和几件衣服。
这些年她把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仍然想不通梁震天为何会失忆变心,三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梁浅秋试图去回想,脑袋一阵胀痛,模模糊糊的景象在脑海里闪过,她什么都没抓住。
她在心中叹气,用袖子擦干又流下的泪。
屋子里没什么能让她带走的东西,干站着也没意义,梁浅秋深吸一口气,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屋内的布局。
随后,她走出去,外面的天很暗,没有灯笼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梁又琴给她的灯笼被她留在了大厅里,她方才和沈之双孙诗两人竟就这样说着话走到了院子。
梁浅秋拿起一根上次没烧完的蜡烛,火折子还在原地放着,她吹燃,用火点亮蜡烛,顷刻间,房间变得明亮。
她拿着蜡烛走出房门,外面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到她手上的亮光,沈之双挑眉:“浅秋这是从哪变出来的蜡烛?”
女人迅速和孙诗分开,装作好奇样子看着梁浅秋。
梁浅秋随意应答:“我在房间里备了许多,幸好没有融化,还能用。”
沈之双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这样,不得不说,梁府是真黑啊。”
到处都没有灯笼,夜色黑得跟鬼笼罩了一样。
孙诗很赞同:“梁大人在这方面也太抠了些!”
看着她带着怒意的表情,梁浅秋笑了一下。
沈之双询问:“浅秋要和我们逛一逛吗?没猜错的话,你今晚也没打算要睡觉吧?”
的确是这样,左右也无事,梁浅秋答应了。
她们又变成来时的那个站位,梁浅秋被紧紧夹在中间,被两人带着走。
梁府实在是荒凉,也没什么景色可欣赏,三人就这样走来走去,夜晚的凉风吹起她们的裙摆,脚步压过泥土地留下清浅的痕迹。
梁浅秋没怎么注意路,等她再看时发现自己和沈之双孙诗来到了一片荒凉的湖边。
湖上漂浮了一片绿色的浮萍,湖水很是脏污,绿油油的颜色加上浮萍看着就让人嫌弃。
梁浅秋停下脚步,不愿再往前走。
沈之双见状放开挽着她的手臂,来到湖边站立,她闭上眼睛笑着开口:“湖边的味道真是与众不同呢。”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梁浅秋没懂,她只能闻到一股恶臭,丝毫不能欣赏。
孙诗朝她身边挪了一小步,蜡烛的光照亮她的脸庞,却无法照清她的眼睛。
少女突然开口道:“夫人不必在意梁大人说的话,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就好。”
一阵疾风吹来,蜡烛的光熄灭,梁浅秋没带火折子,便拿着蜡烛回她:“我早就知道他是个烂人,并不在乎他怎样做和说。”
“不在乎就好。”这里黑乎乎的,梁浅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出她的声音中有笑意。
她心中感到奇怪,打算离开去找梁皎,刚开口便被打断:“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去休……”
沈之双踱步到梁浅秋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幽幽:“浅秋,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今晚他们态度对你那么奇怪?以及你四妹为什么会被惩罚?”
她的话带着诱惑,梁浅秋忍不住朝她看去,胳膊上的手指在用力,她甩开沈之双的手:“你知道原因?”
沈之双轻笑:“当然,我什么都知道。”
“浅秋想知道吗?只要你说想,我便会全盘托出告诉你哦。”
孙诗也在一旁附和:“我也知道一些夫人不知道的东西呢,夫人想听吗?”
梁浅秋咽口水,沉默良久后她说:“我想知道。”
“这样啊。”
“那浅秋可要听好了,这个故事很长又很短。”
作者有话说:
好吧还是没写完,这个情节比我预想中的要长,先放一部分出来,剩下的明天写完一起发这篇文篇幅不长,在国庆前应该能完结,慢一点顶多也就国庆过完,不用担心会很长!
第38章 “二夫人跳河了!”
不知怎么地, 梁浅秋感觉她要说得东西是目前自己无法承受的。
沈之双被甩开手臂丝毫没有生气的预兆,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先从伯父开始讲起吧,毕竟一切的根源都是他。”
“很奇怪吧?一个人就算失忆, 可他的想法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浅秋觉得伯父变化如此之大是因为什么呢?”
女人循循善诱般开口引导她。
梁浅秋差点脱口而出“当然是他装的”, 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肯定不是这样,不然这两人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皱眉想了又想, 始终想不出来别的理由,梁震天在她看来就是烂人一个, 他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觉得奇怪。
心脏砰砰直跳, 她按耐住急躁的心。
梁震天没变之前是什么样子?她想不起来了, 脑海里所存的只有他失忆后做的事。
想到他做的那些烂事梁浅秋就觉得怒火直冲头顶,她还是说出了那个一直存在于心中的答案:“因为他是个烂人, 你不也说过吗?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子, 他不过是想摆脱我娘罢了。”
沈之双乐得咯咯直笑, 她用手指捂住下半张脸, 只露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黑暗的环境下和她对视尤其渗人。
“浅秋啊,平常的男人肯定是这样想的,但你爹呢,比他们还要坏上一万倍!”
