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软
[收件人][置顶]老婆030
【谢迟:老婆!我下班啦!我马上就回家了哦!放心,我没有受伤!】
[收件人]晏晚秋
【谢迟:[文件:任务报告]】
【谢迟:已完成,返程中,中途遇到些特殊情况,申请今晚当面汇报。】
晚上十一点,暴雪城营地,行宫内。
晏晚秋从艾先生那里离开后,顺带去各灾区亲自巡视了一圈。
经过初期短暂的混乱,在营地的快速整治与黑市的默许下,整个暴雪城的基建工作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
晏晚秋先前囤积的物资被一批一批地送向各地,在大额的资金流动下难免人心浮动。
晏晚秋是准备给谢迟分权,但从未想过让谢迟独大,在给各区安排人时,他早已安插进自己从主星带来的心腹,那些人作为分散在五大区的密探为他送来情报。
晏晚秋今天当众处理掉几个刺头,刚刚回到行宫,正疑惑着谢迟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两台智脑便一起收到了来自谢迟的信息。
他揉了揉眉心,也算是对谢迟的安危放下了心来,随手用晏晚秋的智脑回了一个“准”字,而后便打开了属于季仇的智脑。
之前他没空看智脑,现在一打开才发现,智脑满屏都是谢迟的信息。
晏晚秋一时之间无从下手,只好先挑着最新的几条回复。
【季仇:抱歉,下午我在忙着搬家和升职的事,工作辛苦了,我平时没有戴饰品的习惯,也不太喜欢夸张的饰品,不用为我破费。】
谢迟那边很快回复过来。
【谢迟:啊?】
【谢迟:老婆你怎么知道我要给你买首饰的?是不是晏晚秋泄密了!】
晏晚秋:“……”
谢迟就差直接问他想要什么首饰了,他要是看不出来才是傻子吧?
还有谢迟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话篓子,他只是一个下午没看智脑,就有足足八十多条不重样的消息发进来。
晏晚秋脱了厚外套,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回到了客卧中,将刚买来的对戒放好后,开始逐条认真回复谢迟的信息.
另一边 。
谢迟看见季仇上线,慢慢地回复自己,很是开心。
他仔细地品读着对方发来的每一条回复,想象着老婆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老婆今天升职,又住进了大一点的房子,工作一定轻松了许多,现在或许早就洗好了澡,正在温暖的被窝中看他的消息。
一想到季仇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不用再忍受后厨的油烟,也不用担惊受怕来自晏晚秋的威胁,谢迟就觉得刚才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了。
有老婆真好呀,做完任务还能找到人聊天。
等到谢迟回到两城边境,找回营地中的飞行器往回走的时候,季仇已经开始和他道晚安准备入睡。
谢迟再想老婆,也不可能打扰对方休息。
念念不舍地与季仇道别后,谢迟收起智脑,神色严肃下来,开始认真思考今天下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首先是艾先生的身世曝光,让晏晚秋提前得知了机械文明的存在。
这对于晏晚秋阵营来说自然是好事,对方终于不至于两眼摸黑,能够早早地开始准备。
但对于谢迟来说,其实有一点棘手。
虽然当时是想着这消息居然能卖三千多万不如让他来说,但谢迟也知道,现在让晏晚秋知晓机械文明和晏回时的联系,以对方的聪明程度和疑心病,很快就会怀疑到他的身上来。
怀疑他别有所图,或是怀疑他是晏回时的人。
所以谢迟才会想循序渐进地暗示晏晚秋,准备至少到了晏晚秋不得不依靠他拿出的武器时再明示对方机械文明和晏回时的联系。
他是想要晏晚秋忌惮他背后的神秘势力,不是想让对方又把他当成内奸来整。
谢迟头痛。
他才刚刚洗清自己不是晏白月派来的卧底,现在又来了一口更大的锅。
还好晏晚秋最近看起来心情还可以的样子,没怎么为难过他和老婆。
就算怀疑他,应该也不会做出太过激的事情……吧?
想到晏晚秋,谢迟的心情其实是有点复杂的。
如果是第一天遇见晏晚秋,他根本就不会管今晚的这些闲事。
但是他已经与晏晚秋认识了一个多月,期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危机,从被对方怀疑为难到被对方救走,从阶下囚变成副城主预备役,亲眼看着这名史书上的暴君如何被至亲背叛,如何忍受病痛折磨,又如何在雪域中开疆扩土。
平心而论,晏晚秋确实是一个好上司。
谢迟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历史上最后的胜者是晏晚秋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用这么时刻纠结,直接带着老婆给晏晚秋效力,有钱景且有前景,还能混个开国功臣当当。
甚至不用担心兔死狗烹,因为以晏晚秋的身体,恐怕登基后不久就该驾崩了,以他老婆的聪明程度,他们俩说不定还能趁机摄政,也来当当皇帝。
他和老婆是不可能有孩子了,但老婆要是喜欢小孩,可以直接把晏晚秋的孩子抱来养,反正晏晚秋肯定要有后宫的。
一路这么胡思乱想着,谢迟回到了营地。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事情紧急,外加已经在智脑上提前请示过晏晚秋见面,谢迟下飞行器后便立刻往行宫走去。
第二波寒潮已经袭来,朔风凛冽,雪花大片大片的落下,就算身上穿了防护服,谢迟也觉得脸颊冻得生疼,赶忙从空间中找出围巾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好了一些。
由于前天的大停电,营地内到现在也没有大规模开灯,路上只有几盏硕大的临时探照灯负责照明。
谢迟一深一浅地沿着雪道往前走,不多时就看见了亮着灯火的行宫。
晏晚秋还在等他。
谢迟加快了脚步。
门口的守卫早已得到通知,见是他便没多询问,立刻放行,谢迟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觐见厅。
行宫内的暖气很足,谢迟站在觐见厅外摘了身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借着吉他包塞进空间戒指,推门而入。
“殿下。”谢迟微微欠身代替了行礼。
晏晚秋点了点头:“什么事?过来说。”
这几天晏晚秋总爱叫他到身边,谢迟已经习惯了,几步走上台阶,站在晏晚秋身边,将今晚的事娓娓道来。
从他按照晏晚秋的计划嫁祸给游浮珠,到他顺走了游浮珠城主府里的一点东西,再到他听见游浮珠与元明山的对话,又出手打断。
关于元明山辱骂的内容,谢迟犹豫了一下,只是道:“他说了一些不是很好的话,我觉得不太合适,又基本偷听完了,就丢了个匕首过去,给了他们一点教训,这会不会妨碍您的计划?”
晏晚秋惊讶挑眉,没想到谢迟居然在短短一下午做了这么多事。
他思考片刻,而后反问谢迟:“你觉得呢?”
谢迟在动手之前就已经简单思考过了,他回答:“我查了,冰川城作为中立城池,实力并不算太强,加之城主去世,元明山刚刚上位,奢靡无度,城中早已民不聊生,而他下面还有十八个兄弟虎视眈眈,我觉得就算是杀了他也不会影响我们之后的行动,甚至能对周遭城池起到震慑作用,这才出手。”
他并非冲动行事,做的这一系列事情出自本心,也有所权衡。
要是晏晚秋没有意见,谢迟一点都不介意连夜去冰川城把元明山的头给砍了。
正好他现在缺钱给老婆买珠宝,可以从晏晚秋这换钱的头自然是多多益善。
晏晚秋微微颔首:“不错,有长进。”
谢迟:“……”
总感觉被晏晚秋看扁了。
晏晚秋继续道:“但现在也不能杀元明山。”
谢迟下意识接话:“因为留着他也有用?”
晏晚秋悠悠地看了一眼谢迟还吊在胸前的右胳膊:“因为你的伤还没好。”
“冰川城内乱,就算有心对我们发难,也一定是寒冰城的游浮珠牵头,不成气候,一个元明山事小,但现在你不能再出意外。”
这一下午,晏晚秋不止是去杀人了。
艾先生的话虽然没有让他太过震惊,但也让他的心中有了许多思量。
尽管现在他们并不会直面晏回时与他背后的机械文明,在未来也终究会走到两军对垒的时刻。
晏回时不像游浮珠,能够用计降伏,他向来自傲又自负,晏晚秋想要活下去、想要上位,就必须杀了晏回时。
谢迟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
对方早已不仅仅是一个身手很好的暗卫与暂时的解药,更是如今他对抗晏回时为数不多的仰仗。
晏晚秋可以确定,谢迟是个人,而不是什么机械生物。
但既然已经发现了一个外星文明,就代表着星际中一定还有别的生命的存在,虽然不知道谢迟到底从何而来,身上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新奇的东西,但仅仅是凭着对方对“季仇”的痴心和这份能力,就决定了晏晚秋必须要想办法留住对方,不让对方为晏回时所用。
至于谢迟会不会是晏回时派来的卧底——
晏晚秋看了一眼满脸莫名其妙的谢迟。
有待商榷,但可能性不大。
主要是他不相信有人能为了卧底在他身边,演蠢货演到这个份上。
谢迟还在迷茫,他被晏晚秋突如其来的关心话语弄得摸不着头脑。
晏晚秋关心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些应该是他老婆的词啊。
他破天荒地抬头,疑惑地看了晏晚秋一眼,就见晏晚秋也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殿内昏暗,晏晚秋那双血红的眼睛便显得格外幽深。
谢迟一个激灵,又快速低下头去。
晏晚秋忽而开口:“你胳膊上的绷带重新缠过?”
谢迟顿了一下。
他本是准备把血字条的事烂在肚子里的,因为受伤的话会被老婆凶。
但晏晚秋不是老婆。
谢迟又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向晏晚秋:“您不会和我老婆告状吧?”
晏晚秋心底生出不妙的预感:“你还做了什么事?”
谢迟坚持:“殿下你先发誓你不会告状。”
晏晚秋拗不过他:“……我发誓,行了吧?”
谢迟这才实话实说:“也没什么事,当时我听他骂的难听,有点气不过,就想写点威胁的话插匕首上丢过去,但是一时间没找到纸笔,就扯了一截绷带,用血写的字,说下次我去砍了他们的头。”
“那个元城主胆子比时裴决还小,看见我写的血字就晕了,怂货。”
谢迟说着说着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晏晚秋的眉头蹙起:“谁的血?”
“我的啊。”谢迟理所当然,“我咬手指写的,你可不能告诉我老婆,他知道了要心疼的。”
晏晚秋的额角一突一突地跳——被谢迟气的。
偏偏他又没理由生气,谢迟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只是不知道他就是季仇而已。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辛苦,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撤离向我汇报就行了,报酬都是一样的,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免得出什么意外。”
直到现在,晏晚秋都还觉得谢迟做这些是为了能向他多要点钱。
他以为谢迟会喜笑颜开地答应下来,却不想少年居然皱起了眉,思考片刻后拒绝了。
“不行。”谢迟认真地道,“我生气,以前这种人我都是直接杀了的,现在你连恐吓都不让我恐吓,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你气什么?又不是骂你。”晏晚秋无奈。
谢迟不假思索:“他们骂你,我也生气的。”
晏晚秋完全没想到谢迟会这么回答,一时愣住了。
谢迟碎碎念:“虽然殿下你之前又怀疑我又欺负我老婆的,但在矿场的时候我们也说好了一笔勾销的,现在我帮你做事,你给我和老婆安排工作也没有计较前嫌,他们骂你等于骂我,而且你又没做错什么,挨骂很没有道理……”
就是很没有道理。
在谢迟看来,晏晚秋算不上好人,但元明山绝对是坏人。
晏回时也是坏人。
他在看完那些史料后,心中始终不上不下地憋着一口气,在今天忍不住爆发,也算是将这口气稍微吐出来一些。
晏晚秋垂眼看着谢迟,眸中神色复杂。
那片刻的温存与柔软是属于面具下的“季仇”的,在“晏晚秋”这个身份下,他对谢迟本应该只有算计。
可是看着少年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听着对方不服气的碎碎念,晏晚秋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不自觉地开始发软。
怎么这么笨。
他先前才想着自己给了谢迟那么多好处也不见对方对他放缓态度,没想到这家伙其实早就记在心里了。
以后应该少让谢迟和艾先生接触,省得这家伙被别人拿几颗糖就骗走了。
晏晚秋这么想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好了。”他轻轻打断谢迟的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道理的事太多了,道理不是真理,只存在于权势、立场与人群中。”
“别生气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之后的事我来处理,等以后你掌握了其中之一,你自然就是道理了。”
谢迟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没听明白晏晚秋是什么意思。
但更多的还是惊讶。
向来喜怒无常的晏晚秋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近乎于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
难道信息素紊乱症还有这种副作用吗?
