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凇雪拉上包链,笑着如实道:“在家里呢,跑不了。”
千寻乐点点头,“大家一起吃吧,家里也准备了很多吃的。”
“是呀是呀,管够。”千寻悦挽上妹妹的胳膊往里带路,冲他俩扬了扬下巴,“走吧走吧!现在还早,可以进去坐着休息会。”
千淆看了眼亮屏的手机,站着没动:“再等一下。”
千寻悦回头:“等什——”
话还未完,一道陌生女声插了进来:“你好,是手机尾号1055吗?你的外卖到了。”
千淆上前接过外卖保温袋。
千寻悦眉毛一挑,“不错不错,哥你很自觉哦。”
原凇雪见了,一双眼睛笑盈盈的,“时间刚刚好。”
千淆勾起嘴角。
千寻乐低声喃喃:“这就开始‘妇唱夫随’了。”
近侧的姐姐微哂道:“可不是嘛!你瞧他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四人拾步往屋里走去。庭院内的草坪修剪得齐整,成片的无尽夏长势喜人,日光尚且和煦,叫人心情舒畅。
千淆随口向千寻乐一问:“中考发挥得怎么样?”
千寻乐答得很快:“正常发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进一高的宏志班,哥你呢?”
千淆目视前方,不疾不徐地说:“我也差不多,保守估计跟你们小原姐一个大学没问题。”
千寻悦在旁边嘁了一声,“等我考上钦大,我也像你这么装。”
原凇雪眼波一转,扭过头,“乐乐呢?想考钦大还是佑大?”
千寻乐应声,“和姐姐一样,更喜欢钦大的宿舍。”
一行人进了屋,千淆拆开包装袋,逐一取出果茶摆到桌上,“挑自己喜欢的。”
放下最后一杯芝士苹果时,他抬眼望向原凇雪,“这杯是五分糖。”
原凇雪微微颔首,“谢谢。”
千寻悦扫过那两杯芝士蜜桃和两杯芝士苹果,取了其中一杯蜜桃的递给妹妹。
她凑近妹妹的耳畔轻笑,“我怎么记得以前有人说苹果是很无聊的水果?”
千寻乐插好吸管,自然地将饮品送到姐姐唇边,“那是不知道喜欢的人爱吃苹果。”
·
姐妹二人各自在二楼拥有一间的书房,授课同时不同地进行。
千寻悦性子活泼跳脱,上课却十分专注,一点就通。原凇雪很庆幸第一次家教遇到这样的学生,当日课程提前十分钟左右收尾,还顺势聊起一本英语著作的不同译本。
千淆那边也进展顺利,虽说是熟人,但千寻乐向来文静乖巧,她悟性高,态度积极,让人省心。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五,首周的家教辅导告一段落。姐妹俩的妈妈提前嘱咐阿姨备好饭菜,让女儿们留原凇雪和千淆吃顿午饭。
考虑到用餐的只有四个人,阿姨特地多做了几个菜式,适当减少了每份的菜量。
原凇雪不过去厨房洗了个手的功夫,回来一看,千淆和千寻乐不知怎的比起了谁的方法剥虾更快。
千寻悦举着手机录了一段视频,“这个艰巨的任务就全权交给你俩了,改天评选最佳妹妹和哥哥奖,我一定给你俩拉票。”
千淆手上没停,嘴上也不饶人,“除了你们这些姐弟哥妹控,谁要这种零含金量的奖?”
