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不收我情书 > 4、引力
    原凇雪进入宠物店的时候,千淆正隔着洗护区玻璃看美容师冲洗孟道于的德牧。


    他二人前些天就预约了今天上午十一点的洗护。前一位客人的小狗不肯配合,耽搁了不少时间。


    孟道于又有烘焙课要上,余下的时间不足以等两只狗洗护完再送它们回家,这才联系了就在附近上舞蹈课的原凇雪。


    千淆的萨摩耶被安置在美容区的宠物风干箱里。它这会儿正懒洋洋地趴着,一身白毛吹得蓬起来,两个小朋友凑在箱体外,饶有兴致地打量它。


    原凇雪一走近,萨摩耶就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鼻头抵着玻璃门板,佯装一副眼巴巴的可怜样。


    其中的短发小女孩转过脸蛋问:“姐姐,这是你的狗吗?”


    原凇雪降低重心,望进她的眼睛,摆摆手,“是我朋友的。”


    小短发点点头,露出小虎牙,“它好喜欢你呀,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这话不假,萨摩耶对原凇雪的亲近程度仅次它自己的主人一家。


    左蕴之前打趣,说这怎么不算狗随主人呢。


    原凇雪笑而不语。


    二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层因素固然有,但更多还是原凇雪本身比较招狗喜欢。


    原凇雪的外婆在乡下有一处宅院,屋后山脚住着一户人家,院里养了一只大狗,常对路过的陌生人狂吠。大人爱拿它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是村里不少孩子的童年阴影。


    她却半点不怕,外婆的隔壁邻居夸她胆大,实际上是那只大狗从未吓过她,她还曾随主人家进院,瞧过它的几只幼崽。


    说到幼崽,她头一回见到千淆的萨摩耶是在高二上学期的月假,它才四个月大。


    那会儿时值十一月初,距她第一次回绝千淆的正式表白,已过去两个多月。


    她和左蕴及四个室友约在雁衔公园聚餐拍照。这是一处宠物友好型公园,宿舍几人一直盼着见见室长那只胆大又活泼的小缅因。


    期间,有人临时起意,想买一把透明雨伞当拍照道具。原凇雪坐了许久,想活动腿脚,便揽下了跑腿的事,顺带问其他人是否需要带东西。


    手举着相机的左蕴眼睫一动,“小雾,帮我买瓶酸奶吧,青提或者蓝莓味都行。”


    “好。”


    ……


    原凇雪站在超市冷藏柜前找酸奶,忽然感觉小腿被碰了一下,低头瞧去。


    一只小萨摩耶仰着头朝她吐舌,身上套着小黄鸭的胸背带,循着牵引绳,她看见了一脸窘迫的孟道于。


    他有些尴尬地抓了下头发,省去了平日里的亲近称呼,“那个,好巧,今天的天气真好,你也在这儿玩?”


    “嗯。”原凇雪应声。


    自暑假表白一事后,她、千淆、左蕴、孟道于的集体友谊值断崖式下跌,一朝回到解放前,昔日热闹的小群聊天框也归于死寂。


    彼时又紧接着开学,钦兰一高的宏志班执行月考成绩选位制,期末除外,也就意味着在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前,依然保持上学期期末的座位不变。


    只短短半日,坐隔壁组的室长察觉到很不对劲,午休一回宿舍,她便问:“你们前后桌是新建了柏林墙吗?”


    原凇雪含糊地说:“我和千淆发生了一些摩擦。”


    室长眼珠子一转溜:“他不会向你表白了吧?”


    原凇雪一怔,低头翻了一页物理真题套卷,习惯性地想替他人挽尊,“他只是……”


    室长了然,略一抬手打断她,说:“我知道我知道。”


    其他室友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诶?小原不喜欢他吗?”


    “我还以为他要一直憋到高三毕业才表白呢。我感觉高一上的时候,他就对我们小原有意思。”


    “哦对,你跟他们四个高一上也是一个班,该不是报道当天就一见钟情吧!”


    “等等,你们都知道千淆喜欢小原吗?”


    “我本来以为当局者迷,没想到还有更迟钝的。他超明显好不好,别的不说,每次月考结束后,他和孟道于都提前到教室帮小原和小左搬书,小原的书多到能在咱班开店了。”


    “那孟道于也喜欢小左吗?”