谢迟不明白。
但是晏晚秋让他回去,他自然就该退下了,将吉他包里的尸体还给晏晚秋,谢迟行了一礼后离开。
从晏晚秋的行宫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由于近期营地大多数人都在三班倒的加班,食堂这个时候也还亮着小灯。
谢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食堂。
虽然老婆说给他送饭,但这都凌晨两点了,安德烈也是要上班养家的,不可能现在还在门口领着饭盒等他。
谢迟走到打饭窗口前,问道:“现在还剩什么?给我随便打一点就行。”
食堂打饭的人见是他,连忙放下打饭勺:“谢队长别打饭了,有人在这里给你留了饭,他说等你下班肯定回来食堂打饭,让我在打饭的时候转交给你,现在还在保温箱里温着呢,等等啊,我去给你拿——”
那人说着,匆匆跑进后厨,过不一会又端着一个熟悉的饭盒出来了。
“诺,就是这个。”他递给谢迟。
“谢谢。”谢迟惊讶地接过饭盒,心口发暖。
他当然知道打饭的人口中的“有人”指的是谁。
除了季仇,没有人会这样惦记挂念着他。
时候也不早了,谢迟也懒得回去吃完再洗饭盒,索性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盒中的菜依旧丰盛,一看就是老婆偷偷给他开了小灶。谢迟偷偷默默地掂量了一下筷子,从里面拆出一张字条来。
【以后忙过点了,就来食堂拿饭。——季仇】
谢迟呜呜。
老婆考虑的好周全,连他忙过点的情况都想到了。
季仇现实里一定是一个人缘非常好的人,否则根本不可能打通这么多关窍,只为了给他送口热饭、送来属下。
谢迟又感动又幸福,并且又想老婆了。
他打开智脑想发消息,但怕吵醒老婆,最后只是对着饭盒的四面八方又拍了一通,而后才开始吃饭。
老婆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一点也不输食堂大厨.
次日八点,谢迟起床。
虽然昨晚熬了个大夜,但是他还有一堆积压的事务没能完成,全是晏晚秋为他铺垫的晋升任务。
整个营地都忙得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间接造成这种现状的谢迟自然也不能多休息,更何况这种少眠的情况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起床后,谢迟一边洗漱一边给季仇发去消息。
【谢迟:老婆早上好!我要去工作了!我昨晚收到老婆做的饭了,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吃,老婆你辛苦了,下次忙的话也不用非要给我亲手准备,我自己去食堂随便打一点饭也可以的!】
因为怕季仇还在睡觉被自己打扰,谢迟只言简意赅地发了一条。
却不想,过不一会,对面居然回话了。
【季仇:早,没关系,不费事。】
【谢迟:老婆你醒啦!我还以为你在睡觉!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晏晚秋突然关心我了,吓死我了,我猜肯定是因为老婆你的能力得到了他的重用,让他也必须对我放缓态度!】
【谢迟:图片x6:饭盒的六视图】
【谢迟:还有……】
……
行宫中,刚刚到客卧准备休息的晏晚秋看见谢迟的一连串消息轰炸,嘴角抽了抽。
他就不该手贱回那一句。
坐到床上,嗅着床铺上那似有若无的桔子气息,晏晚秋低头,开始回复谢迟的消息。
【季仇:不会的,一定是因为你本身的能力,才让殿下对你刮目相看的。】
【季仇:嗯,早饭应该也快送到了,好好吃饭。】
【季仇:还有……】
晏晚秋本是有点困意的,和谢迟说着说着又不困了。
他看着光屏上满屏呜呜嗷嗷撒娇说着好想快点跳到七天后见他的谢迟,好容易才压下嘴角的笑意,随手将本准备休息半小时再发出去的悬赏令发了出去。
不出三秒,智脑便跳出了消息通知。
【再度通缉!晏晚秋三十亿悬赏寒冰城主游浮珠,谋害皇子的元凶究竟是谁?】
晏晚秋作为皇子,虽然发不了特级悬赏令,但也能发布一般的悬赏。
谢迟也看见了消息通知,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点进去凑热闹。
让谢迟意外的是,晏晚秋居然学着晏回时,一口气通缉了两个人。
【通缉令】
通告全域星域:
现发布通缉,通缉以下两名罪犯,允许就地武力制服,遇抵抗可直接击毙。
一号通缉人:游浮珠
身份:寒冰城城主
罪名:谋害皇室血脉晏白月,私调亲卫兵力,违抗中央主星政令,罪证确凿。
二号通缉人:晏回时
身份:皇室大殿下
罪名:参与谋害皇室血脉晏白月,为主谋同犯,纵容属下作乱,意图扰乱皇室继承秩序,暗中勾结地方势力。
悬赏标准:生擒二人押送至暴雪城审判庭,各给予星际通用币三十亿;当场击杀,核验身份后,各发放悬赏金十亿。通缉令即刻生效,任何人不得包庇、收容、协助二人逃窜,违者视作同谋,一并追责。
下面的配图就是谢迟昨天在寒冰城城主府拍的照片:仓库中缴获的电磁枪和死不瞑目的晏白月。
照片还都是3D全景高清的,点进去就能够身临其境地看到现场。
晏晚秋甚至学着晏回时,把那张模糊的视频截图给找了出来,从各个角度来论证那是游浮珠而不是谢迟。
谢迟一下子乐了,将通缉令分享给了季仇。
【谢迟:老婆你看这个!晏晚秋也太损了,居然把晏回时的通缉令原封不动的复制了一遍,晏回时看见得气疯了。】
【谢迟:哼哼哼,谁让晏回时通缉我,想不到吧,我上司可厉害了,小心眼且睚眦必报,找到机会也要给他通缉回来!】
晏晚秋:“……”
有这么夸人的吗?
他无语片刻,还是给谢迟发去了最符合人设的回复。
【季仇:你被通缉了?什么时候的事?】
那头的谢迟一下子心虚的不敢回复了。
晏晚秋轻轻哼笑一声。
他估摸着谢迟一直到午饭之前都不会敢来找自己,吩咐厨房给今天的午饭多加些盐后,便休息了。
他从没做过饭,做出来的味道肯定比不上食堂的大厨,得提前铺垫,省得谢迟察觉出端倪。
与此同时。
寒冰城内。
“砰——!”
游浮珠坐在空了一大半的城主府中,看着面前愤怒地摔了第三个杯子的晏回时,脑中只剩下四个字。
——我命休矣。
第37章 真心与真心.
“你不是说晏白月被杀时,你正忙于准备冰封期的物资储备吗?”
晏回时在摔了第三个茶杯后终于勉强平复下心情,半眯着眼睛看着游浮珠,冷笑出声。
“游城主,你这物资储备,储备的怎么是我皇弟的武器?”
游浮珠神色僵硬。
早在昨晚城主府被偷、接到威胁信的时候,他心中就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以防万一提前向晏回时报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晏晚秋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游浮珠只能赔笑:“殿下,您当时也看见了,三殿下确实不是我杀的,至于这些电磁枪,是我在三殿下去世后及时收留了他带来的士兵,这些士兵因为冰封期无法撤离,武器则由我代为存放,本就是准备重新归还给您的。”
晏回时又是一声冷笑,显然没信他牵强的解释。
他慢条斯理地道:“是吗?我昨晚可是从我的好皇弟那收到了不少有趣的消息。”
晏回时说着,指尖微动,将一份文件展开在两人面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开支明细。
寒冰城有部分物资资金需要在黑市港口周转,而这份明细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次晏回时送来的物资或是周转的物资,总有将近三成的夸张损耗。
游浮珠再也维持不住表面平静的脸色,急急开口:“殿下明鉴!晏晚秋昨晚派人偷听到了我和元明山的对话,知道我要针对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我和您离心,这份账单是他伪造的,我根本不知情!”
晏回时居高临下地看着游浮珠,并没有怎么耐心地听对方解释。
“好了。”他傲慢地打断游浮珠的辩驳,“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花这点钱养条狗我还养的起,但是,我希望这笔钱真的能发挥它的作用。”
晏回时冷冷盯着游浮珠:“我要晏晚秋死,你已经失利过一次,下一批武器已经送往寒冰城,若是再失手,别怪我几笔账一起清算!”
他说完便毫不客气地掐断了通讯,只留游浮珠一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愣神。
看着面前那刚刚换上的新防弹窗,游浮珠叹了口气。
早在决定与虎谋皮的时候,他就想过东窗事发,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晏晚秋抓住了铁证。
游浮珠心里清楚,晏回时的“不计较”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作为板上钉钉的皇储、主星人心所向的未来领袖,晏回时性格傲慢,这也就导致了他无比在意自己的名声。
就连铲除晏晚秋这件事,他都不惜花费六年的时间伪装兄友弟恭慢慢铺垫,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此时骤然被拖下水,变成了疑似谋害手足的通缉犯,晏回时怎么可能不恼火?
只摔了三个杯子纯粹是因为对方隔着这么远打不到他,否则晏回时应该直接给他三枪。
如果他这次没能除掉晏晚秋……
游浮珠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应该说,就算他这次除掉了晏晚秋,冰封期后,恐怕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晏白月为晏回时鞍前马后,最后也只落得一个客死异乡,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城主,只怕是会比晏白月更加凄惨。
游浮珠坐在原地思考片刻,而后召人进来。
“来人,把城主府里殿下之前送来的能源石全部转移到秘密仓库。”
下属惊讶:“城主,不是说只能挪用一部分用于供暖,剩下的要留着应付检查吗?”
游浮珠狐狸眼弯弯:“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用多用少都是用,对了——再给城里的居民提前发布囤货通知,冰封期后恐怕有一场大乱,到时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披上外套就准备离开。
下属在后面追:“城主,您去哪?不是说今早还要开早会重查城主府的安保体系吗?还有您说和永霜城联系,阻止冰川城主元明山……”
游浮珠没回头,挥了挥手打断了下属的话:“一会再开吧,压力太大,我去城里坐诊放松一下。”
敌方的晏晚秋变态到不像人,晏回时霸道且傲慢,还有一个疑似谢迟的顶尖杀手。
反观己方,只有见底的仓库、一群蠢到能被人偷了半个城主府才能反应过来的手下和元明山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游浮珠想想就头疼。
在这种乱局当城主,要么就像元明山那样足够蠢且暴虐无度,当个十足的昏君,要么就像晏晚秋这样,足够狠也足够聪明,当个暴君。
游浮珠叹气。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聪明,但在对上晏晚秋后,才发觉先前不过是他坐井观天。
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让他丢下满城的百姓自己逃命,又显然不可能。
当城主真难,早知道就不毒杀上一任城主,继续当他的医生去了.
游浮珠头疼且后悔的同时,主星也陷入了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与丑闻缠身、疯癫暴戾的晏晚秋呈对照组的知书达礼的大皇子也会陷入谋害手足的丑闻。
这可是晏回时,十九岁时带领手下研究出能源转化技术,推迟了整个联合王国即将到来的能源危机,后又大力发展新能源、支持域外探索、扶持落后边境城池……有远见有决心有谋略,人人赞不绝口。
晏回时扶持边境城池的时候没少做宣传,寒冰城从一个落后的边境城池变成边境数一数二的港口城池作为扶贫扶弱的典型范例人尽皆知。
也是因此,当寒冰城城主游浮珠谋害晏白月的铁证被摆出来后,晏回时的处境无比尴尬。
连带着他先前牵头发布的通缉令都像是个贼喊捉贼的笑话。
他只有一段模糊的视频,而晏晚秋则是拿出了最高清的证据,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清是谁更有理有据。
“晏晚秋这个该死的野种!”晏回时咬牙切齿地看向身边瑟瑟发抖的皇室议会会长,“他不是已经被流放了吗?哪来的能耐让你们签发通缉令?”
皇室议会会长赶忙辩解:“殿下,晏晚秋根本没有通过我的议会发布最高通缉令,他虽然被流放,但也还是皇子,是能够通过法务局发布正常的通缉令的。”
晏回时冷笑:“整个法务局都是吃干饭的吗?他想下通缉令就下,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法务局局长匆匆赶来,神色慌张。
“殿下!不好了!法务局刚才想要替您删除通缉令,但法务系统和星网消息通知系统被不明人士入侵,您的通缉令直接被推送到全域了!!”.
