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不会离开你


    “不…姑姑, 你等等……”星辰握住她的手,身体后倾不再走了。


    文缨满脸焦急,“先和我走, 一会儿姑姑给你解释。”


    “不行不行,我这么走了小叔会着急的。”星辰说什么都不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抢走他争家产,不能卷进去。


    章管家接到佣人通知赶了过来,“姑奶奶这是怎么了?”


    “我……”文缨看见章管家勉强压下焦急的神色, “我就是有事和文生说。”


    “文生,和姑姑到后花园逛逛吧。”


    星辰看她终于不急了,也安心了点, 和她去了后花园。


    到了后院的草坪,四周一览无余, 文缨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文生, 首先你要信姑姑,你是我大哥唯一的血脉, 我不会害你。”


    星辰正了正神色,点点头, “嗯, 姑姑你说。”


    文缨握住他的手, “你…愿不愿意和姑姑走?”


    怎么又绕回这里了?


    “姑姑, 我为什么要和你走?走了还回来吗?”


    文缨纠结的抿了抿嘴,“以后姑姑抚养你,好不好?”


    “你弟弟和你同龄, 你们肯定合得来。”


    文缨又没回答问题, 还有,星辰的年龄够当文骁叔叔了。


    “姑姑……我……”对牛弹琴。


    文缨举出三根手指对天, “我对天发誓,用我孩子的荣华发誓,我绝对不是想要利用你争家产。”


    她把手放下,双手握住星辰的手,眼神真切,“文生,你信姑姑,你弟弟妹妹有的,你不会少,他们没有的,姑姑也会替你争。”


    “文生,和姑姑走吧。”


    太狠了,这招太狠了。


    中国人很信这套吧,拿自己孩子发誓,属实是厉害。


    星辰也看出来了,文缨这是有话不能明说,想趁着文戟不在,把他先接走。


    反正文戟这边也……容易掉马。


    不如……不如就和她走吧。


    和她走,也许还能坚持几年。


    留在文戟身边,可能就几个月。


    “好,我和你走。”


    文缨一脸惊喜,“好好好,我们走。”


    星辰这回也急了,夜长梦多,得赶紧走。


    “姑姑你先上车,我去拿点东西,马上下来。”


    “我在大厅等你。”文缨不放心的楼梯口看他。


    其实星辰没什么要拿的,只剩一包“证据”而已。


    他每天都会收集自己掉落的毛发,打扫掉指纹,把所有垃圾都放在一块。


    不让佣人扔,美其名曰不习惯有人给他处理厕纸。


    他每天都会定点把垃圾扔到垃圾车上,这样这些垃圾第一时间就会被送去填埋场。


    至于房间外的,他很少会碰房间外的东西。


    自然掉落的头发没有毛囊,文家佣人打扫的又勤快。


    万无一失。


    星辰把垃圾放到书包最下面,在上面盖上他为数不多的正品衣服,塞一塞就往楼下跑。


    “姑姑,我们……”


    一楼大厅气氛凝重,压的人喘不上气,应该说让人喘不上气的是那个高大的男人。


    文戟站在大门处,阳光打在他身上,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眉眼微弯,却让人感觉不出一丝笑意。


    “文缨,你的离婚处理完了?”


    文缨和文戟明显差了几个身量,文戟的影子笼罩下来时她气势全无,“二哥,我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这次不用你帮忙,我也可以。”


    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像白眼狼?


    不对,文缨又离了?


    星辰没等看明白这戏,火就烧到了他身上。


    “文生,你这是要去哪?”文戟目光在他手里背包停留一瞬,又定格在他的脸上。


    星辰不着痕迹的把背包往身后挪了挪,“我……”


    “我要带文生走。”文缨上了几级台阶,拉住星辰的手腕,把他带了下来。


    星辰欲哭无泪啊,姑奶奶啊,你非得这个时候吗?


    咱们悄摸摸的,你先走,我翻窗,不就走了吗?


    干嘛非得去触文戟霉头?!


    文戟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带着平时微笑,“哦?你要带文生走,怎么不知会我这个监护人?”