她卖着关子不肯说, 梁浅秋心中着急却没办法, 只能陪着她耗,她太想知道困扰自己这么多年的真相是什么了。
这时孙诗开口了,她抛出新的谜底:“夫人想知道为何我会当上云淼居的老板吗?”
她不笑了,也没有平时那副怯懦的表情, 孙诗面无表情地看着梁浅秋,少女还在成长中,身量没有梁浅秋高,堪堪到达她的鼻尖。
此刻孙诗离得很近,吐出的热气飘散到她的脸上,梁浅秋立刻不适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几步一走,离她远了又看不清她的表情了,孙诗和沈之双将女人严密包围着,梁浅秋可以说无路可退。
她只能开口回答:“他看重你的才能,又可怜你的身世,所以在身后当你的靠山,让你一个毫无经验之人当上掌柜。”
孙诗轻轻笑了,清脆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中尤显恐怖,她开口:“是为了你呀,夫人,老爷做得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而准备的呀。”
梁浅秋直觉她说得和自己想的不是同一件事:“他真的要把云淼居送给我?”
“怎么可能呢。”
孙诗垂下眼帘,初见时她身上那种懵懂少女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浅秋才发现她不笑时语气原来这么冰冷:“那到底是为何?”
孙诗又不说话了,沈之双接着方才的话跟她说:“没记错的话,浅秋应该已经听过那个劫匪杀了富商一家的消息了吧?”
什么劫匪……她顿住。
梁浅秋想起大嫂给自己赔罪时在马车上讲的那个案子,她说是温允知正在调查中的、且有重大突破的案子。
可这跟梁震天有什么关系呢?他又没有被劫匪绑架过。
她久久未回答,沈之双便自顾自地继续说:“浅秋家那时候真的很有钱呢,浅秋也过得很幸福,爹爹是名震一方的富商,娘亲是好善行施的女医,大家都很喜欢感激你们。”
“我真的很羡慕浅秋你呢,怎么有人生下来就这么好命呢?可惜啊,命运半道崩殂,浅秋的幸福生活消失了。”
说到这里她又笑起来,声音逐渐增大。
梁浅秋心脏猛地跳动一下,脑海里闪过什么,封在脑子里最深处的记忆随着她的话语开始松动。
在颠倒的马车中她透过破烂的布帘看到外面有两道身影在缠斗,视线很晃,身体也随着晃动,她腰上横了条胳膊,梁浅秋努力扭头,在看清身旁人的那一刻,泪珠大颗大颗地从脸颊上滚落。
记忆中的她懵懂开口:“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墨城?”
裴燕飞将她保护在自己的臂弯之下,注意到她的动静后开口轻声安慰:“很快的,马上就能结束了秋秋。你爹很厉害,这一片还没有人能赢过他呢,他闯荡江湖那么多年,打打杀杀早就习惯了。秋秋要是困了就闭上眼睛睡吧,等你再睁开眼,我们就到墨城了。”
女人眼睛上蒙着白布条,漂亮顺滑的布料变得脏污不堪,即使这样,女人也没有放开抱住女孩的胳膊。
回忆在这里结束,梁浅秋使劲在脑海里搜寻,却怎么都无法再想起别的记忆。
“怎么样,有想起什么来吗?”沈之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醒还沉浸在回忆中的梁浅秋。
梁浅秋感觉头很痛,她吃力地朝声音来源看过去,一道黑色影子安静地站在那里,她艰难开口:“你究竟知道什么?”
“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沈之双的语气里带着感慨,“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和孙诗,你估计早就听不到真相了。”
“那是、什么意思……?”
她的呼吸在加重,眼前也变得模糊,质问的语气也很虚弱:“……你做了什么?”
沈之双点亮掉在地上的蜡烛,火光照亮她蒙着布的脸:“意思就是,你马上就要去和裴燕飞相聚了。”
“再瞒着你也没有什么意思,反正你也活不久了,告诉你真相也无妨,看着你像无头苍蝇般乱蹿,我可是很苦恼的。
“孙诗,你来说。”
被喊到名字的孙诗乖乖上前,她脸上也蒙了布,少女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高高在上的假慈悲:“梁振天早就死了,现在的你爹是假的,他杀了你真正的爹,假扮他慢慢蚕食梁家的产业,又放任裴燕飞郁郁而终。”
“他本来想在裴燕飞死后就杀掉你的,可你那时总是和温允知凑在一起,他没法找到理由让你悄无声息地死掉。
“说起来,夫人您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温允知,若不是他,您早就死了,他也就不会派我们二人来杀你了。
“我们本以为这是个很简单的任务,没想到你竟每次都误打误撞地逃脱了,真是幸运,不过也就这样了,今日.你必死。”
梁浅秋快速眨眼,她有些不理解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爹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裴燕飞看不到,可是她看得到啊!她总不能连自己爹的样貌和声音都认不出来吧!