    阳台上的左蕴一惊,将漱口水吐出来,“停停停!我和孟道于是革命姐弟情,我们四个里可只有千淆心思不纯粹。”


    “啊,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小原,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千淆喜欢你的?”


    原凇雪解释道:“五四晚会的主持人学姐提过,但我没怎么留心,千淆一直是这样吧,对大家都很好。”


    左蕴湿着手走进来,补道:“况且这事儿一直是我们这些旁观者的猜测,当事人可没明示过,总不能让我们小雾去问‘千淆,你是不是喜欢我?是那种想和我谈恋爱的喜欢吗?’”


    说到后两句,她模仿原凇雪平时的温和腔调。


    “也是,”室长撩了撩长发,“话又说回来,他倒也不是中央空调。小原经期痛经,不能吃冰辣,他也跟着说自己上火,一连六七天都忌口。”


    接着朝原凇雪挤眉弄眼,“谁上火月月准时?冰的暂且不提,我们钦兰人可是无辣不欢。”


    “啧啧啧,我上次瞧见了,四个碗里三个都是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滋没味,有小左陪小原‘同甘共苦’还不够呀?”


    “学人精,”左蕴哼笑,“不过也好,少一份诱惑乱我道心,每个月吃几天清淡的好养生。”


    原凇雪和左蕴都常年受痛经困扰,可谓一对难姐难妹,各自的妈妈带着她们看了不少医生,中西药都尝试了个遍,慢慢调养下来,如今疼痛减轻了许多,但经期还是不敢任性。


    原凇雪递了一张纸巾给左蕴。


    左蕴随意擦了擦,双手合十,“快点月考吧,赶紧换位置,以前有多自在,现在就多尴尬。原本小雾觉得没什么,我也就只有一丁点儿不自在。”


    她拉开椅子坐下,一拍大腿,锁着眉吐槽:“谁知道他俩的脸皮这么薄,姓千的现在都不敢直视小雾,像是犯下什么弥天大错,颇有退避三舍的架势,连带着孟道于一看我俩就像老鼠见到猫。”


    ……


    可不,在这偌大的校外区域买个东西居然也能撞上“猫”。不知想到什么,孟道于忽地如临大敌,朝原凇雪讪讪一笑。


    旋即他扯了扯绳,低声催促:“别怕,回来。”


    稍作转念,原凇雪反应过来,“别怕”是小狗的名字。


    小萨摩耶只回望他一眼,蹭蹭身边人的裤腿,摇起尾巴来。


    原凇雪屈膝蹲下,拍拍它的脑袋,“快回去吧。”


    小狗很聪明,尽管意犹未尽,还是顺着孟道于的力,挪动了四肢。


    孟道于收短绳子,心弦渐松。


    然而,一道话音由远及近传过来:“又在磨蹭什么?到底是你遛狗还是狗遛你?”


    孟道于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啊,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来人宛若变脸一般,上一秒尚且神色如常,下一秒便抿起唇,微垂眼帘,避开了原凇雪的视线。


    萨摩耶脚丫子一撒,径直朝千淆奔过去。


    孟道于如获大赦,紧随其后,只觉手中的绳柄如烫手山芋,拣着话低声急道:“自己的祖宗自己遛!”


    原凇雪心中恍然。


    原来是千淆的小狗,真好,他总算得偿如愿了。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千阿姨同意的。