    星辰太了解文戟了,文戟现在看着好脾气,其实已经动怒了。


    “我现在知会你,而且我已经和爸妈说过了。”文缨挡在星辰面前。


    文戟不紧不慢漫步到文缨面前,星辰明显感觉到了文缨的手收紧了,甚至有些颤抖。


    “文缨,是我在抚养文生,所以你和谁说过了都没用。”


    文戟没看文缨,而是看向星辰身后的背包。


    “文生,你包里装的是什么?”


    星辰下意识护住,“没、没什么。”


    文缨挡在前面,“二哥你别转移话题,我今天一定要带文生走。”


    文戟收回目光,笑了笑,忽然问:“你离婚的事处理完了?”


    文缨皱眉,“我说了处理完了。”


    “我记得你上一任丈夫,”文戟语气漫不经心,“好像还欠着文家一些账?”


    文缨脸色微变。


    “你这一任丈夫,”文戟继续,“他的公司最近在找人接盘,对吧?”


    “二哥——”


    “文缨。”文戟终于看向她,眉眼依旧温和,却让文缨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你想养文生,可以。先把你自己理顺了,再来跟我谈。”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文缨的肩膀。


    “回去吧。有事,二哥在。”


    文缨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见没,这个就叫专业。*


    星辰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局,文缨姑奶奶,你但凡分到你二哥一点城府都不至于这样。


    文戟搂住星辰的肩膀,他们有身高差在,文戟像是轻轻搭上了一样。


    可就这么轻轻一下,星辰就感觉到了压力,他咽了口唾沫,跟上文戟的步伐。


    文戟把他带到二楼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星辰感觉他面色都变了。


    还是在眉眼微弯,但这个样子只让星辰想起一个词:眯眯眼的都是怪物。


    文戟干啥去了?


    这怎么去一趟宾州感觉不正常了?


    文戟靠在办公桌上,稍稍俯了俯身,对视上他瞳孔,把距离拉进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想和姑姑走?”


    星辰被他看的快喘不上气,他悄悄往后蹭了半步,“我…没有。”


    文戟抬手拽住他领口的丝绸大蝴蝶结,轻轻一扯,没用力星辰就自己往前了半步。


    “那你包里的是什么?”


    星辰捂住包,“我、我以为只是去姑姑家小住几天。”


    “是吗?”文戟松开手,原本垂感很好的蝴蝶结皱皱巴巴的,他伸手抻平褶皱,“姑姑没告诉你,想抚养你?”


    木质香顺着那双大手缓缓飘到鼻尖,星辰呼吸屏住一瞬,“没有。”


    胸口的蝴蝶结重新变得垂直平整,文戟收回手,露出个满意的微笑,“那你和姑姑走之前,有征求我的同意吗?”


    星辰低下头,“没有。”


    文戟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这回眼中没有一丝笑意,“文生,撒谎,是什么惩罚还记得吗?”


    “我没……”星辰顾不上下巴的疼痛,使劲摇头,“我没撒谎。”


    “嘘——”文戟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困死在自己的两手间。


    “文生……”文戟逼视上他漫上水雾的眼睛,声音轻的像耳边低语,“你想离开我?”


    “唔唔……”星辰手里书包落在地上,他扒着那只大手,怎么都扳不开,只能拼命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濡湿了两人的皮肤。


    “文生,为什么?”


    文戟手上用力,把人带到自己两腿间站好。


    “小叔对你不好吗?”


    星辰逐渐有了窒息的感觉,他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但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恐惧。


    文戟会不会杀了他?


    文戟说过他是他的所有物,无论怎么对待都随他的心情。


    而星辰没有在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看见一点怜惜。


    只有冷漠和蔑视。


    不——


    不要。


    脸颊上的手掰不开,星辰就攥住了他的衣领,粉白的小手关节捏成了青白,平整的西装领口被攥的皱巴巴的。


    文戟见他这么努力,稍稍松了些力道,星辰立刻把头贴到他的胸口,攥着他的衣领,用那头毛茸茸的金发蹭他。


    小猫翻肚皮了,在求饶。


    文戟终于松开了手,随手抽出一张纸,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给他擦泪。


    温柔又耐心,和刚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星辰缓缓松开了手,因为过度用力关节都在微微酸痛,他没哭出声,也没动,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让他擦眼泪。


    “小叔还没说要罚你呢,怎么就哭成这个样子?”