“你在说谎……”梁浅秋不想相信,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她顺着这通话想,竟惊觉很合理。
若不是换了个人,梁震天怎么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呢?他可是对裴燕飞一见钟情啊,失忆了又怎么会不爱上她呢?
梁浅秋眼前一片模糊,身体摇摇晃晃快要摔倒,沈之双颇为好心地抓住她的胳膊,慢悠悠开口道:“是不是说谎浅秋心中自有答案,你只是不愿相信吧?可事实就是这样。”
“一个胆大包天的匪徒杀了富商一家,并占有他的妻女和钱财,顺利拿到身份后他应该收手的,可他毕竟是一个粗鲁的匪徒,他不甘心只得到这一点。
“于是他将目光放在了你和你娘的身上,只要杀掉你和裴燕飞,这些钱就全部独属于他一人了。
“他当然不能明着为难你们,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让你们自己去死,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他了。
“他会在你们死后办一个风光的葬礼,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丈夫,妻女死了还给风光大葬的丈夫这世上能有几个?他拿走所有钱财理所应当。
“他的计划很成功,你娘意志没有你坚定,很快就撒手人寰了,而你坚强地活到现在,他已经再也忍受不了了,所以叫来了我和孙诗,他要你现在就去死。”
沈之双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有些累,她停下来喘几口气,悠闲欣赏着对面人逐渐崩溃的表情,欣赏够了她才继续开口。
“今晚能进行得如此顺利,还要感谢浅秋你,若不是你和温允知闹矛盾独自一人跑回梁家,我们还找不到机会呢。”
她晃动两下梁浅秋的手臂,拖拽着她朝湖边走:“真相也知道了,浅秋也该去陪娘了。”
梁浅秋往后退,没让她成功拽走,她的思绪很混乱:“你们今晚聚在梁府也是为了商量杀我的方法是吗?”
沈之双挑眉:“当然了,不然我大半夜地来这里干什么呢?我可没有和老男人聊天的爱好。”
女人手上使劲,把梁浅秋拽得往前走了几步,眼见就离湖边只有一步之遥,梁浅秋反抓住沈之双的胳膊,要将她也给拽下去,沈之双这才松开力气。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梁修然他们态度这样呢!”
梁浅秋死死抓住女人的胳膊,她的意识在不断往下沉,可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掉进湖里,这两人是绝对不会让她活下去的,一旦掉下湖她就真的要死了。
沈之双叹一口气:“好吧,你还真是倔强,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反正也不差这一点了。”
“当然是因为他们全都知道梁震天是假的啊,梁震天瞒着的只有你和裴燕飞两人,他找的那些女人一个都没有隐瞒,她们自然也会告诉自己的孩子。
“往常他们受着束缚不敢朝你发火,可现在嘛。浅秋晚上也看到了吧,他们在收拾包裹准备跑路,他们再也不用见到你了,把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全部和你发泄一下正正好。”
梁浅秋只觉天旋地转,药物的作用和话的冲击力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身体,她控制不住地弯腰。
“呕——”
她很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张开嘴巴。
这么多年竟无一人告诉她,全都选择隐瞒,眼睁睁她在谎言中痛苦活着。
“还有梁皎没说呢。”孙诗抱怨般开口,随即她接着沈之双的话继续讲,“夫人有个笼络人的好手段,不过是给了她一点点关爱,她便想告诉你所有事,可这怎么行呢?犯错的人要得到惩罚。”
“说来真是不公平,同样是胳膊受伤,夫人却只关心梁皎,面对我就视而不见。”
孙诗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甘心和怒意:“夫人要当好人就彻底一点啊,怎么能只帮她而不帮我呢?凭什么啊。”
说着她又笑起来:“我那么多次向你示好,你都不接受,被拒绝多了我也是会生气的。”
“夫人一直看不起我吧?是,我没有夫人学识渊博,也没有夫人会处理事,可我已经很努力了啊,夫人凭什么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真正高高在上的,是你啊,夫人。”
孙诗发泄般说完,快步上前去扯梁浅秋的手指,沈之双终于得到助力,也跟着掰她的手。
梁浅秋敌不过两个人的力气,手指慢慢被扒开,她想说些什么来震慑两人,身体却越来越疲惫,腿也变得软绵绵的。
肩膀上传来推力,她往后坠去,胳膊徒劳地在空中挥动,直到沉入水面也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扑通。”湖面掀起巨大涟漪。
湖水浑浊,梁浅秋怎么睁大眼睛都看不清岸上两人的身影,沉沉的水压袭来,口鼻变得好难受,她缓缓闭上眼睛。
在晕过去之前,她听到一句冲破天际的叫喊,没等梁浅秋想出是谁在喊,她彻底陷入昏迷。
“夫人——!”