千寻乐紧跟着说:“那姐姐你只投我。”
千寻悦眨眨眼,笑嘻嘻道:“还是我们乐乐最最好。”
千淆微抬起下巴,“你看看。”
原凇雪正在给大家倒饮料,对上千淆的视线时,没忍住翘了翘唇。
千寻乐抬眸,“姐姐、小原姐你们先吃呀,不用等我们。”
随即,原凇雪被千寻悦半推半按着,在千淆旁边落座。
千寻悦转动桌盘,献宝似的,“小原姐你先试试这个小炒黄牛肉,再试试那个香煎鸡翅,还有蒜蓉油麦菜,都是罗阿姨的拿手好菜。”
看着千寻悦亮晶晶的眼睛,原凇雪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
在得到原凇雪的认同后,千寻乐更是笑得露出一排齐整整的白牙,如果她有尾巴,大概快要翘到天花板上了。
原凇雪低低笑开,“你也吃。”
千淆瞥一眼过来,“差不多得了啊,知道你是金牌销售了。”
千寻乐把新剥好的虾仁放进面前的盘里,“姐姐你试试虾的蘸料。”
千寻悦左右打量了下战况,“你俩有数自己剥了多少个吗?”
千寻乐点头。
千寻悦用公筷从千淆面前的盘里夹了一只虾,搁到原凇雪碗里,又才夹了一只妹妹剥的。
“这样不影响你俩的比赛。”她说。
千淆啧了一声,“以为谁都像你这样爱耍赖?”
千寻悦耸耸肩,“明明每次都是你情我愿的好不好?”
千寻乐搁着桌子看过来,向原凇雪解释了一句,“姐姐很会撒娇的。”
原凇雪莞尔。
千寻悦夹着虾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一手的手心朝上,悬接在虾的下方,递到千寻乐嘴边。
她倾着身子,“来,我们乐乐辛苦了。”
“有姐的孩子像块宝。”千寻乐弯唇。
……
余光瞥见埋头忙活的千淆,原凇雪心念微动,鬼使神差地,也用公筷夹了一只虾蘸料。
然而,手刚探出去,她回过味来,这样似乎有些亲昵了。
可若连忙撤回,倒显得更加别扭。
千淆愣了一秒,却并未抬眼。
原凇雪看见他睫毛一抖,张口衔住虾肉,微微别过脸颊,一边细细咀嚼,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剥虾。
只因这一转脸,他烧红的耳尖便闯进她眼里。
糟糕,一不小心刺激得人家表层毛细血管扩张了。
目光一晃,原凇雪又被他耳垂上那枚雪花样式的耳钉牵走了注意力。
她没由来地想,幸而是银饰,如果是真雪花,怕是要融化了。
最后是千寻乐以多出两只的成绩险胜。
按照赛前说好的,餐后收拾饭桌的活儿归千淆。
千淆爽快认账,“行,愿赌服输。”
千寻悦将头往妹妹的肩膀上一靠,半开玩笑道:“咱们下次去吃肉蟹煲怎么样?你俩再比一次。”
千淆探身拿起纸巾盒,横臂将它送到原凇雪手边,眼底含笑,“想约我啊,先排队吧。”
·
原凇雪的古典舞课是艺菀舞蹈培训中心周末上午的最后一节。
下课之后,她借用教室拍摄《惊鸿一面》的舞蹈片段,打算晚上发到小音书,反复拍了五六遍才满意。
她回看一遍手机里的拍摄素材,下滑调出通知栏,扫一眼在忙期间积攒的消息通知,注意到孟道于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孟道于:小五小五!你有时间帮我接一下狗吗?我怕千小小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原凇雪在原家同辈里排行第五。她出生在大雪节气的清晨,彼时恰巧雾凇沆砀,外婆家这边叫她小五,奶奶给她取小名叫小雾。
凇字是妈妈借景择取“浓霜中夜零,千林成雾凇”,取寒中生美之意,望她冰清玉洁。
雪字是爸爸选定“更无花态度,全有雪精神”,取自持之意,愿她坚守本心。
原凇雪应下,说自己十分钟后到。
至于“千小小”这个外号,高中军训时原凇雪便听孟道于叫过千淆很多次。
直到高一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后的数学课,她被后桌的孟道于用笔帽戳了戳肩膀,趁着老师板书,她回头接过小纸块。