主星陷入了一片混乱,晏回时为了控制住社会各界的舆论焦头烂额。
而这一切,谢迟并不知情。
他还在因为自己向季仇隐瞒了被通缉的事而心虚。
早上晏晚秋送来了昨晚行动的提成——五十万的现金,谢迟将钱收进空间戒指后,一早上都在忙着周边城镇布防的事,一直到中午才犹犹豫豫磨磨唧唧地回家,接过了另一名督察队备选名单上的财务会计送来的饭,和对方加了好友。
拎着饭盒到餐桌边坐下,谢迟半天也没有敢打开。
他怕筷子里的纸条是来自老婆的怒火。
谢迟打开智脑,看着和季仇停留在上午对方问自己“什么时候被通缉了”的对话框,心虚终于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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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他居然纠结了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回老婆的消息。
要是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坚定回答是自己口误之类的,说不定还有机会蒙混过关,现在隔了这么久,不管回答什么都像是在撒谎。
谢迟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求助别人。
他点开唯一一个认识的已婚人士的安德烈的私聊界面,斟酌着发问,
【谢迟:如果你有事隐瞒了你老婆,是那种关乎你自身安全的事,然后被老婆发现了,你会怎么办?】
安德烈很快回复过来。
【安德烈:不知道,我没有瞒过我老婆什么事,不好意思啊谢队长,没办法帮上你。】
谢迟:“……”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
谢迟看着通讯录里剩下的人,陷入了沉思。
聂叔不行,聂叔到现在还是单身汉,而且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性格。
时裴决也不行,这家伙太胆小了,万一以后老婆逼问他一下,他就什么都招了。
艾先生……他才刚刚和艾先生炫耀过他老婆温柔善良。
兜兜转转,谢迟最终盯着“晏晚秋”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问,还是不问?
如果是放在半个月前,谢迟怎么也不可能来请教晏晚秋这个问题。
但最近他和晏晚秋的关系有所缓和,对方的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加上他做出了不少贡献,问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或许不会有什么恶劣影响?
谢迟斟酌了半天,终于给晏晚秋发出了第一条任务汇报之外的闲聊。
【谢迟:在吗?】
行宫内。
晏晚秋刚刚睡醒,正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就看见了智脑上来自谢迟的消息提示。
谢迟从不找他闲聊,晏晚秋在两个设备上给他的备注也都是名字,此时下意识以为谢迟是给季仇发的消息,习惯性地打字。
【晏晚秋:抱歉,我刚才在工作,你被通缉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担心……】
不对。
打字到一半,看见自己的设备名称,晏晚秋一个激灵,赶忙将所有的文字删除,取消发送。
【晏晚秋:?】
【谢迟:是这样的,殿下,我有一个朋友,他不小心瞒着老婆一件事被发现了,是关乎他自身安全的事,现在他已经半天没有回复老婆的追问了,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做才能不激化矛盾,哄好老婆?】
【谢迟:我不白问的,殿下,您恋爱经验丰富,如果愿意分享的话,我……嗯……我再给您去杀个人?】
晏晚秋:“……”
晏晚秋被谢迟无语笑了。
这算什么,找他来问怎么哄他?
而且谢迟是从哪得出他恋爱经验丰富的结论的?
无语归无语,晏晚秋也知道,谢迟被逼到跑来问他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该怎么办,恐怕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了。
这个家伙就只在杀人的时候聪明一下。
想起那天被自己的怒火吓到颤抖着掉眼泪的谢迟,晏晚秋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打字。
他可不想再这么来一次,他只是想让谢迟安静一会,真把人欺负哭了,还是得他来哄。
【晏晚秋:不用杀人,好好工作就行。你老婆应该没生气,只是担心你被通缉,你不回复他才反而会更担心你出了什么问题,实话实说就行。】
【谢迟:好的,多谢殿下。】
【谢迟:不对,你怎么知道这是我老婆的?】
晏晚秋关了智脑,没再回复了。
再多说就不符合晏晚秋的人设了。
他知道谢迟这会大概在给“季仇”编辑消息,干脆暂时停下了出门的动作,在卧室内多等了一会。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属于“季仇”的智脑响了起来。
【谢迟:老婆对不起,我怕你担心所以才没有和你说,之前我被晏回时通缉了,悬赏了三十亿,和这次的通缉令一模一样,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没有瞒着你别的事了,而且我很厉害的,他们杀不了我。】
【谢迟: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想着想着就过去这么久了,你别生我的气,别因为我不开心。】
【谢迟:[转账:52万]】
【谢迟:我今天发工资了,我刚才找时裴决兑换成线上的了,老婆你不要凶我好不好?我害怕QAQ】
晏晚秋看着这一连串消息,目光不自觉柔软了下来。
笨。
还是个小骗子,分明就又瞒着他受伤的事了。
另一边,谢迟惴惴不安地等了三十秒,终于等来了季仇的回复。
【季仇:没有生气,不用对我道歉,你怎么会以为我生气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被通缉了。】
【季仇:不凶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午饭?】
谢迟的眼睛亮了,脸上沮丧一扫而空。
晏晚秋果然是恋爱高手啊!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立刻打开饭盒“咔嚓咔嚓”给季仇拍了个六视图过去,极其欢快地回复。
【谢迟:正在吃了!谢谢老婆!老婆不用担心我!我很好,等我一周后来见你!你快点把钱收了吧,换了新工作给自己买点东西!】
【季仇:[已收款:52万]】
谢迟见对方收了钱,彻底安下心来,低头一边熟练地拆筷子一边心情愉悦地想,以后一定要多杀几个人来“贿赂”晏晚秋,让对方给自己当恋爱军师。
就在谢迟刚刚拆出字条,还没来得及打开时,他的智脑嗡嗡响了一声。
【[收款提示]您的账户(尾号3919)收到转账1,000,000元。】
【季仇:你的钱我收下了,这些算是我另外给你的,让你担惊受怕了一早上,抱歉。】
【季仇:你也别总把钱都给我,多关心些你自己,我现在很好了,我希望你也能好好的,不要受伤,也不要出什么意外,我也同样在意你。】
【季仇: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亲手交给你。】
【季仇:[图片:一室一厅全貌]】
季仇为了证明自己现在没有被晏晚秋为难,过得不错,发来的图片是一个装修简洁的一居室,里面的家居摆设全部都是谢迟挑选的东西,地上还放着那双粉蓝双拼的毛绒拖鞋,一看便知道这就是他现在的居所。
室内充满着生活痕迹,却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对这一切都十分爱惜。
谢迟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之前为了验证季仇的身份,试探性地让对方发过几次照片,后来就没有再发了,主要是因为他买东西给季仇只是想送给对方,而不是想强迫对方用,这样完全违背了他的本意。
没想到季仇居然全部都认真地收着,搬家也不忘全部带走,还都有爱惜的使用。
季仇向来来去匆匆,回消息也很简洁,不像是谢迟,哪怕只是收到一盒饭也要拍数十张照片来表达喜爱。
常年与AI做伴的杀手生涯也让谢迟习惯了这样的简洁回复,他从来不觉得季仇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直接表达喜怒哀乐的习惯。
透过这张照片,谢迟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不仅仅是他在珍惜季仇的一切,季仇同样接住了他的每一分真心。
季仇……
面具下难以看清面容的男人、恶劣地蹂躏他的脸的男人、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游刃有余地替他安排前路、虽然话语不多,却无比在意珍惜他的一切的人……这所有的都是季仇。
他最喜欢的老婆。
谢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夸张,他对季仇的喜欢开始于一见钟情,随着深入了解,一步步喜欢到如此地步。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害怕,会想尽办法想要对季仇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其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老公”。
谢迟展开手中的字条,终于看见上面的文字。
【记得吃饭,照顾好自己,还有,工作再忙也记得回我消息^^——季仇】
谢迟眨了眨眼睛。
他又有点想哭了。
真是奇怪,明明没有被老婆凶了,看见老婆也这样的爱他,他应该高兴才对啊,为什么又想哭了呢?
谢迟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扒了一大口饭。
或许是眼泪掉进了饭里,今天的饭格外的咸。
【谢迟:老婆,我好像因为太想你太喜欢你了,以至于有点想哭怎么办TAT】
【季仇:……别这么没出息,不许因为这种小事哭。】
【季仇:要哭也憋到见面的时候再哭,现在我可哄不了你。】.
和季仇的问题解决,还得到了老婆的关心,谢迟吃完饭又喝了一整瓶水后干劲十足。
下午把周边城镇的布防彻底解决,将任务报告发给晏晚秋后,谢迟就马不停蹄地直奔黑市,找到了王店主。
“我这里有一大批黑货,你能吃下吗?”
王店主惊讶:“多黑?多大?”
谢迟想了想:“昨晚寒冰城被盗的事你知道吗?”
王店主点头:“当然知道,我们黑市已经看了一天的热闹了,还有那游浮珠和晏回时一起被通缉了,你家殿下还为了离间他们和我们艾先生长谈了一夜呢。”
他们在vip包间内,加之人尽皆知谢迟是晏晚秋的心腹,王店主说话也就毫无遮拦了一些。
谢迟闻言有点惊讶,没想到晏晚秋拖着这样的身体还能高强度工作。
但他很快就将这点小事抛之脑后,转回正题:“你知道就好,寒冰城城主府是我偷的。”
他看着震惊地瞪大眼睛的王店主,再次询问:“能吃下吗?”
十分钟后。
得到消息的艾先生匆匆赶来,后面跟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王店主。
王店主是见识过谢迟身上的杀气的,但怎么也没想到谢迟居然就是那个神偷,一时间看向谢迟的目光都带着敬畏。
艾先生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平静。
他看着背着吉他包坐在沙发上的谢迟,眼中闪过惊讶与艳羡。
他轻笑:“没想到昨晚的人真的是你,谢队长真是身手不凡。”
相比于王店主,艾先生了解的消息更加深入。
他不仅知道游浮珠被偷了,还知道游浮珠险些被一支匕首夺了性命,那匕首上还带着威胁的血书。
他隐隐知道一些晏晚秋的计划,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其实就猜到可能是谢迟做的了,只是不敢确定。
谢迟实在是太年轻了。
就算忽视掉那过分漂亮的脸,谢迟也才十八岁,比起五大三粗的暴雪城原住民,他的身形甚至算得上是纤细,怎么也不像是能用匕首生生击碎防弹玻璃的人。
加上日常相处中下来,谢迟留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会乖乖地问好、笑起来有梨涡的乖小孩,艾先生在此之前甚至一度认为夜枭会的事是晏晚秋一人的手笔。
没想到居然是谢迟。
艾先生忍不住有些羡慕地感慨:“二殿下真是有一个好下属。”
谢迟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好下属?他吗?
谢迟觉得艾先生可能看走眼了,他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都是幻想自己和老婆在晏晚秋死后远走高飞。
但他也没时间过多解释,直截了当地打开了吉他包,噼里哐啷地将昨天在游浮珠城主府里偷出来的东西倒了一地。
一时间,室内青瓷花瓶与宝石乱滚、名画与贵金属刀叉齐飞,就连水晶吊灯,谢迟都掏出来了两个。
艾先生:“……”
艾先生一时间也忘了羡慕晏晚秋的事,看着谢迟掏出来的东西 ,嘴角抽了抽。
他的消息还是不够准确,游浮珠的城主府这哪是被偷了,分明就是被强盗洗劫一空了。
要不是墙纸不值钱,艾先生毫不怀疑,谢迟会连带着墙纸都一起撕下来。
谢迟期待地看着艾先生:“你看一看,这些能值多少钱?”
艾先生蹲下身来,看了看地上的珠宝字画,忽而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谢迟也跟着蹲下身来看。
艾先生拿起一个花瓶,半眯起眼睛:“这些好像都是赝品。”
谢迟:“?”
谢迟不可置信:“都是赝品?什么意思?这些全是假的?”
艾先生扫了一圈地上的所有东西,缓缓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不似作假:“也不全是,至少九成都是赝品,你若是信不过我,可以拿去南街蝰蛇那里鉴定,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艾先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谢迟只觉得离谱:“游浮珠一个城主,城主府里摆的全是赝品??”
艾先生思考片刻,解释道:“我对寒冰城的情况有所耳闻,寒冰城体量大,每年冰封期耗能巨大,游城主先前也从我这里进了不少货,想来应该是把钱都花在了刀刃上,这些应该是为了迎接晏白月而临时布置的。”
谢迟:“……”
谢迟问:“那这些东西还能卖钱吗?”
艾先生看着一脸绝望的谢迟,好笑地站起身来:“可以,虽然都是赝品,但也不是什么低端货,反而更好处理了,这一堆东西打包,我估计大概能有一千五百多万。”
谢迟心里终于稍微平衡了一些。
虽然没能一波暴富,但至少没有白努力。
他也跟着站起身来,点点头:“那就都交给艾先生你处理吧,还有一件事,我想再看看高端珠宝,给我老婆买的,艾先生你这里还有和‘珍宝’一个级别的珠宝吗?”