大片火把照亮站在湖边的两人,蛛果率先跑到湖边,可她没来得及抓住女人,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湖中。
沈之双和孙诗慌了,她们想跑,蛛果带来的护卫将两人团团围住,受困境地即刻反转,被困住的笼中鸟成了她们。
蛛果看着平静的湖面忍不住流泪,崩溃喊道:“快去把夫人捞上来啊!夫人要是出了事,我唯你们是问!”
沉默的队伍闻言派出一人跳下河,“扑通”声打在湖边的每个人心上。
蛛果擦掉眼泪,努力克制住恐慌,叫出一人交代道:“快回去禀告少爷,快去告诉他夫人落水了!快!”
护卫转身就走,很快就没了踪影,蛛果听着捞人护卫传出来的动静只觉一阵头晕。
怎么会这样呢……
河里肯定很冷,夫人最近身体本就不好,她的夫人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把目光转向不安四处看的两人,怒喝道:“将她们抓起来!”
“是!”
沈之双和孙诗根本挣脱不开,护卫拿出绳子将两人手脚都捆住,捆好后又将两人捆在一起,使两人动弹不得。
蛛果又把目光转回湖里了,她在心中祈求护卫的动作快点。
不管是谁都好,求保佑夫人一定要平安,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只要夫人平安就好了。
*
蛛果是在后半夜发现梁浅秋不见的,她始终睡不着,心里记挂着她和温允知的事,蛛果在想要怎样让他们和好,可想到半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睡不着,便想着去夫人门前看看,站在夫人屋子前她也好受些。
可等蛛果走过去,却发现梁浅秋屋子里过分安静,她有些慌,试探地叫了两声,没有人回应她。
蛛果怕出什么事,直接把门推开了,她跑到床边,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她当场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撑着身体往回跑,去敲沐水的门也没人应,这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蛛果又气又担心,夫人怎么能不带着她呢!
她当即就去书房找温允知,向他说明梁浅秋不见的事,温允知猛地站起身:“秋娘不见了?”
蛛果点头:“我想夫人应当是回梁府了,她晚上跟我和沐水说过她要回梁府拿东西,现在夫人和沐水都不在府里,那就只能是回梁府了!”
“少爷,您派点人给我,我去梁府把夫人接回来!”
温允知起初不同意,坚持着要亲自去接梁浅秋,被蛛果一句话打回去。
“少爷,您就趁着这个时间去教训一下三少爷和四小姐吧,只是去接人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了,还有护卫呢!有几人能打过他们?”
温允知被说服了,他同意蛛果带着护卫去接梁浅秋:“如果出了什么事,就立刻派护卫回来!”
蛛果连连点头:“我会的,少爷您放心吧!”
他看着蛛果带着人离开,心跳愈发混乱,他扶着门框缓呼吸。
良久,温允知出声:“去把温敏达和温盼芙叫过来。”
*
护卫赶回温府时,温允知正在书房训斥温敏达和温盼芙,两人死死低着头不敢反驳,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温盼芙最先受不住,大声喊叫道:“我们又没说错!允知哥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
温允知压着怒气看她:“秋娘是怎样的人不需要你们来说,我自然知道。”
女孩摇头,泪珠大颗大颗地掉落,她哽咽着开口:“不,允知哥你不懂,她家庭那么恶心,怎么能和允知哥你在一起呢?她根本就不配啊!”
“秋娘的家庭怎么了?温盼芙,谁让你这样编排自己嫂嫂的,别让我再听到你这么说!”温允知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温敏达眼睛通红,但就是倔强地不肯落泪,他看不下去妹妹这样吞吞吐吐,直接大声把真相说出来。
“梁浅秋她全家都死了!”
温允知抬起胳膊要扇他,他梗着脖子把所有的事说出来。
“她爹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假的,她娘也是被这个假爹害死的,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允知哥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什么?”
温敏达把眼泪眨进去:“允知哥查的山匪案就是那女人的假爹啊!”
温允知心中震撼,就在这时门被猛然打开,他望过去,发现是自己派出去的护卫。
不等他开口询问,护卫主动开口喊道:“少爷,夫人跳河了!”