[千小小中午要请假出校,晚饭时候回来,你和左大王有什么要带的,写下来给他。——孟于]
原凇雪下意识地再次回眸,去瞧千淆的状态。
千淆有些意外,对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出校门透透气。”
原凇雪点点头,不是生病或麻烦事就好。
同桌左蕴瞥过来,她将小纸条移过去,左蕴抬手半遮着嘴,低声说:“千淆他妈妈真好,我也想请假,但我怕我姐揍我。”
数学老师让同桌互换答题卡,找出对方本题的失分点,限时三分钟,教室响起一片低语。
“你这次生物拿了单科状元,婧姐应该不会说什么的。”原凇雪续道,接过同桌的答题卡细细地瞧。
“算了,我姐肯定会说,骄兵必败,你考年级第一都没请假呢。”左蕴语气无奈,原凇雪这道大题拿了满分,她径直看向最后一问的解题步骤。
原凇雪一面捋她的思路,一面提议:“那我也请个假?我妈妈那里好说,小成老师应该会同意。”
“还是不为难小成老师了,而且咱仨一块走了,剩孟道于一个留守儿童,他一定会闹个没完。”左蕴说。
她大致看懂同桌的解法,目光这才落向那张纸条,“原来是这个‘小’啊,我一直以为是千淆淆呢,他要不也别叫自己孟于了,叫孟于于吧。”
原凇雪轻点下颔,嘴角泛出些笑意,“我也以为。”
两人简单讨论完这题后,在纸上写下几样小吃和饮品。待下课铃响,老师合上试卷,示意下课。
左蕴将小纸条交给身后的千淆,顺口问起外号的来历。
孟道于手腕轻轻一扬,橡皮被抛起,又稳稳落回掌心,“那是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给他起的。”
原凇雪将修订的试卷收进文件袋,“你们也认识得好早。”
千淆的身子侧向书桌一边,伸手摸向侧挂的书包的暗格,把纸条塞进去,“也?”
左蕴手肘抵着课桌,侧着头笑,“我跟小雾两岁就认识了。”
孟道于调侃:“两岁的事情你还记得?大王一出生就不是普通人啊。”
左蕴一时语塞,却还是开口:“海马体记不住,不是有照片吗?你俩是哪个小学的?”
“也是,”孟道于摸了摸后颈,“佑理小学,我分不清二三声,一开始以为他叫千小,还羡慕他名字好写。”
原凇雪和左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千淆接着讲起乌龙,“等他弄明白后,问我写名字会不会哭,说想改名叫孟于,让我问问我妈,能不能给我名字改成千小或者千三。”
左蕴从千淆桌角挑出一张语文答题卡,顺着折痕展开,见那字迹力透纸背,骨气凛然,偏头笑道:“孟于于,你知道千淆从三四岁就开始接触书法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想哭?”
“还说我呢,你小时候不也给自己取名叫左大王。”孟道于撇了撇嘴,又往前凑了凑,“我们四个里,小五的名字笔画最多。小五啊,你小时候真的不觉得难写吗?”
原凇雪的半边肩膀靠着后桌,想了想,“我幼儿园的时候是用简笔画代替,一个圆圈,一棵松树,一朵雪花,上学前班后就差不多会写了,不过是超大版。”
千淆拾起笔,在草稿纸画了一遍,问:“是这样吗?”
原凇雪稍稍俯近,接过笔,挨着边上另画一个,“我习惯这样画,记得是因为当时在教室的玻璃窗上看到一朵和绘本上很像的雪花。”
左蕴扫过纸面,“可惜我们钦兰市在偶尔降雪区,上一次下雪还是两年前,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
孟道于支着下巴畅想,语气带着期盼,“一定要下雪啊,成姐人这么好,求她的话,她会让我们在她的物理课出去玩吧?”
“小成老师很宠爱我们的,”原凇雪将笔搁在纸上,一并还回,“不要小看南方人对雪的执念。”
千淆的指腹触上那个新画的图案,意有所指道:“是呀,喜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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