艾先生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有余的小alpha一口一个“老婆”,哪怕不是第一次知道对方已经成家,也还是觉得新奇。
主星的人都这么早婚?晏晚秋昨天也来找他买了一对戒指。
艾先生执着烟斗,笑眯眯地道:“和‘珍宝’一个级别的珠宝确实没有,不过我也有卖掉‘珍宝’的打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第38章 蝰蛇投诚
“当然!”谢迟毫不犹豫地回答。
能买最好的,当然要给老婆买最好的!
艾先生含笑看了他一眼,道:“那就跟我来吧。”
吩咐王店主先把房间内的东西都收起来后,艾先生领着谢迟去了金库。
打开保险柜,“珍宝”在展示柜中熠熠生辉。
看着这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谢迟忍不住问:“您真的准备出售?”
就算谢迟没有父母,也能明白这条项链对于艾先生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艾先生看着项链出神片刻,而后垂眼笑道:“嗯,这种风格的饰品不适合我,我也不可能嫁人,与其让它在这里蒙尘,不如把它交给下一个能够珍惜它的人。”
谢迟疑惑地看了艾先生一眼。
艾先生也不过三十出头,又有着这样庞大的产业,哪怕是招赘也能招到许多年轻优质的alpha,怎么就不可能了呢?
似是看出谢迟的疑惑,艾先生主动解释道:“暴雪城鱼龙混杂,黑市更加混乱,当年我来到这里时不过二十多岁,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恰好赶上抑制剂紧缺,我便找了个地下诊所切了腺体。”
他说的轻飘飘的,就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
谢迟错愕。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对ABO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切除腺体对于一个omega来说,不仅仅是从此没有发情期这么简单的事。
没有了信息素分泌,omega会在原本发情期的时候更加痛苦、对一切信息素更加敏感,更有极高的风险诱发免疫系统疾病。
难怪艾先生在哪都烟斗不离手,他抽的薄叶不仅是为了提神醒脑,更是在利用薄叶清凉的气息隔绝外界无处不在的信息素。
艾先生却是对着谢迟笑了笑:“别这么看着我,当年的医生技术不错,我没留什么后遗症,这是我的选择,既然想要往上爬,就总要付出点什么——来看看这条项链吧。”
谢迟也不好过多追问对方的私事,只好重新看向项链。
他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那这条项链要多少钱才能买下来?”
艾先生思量片刻,轻抿一口烟斗。
淡淡的薄叶气息逸散开来,他道:“三千万吧。”
谢迟惊讶:“三千万?”
艾先生挑眉:“嫌贵?”
“没有。”谢迟摇头,犹豫片刻后道,“我是觉得……是不是有点便宜了?”
毕竟按照王店主说的,这条项链起步就是三千多万,现在又多加了一个埃德蒙的遗作,还是鼎力之作,价格怎么都不可能这么低才是。
艾先生闷笑,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你到是个识货的,冰川城主出一亿五千万和我买这条项链,我也没有答应下来,你最多能拿出多少钱来?”
一亿五千万???
谢迟瞠目结舌。
他辛辛苦苦才攒出来三千万 ,那元明山倒好,一出手就是一亿五千万。
他们用的是一个币种吗??
谢迟郁闷地道:“我也就只有三千万左右……要不你还是卖给别人吧。”
艾先生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是年纪太小,别人开什么玩笑都当真。
他没再逗谢迟,只是通过虹膜识别解锁了“珍宝”的展示柜。
“三千万,一口价,就卖给你了。”艾先生拿起项链递给谢迟,“就当是我们交个好,日后还要麻烦你在二殿下面前多帮我美言几句。”
谢迟不知所措地接过:“我没带那么多钱……”
他的钱全部都是现金,放在了储物戒指里,刚才他已经当着艾先生的面把吉他包倒空了,现在怎么也没有理由掏出这么多现金来。
艾先生不甚在意:“你不是送来了一批东西,就当是你的定金了,之后有时间再补给我一千五百万就行。”
谢迟这次是真的有点感激了:“谢谢您。”
艾先生笑眯眯地道:“只是正常交易,不用这么客气。”
艾先生看得很清楚。
晏晚秋和晏白月一战后,又快速反将了晏回时一军,如今拥有谢迟这种人才,又有热能矿仰仗,现在更是铺展开来收服了几乎大半暴雪城的民心,对方的崛起已成定局。
晏晚秋心狠且狡诈,艾先生自知自己先前临阵消失的行为已经是在对方的雷点上蹦迪,后来捏着消息企图勒索对方更是让晏晚秋不爽。
他还想继续和晏晚秋深入合作,热能矿他必须分一杯羹,提供游浮珠的信息与晏晚秋交好是一方面,谢迟作为晏晚秋无比信任的得力干将,他自然也要交好。
更何况,谢迟比晏晚秋好对付多了,自己就将自己的软肋交代了出来。
就算今天谢迟不来找他,他也会找个机会把“珍宝”半卖半送给对方。
艾先生这么想着,带着收好项链的谢迟走出金库,笑问道:“说起来,还没有问过谢队长和你妻子是怎么认识的,你这么年轻,是在主星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
提到老婆,谢迟来了精神,他摇摇头:“没有,我和老婆是来暴雪城之后认识的,算是……”
谢迟斟酌了一下,许多营地内的事都是机密,他不能随意往外说,于是干脆简化了整个事情过程。
“算是晏晚秋介绍我们认识的吧!”
艾先生:?
晏晚秋还有这种爱好?
他想起了上次晏晚秋找自己买走的对戒,忍不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晏晚秋买戒指,不会也是准备送给谢迟和他老婆的吧?
就在他想要再问的时候,就见谢迟的表情忽而严肃了起来,手中骤然出现了一把手枪,浑身紧绷,注视着前方。
艾先生也迅速反应过来,眸色冷了下来,从腰间抽出配枪。
倒数十秒后,纷乱的踩雪声响起,一个高大健硕,留着一脸大胡子的alpha带着一群人出现在了不远处。
这正是许久不见的蝰蛇。
艾先生搭上了晏晚秋的快车,势力迅速扩张,与之相对的就是蝰蛇的没落,南街在这半个月中可谓是门可罗雀。
“蝰蛇。”艾先生下意识就以为对方是想鱼死网破,冷冷出声,“你这是想做什么?”
蝰蛇见到持枪的两人,连忙举手表示自己的无害,高声道:“等等,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有要事想要禀报给殿下,还希望谢队长能让我进一步说话!”
他说着,示意周围的下属一眼。
他周围的下属立刻将枪丢到了雪地上,与此同时骚动了一阵,拖出来了一具明显刚刚死亡不久的尸体,展示给谢迟和艾先生看。
谢迟一脸莫名,艾先生看着那尸体身上的服饰,神色却是严肃了起来。
他微微侧头,低声对谢迟道:“谢队长,蝰蛇应该真的是有要事上报。”
谢迟反应过来:“尸体不对劲?”
艾先生的神色凝重,微微点头:“这个人身上穿的,是冰川城的服饰。”.
片刻后。
北街茶楼中。
蝰蛇拘谨地坐在木质长凳上,捧着个和他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小巧瓷杯,看着面前的三人。
谢迟直接将事情简单汇报上去,拨通了晏晚秋的视讯,开启了全景视角,晏晚秋正打量着蝰蛇带来的尸体。
艾先生和谢迟则是各坐一边,在晏晚秋的默许下旁听。
晏晚秋很快检查了尸体,确定对方真的是冰川城的人后,抬眼看向蝰蛇:“说吧。”
时隔多日,再次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蝰蛇只觉得晏晚秋身上又多了几分摄人的压迫感,此时居然感觉到了些许紧张。
他捏着茶杯道:“今天这个人主动找上了我,他自称是冰川城的人,手中有一定能让您紊乱症复发的把柄,也知道我曾经与您结仇,如今式微,所以想要和我合作,要我以投诚为由将您约到指定地点,他们会趁机诱发您的紊乱症后将您生擒。”
“我蝰蛇虽然与艾先生不和多年,但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如今暴雪城在被断电的情况下也安然无恙,靠的是您的领导,自然不可能答应他,在听完他的话后便叫人将他拿下,想要交给您处理,却没想到这人居然在嘴里藏了毒,被抓后直接自尽了。”
晏晚秋安静的听完蝰蛇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蝰蛇讷讷:“当然是整个暴雪城一荣俱荣……”
“我要听实话。”晏晚秋道。
蝰蛇动作一顿,懊恼地放下茶杯,挠了挠头:“实话就是老子斗不过你,这个傻缺的计划听起来就不可能成功,所以还不如把他抓了向你投诚,就算不给我艾先生的待遇,也不要总那么针对我了,我们南街也是要吃饭的。”
就算晏晚秋没有授意艾先生针对南街,但整个黑市谁不知道他蝰蛇坑了晏晚秋手下的钱,还差点把晏晚秋打了?
黑市里大都是暴雪城的原住民,这次又是大范围停电断电,哪个人家里没有几个在灾区的亲戚?
先前只是无法加入热能矿生意,蝰蛇尚能勉强支撑,如今绝大多数人都指望着晏晚秋能带人救灾,建设那宣传中能够中央统一供暖的热能管道,都担心与蝰蛇交好得罪了晏晚秋,一时间整个南街的商铺居然都跑了大半。
再不找机会投诚,蝰蛇就只能做光杆司令了。
晏晚秋轻笑一声,终于道:“我接受你的投诚,我并没有将南街赶尽杀绝的打算,不仅如此,因为近期大规模基建的展开,我正缺冶矿、建设的设备与人手,艾先生忙于矿产开发,恐怕能调度出来的人员有限,如今夜枭会已散,整个暴雪城由我们三方主导,自然需要蝰蛇先生的加入。”
蝰蛇的眼睛一亮。
晏晚秋列举出的可都是肥差。
“不过——”晏晚秋抬眼看向他,不紧不慢地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殿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为您赴汤蹈火。”蝰蛇拍着胸脯。
晏晚秋勾唇:“不需要你赴汤蹈火,我只需要你想办法把这人的死圆过去,接下冰川城的橄榄枝,来一场将计就计。”
“你这样做……”
……
半小时后,蝰蛇领了晏晚秋的任务,欢天喜地地离开。
艾先生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晏晚秋不可能纵容他一家独大,就算不用蝰蛇,也会扶持其他势力。
他看向还没来得及关闭的视讯,半开玩笑地道:“蝰蛇投诚,殿下现在可算是暴雪城的无冕城主了,总是据守一个营地也不太好称呼,不知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就地称王?”
晏晚秋瞥他一眼:“这种事情暂时不急,暴雪城被寒冰城控制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城主,也不差这么一时半刻,等寒冰城归顺后再说吧。”
艾先生闻言,暗暗心惊,晏晚秋果然已经对拿下寒冰城胜券在握。
他见晏晚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识趣地退了下去。
茶楼雅间内只剩下了谢迟。
谢迟看着智脑那头的晏晚秋,有点欲言又止。
晏晚秋懒懒抬眼:“有事说事。”
谢迟犹豫:“殿下,我昨晚报告中写了,那个元明山口中的把柄,似乎和您的母父之死有关,您的紊乱症……”
晏晚秋刚才交给蝰蛇的任务不算困难,就是要对方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将元明山的手下抓个正着。
季仇那晚说过类似的例子,谢迟可以理解——与其被动地等待着对方不知何时发难,不如趁现在蝰蛇归顺,将危险引爆在可控范围内。
还能借此次袭击顺藤摸瓜出防御的漏洞,顺带敲打冰川城,也同时让他们拥有了以后出兵冰川城的理由。
这样一来,就算谢迟去砍了元明山的头,也算是名正言顺。
只是,这次的诱饵的是晏晚秋。
谢迟并不知道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的具体情况,但根据历史书上的记载和晏晚秋前些日子复发的表现来看,对方现在应该不太好。
他有点担心晏晚秋。
晏晚秋愣了一下,在意识到谢迟居然是在担心自己后低低笑了一声:“没事,不用担心我,我有解决办法。”
谢迟乖乖“哦”了一声。
晏晚秋说有解决办法,那就应该是真的有暂时的解决办法。
谢迟想着,大不了等之后,他在和寒冰城开战的时候留个心眼,把傅竹给抢来。
不管那是不是游浮珠的陷阱,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下,对方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就在谢迟思考着该怎么和晏晚秋提起傅竹的事的时候,晏晚秋又开口了。
“你突然去黑市做什么?”