男人身子猛然晃动撞到桌子,巨大的撞击打翻了桌子上的墨水,他站在原地被泼了一身,黑色的墨顺着衣服垂落的方向滚动,将他干净的衣服染脏。
作者有话说:
山匪初次出现在『第4章 』 ,后面断断续续提过,分别是『第19章』 『第24章』 ,关于女主爹的名字,没有写错,后面会解释。名字不同的伏笔在『第9章』 出现过。
第39章 昏迷
梁浅秋怎么都醒不来, 她感觉身体在不断地往下沉,仿佛坠入了没有尽头的深海。
好难受。
她还不能死。
起码要杀了梁震天再去死。
越来越强的意志幻化为力量盈满全身。
梁浅秋费劲睁开眼睛,过分亮的光线刺到眼睛, 她抬起胳膊遮挡, 却没有挡住什么, 光依旧争先恐后地降临在身上。
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幼儿那带着肉的小手在眼前晃动,她心中疑惑不已。
突然, 有只温暖干燥手握住了这只小手,音调冷淡音色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出:“怎么了呀秋秋, 是想吃饭饭了吗, 嗯?”
梁浅秋猛然睁大眼睛顺着手臂往上看, 一张清丽出芙蓉的脸正带着笑意看着她,发丝被照得透亮, 眼睛也是亮的。
她已经好久没看过这张脸了, 娘笑得好漂亮, 嘴角弧度弯弯的, 眼睫毛也一眨一眨的。
在裴燕飞眼睛瞎了后、在她因恨成疾生病卧床后, 梁浅秋见到的便只有哀切的面容了。
她是在做梦吗?
她居然梦到裴燕飞了?
“啊啊……”
被包裹成球的小孩双手在空中挥动,试图抓住什么,可女人没有看懂,仍然笑着逗她。
“小秋秋想吃什么?你爹昨日给你做了米糊, 你喝了一口就全吐了, 他在旁边像是遭遇了五雷轰顶一样,今日又去给你做新花样去了。”
梁浅秋搞不懂现在是何情况,婴儿的身体也无法开口说话,她只能徒劳地挥动手臂, 嘴巴里发出“啊啊”声。
好不容易见到娘,怎么这样对她。
没得到她的回话女人也不在意,掀开包住她的布检查,又很快合上。
“秋秋真乖,我们去看看你爹在做什么好不好?”
女人将她抱在怀里,梁浅秋视线变得宽阔,她瞪着眼睛四处看。
这是一间小木屋,她方才躺的地方是窗户边,床不大,看上去躺两个人都够呛。
目光绕了一圈,梁浅秋发现木屋里的东西都带着粗糙,桌凳椅子边有未磨平的尖刺,柜子里碗和杯子排排坐整齐地叠在一起。
梁浅秋努力搜寻这里是什么地方,可她想不起来。
想到这只是梦她便没太在意了,安静被女人抱去厨房。说是厨房,其实里面只搭了个放锅的台子,下面挖了一大块用来放木柴。
熊熊火焰升腾,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们正在努力地颠锅。
这是梁震天吗?
梁浅秋离他越来越近,抱着她的女人开口喊他:“还没做好么?秋秋都等饿了。”
男人停下动作,飘散热气的锅“咚”地一下碰在台子上,他转身,露出那张和现在梁震天一模一样的脸。
“浅秋,你真是不乖。”
不等她反应,火焰猛地从灶台蹿起席卷整个厨房,滔天热浪袭来,梁浅秋下意识闭上眼睛,在疼痛降临之前,她听到了呼喊。
睁开眼睛,面前是冲天的火光。
“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梁家?!”冰冷的声音带着被火熏过的嘶哑,梁浅秋视线晃动,只能感受到自己在不断地转换地方。
身后的呼吸愈发重,她的身子也在下坠,梁浅秋扭头看到刚才还带笑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女人双眼受伤已看不清路,完全是在带着她瞎跑。
火光晃动,吵闹的声音逐渐传来,梁浅秋被抱得很紧,她能很清晰地听到女人沉重的呼吸。
女人抚摸她的发丝:“再坚持一会儿,秋秋,不要睡,你爹已经收到消息,马上就回来了。”
又是这句话,她在被推入水中前,脑海里松动的记忆里裴燕飞也说了这句话。
梁浅秋脑袋有点转不动了,她突然想不起来那之后发生了何事?
娘为何要呼救,与其指望那个烂人爹,还不如、还不如……
梁浅秋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她满心茫然地听女人颤.抖开口:“夫君,我在这里!”
