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踉跄几步,正好踩上那块被锯过的木板。
咔嚓一声。
木板断裂。
苏婉宁惊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坠向冰冷湖水。
沈姝窈仍抓着她的手,被她一扯,身子也跟着往桥边栽去。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沈姑娘!”
“婉宁!”
陆清衍不知何时出现在湖边,脸色骤变,飞快朝木桥冲来。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玄色身影掠过桥面。
谢无妄一手扣住沈姝窈腰身,将她从桥边硬生生拽回怀里,另一只手则扯住苏婉宁披风后的系带。
苏婉宁被勒得呼吸一窒,整个人悬在冰冷湖面上。
她抬起头,泪水瞬间涌出来。
“谢公子,救我……”
谢无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沈姝窈:“受伤没有?”
沈姝窈惊魂未定地摇头。
她刚才虽然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苏婉宁挣扎起来力气这么大。若不是谢无妄来得快,她恐怕真要陪着落水。
谢无妄确认她无事,才将苏婉宁随手往桥上一提。
那动作不像救人,倒像从湖里提起一只湿漉漉的麻袋。
苏婉宁狼狈跌在桥面,半边衣裙还是沾了水。
陆清衍赶到时,最先看见的便是谢无妄揽着沈姝窈腰身的一幕。
他脸色一沉:“放开她!”
谢无妄连眼皮都没抬。
沈姝窈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贴在谢无妄怀里。
男人手臂牢牢扣在她腰侧,掌心温度隔着厚实衣料传过来。她鼻尖全是他身上冷冽的气息,耳边还能听见他的心跳。
沉稳,却比平日快了些。
沈姝窈脸颊一热,连忙站稳。
谢无妄却没有立刻松手,直到确定她脚下木板完好,才收回手臂。
陆清衍已经走到近前,脸色十分难看。
“姝窈,你怎么样?”
沈姝窈看都没看他,先抓起谢无妄的手。
“你的伤裂了没有?”
谢无妄垂眸。
掌心白布确实渗出一点血色。
方才他用力太急,伤口又裂开了。
沈姝窈眼圈一下红了:“都让你别用受伤的手。”
谢无妄淡声道:“不用,便接不住你。”
沈姝窈一怔。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闷声道:“那也不能不顾自己的伤。”
陆清衍站在一旁,竟像个多余的人。
他从前从未想过,沈姝窈会当着他的面,如此紧张另一个男人。
那种不适感越发强烈。
他冷声道:“沈姝窈,婉宁险些落水,你不先问她,反倒只顾着谢无妄?”
沈姝窈终于抬头看他。
“她自己踩断木板,关我什么事?”
苏婉宁坐在桥面,脸色苍白,眼泪簌簌落下。
“陆公子,不怪沈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
这话乍听是在替沈姝窈开脱,可配上她狼狈的模样,反倒让人更觉得她受了委屈。
周雪薇立刻怒道:“分明是沈姝窈拉着你!若不是她故意拖着你走到断裂的木板旁,你怎么会险些落水?”
周围议论声顿时响起。
“我方才也看见沈姑娘一直抓着苏姑娘。”
“她该不会早就知道木板有问题吧?”
“难道是她做的手脚?”
沈姝窈冷眼看向那名撞人的婢女。
那婢女见势不妙,已经悄悄往后退。
青黛立刻带人将她拦住。
“往哪儿走?”
婢女脸色煞白:“奴婢只是脚滑,什么都不知道!”
沈姝窈慢慢走到她面前:“脚滑?”
婢女连连点头:“是,桥面有雪,奴婢一时没站稳。”
沈姝窈看向她的鞋底。
干净,没有积雪。
反倒鞋底边缘沾着一点浅黄色泥土。
沈姝窈转头看向湖边一处花圃。
那里冬日覆着草席,泥土中掺了细沙,颜色正是浅黄。花圃后方,则是通往苏婉宁休息厢房的小路。
她冷笑道:“你从厢房后绕来,提前躲在桥边,鞋上根本没沾多少雪。方才那么多人站在桥上,怎么偏偏你滑了?”
婢女脸色发白:“奴婢……”
“还有这块木板。”
沈姝窈指着断裂处:“切口整齐,分明是提前被人锯过。苏家别院的木桥出了这种问题,总该查查吧?”
众人低头看去。
断裂的木板边缘确实平整,不像自然腐朽。
议论风向顿时变了。
苏婉宁脸色越发苍白,强撑着道:“沈姐姐怀疑是我设局?”