谢迟实话实说:“我来卖昨天在游浮珠那偷的东西,这个我也写在任务报告里了,但我没想到他城主府里的东西居然全部都是赝品,又找艾先生给我老婆买项链……”
谢迟将卖东西、艾先生低价卖项链等一系列事情对晏晚秋说了一遍。
晏晚秋眉梢轻挑,立刻意识到了艾先生这是在有意和谢迟交好,以此来讨好自己。
他开口:“你说你还欠艾先生一千五百万的尾款?”
“嗯。”谢迟点点头,“我没有带那么多现金,等我回家一趟拿一下钱,之后再来黑市交给艾先生。”
“不用拿了,我替你转给他,你先回营地吧。”晏晚秋道。
谢迟惊讶:“啊?”
晏晚秋怎么突然又要给他钱了?
晏晚秋语气有点不爽:“以后少和他接触,八百个心眼的老狐狸,还来骗小孩,害不害臊。”
谢迟:“……”
他也不算是小孩了吧,而且他感觉自己也没被骗啊。
他还低价买来了“珍宝”呢。
但晏晚秋都发话了,谢迟也不能反驳,当即听话的起身准备回营地。
走了几步路,谢迟意识到了点不对。
晏晚秋怎么还没关通讯?
他看向通讯中的晏晚秋,试探着道:“殿下,我回营地之后把一千五百万现金给您送过去?”
晏晚秋一顿。
他这才想起自己监督着谢迟离开黑市的行为一点也不符合晏晚秋的人设,欲盖弥彰地“嗯”了一声,匆匆挂断了通讯。
谢迟看着被挂断的通讯,松了一口气。
原来殿下只是想找他要钱啊。
吓死了,还以为晏晚秋看他给老婆买东西不爽,又要找茬呢.
蝰蛇归顺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谢迟想要给季仇一个惊喜,买到“珍宝”后硬是憋住了,一句话也没有对季仇透露。
将钱送给到晏晚秋行宫后,谢迟便过上了007的加班生活。
每天一睁眼就是硬着头皮去处理自己从晏晚秋那接下的任务,从周边城镇布防到督察组,从热能矿勘探到深加工,整个暴雪城建设的方方面面都有所涉及。
老婆的一日三餐也一直准时送到,只是近来老婆似乎在口味上做了不少创新,味道和以往的差别有点大,不过总体都还是很好吃的,依然有食堂大厨的风范。
就这样,时间一晃而过。
七天后。
终于在医生的允许下拆了绷带的谢迟背着吉他包,神清气爽地走在被清扫出的雪道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这是大断电的灾区之一,如今已经井然有序。主干道每隔十公里便设有一个保温站,用于临时安置非劳动力居民、巡逻、维持秩序、快速抢救失温群众,远处的供热站在这几天的全力赶工已经建成,道路旁已经开始建设供热管道,距离供热站最近的几户人家已经用上了暖气,最多再有一周就可以全面竣工。几架大型运输舰停靠在小镇的临时停泊港,工人们正来来往往装卸物资。
“谢队长。”小镇巡逻的民兵见到他,笑着问好,“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谢迟弯弯眼睛,眼尾泪痣摇曳,脸颊上都笑出了梨涡:“嗯,今天晚上我要和老婆约会。”
这些天下来,谢迟不仅仅是在幕后收服人手,作为督察组的组长,他亲自走遍了所有灾区,在安德烈等人的帮助下揪出了数件贪腐案件,并且当众处决了三名罪行恶劣的高层。
如今整个暴雪城中,除了晏晚秋,最家喻户晓的名字便是晏晚秋手下的第一暗卫营队长谢迟。
这名民兵与谢迟合作抢救过冻伤的平民,知道谢迟有个无比珍爱的老婆,闻言半开玩笑地道:“那可真是好事,等你们孩子满月可记得请我们吃饭啊。”
谢迟笑了笑:“我和老婆情况特殊,不准备要孩子。”
民兵调侃地看着这名过分年轻的队长:“怎么个特殊法?你可别是到现在都没拉过人家的手吧?”
谢迟羞恼:“快去巡逻,不要闲谈!”
民兵嘻嘻哈哈地走了,回到巡逻路线上认真巡逻起来。
谢迟也快步穿过小镇,来到了热能站附近的总巡逻站。
营地中人手有限,情况稳定后,暴雪城每个区域的巡逻站以发动当地民兵为主,由营地直属派遣的士兵进行监督。
“咚咚。”
谢迟敲了敲门。
门快速打开,一张熟悉的年轻面容出现在谢迟眼前。
“谢队长。”伍德笑道,“您通讯中说的卡奈特,我已经替您抓来了,他昨夜就想连夜逃出我们区,直接去寒冰城避难,被我的人在路口就截了下来。”
谢迟点了点头,跟着伍德一起进入屋内:“辛苦你了,这个人打着营地的名义对民众收取保护费,按照殿下的意思,是要先将钱全部找出后再当众处决。”
伍德很上道,立刻道:“我在抓来后就已经简单审讯过了,他已经交代了自己的窝点,赃款我也都派人取来了,谢队长您先点点?”
谢迟惊讶地看了伍德一眼,没想到他做事如此周全:“好。”
两人转而先去了办公室清点赃款,总共三百九十七万八千余元,比起安德烈登记在册的少了一百多万。
伍德耸了耸肩:“我已经找遍了,这家伙被我们抓到的时候身上的用度都不差,剩下的钱应该是被他挥霍和打点了,您可以查查他的流水。”
谢迟微微颔首,正要去查流水,打开智脑就看见了晏晚秋发来的消息。
【晏晚秋:蝰蛇来信,冰川城行动地点定在一区,我在半小时后到,你也尽快放下手中的事赶来,按照预案行事,切记,我如果失控,不用留手,直接将我打晕关回行宫即可。】
为了方便管理,晏晚秋将暴雪城划分成了五个大区。
恰巧,谢迟现在所在的就是一区。
谢迟看着晏晚秋发来的话,微微蹙眉,快速回复。
【谢迟:我就在一区,殿下放心,我立刻带着伍德戒严。】
第39章 真相与失控
晏晚秋匆匆赶到时,谢迟已经和伍德悄无声息地将整个一区封锁。
“殿下。”
见到晏晚秋,谢迟匆匆迎上来,有些担心地看着眉眼间带着明显疲态的男人。
这几天里,不光是他忙的脚不沾地,晏晚秋也没有空闲的时候,谢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作息,但只要是他醒来的时候,晏晚秋基本都在。
对方上一次信息素紊乱症爆发就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强压下去的,本就留着病根,又这样高强度工作,谢迟是真的担心晏晚秋因为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出什么意外。
晏晚秋摆了摆手,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担忧的谢迟:“哭丧着脸做什么?我又不是死了,先说正事。”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确实快到发作的时候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晏晚秋就感觉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但有谢迟在,晏晚秋并没有太担心。
就算情况再怎么糟糕,也比谢迟出现之前只能靠杀戮硬扛过信息素紊乱症的痛苦的处境要好上许多。
谢迟收敛心绪,汇报道:“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已经将一区全部封锁,由于蝰蛇那边提供的消息并不明确,我们又不敢大规模排查打草惊蛇,目前还没有锁定可疑人员。”
晏晚秋微微颔首:“不用排查了,继续把控边境,他们大概率是通过寒冰城进入暴雪城境内的,没有寒冰城的配合,你们一时半会也排查不出来。”
他眯了眯眼睛:“蝰蛇已经将我抵达的消息散播出去,接下来,就只需要沉住气守株待兔。”
“是。”谢迟和伍德一同应声。
晏晚秋看了伍德一眼,记起了这个人,微微点头:“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伍德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晏晚秋是在和自己说话,赶忙道:“这里本就是我的家乡,我自然习惯的,多谢殿下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伍德的谢意是实打实的。
家乡停电,他的家人都还在这里,他本人比谁都着急。
偏偏他作为“晏白月的内应”,虽然在队内表现突出,但因为有前科而身份尴尬,在聂怀义领命离开后,谁也不敢做主重用他。
晏晚秋就是在这时,用一纸调令将他调了过来,并直接任命为队长的,给出的理由是他曾经在这里担任夜枭会的“鹰”数年,拥有丰富的经验。
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若没有晏晚秋的不计前嫌,伍德哪怕再着急上火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受难,更别提一展身手。
也是因此,上任之后,伍德将家人接到身边后全身心地投入了家乡抢险救灾和基建事业,短短一周的时间就让一区成为了救灾与建设进度最快的大区。
他的家人曾经因为他是夜枭会的走狗而在外抬不起头,只能深居简出,如今连走路都带风,逢人便喜滋滋地分享自家孩子又抓了几个闹事者、又怎样带领一区得到了嘉奖。
伍德想起种种,真心实意地道:“也多谢殿下愿意不计前嫌,否则我与我的家人不可能有今天的生活。”
晏晚秋面对伍德的感激,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这是你应得的,你为一区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后,五个区也需要有人继续管理监督,以内部投票和民众投票的方式选出,这个消息今天下午应该就会公布,你要是想要留在这里,可要继续努力。”
伍德的眼睛一亮。
他本以为这次只是临时调任,听晏晚秋的意思,他居然还有机会留在家乡。
伍德直接单膝下跪,将右手放在左胸前,微微低头对晏晚秋行礼:“是!多谢殿下!”
“好了,起来吧。”晏晚秋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谢迟,我记得你说你是为了抓卡奈特来的一区?”
谢迟猝不及防被点名,点了点头:“嗯,伍德已经派人把他抓了,关在临时监狱,只是还有一百多万的赃款没有追回,我正准备查账。”
晏晚秋下令抓捕卡奈特不过是昨天凌晨的事,晏晚秋对两人的效率很满意。
他低笑一声:“带路吧,也算是我耽误了你的工作,我帮你去把剩下的事情解决一下。”
谢迟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明白晏晚秋准备怎么在十分钟内解决,但还是依言带路.
五分钟后。
伍德面色惨白如纸,手脚发软地被谢迟半拖半扶出了审讯室。他不断干呕着,一直到喝下一整杯谢迟递来的热水,才勉强止住全身的战栗。
“殿、殿下的信息素……”伍德眼底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惊恐,声音发颤,“太恐怖了。”
刚才晏晚秋直接放出了信息素威压,身为这个时代唯一的S级alpha,任何alpha笼罩在他的信息素威压下时,只会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难以呼吸、无法行动都算是好的,审讯室里的卡奈特直接被吓到了大小便失禁,在晏晚秋那双血红色眼眸的注视下哭爹喊娘的什么都交代了。
只是可怜了旁边记录的伍德,他也被晏晚秋的信息素波及,当场就跪了下来,一副快要窒息的样子,谢迟只好先行带着他离开,留晏晚秋一人在审讯室中记录。
如今,哪怕已经脱离了晏晚秋的攻击范围,再回忆起对方那恐怖而厚重的雪松味信息素,伍德也还是一阵后怕。
谢迟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殿下的信息素很恐怖的。”
他刚穿越来的时候,差点就被晏晚秋的信息素压死。
伍德闻言,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了谢迟一眼:“说起来,谢队长你怎么没受影响?”
谢迟一愣。
对啊,他怎么在晏晚秋的信息素威压下还能行动自如?
现在想来,除了第一次直面晏晚秋的信息素威压时险些窒息,之后再见面时,对方的信息素对自己的作用便越来越小。
上次晏晚秋陷入信息素紊乱症,他甚至可以强撑着和对方打一个来回。
这一次,他除了感觉到一点难受,居然没有受到别的影响,甚至还可以把伍德给拖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谢迟陷入了思考。
伍德看他的神色,小心地问:“谢队长,你是什么等级的alpha?”
alpha与omega都会根据信息素的浓度划分等级,只是这样的等级区分在主星才比较常见,在北域星这样偏远的地方,很少有人会特意关注自己的等级。
反正测来测去也不过是F和G的区别,还不如不测。
谢迟顿了一下,而后道:“我不知道。”
原主是A级alpha,但他身穿过来变成alpha,具体等级是什么还真不好说。
两人交流时,晏晚秋从审讯室中款步而出。
他已经习惯了众人对他的信息素的畏惧,冷淡地将电子记录仪丢给谢迟:“那一百多万他花了五十四万,剩下的钱被他换成能源石藏在地下了,你之后带人去处理一下。”
谢迟接过记录仪,笑道:“多谢殿下。”
晏晚秋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而后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没事。”
谢迟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给“季仇”发的消息都少了许多,就连今天作为见面日,谢迟都只来得及发一句“晚上见”。
要不是担心谢迟今晚被闲事绊住脚,他才不会纡尊降贵亲自来审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
谢迟还想再说什么,就忽而听得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爆炸声,紧接着便是人群的尖叫。
立刻有人惊慌失措地进门通报:“殿下,不好了!有一户临近暖气管道的人家突然失火,连带着暖气管也被点燃爆炸了!”