人影攒动的人群出现一丝空隙,女人趁着他们扭动身子爬起来带着她继续乱跑。
有液体滴在她的头上,又顺着额头滑到眼睛里。梁浅秋的一只眼视线变得通红,她的嘴被捂着,这次连“啊啊”声都无法发出。
梁浅秋内心什么都没想,她仿佛陷入了一种虚无。
就在这时,她发觉自己身体飘起来了,她在空中看见抱着她的裴燕飞,以及女人怀中的小孩,孩子正呜呜哭着。
啊,原来只是她没开口啊,那孩子一直在哭着。
不知跑了多久,裴燕飞又误打误撞跑回了梁家,她气喘吁吁,血已糊了她满脸,月光照耀大地,梁浅秋这才发现她脸上的血全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
女人眼睛紧闭着,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她已经跑了太久,再也无法迈出一步,身后的追兵很快追上,嘴上叫嚣着要杀了她给谁出气。
梁浅秋眼前晃了一下,女人面前突然站了一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他威严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年轻清爽。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速速跪下求饶!”
梁浅秋试图看清他的脸,身体朝下飘去,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能看清。
她好像在哪听过什么梁震天是假的话语,梁浅秋使劲晃动脑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眨眼间场景又变化,女人的眼睛上蒙了白一个布条,男人坐在床前握着她的手对她许下承诺:“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梁浅秋飘在半空中静静看着,她感觉这句话很耳熟。
场景再次转换,又是火光。
她的身体被抱着随着马车滚动,滚动间有刀插.进车厢中险些捅到女人和她。
梁浅秋睁大眼睛,不明白现在是在哪里,她努力扭转视线,看到了破烂的车厢布帘。
这个场景好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外面的打杀声传进梁浅秋的耳朵里,她越来越恍惚。
粗糙的男声嘲讽:“别挣扎了,你带来的人打不过我。”
一道黏糊的声音断断续续回答:“我绝不会、让你、过去……”
男声笑了一下,随后是刀没入身体的声音,“噗呲”一下,梁浅秋没再听到黏糊声音回答。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身体猛地悬空,朝后望发现女人将她抱出来了,车厢里到处都是洞,再待下去也无法起到保护作用。
女人看不见,只听见外面声响逐渐变小,心中的不安在扩大,她担忧地开口发问:“振天,还没解决完吗?”
没人回答她,在她看不到的视线中,梁浅秋清楚看到那个手上沾血的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良久,男人开口,声音已然变成那道黏糊声:“解决了,不用担心。”
他来到她的面前,用湿漉漉的手指摸了下梁浅秋的脸,她下意识将身子往后仰,又听到他的轻笑。
梁浅秋感觉眼皮很重,她直觉现在是在发生很重要的事,可她睁不开眼睛。
一切声音如潮水般消散,梁浅秋又陷入无尽的深海中,水沉沉地压迫着她的身体。
方才凝滞住的思想变得活络,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梁浅秋痛苦地阻止。
她终于看见了缺失的另一部分记忆。
头好痛,鼻子也好痛,完全呼吸不过来。
梁浅秋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她应该哭吗?她的经历是那样的惨,她理应好好哭一场。
手心传来热度,且愈发滚烫,她被这温度烫得惊心。
挣扎着睁开眼,眼前是让她感到烦躁的白帘帐。
*
温允知已经在床边守了两天,他精心照顾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女人,她从水里被捞起来后发了低烧,嘴里不住地呢喃着什么,他不放心将她交给别人,直接推了巡检司的事在家照顾她。
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往日总是白里透红的脸颊也瘦了一圈,双眼紧闭着,任凭他如何呼喊都没有睁开。
温允知拿着湿毛巾擦拭她脸上的汗,她在昏迷中好像遇到了什么事,冷汗不停地流。
“秋娘……”
他握住她的手,低烧中的人体温很热,连带着他的手也热起来。
温允知把医师传唤进来,屋里满是药味,医师没忍住咳了一声。
“秋娘何时能醒来?”
医师沉沉叹气:“夫人进来情绪起伏很大,又掉入浑浊的水中,原本发热之人喝点药就能好起来的,可夫人情况太严重了,我也不能确保夫人一定能醒来。”
温允知沉默了,他艰难开口:“……秋娘会死吗?”
医师摇摇头:“这得看夫人有没有求生的欲.望,寻常人遇到这种事会受到重大打击一蹶不振,更遑论夫人还叠加了昏迷和发热。”
房间陷入沉默,温允知不知该问什么,他徒劳地握紧女人的手,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将她身上不正常的热度吸过去。
医师看得也难受,她写张方子递给温允知:“温大人试试这张方子,兴许对夫人有用。”
温允知很慢地接过,这两人他已经喂梁浅秋喝了很多药,可她的发热丝毫没有消下去的迹象,反而更严重了。
他正准备开口送客,突然手指传来扯动,温允知猛然扭头看床上女人,她的眼睫在快速颤.抖,眼角流下一滴泪。
温允知紧紧盯着她,看她缓慢睁开眼睛,他小心开口:“秋娘,你还好吗?”