    她却没在朋友圈里刷到过他发的相关动态,想来是将她删掉或屏蔽了。


    然而——


    这晚睡前,她看到了千淆新发的萨摩耶九宫格朋友圈。


    「千淆:怎么会有笨狗以为自己叫别怕。」


    她和千淆的微信共友几乎是同班同学,评论区一如往日般活跃。


    【室长:怎么说?】


    【千淆回复室长:刚到家比较胆小,哄它呢,让它别怕,说得多了,让狗误会了。】


    【班长:好萌好萌......失踪人口回归啊,你什么时候养狗了?它多大了?不管怎么样,给我们乖宝宝道歉!哪里是人家笨,是你的问题吧!】


    【千淆回复班长:养两个月了,它现在四个月大,是只骨架比较小的妹妹,攒图一块发的。行,一会给它赔礼道歉。】


    【学委:一开始打算叫啥?】


    【孟道于回复学委:千万。[戴墨镜]】


    【学委回复孟道于:是他能起出的名,价值千万,千万健康。】


    【千淆回复学委:高山流水遇知音。[赞]】


    【体委:哈哈哈哈所以现在就叫别怕了?这名儿也挺好。】


    【千淆回复体委:不,现在大名叫千万别怕,小名叫别怕,也叫千万,公主多几个名字很正常。[握手]】


    原凇雪点了赞,很快,左蕴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左左大王:你也刚看到他朋友圈?好久没刷到过他和孟道于了,也不给我朋友圈点赞,还以为他俩把我删了呢。】


    【左左大王:最后三张图是在雁衔公园吧。】


    【左左大王:他好那个,咱们关系好的时候不养狗,咱们绝交了,他就养上了,咋这样!不想让我俩去他家撸狗就直说。哼!】


    【左左大王:算了,我开玩笑的。不过,他能不能大公无私地传授给我说服家长养宠的秘籍?他妈妈之前不是怎么说都不同意吗?】


    原凇雪逐条回复,顺带将超市的偶遇一并告诉了她。


    【左左大王:吸狗体质也招狗男喜欢吗?】


    彼时原凇雪有多不以为然,如今就有多深以为然。


    宠物店休息区内,千淆半蹲在地,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几根手指托着表身,拇指虚放在表盘正面。


    镜头对准两只洗护完毕的狗和先前围观萨摩耶吹干的两个小朋友。


    调整好构图,拇指轻点两下,千淆蹲下身子,将手表还给其中梳麻花辫的小女孩,与她视线平齐,“瞧瞧,不满意咱们再重拍。”


    短发小女孩挨着好朋友,看向手表屏幕,嘴唇张开:“哇!哥哥你拍的真好看!”


    小麻花辫把手表放到好朋友的手里,从挎包里摸出两块手工曲奇递向千淆和原凇雪。


    她说,这是她俩的一点心意,她是隔壁面包店老板的女儿,小短发也住在这附近,她俩常来这儿玩。


    原凇雪道谢后接过。


    饼干被千淆收进包里,他回头,眼睫掀起,视线迎上原凇雪,出声提议:“难得千万像雪一样白,孟想也香喷喷的,给你仨也拍一张?”


    孟想是孟道于养的德牧。


    因为二人身高的差距,原凇雪多数时候要抬眼看他,每当这样视角互换,她总觉得有几分新奇。


    思绪一晃,记忆忽至。高考前十余天,千淆不小心感冒了,第一节语文课上发起高烧,随后请了半天假离校输液。


    当天下午最后那节让高三生在室外放松的体育课刚过半,原凇雪做完当日的数学作业,悄悄溜回教室,想拿张物理试卷回操场上写,一进门,便见千淆伏在座位上小憩。


    她在他的前排轻手轻脚地拿好东西,正要离开,才发现他不知何时醒了。


    下巴垫在手臂上,面上少了血色,唇色浅淡,往常眉眼间的锐气减半,染上倦意,他仰头望着她,因身体不适微微蹙着眉头,眼里蒙着一层薄薄水光。


    他的小狗也常常这样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她。


    小蕴说得对,是真的很像。


    这般想着,彼时的她伸出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此时的她莞尔一笑,点头答应拍照。


    ·


    是夜。


    浴室的门被拉开,千淆走了出来,坐到书桌前,捞起压在化学资料上的手机,人脸一扫,屏幕解锁。


    手机还停留在熄屏前的相册界面。


    蹲在地上的少女扎着丸子头,薄荷绿黑波点polo衫搭配黑色运动短裤,白色小腿袜裹住匀称的双腿,脚上踩着和上衣同色系的德训鞋。


    萨摩耶和德牧吐着舌头贴在她脸颊两侧,她眉梢带笑。


    出于私心,拍照时千淆以自己新换的手机拍照效果更佳为由,没有借用她的手机,说拍完把原图传给她。


    回家后,他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电脑壁纸。


    尽管有心将它设置为手机壁纸和聊天界面背景,可是被当事人发现的几率太高,只得望而却步。


    他的指腹刚触上照片上少女唇角的梨涡,手机忽地响了一声。


    做贼心虚的千淆被吓了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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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心亭看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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