晏晚秋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谢迟也顾不上手脚还在发软的伍德,站起身来:“他们行动了,殿下,我随您一同去处理。”
伍德软手软脚地爬起来:“我也一起去,我对一区比较熟。”
他说着转而吩咐下属:“立刻组织救火工作,让所有运输舰停下手头的工作,全力运水灭火,巡逻队组织撤离疏散平民,务必尽可能多的保住暖气管道,立刻抓捕现场可疑人员!”
下属领命,三人也不再耽搁,匆匆出门。
谢迟借着吉他包的遮掩掏出一把量子枪放在手中,伍德则是陪着他们往失火点赶,飞快解说现状,漫天细碎的小雪簌簌落在肩头。
“冰封期内,暴雪城里极其容易失火,往年就有许多取暖导致自燃的惨案,因此我提前准备了巡逻队灭火的预案,二位不用过多担忧。”
谢迟看着天上不断落下的小雪,有些疑惑:“雪地里也能起火?”
伍德重重点头:“谢队长是从主星来的,可能有所不知,雪只能盖住地面,但无法遮盖住可燃物,加上大风和家家户户都有储备取暖燃烧物,以及室内因为暖炉燃烧导致空气干燥,我们这里反而更加容易起火。”
“雪中绝大部分都是空气,雪覆盖火上很快升华,而灭火需要的是足够的液态水让燃烧物冷却,大雪是无法盖住火焰的,反而可能让火在雪下焖烧,往年甚至有到了夏季雪化时,在冰封期焖烧了数周的火爆发而出酿成的火灾。”
“而且现在大部分人家取暖用的还是能源石,燃烧时会析出燃油,被雪覆盖后反而会产生爆炸——总之,这里的救火难度比正常地区更高,所以我提前做了安排,本是想要应对冰封期的,此时正好启用。”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失火现场。
滔天的火光撕裂了灰白色的雪幕,原本的木屋在猩红火舌的吞噬下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旁边的暖气管道不断发出爆炸闷响。
好在有伍德的预案周全,救火工作还算井然有序,谢迟一行人赶到时,木屋中的人已经被救了出来,被众人用担架抬上飞行器,赶往最近的保温站进行基础治疗,而后转到晏晚秋在中央建设的临时医院,灭火工作也井然有序的开展,已经基本控制住了火势。
也是因此,一些异样的骚动就格外显眼。
谢迟寸步不离地守在晏晚秋身边,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人群中几个神色不自然的alpha。
这几人试图趁乱靠近火场,但无一不被训练有素的巡逻队拦在了警戒线外。
谢迟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忽而开口:“殿下。”
他没有多说下去,晏晚秋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他微微点头:“去吧。”
谢迟得到应允,立刻如同离弦之箭,快速没入人群,那几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扑来,紧接着便是腹部一阵剧痛,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谢迟完全没有留力,一脚便将人踹飞了出去。
把人踢飞后,谢迟将手中的量子枪换成了普通手枪,面无表情地凌空打断了那人的四肢。
人甚至还没有落地,温热的鲜血就先洒落在了雪地上,而谢迟早已不在原地,立刻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抓住了企图逃跑的下一个人。
周围的士兵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他们认识谢迟,谢迟突然动手自然是有原因的,当即一拥而上扣下了那几人。
这一系列事情不过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内。
谢迟已经将刚才锁定了的几个可疑人员全部击倒,背着吉他包回到了晏晚秋身后一步。
少年身形挺拔,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对晏晚秋微微欠身:“殿下,刚才的可疑人员已经全部拿下。”
伍德目瞪口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谢迟的动作,就看见火场周围不同的地方惨叫着飞出了几个人来。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晏晚秋也有些意外,除开矿场那次逃亡,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谢迟动手。
即使早已知道谢迟身手不凡,但亲眼看见这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不是犯蠢就是撒娇,被凶几句还会掉眼泪的家伙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除了讶异,晏晚秋的心脏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无法否认,露出獠牙的谢迟的身上除了危险之外,更有着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吸引力。
晏晚秋定了定神,才继续开口:“做的很好。”
说话间,士兵们终于将刚才被谢迟打断四肢的几人五花大绑地送了上来。
晏晚秋扫了一眼。
一共有六人,两人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剩下四人均是一脸惊慌无辜的表情。
“为什么要纵火?”晏晚秋冷声。
四人中的一人当即喊冤:“殿下明鉴,我们只是来看热闹,谁知道这个人突然窜出来一人给了我们一脚!”
被点名的谢迟抬眼,看向了喊冤的人。
那人被他看的一个哆嗦:“你、你你你看什么??”
“看你袖子里的东西。”谢迟平静,“你的右边袖子里藏了一把手枪和一个长条状物体,应该是引火的东西,借着冬季衣服厚实,所以才没被巡逻队发现。”
伍德给押解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走上前去粗暴地用军刀划开谢迟所说的右衣袖。
一把手枪应声掉出,落在了雪地上,紧接着便是一个长条状东西滚出。
伍德立刻认出了:“这是小型炸药!他们应该就是把这东西丢到燃烧炉附近,导致火灾的!”
人赃并获,被俘虏的人也不狡辩了,一改之前无辜的神色,对着晏晚秋怒目而视:“晏晚秋,你别以为抓住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我们城主已经知道了你的弱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晏晚秋觉得好笑,挑了挑眉:“我的死期?元明山这个蠢货,怎么连手下也一样的蠢。”
那人尚且不知谢迟和伍德早已布防,蝰蛇也已经叛变,放声大笑地嘲弄道:“你以为我们只来了六个人吗?暴雪城内部早有人对你不满,我们足足带来了两百余人!晏晚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的母父是怎么死的吗?”
晏晚秋没什么表情变化:“不想知道,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和晏回时有关。”
那人的笑声愈发刺耳,讥讽地看着晏晚秋:“你也太天真了,大殿下不过比你大了三岁,他再有能耐,怎么可能在三岁时就杀了你的母父?”
晏晚秋的眉心跳了跳:“你什么意思?”
那人不再说话,他身边的同伙立刻从衣袖中甩出一枚智脑,挑衅似的看向晏晚秋:“你敢看吗?”
谢迟皱眉,拦住了晏晚秋:“殿下,这是阳谋。”
晏晚秋看了看落在地上的智脑,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他的母父是难产而死,能做到在二十多年前就动手脚害了他的母父的,就只能是……
晏晚秋的额头有些发疼,他抿了抿唇,对谢迟道:“拿过来,让我看一看。”
谢迟没有办法,只好去捡起智脑。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将智脑递给晏晚秋。
晏晚秋打开智脑后也没有瞒着他,直接将屏幕共享给了谢迟。
智脑中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段影像,是滔天的大火与惊慌四散的人群。
这大概是一颗附属星球,建筑不如主星那般豪华,却比北域星整洁漂亮许多,视频中的起火点是一处庄园,一个长相与晏晚秋有三四分相似的omega正慌乱地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逃跑,那孩子在慌乱中误触了母父的智脑,打开了录像按钮。
晏晚秋认出,这是他母父所在的家族,陈家的人。
“起火了!!快点跑!”
“快点来人救火!!”
场面无比混乱,但这名omega还算幸运,带着孩子跑在最前面,堪堪逃出了庄园。
然而,就在他踏出庄园的那一刻,再也迈不出第二步了。
整个庄园都被士兵团团包围了。
而在士兵的正中央,站着两位晏晚秋无比熟悉的人。
——他的父亲,晏天和。
还有抱养他的母父,也是晏回时与晏白月的亲生父母,苏缪。
年轻时候的晏天和还未登基,尚且是一名皇子,与晏晚秋甚至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留着一头白色短发,眼睛也是青蓝色的。
被拦住的omega又惊又怒:“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陈家一向对您恭敬有加,昨天才听闻我的堂兄为您生下了一个alpha继承人,您现在是想要坑杀我们陈家吗?”
苏缪冷哼一声:“就是你们送来的那个贱人,勾引殿下就算了,居然还敢瞒着我偷偷怀孕生下皇子,他还把不把我这个正妃放在眼里?”
他说着,话音一转,看向晏天和,楚楚可怜地道:“殿下,那陈骄已死,他的孩子给我抱养,若是以后知道他是和我吵架才被气得难产而亡,一定会和我离心,说不定还想反过来害我的,您一定要斩草除根啊。”
晏天和宠溺一笑:“我自然都听缪缪的,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数名士兵齐刷刷地举枪,硬是让所有好不容易从庄园中逃出的人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火势蔓延,哭喊震天,无数人被生生烧死在火场,那omega肩头孩子也被烧得哭了起来,哭哭啼啼地给远在北域星的外祖父乱发消息,也顺带发去了视频。
陈家不过是附属星下的一个小家族,在皇权之下毫无反抗之力,晏晚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最终熄灭时只剩遍地骸骨。
苏缪终于满意了,被晏天和揽着离开:“那个贱人死前好像给他孩子取了名字?我也懒得想了,就按照原来的名字用吧,他的孩子最好识相一点,要是敢跟我们家回时抢皇储之位,可别怪我不客气。”
苏缪是苏家的独子,而苏家在主星则是根基深厚的百年世家。
他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是在暗示自己能够帮助晏天和上位,晏天和无比喜悦,抱着苏缪笑着离开,连看都没有看这片废墟一眼。
视频结束。
谢迟已经震惊地翻了无数史料,也没找出类似的事件来,想来这件事根本没有被历史记录下来。
他看了晏晚秋一眼,只见晏晚秋双目血红,手心死死攥紧,指缝中居然已经流出了殷红血迹。
“殿下!”谢迟一惊,赶忙出声。
晏晚秋这才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勉强从血淋淋的往事中抽离。
“哈……”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当年的事与自己的父亲和苏缪有关,却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荒谬。
他的生父为了讨好苏缪,以让对方助力自己上位,亲手坑害了他的母父全家,还在事后将他交给苏缪抚养。
而他居然就如此认贼作父了二十余年,甚至在被流放之前,他还满怀愧疚地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父亲和母父!
一想到自己居然真心实意地将这二人当作父母这么多年,晏晚秋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怪不得晏回时和晏白月如此有恃无恐。
怪不得他被流放的事明明充满疑点,但向来严肃的父亲与温柔的母父却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一般,对他不闻不问。
原来不是晏回时用花言巧语蒙蔽了他们,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从未将他当作孩子,只是隐藏起恶意勉为其难的养了他这些年,好为晏回时铺路。
这就是他的家人。
这就是他笑话一般的前半生。
要不是元明山误打误撞拿这件事来刺激他,他甚至可能到死都无法得知真相。
滔天的悲恸、恨意、屈辱在胸腔之中疯狂冲撞翻涌,晏晚秋只觉得大脑快要撕裂开来,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几乎是到了失控的边缘。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手心的肉中,血液沾满了他的双手,又落入雪地。
地上的人被吓得瑟瑟发抖,但眼看着晏晚秋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咬着牙继续叫嚣:“现在你明白了吧!就算我们杀了你,主星也不会有任何异议,甚至会大肆嘉奖我们城主,你继续留在暴雪城,才是拖着整个城池的人给你陪葬!”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伍德没有被共享屏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微微蹙眉,呵斥道:“闭嘴!少在这胡言乱语!”
那人凶狠地看向他:“你以为抓住了我们就算结束了吗?我们——啊!!”
他尚未说完,就感觉头皮一痛,惨叫出声。
浓郁暴戾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叫嚣的人惊恐抬头,就见晏晚秋正抓着他的脑袋,阴沉沉笑道:“吵死了。”
他说着,如同拖死狗般抓着这人的头皮,将他在雪地中拖行一段后,将人的脑袋狠狠砸向最近的房屋。
“砰——!”
鲜血四溅。
紧接着又是几声头部撞击的闷响,那人再也没有了动静。
晏晚秋这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的脸颊上飞溅上红色血珠,白发也被血渍染红,此时独立于雪原上,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般可怖。
剩下的三人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在晏晚秋站起身时,就有一人不管不顾咬碎了一直含在口中的信号发射器。
“晏晚秋发狂了!!快点来拿下他!!!”