女人没说话,眼神空洞地看着帘帐不动,方才还剧烈抖动的眼睫此刻被固定住。
“秋娘?”
医师见状开口安慰:“夫人应是还没缓过来,温大人再等等,能醒过来已是万幸,温大人切不可心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是他错了
温允知脸上喜悦的表情淡下来, 换成一股愁苦:“我知道了,谢谢您。”
医师摆手,看他一眼, 叹气道:“温大人也别太忧心, 夫人能醒来就没什么事, 多养养身子便好, 我重新开张方子给您,让侍女跟着我吧, 您在这里陪着夫人。”
“多谢您体谅。”温允知搬来张椅子放在床边,他背对着医师, “就不送您了, 您慢走。”
医师摇摇头出去了。
温允知抬起手指碰女人的脸颊, 温度还是有些高,手指碰到的地方湿湿的, 他敛下眉眼:“秋娘, 能听到我说话吗?”
梁浅秋不回应, 视线依旧盯着上方。
温允知起身, 将擦过汗的毛巾放进水里冲洗, 洗完他用毛巾仔细擦拭她的脸。
她的呼吸很轻,无神的双眼不负往日莹润,温允知情愿看到她露出怒意,也不想看见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秋娘, 你睡了两天, 害你的人已经捉拿到牢里,你想何时去审问都可以。”
温允知积攒了太多事要告诉她,他期盼这其中有哪件事能打动她。
女人不回话他又说起别的东西,开口得有些艰难:“秋娘, 那些事我已知道,那个男人跑掉了,他带来的子女也跑了,只有一个女孩留在梁府里,我没将她接过来,暂时关押在梁府里。”
“我和她谈过,她说本想告诉你的,但身边有小厮看管,便没敢说,没想到秋娘会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就掉下湖,她很难受,想找个日子和秋娘道歉。”
梁浅秋安静听着,她还沉浸在真相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温允知所言于她不过耳旁风,她不想知道谁谁怎么了,她只知道自己好难过。
温允知安慰人的方法太差劲了。
白色的帘帐在眼前漂浮,盯着看久了有种眩晕感,她没忍住眨了下眼。
手指上的力气当即加大,她听到男人加大的声音:“秋娘?”
梁浅秋没回话,任凭他怎么问都不搭理。
她没有心情说话,也不想开口。
太累了。
温允知没得到回应,皱紧眉头似要哭泣,哀愁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快要看穿个洞,即使这样,他还是听不到一点她的声音。
“蛛果就在门外站着,她也很担心秋娘,急着回来还因此摔了一跤,但她坚持要在门外守着秋娘。”
温允知闭上眼睛,思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才睁眼开口道:“沐水被关起来了,她也参与了这件事,这些年来一直想害秋娘。”
他喃喃道:“我当年的感觉没有错,她果真不对劲,瞒到现在才露出破绽,也难为她煞费苦心。”
“沐水什么都没说,她大概也知道等你醒过来她就要死了,作为你的侍女她简直是胆大包天,不好好侍奉主子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杀了你。”
说到这里温允知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腔中的怒火。
这些人怎么敢的?
他怎么没能早点察觉到呢?
若是他早点察觉追查的山匪就是梁震天,一切会不会不一样?秋娘会不会完好地站在这里对他哭诉?
她就算再打他也没关系,只要她理理他就好了,想怎样打他都可以,他会乖乖地把自己的脸送上去任由她挥舞手掌的。
“秋娘,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还和你耍小性子,都是我的错,求你别不理我,开口和我说说话吧。”
“……”
温允知垂下头,不泄气地继续说:“温敏达和温盼芙那边我已狠狠教训过他们,他们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承诺会过来一趟和秋娘道歉,若是秋娘不想见到他们,我便不让他们过来。”
“我知他们做事很过分,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们也不会再来打扰秋娘。
“我……已经和爹娘提了分家之事,这两天应该就能处理完,爹说要带着娘回江南,大哥和大姐也各有去处,往后府里便只有我们了,到时秋娘想去哪里逛都可以,再也不会受到束缚。
去了解这些事时,温允知才知自己以前有多忽视梁浅秋,若不是他的默许,秋娘也不会受到这么多委屈。
他真的太、不是个东西了。
那些侍女也看碟子下菜,他不在时给秋娘的饭菜居然直接少了一半,而秋娘也为了让他少担心没有告诉他。
如果他没有发现,她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他呢?