“我可没这么说。”
沈姝窈似笑非笑:“苏姑娘怎么总喜欢主动认领?”
苏婉宁一噎。
沈姝窈转头吩咐青黛:“搜她。”
婢女剧烈挣扎:“你们不能搜我!”
青黛早已憋了一肚子气,带着两个婆子将人按住,很快从她袖中搜出一只银哨和一包药粉。
人群顿时哗然。
沈姝窈拿帕子包住药粉,交给随行府医。
府医闻了闻,脸色微变:“这是软筋散。剂量虽不重,却能使人短时间手脚无力。”
众人看向苏婉宁的眼神都变了。
先是被动过手脚的木桥,再是故意撞人的婢女,还有软筋散。
这显然不是意外。
周雪薇仍不死心:“即便有人要害沈姑娘,也未必同苏姑娘有关!”
沈姝窈点头:“你说得对。”
周雪薇一愣。
沈姝窈看向苏婉宁:“那便把这婢女送去官府审问。买药的人、锯桥的人、指使她的人,一个个总能查出来。”
苏婉宁脸色终于变了。
若真送去官府,事情便会彻底闹大。
即便她提前做了安排,也难保那些人经不住审讯。
她立刻柔声道:“今日只是私宴,何必惊动官府?先把人关起来细问,若真有人想害沈姐姐,我一定给姐姐一个交代。”
“苏姑娘方才不是说同你无关吗?”
沈姝窈眨眼:“既然与你无关,为何怕惊动官府?”
“我不是怕,只是担心苏家名声……”
“又是名声。”
沈姝窈轻笑:“每次出了事,你们最先担心的都是名声。受害的人有没有死,凶手能不能抓住,反倒不重要。”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得周围不少人脸上发热。
陆清衍皱眉道:“姝窈,此事的确该查,但今日宾客众多,不如先移步厢房,免得……”
“不必。”
沈姝窈打断他:“就在这里查。”
陆清衍脸色沉下:“你一定要把场面闹得这样难看?”
沈姝窈看向他,忽然笑了。
“陆公子觉得难看,是因为今日没能按照原计划,跳下水把我救起来吗?”
陆清衍怔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姝窈扫了一眼苏婉宁骤然僵住的脸,慢悠悠道:“只是觉得陆公子出现得真及时。”
陆清衍脸色微变。
他今日确实是收到苏婉宁的消息才赶来。
苏婉宁说想向沈姝窈赔罪,又担心沈姝窈仍因前事生气,让他来帮忙劝和。
来到别院后,苏婉宁又让婢女告诉他,沈姝窈去了湖边。
他刚赶到,便看见木桥出事。
若不是谢无妄先一步冲过去,救下沈姝窈的人本该是他。
陆清衍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看向苏婉宁。
苏婉宁眼眶通红,摇了摇头:“陆公子,我没有……”
她没说完便轻咳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陆清衍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苏婉宁靠在他臂弯里,脸色苍白得令人心疼。
“沈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设局?方才若不是谢公子相救,我也会掉进湖里。”
沈姝窈冷笑。
“你不是拿自己的性命设局,你是没想到我会拽着你一起走。”
苏婉宁指尖一颤。
谢无妄忽然开口:“查鞋底。”
众人看向他。
谢无妄目光落在苏婉宁脚上:“桥面积雪未扫,若她今日走过木板,鞋底应有雪水和木屑。若她提前知道木板位置,绕开而行,鞋底便不会有。”
苏婉宁脸色彻底变了。
她方才确实一直小心避开那块木板。
直到被沈姝窈拉过去,又被婢女一撞,才踩了上去。
可如今鞋底已经沾了断裂处的木屑,未必还能查清。
沈姝窈却明白谢无妄的意思。
不是要真查出什么。
是要让苏婉宁慌。
一个人越慌,越容易露出破绽。
果然,苏婉宁下意识把脚往裙摆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动作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周围的怀疑声更重。
沈姝窈走到那名婢女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道:“你主子已经准备弃你了。”
婢女浑身一颤:“奴婢不知姑娘在说什么。”
“你以为她真会保你?”
沈姝窈笑了笑:“柳儿如今在哪儿,你知道吗?”
婢女脸色一白。
柳儿在侯府出事后,便被苏家发卖了。
没人知道她被卖去了什么地方。
沈姝窈继续道:“你若把罪认下,今日之后便会像柳儿一样消失。你若说实话,我可以保你一命。”
婢女眼神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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