晏晚秋被吵得心烦意乱。
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手上早已分不清是他的血迹还是别人的血迹,如此抹了满脸。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大脑逐渐被混沌吞噬,理智正在飞速溃散,杀戮的本能在顷刻间便占到了上风。
晏晚秋血红的眼睛阴鸷地盯上了出声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人身前,弯腰笑出了alpha尖锐的犬齿,一字一顿道:
“你也去死。”
“砰!”
那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疑惑为什么埋伏的人至今还没有出现,就被晏晚秋生生拧断脖颈,拽掉了脑袋。
如此血腥的一幕,除了几个曾经跟着失控的晏晚秋清扫过夜枭会赌场的士兵,在场的人几乎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伍德还算镇定,强压下生理性的不适冷声道:“刚才接到信号后异动的人呢?”
立刻有士兵回应:“报告!已经按照您和谢队长的安排,全部控制住了。”
伍德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就忽而感觉脊背一凉。
他浑身僵硬,艰难转头,对上了晏晚秋那只剩杀戮的混沌目光。
“好吵啊。”
晏晚秋的血眸盯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又在吵什么?”
伍德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时间只觉得欲哭无泪。
谢队长也没说过,殿下发起疯来敌我不分啊!!
眼看着那修罗一般满身血污的晏晚秋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伍德拼命地想要逃跑,但在强大的雪松气息下,他甚至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腿软地几乎快要跪下。
就在这时,一道沉默了许久的身影走出。
是谢迟。
他背着吉他包,穿着轻便的薄外套,顶着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出现在这大火余烬、满地残尸的雪域中,就像是个误入的年轻乐手。
在众人畏惧着往后逃窜时,谢迟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一步步走向了摇摇晃晃的晏晚秋。
“殿下,消气了吗?”
谢迟开口。
听到少年熟悉的声音,晏晚秋神色怔愣片刻,动作微顿,用那双红眸一眨不眨地看向谢迟,下意识将沾满鲜血的手藏在了背后。
谢迟一愣。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居然觉得此时的晏晚秋对他没有一丝杀意,有的只是茫然和无措。
他抓住机会,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晏晚秋的身前。
谢迟轻叹着虚虚环抱住晏晚秋,趁着对方愣神的片刻,干脆利落地打在了晏晚秋后颈。
晏晚秋对他没有设防,身体一软,当场昏迷。
谢迟顺势稳稳接住对方,将满身血污的人横抱了起来。
垂眼看着怀中的人,谢迟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和季仇初见时。
对方那时也是这样脏兮兮的过来的,就像是只落难的猛兽,也不知道季仇为什么会喜欢那样打扮。
虽然确实很色,但看着让人怪不舒服的。
好在最后他把老婆洗干净了。
这样的思绪转瞬即逝,谢迟抱着晏晚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笑道:“殿下紊乱症复发,我先带他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伍德处理。”
他抱着晏晚秋往飞行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忽而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向雪地上剩余两名瘫作一团的俘虏身上。
谢迟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对了,伍德,优先审讯他们,让他们把冰川城城主府的构造、元明山所在的位置都交代出来。”
他上次已经说过了。
再有下次,砍的就是元明山的头。
第40章 乖孩子
大概是因为最近太累了,一直到被谢迟送回行宫,晏晚秋也没能从昏迷中醒来。
谢迟只好一路摸索着将人送回主卧。
作为皇子,晏晚秋的主卧简洁到连谢迟都觉得有点奇怪,几次确定眼前这个连毛巾都没有的房间是晏晚秋的主卧后,谢迟小心地将晏晚秋放到了床上,吩咐宫中的侍从小心照看着,在智脑上给对方留了条消息后便离开了。
离开行宫时,恰好伍德效率极高地发来了审讯结果。
【伍德:[文件:审讯记录]】
【伍德:谢队长,您要的消息都在里面了。】
谢迟接收了文件,看了一眼时间。
因为伍德的提前预案,现场的火势迅速被控制住,又有蝰蛇的里应外合,冰川城的这场袭击就如同晏晚秋计划中的那样,解决地轻而易举。
接下来把俘获的人审讯一下,敲打一番冰川城与寒冰城便算是完成了整个计划。
可以说,这次除了晏晚秋自身出了一点意外,剩下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甚至就连自己的身体出意外这种情况,晏晚秋也已经提前想到,安排了谢迟将自己打晕带走。
一切都很顺利,但谢迟很不爽。
冰川城的人对晏晚秋的挑衅与大放厥词,他都看在眼里。
先前警告游浮珠和元明山时,他留下的布条上有自己的血迹,对方稍作检查便能知道是他所为。
但在他放话威胁的前情下,冰川城主还敢这样挑衅,完全就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被小看了。
啧。
还是他太过收敛了,穿越过来后一直低调行事,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对他没有半分畏惧。
整个北域星境内,除了晏晚秋,他想要谁的命不是如探囊取物?
“要不是晏晚秋说不能杀,我早就把游浮珠杀了,还轮得到元明山在这里跳脚……”
谢迟嘀嘀咕咕地看着智脑上的情报,直接从营地中开了一台飞行器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往冰川城。
不过没关系,晏晚秋也说了,元明山可以杀。
现在才刚刚中午,他杀了元明山回来也不耽误和老婆见面,要是速度快的话,甚至还能赶上老婆的爱心午餐。
谢迟这么想着,驾驶着飞行器离开的时候还不忘给季仇发去消息。
【谢迟:老婆老婆,我现在要出门加班,要是午饭的点我还没回来,你就把饭放在食堂吧,我回来之后自己去拿,今晚见面我有惊喜要送给你哦老婆,亲亲亲亲亲030】
季仇那边没有回复。
不过营地这几天很忙,连带着季仇的工作也忙了起来,谢迟只当是对方还在工作,发完消息后便关闭了智脑.
冰川城,城主府。
“你说什么?!派到暴雪城的所有人都被俘了??”
元明山骤然听到暴雪城传来的消息,惊骇之下直接打翻了手边的果盘。
禀报的下人战战兢兢:“是的,陛下,蝰蛇出卖了我们,晏晚秋一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对我们来了个瓮中捉鳖!现在我们被他抓住了把柄,只怕是他要借机对我们发难啊!”
在冰封期内价值千金的新鲜水果滚落一地,元明山没有丝毫在意,他挥手屏退身边四个负责照顾他的omega美人,费劲地撑起肥硕的身体,脸色涨红地站起身来:“废物!连收买个人都做不好!!”
他又惊又气,在殿内来回走动,身上肥肉颤颤,嘴中还在不断怒骂。
“晏晚秋那个卑鄙小人!居然和我玩阴的,他难道就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吗?他的紊乱症发作之后不应该不分敌我的攻击吗?”
下属瑟瑟发抖:“据前方来报,晏晚秋确实在得知真相后陷入了信息素紊乱症,并且当场暴走手刃了我们的两名死士,但就在他即将失控攻击自己的人时……他身边的暗卫出来阻止了他。”
“再加上他们实在狡猾,提前布防,有所准备,我们的人虽然都携带了压缩信息素用于干扰晏晚秋,却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拿下。”
元明山疑惑:“暗卫?谢迟?”
下属连连点头:“正是谢迟。”
元明山有一瞬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脑袋。
上次被血书威胁后,游浮珠很快送来了血迹的鉴定结果,元明山在知道对方是谢迟后并没有过多关注。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暗卫,仗着有晏晚秋撑腰就想来威胁他,等到他杀了晏晚秋,这暗卫还不是由他随意处置?
但此时,晏晚秋不仅没有出任何事,甚至让那名暗卫直接带走了,这让元明山心中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他心中发虚,面上便愈发暴怒跋扈:“这暗卫和晏晚秋一样该死!来人,立刻给我去请游城主来,就说我答应联合出兵的事了,我就不信有大皇子的支持,还拿不下这一个小小的暴雪城!”
话音落,却没有人再回应。
元明山愤怒出声:“来人!!你们的耳朵长屁股上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刚才回应自己的下属的方向。
在看清下方的景象后,元明山瞬间浑身僵硬地立在了原地。
只见一个背着吉他包的黑发少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殿内,手上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而刚才还在回应的下属,已然倒在了地上,脖子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流血,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血腥味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元明山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漂亮少年,在对方冷冷的注视下,双腿不住发软,居然被吓得“咚”的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他颤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后退:“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谢迟歪了歪头,拿着匕首一步步向着元明山逼近:“走进来的啊。”
元明山从小养尊处优到大,何时受过这种生死威胁,谢迟只是这么靠近了几步,他就快要吓疯了,一边疯狂用智脑呼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快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大殿内外很快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上百名配枪士兵鱼贯而入。
他们无一不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不知从何悄无声息地潜入主殿的谢迟,和谢迟身边被吓得跌坐在地的元明山。
元明山在看见谢迟的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整座宫殿的人都被对方放倒了,此时见到救兵,腿也不抖了,重又恢复了嚣张气焰:“谢迟,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快点放下武器投降!”
谢迟一愣:“投降?”
元明山还以为他这是怕了,洋洋自得道:“你要是跪下来求饶,看在你是个人才的份上,我还能留你一命,只要你愿意弃暗投明,去替我杀了晏晚秋那个贱种!”
元明山说着屁颠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刻薄地嘲讽:“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晏晚秋早就是陛下的弃子了,和大皇子斗,他简直是不自量力,我最讨厌这种侧妃生的庶子,他做了这么多恶事,死不足惜,你要是能替我将他活捉来,我还能给你无数荣华富贵!”
“噗……”谢迟轻笑出声。
元明山意识到了不对,皱眉看着他:“你笑什么?”
谢迟抬头,脸颊上是青涩浅淡的梨涡,眼中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笑你……死到临头了还没有自知之明。”
随着话音落下,谢迟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元明山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谢迟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手持一把冰冷的手枪抵着他的太阳穴。
元明山的腿又被吓软了。
“你你你不能杀我!!”他浑身发抖,指着殿下的士兵道,“你要是杀了我,你也没办法活着离开!!”
谢迟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你猜我为什么要留这群士兵活口?”
元明山不解,殿下的士兵们也面面相觑。
谢迟低低笑出声来,挟持着元明山,对下方的人朗声道:“把智脑录像都给我打开。”
士兵们不明所以。
谢迟抬手,一枪打中了最前方的士兵的大腿。
“啊!!”
惨叫声在殿内响起。
谢迟半眯着眼睛道:“打开,听不懂人话吗?”
士兵们再也不敢耽搁,纷纷开启录像。
谢迟强行拽起死猪般的元明山,站在镜头下,轻笑道:“我是谢迟,北域星的各位城主之前可能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你们现在认识了。”
他说着一脚将元明山踹翻在地,用枪指着他,冷冷道:“说吧,我之前警告过你什么?”
元明山完全没想到谢迟在众人的包围下还能这样嚣张,一边暗骂着狙击手怎么还没有来,一边哆哆嗦嗦地飞速回忆着复述:“您您您说……再有下次,就砍我的头。”
“下次什么?”谢迟追问。
元明山脸色惨白:“对付晏晚秋,对您和晏晚秋出言不逊。”
谢迟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你今天又做了什么?”
说话间,元明山终于接到了狙击手的信号。
他看着站着威胁他的谢迟,掩下眼中的恶毒神色,开口陈述稳住谢迟:“我今天为了一己私利,对晏晚秋出手,并且让晏晚秋陷入了信息素紊乱症,还想着杀死晏晚秋和您,好吞并暴雪城,我……”
“砰——!”
“啊!!!”
子弹破空声与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只是这惨叫来自元明山。
谢迟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就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一样,微微往旁边撤了半步,子弹便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元明山的腹部。
元明山因为太过肥胖,连捂着肚子都做不到,只能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谢迟冷冷地看着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抬手从吉他包里抽出一把狙击枪,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开了一枪。
解决了暗处的危险后,谢迟款步离开窗边,走到狙击视野死角,低头用枪挑起来元明山的下巴。
他弯起眼睛笑了:“疼吗?”