温允知眨眨眼,将眼泪眨回去,他看见秋娘的眼睫在颤动,视线也有所变动,可她就是不理她,他心知这是对他的惩罚,不敢有怨言。
“巡检司那边我也告了假,这几日会待在家中陪着秋娘,不会再随意离开了。
“我……体会了两次秋娘等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而我居然理所应当地让秋娘等了我那么多次,实在可恶,秋娘生气也是应该的,我愿意被你打。”
梁浅秋听得心中发笑,他终于意识到她过得不好,可是那又怎样呢?现在改变早就晚了,她受过的苦楚一样不落,伤害过她的人轻飘飘离开,把她痛苦地留在原地。
道歉?她根本不想要这种东西,她要的是付出代价,伤害了她凭什么一句道歉就可以抹平?
起码要经历过和她一样的苦楚,才算道歉吧?不然口头道歉算什么东西!
她倒要看看他还要说出些什么话来。
“秋娘,这几日我的时间很充裕,可以好好陪着你,你有哪里想去的吗?”
温允知絮絮叨叨地说着,眼见他已经没什么话可说,梁浅秋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你呢?”
温允知低头看,脸上既有惊喜也有不解:“我?我听秋娘的就好了,我的意见不重要,秋娘不用考虑……”
梁浅秋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只说别人的错误,为何不说自己的错误,是觉得说不出口,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突然强硬的态度把温允知吓了一跳,他摇头否定:“当然不是,我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是还没说到,秋娘,我现在就把我的错误列出来给你听好不好?”
女人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是吗。”
“并没有看出你的诚意,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最后呢?是觉得你的错误最小吗?”
梁浅秋冷笑,一把推开他:“这里面错误最大最多的就是你温允知,身为我的丈夫却看不到妻子身边发生的事,任由妻子被欺辱,还在里面搅和稀泥!”
她“咚”地一声锤在床上,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温允知稳住身体,声音充满了破碎:“不是这样的秋娘,我没有这样觉得,那些事我真是近日才得知。以前秋娘也不肯告诉我,蛛果看到的也只有一部分,她也顺着你的意不肯说,只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在外很难赶回来,往往等我回来秋娘已经解决了。”
他急得在原地走来走去。
“若是我早就知道了,我是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我怎么会让他们欺负秋娘呢?我只是、我只是……”
梁浅秋静静看着他,直把他看得闭上嘴。
她压住火气开口:“所以你是在怪我吗?”
温允知慌张地解释:“不是在怪秋娘,是怪我自己没有早些发现,都是我的错。”
梁浅秋反应了一会儿他的话,缓缓开口质问道:“蛛果是你派来监视我的人?”
“是我觉得沐水不对劲,才派她过来秋娘身边,绝对没有抱过监视的想法!”温允知身上沾了灰也不管,他抬脚想走到她旁边去,被她用眼神制止。
梁浅秋撇过头不看他:“那你告诉我,你看到你弟弟妹妹辱骂我,为何不大力惩罚他们?还有你爹娘哥嫂,全都是一个死样,这些你不是看见了吗?为什么不严厉警告他们?”
“我知道你很累啊,我已经尽量不去打扰你了,可我觉得很难受啊!这些人总是来找事,让我整日整日地不得安宁,我反击也没用,他们依旧会来找我,还因为我反击让他们更加恼怒,反而会变本加厉。”
“温允知,这些事你知道后在心里想什么呢?你有觉得我可怜吗?”
温允知心里想了许多东西,她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女孩、视若珍宝的妻子,看到她受伤他也很难过,是他没有处理好两方的关系,没有及时制止,才酿成大祸。
他不该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家人就选择忽视秋娘的痛苦,身为他的家人更应该对他的妻子好,可他们却相反地做事。
找再多的理由都无法弥补秋娘所受过的伤害,温允知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无论秋娘想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执行。
……即使秋娘要跟他和离,他也会做的。
这是他应该受到的惩罚,他不会有怨言。
“秋娘不可怜。”
梁浅秋猛然将视线转向他:“不、可、怜?”
温允知点头:“秋娘同时具备慈悲心肠和果决手段,他们所作所为秋娘一个不落地全反击回去,即使没有我在,秋娘也很好地解决了,秋娘很厉害,在我看来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可怜。”
他明显理解错了意思,梁浅秋靠在床栏上吐.出一口气:“温允知,你总是这样,总是在我受到伤害后才会做出改变。如果我没有落水,你会分家吗?你会马上把孙诗和沈之双抓起来吗?沐水的不对劲你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却没有深.入探查。”
“你担心我独自出门会受到伤害,可我说不要人跟着你便真的不派人跟着,但凡你悄悄派人跟着我呢?”
梁浅秋低头垂泪:“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里瞎说,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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