元明山冷汗涔涔,已经因为失血过多与剧痛而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给不出半点回应。
谢迟不满,一脚踩上了他的伤口:“说话。”
“啊!!!”殿内再次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
就算元明山没有说话,从这凄厉的惨叫中也可以听出他有多么痛苦。
谢迟满意了。
他没有继续用枪,而是再度拿出来最开始的匕首,弯下腰来,用刀刃拍了拍元明山的脸颊,低笑着道:“疼就对了。”
“你让晏晚秋疼,我就让你更疼,我的警告可不是开玩笑。”
谢迟拿着匕首一路往下,来到了元明山的脖颈处。
“你的脑袋,我就收下了。”
咔嚓——
眼前的画面过于残暴,室内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只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谢迟居然真的当众砍下了元明山的头。
片刻后,谢迟拽着死不瞑目的元明山的脑袋站起身来。
他漂亮的脸上沾上了些许血迹,由于情绪起伏,那双纯黑的眼睛浮现出了些许失控的红色,让这本该清纯无辜的长相显得格外邪异。
桔子味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属于高等alpha的威压让殿中的士兵一时间居然不敢抬头。
谢迟拎起脑袋,对着最近的镜头笑得灿烂:“我不介意多砍几个脑袋,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话音落,他不再多留,收走元明山的尸体后,在众人的视线中跳出窗外,立刻消失在了雪原之中。
殿内一片狼藉,地上的水果被踩入血水,散发出粘腻腐烂的气息,所有士兵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冰川城皇位竞争激烈,在场的士兵有近乎三分之二都是各方皇子安插进来的探子。
就算谢迟不来杀了元明山,他们也要想尽办法为自家主子弄死元明山,这也是刚才的对峙中没有任何人敢出头的原因之一。
最大的原因,还是谢迟身上那骇人的气场。
在场的众人毫不怀疑,但凡刚才他们敢多动作一下,谢迟一定会毫不客气地他们的脑袋也一并带走。
众人心思各异,一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人去追捕谢迟,而是开始向自家主子汇报情况,等待下一步指示。
另一边。
谢迟其实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冰川城。
元明山的嘴实在是太臭,谢迟脾气再好也被逼出了几分货真价实的火气。
此时从盛怒的情绪之中脱离后,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纯黑,周身迫人的信息素也消散一空。
谢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他将元明山的脑袋和尸体放进了吉他包里后,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心思微动。
来都来了。
元明山看起来可比游浮珠有钱多了,艾先生可是说过,对方能直接拿出一亿五千万来买“珍宝”。
随便抓了一把雪擦了擦手,谢迟立刻熟练地摸到了冰川城的金库。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冰川城的金库内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谢迟毫不手软,通通收进空间戒指。
有了上次空间戒指装不下飞行器的遗憾,谢迟这段时间把戒指内的物资整理了一遍,又腾出了一大片空地来,此时直接塞的满满当当。
这次是真的一夜暴富了。
谢迟无比开心,继续摸向下一个仓库。
除了城主府内的金库,元明山在城内各处还有不少大小仓库。
元明山以这样震撼的方式死去,现在冰川城内一片混乱,仓库防守薄弱,谢迟潜入的轻轻松松。
拿元明山的东西,谢迟毫无负罪感。
他不仅要养老婆,还想等时裴决没那么忙了,私下找对方把自己的量子炮也修一修,维修这些东西可烧钱了,奇珍异宝自然是多多益善。
但在打开第二个仓库的时候,谢迟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仓库里居然是堆积如山的食物和能源石。
这样庞大的储备量,几乎够暴雪城全城的人敞开肚子吃上一个月。
而这只是其中一个仓库而已。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来冰川城一路上看见的百姓。
这些人大都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地游荡在街上或是蜷缩在角落,谢迟甚至看不见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
光是他到冰川城这短短几个小时,路上就踩到了无数冻僵的尸体。
谢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冰川城明明身处内陆,没有与主星合作,却比游浮珠的城主府奢靡这么多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谢迟抿了抿唇,做下了决定。
他从空间中掏出了炸药.
元明山身死一小时后。
比其余十八位皇子谁能登基的消息率先传来的,是各地仓库爆炸的消息。
所有储粮仓在同一时间爆炸,看守侍卫死伤惨重,无数粮食与能源石倾泻而出。
街上的百姓全都疯了,拿着家里的麻袋蜂拥而至,拼命抢夺物资。
由于物资数量过于庞大,哪怕是人人拎着麻袋抢也足以让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两袋,抢到物资的人或是生火取暖,或是当街大口地生吃起冻肉,更有人喜极而泣,一时间街道上人声鼎沸,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十八位皇子面面相觑,想要派兵阻止,却又担心被其他兄弟暗算,一时间居然因为相互制肘而无一人出手,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将粮仓哄抢一空。
一具无头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悬挂在了城门口,下方挂着一条长长的条幅,上书大字。
【凌虐黎庶,蠹国害民,死有余辜。犯我暴雪城者,虽远必诛!】
而大殿内的目击者拍的视频,则是迅速流传开来,数名蠢蠢欲动的城主被惊的立刻召开会议,研究这谢迟究竟是何方神圣,游浮珠更是直接躲进了地下防空洞,生怕谢迟想起他来,顺手来把他的脑袋也砍了。
各方乱作一团,谢迟轻哼着歌,驾驶着飞行器往暴雪城的方向飞去。
又是日行一善,老婆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夸他的。
【谢迟:老婆,我加班完回城啦,你还没有忙完吗?怎么还不理我呀?】
【谢迟:[等待的小狗.jpg]】.
暴雪城,行宫内。
晏晚秋头疼欲裂地醒来,率先看见的就是陌生的天花板。
太久没有回到主卧,他思考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没有那熟悉的淡淡桔子气息,加之已经陷入了紊乱症状态,晏晚秋只觉得理智与杀戮欲望正在反复拉扯,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撕裂。
“谢迟?”晏晚秋下意识出声。
没有人回答。
晏晚秋的心情立刻沉入谷底,他摇摇晃晃地撑着墙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谢迟呢?让他来见我。”
门口的守卫被吓了一大跳,看着眸色猩红的晏晚秋,瑟瑟发抖地回答:“殿殿殿殿下,谢队长将您送回来后,就说有要事离开了,他在我这留了一瓶修复液和一瓶营养液,说等您醒来后交给您。”
晏晚秋垂眼,看着守卫递来的两瓶药水,一把夺过后冷声道:“滚。”
守卫立刻滚了。
晏晚秋的心情更差了。
谢迟能有什么要事?还不是急着去见季仇。
这人的脑子里除了季仇什么都没有,哪怕是他,在谢迟的眼中,恐怕也只是一个出手阔绰的发任务npc。
但是,他和季仇明明是同一个人。
晏晚秋将手中的两瓶药剂一饮而尽,冷眼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恢复,扶着墙走进浴室。
血污顺着水流流走,晏晚秋心中的暴戾情绪却愈发难以抑制。
想杀人。
他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谢迟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少年哪怕到了暴雪城这种苦寒之地数月有余,脸依旧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一双圆润下垂的眼睛更是显得对方可怜又无辜。
如果被掐住脖子,大概会因为窒息而眼尾泛红,露出战栗又恐惧的表情吧?
晏晚秋伸出手,虚虚地抓了一下水流。
他的大脑并不清醒,难以分清自己那想要杀人的烦躁冲动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找到了最让他心烦意乱的存在。
——谢迟。
如果杀了谢迟,还会这样难受吗?
晏晚秋努力想了想,又泄气般放下手。
会的。
还会难受。
他不是讨厌谢迟。
他只是讨厌谢迟对“晏晚秋”疏离的态度。
明明他和季仇是同一个人,明明他已经如此努力地想要改善自己和谢迟的关系,可是在这一刻,比起重伤的他,谢迟最关心的依然是那个被他伪装出来的温柔的“季仇”。
这二十余年里,他所得到的亲情不过是一场将他拉入地狱的骗局。
那么,这本就以谎言与算计为开端的爱情呢?
晏晚秋的理智一点点稀释,在此时此刻,他甚至生出了不管不顾冲去谢迟家里,用枪抵着对方摊牌的冲动。
“咚——”
晏晚秋重重地砸向墙壁,生生将浴室的瓷砖砸的碎裂开来。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剧痛终于让晏晚秋找回了些许理智。
他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摊牌。
他是晏晚秋,这种脆弱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他不应该有任何弱点。
不过是一个谢迟,他根本不在意,也不需要和对方有更多深入的关系。
这个暗卫,只要乖乖地给他做临时解药就好了。
晏晚秋如同困兽一般,脊背微微弯曲,靠在墙壁上,勾起薄唇低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颤颤巍巍的声音:“殿下……”
晏晚秋低吼:“不是让你滚吗!”
守卫欲哭无泪地道:“殿下,是谢队长求见。”
晏晚秋的怒火一下子定格了.
谢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季仇的回复,思前想后,干脆决定先提着元明山的头来见晏晚秋,直接问对方季仇去哪了。
也顺带看看晏晚秋情况如何。
他自觉自己这次行动无比漂亮,得到晏晚秋见面的应允后,步伐轻快地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提着元明山那颗血淋淋的脑袋走入殿内。
刚刚推门而入,谢迟就见一道白色身影裹挟着雪松气息袭来。
他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晏晚秋摁倒在地,手中的人头咕噜噜滚落。
“殿下?”谢迟以为晏晚秋已经没了理智,心道不好,立刻警惕起来,一边格挡一边随时准备掏出武器。
却不想晏晚秋半天没有动作,只是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晏晚秋才嘶哑着嗓子开口:
“去哪了?”
谢迟眨了眨眼睛,看着晏晚秋血红的眼睛,在确定其中没有半分杀意后,暂时歇下掏枪的动作,道:“去了冰川城一趟。”
晏晚秋的动作一顿,眉眼间浮现出实打实的疑惑:“冰川城?”
谢迟勉强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人头:“今天元明山挑衅殿下,我思前想后气不过,又想起殿下之前说元明山可以杀,所以就去把元明山杀了给殿下解气。”
晏晚秋这次是彻底愣住了。
过了足足两三秒,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他松开了钳制着谢迟的手,看向不远处的人头,在见到那真的是元明山的人头后,一时间陷入了待机状态。
今天他的情绪太过大起大落,此时见到这颗人头,晏晚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只有心脏在不争气地乱跳,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顾他的意愿跳出胸腔。
少年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信息素紊乱症,就想着杀了元明山或许能让您高兴些。”
“回来路上我本来是想去寒冰城一趟找找那个传说中的神医的,但寒冰城得到消息的速度太快,我前脚刚杀了元明山,寒冰城后脚就全城戒严了,就只好先回来看看您的情况。”
谢迟说着,见晏晚秋半天没有回答,小心地问:“殿下,您有开心一点吗?”
晏晚秋向来聪明的大脑,终于慢了很多拍反应过来。
谢迟居然是在安慰他。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谢迟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团乱麻,之前晏晚秋有意放纵无视这些混乱,如今想要整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点头绪。
最终,晏晚秋只是垂下眼来,低声道:“你做的很好,想要什么赏?”
这次换谢迟愣住了。
他杀元明山就只是纯粹想杀,动身之前从未想过要从晏晚秋这得到什么,加上已经在冰川城捞回本了,谢迟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顿时结巴了起来。
“额……我要……我要……”谢迟努力想了想,道,“殿下,您要不让我和季仇好好见一面?我到现在都没见过我老婆的正脸。”
晏晚秋应激般拒绝:“不可能!”
谢迟并不意外这个答复——要是让他知道季仇是谁,晏晚秋就没有威胁他的把柄了。
他本来就没指望一颗头能换到季仇,只是随口一问,此时听晏晚秋拒绝,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就当是我交给殿下的学费吧,殿下之前教我怎么哄季仇,教的方法很有用,以后我可能还要多多麻烦殿下。”
晏晚秋:“……”
哪怕处于失控的边缘,听到这话,晏晚秋也忍不住勾起唇,笑出声来。
谢迟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这个也不行吗?”
晏晚秋闷笑许久,才开口:“可以。”
谢迟高兴了,一颗人头换晏晚秋做自己的恋爱军师,简直就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他趁机凑到晏晚秋身边追问:“对了,殿下您知道季仇在哪吗?他已经一上午没回我消息了,我们说好了今晚要见面的,还是说是我今天做错了什么事,让他不高兴了?”
晏晚秋猝不及防被谢迟靠近,一时间僵在原地。
那些冲昏头脑的酸涩与愤怒情绪褪去后,其他感官便鲜明了起来。
尤其是嗅觉。
谢迟因为剧烈运动,身上出了层薄汗,这么近的距离下,晏晚秋能够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那清甜的桔子气息。
极其浅淡,却让处于紊乱症状态下的晏晚秋眸色暗了暗。
腺体又开始发烫了。
对谢迟的渴望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晏晚秋看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兀自高兴的少年,喉结微微滚动。
“你没有做错什么,季仇也在等着和你见面。”
晏晚秋嗓音低低,像是诱哄。
“乖孩子,你现在回家,等一会就能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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