    文戟给他擦了泪,又捋顺他蹭乱的金发。


    “还是你自觉想挨戒尺了?”


    星辰咬着嘴唇,抑制着眼泪,眼尾逼出了一抹惊心的艳红,“我…我认罚。”


    文戟失笑,拇指抚过他右眼眼下,“真乖,可你这身皮是我养好的,我暂时舍不得再花一万美金。”


    星辰仰视着他,仔细观察着他微弯的眉眼,含笑的嘴角。


    文戟,文森特。


    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文森特是完美的,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都是完美的。


    文戟大多数时候也是完美的,但一旦恶劣起来,星辰都觉得胆寒。


    “小叔……”星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的味道,感受着他的体温,“我怕。”


    文戟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别怕,只要你不犯错,小叔不会生气。”


    星辰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不会离开你。”


    文戟眉峰微扬,有些意外,随后轻笑一声,“好。”


    星辰知道这是文戟想要听的,那就说给他听吧。


    反正男人的话——不能信。


    第52章 我有危险!救……


    星辰的休息时间增加了, 可自由变少了。


    文戟禁了他的足,还把他的手机没收了。


    按照家规罚的,没有商量余地。


    星辰倒是宁可文戟打他一顿, 也别这么细细密密的折磨他。


    “小叔,我下课了。”星辰照例在中间休息的时候去了书房。


    文戟这个星期都在家办公,还要他每节课下课都过来。


    书房里放着从不曾有的水果和甜品,但星辰甜不起来。


    他机械的咀嚼着蓝莓, 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文戟。


    文戟实在是太变本加厉了,现在星辰在书房的时间比睡觉都多。


    真是恨不得找个笼子给他关起来。


    Cipher跑了关他什么事?


    干嘛这么对他。


    “别吃了,已经三十颗了。”文戟目光在电脑上, 连头都没转。


    星辰差点把嘴里的蓝莓掉出去,文戟不是在看工作吗?


    连他吃了几颗蓝莓都知道?


    啊啊啊啊——


    太窒息了。


    文戟轻点旁边的桌面。“过来。”


    星辰踢着滑轮椅子过去, 讨好的把拇指大的蓝莓喂到他嘴边,“小叔, 你吃。”


    细白的小手,指尖粉嫩嫩的, 文戟凑近把蓝莓咬走,嘴唇碰触到他微凉的指尖。


    这手……和Cipher还挺像, 就是比Cipher白了点。


    Cipher以前握不住他, 两只手努力, 手心通红一片……


    文戟收回目光, 不能再把两人联系到一起了。


    文生是他侄子。


    “还想不想学骑马?”文戟把电脑息屏,面向他。


    星辰点了点头,能出去放放风也行。


    文戟揉了一把他的头顶, “行, 那小叔教你。”


    “啊?我……”星辰把接下来的话咽下去了,“好。”


    “那小叔, 我这周禁足解了,能不能让我出去玩?”星辰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


    文戟思量了一会儿,“可以,但前提是所有考试都拿A。”


    星辰眼睛都亮了,“好!谢谢小叔!”


    文戟见他这么高兴,反而不舒服。


    能出去就这么高兴?


    能离开他就这么开心?


    星辰敏锐的察觉到了文戟的变化,立刻收敛笑容,小手攥住他的衣领,拿头蹭了蹭他。


    之前文戟还不让他这么撒娇,最近倒是不管他了。


    毛茸茸的金发被蹭乱,文戟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把那头金发又揉乱了一些。


    “休息想去哪?”


    星辰用手捋着被揉乱的头,“不知道呢。”


    他才不能说,不然文戟又要“陪”他怎么办。


    “两个小时,不回来……”文戟嘴角上扬,“小叔就再给你花一万美金。”


    星辰不自觉的手向后摸,撅着嘴道:“我知道了。”


    其实星辰想出去也不是想做什么,只是不能让文戟一直这么关着他,关成习惯了以后再出去就难了。


    顺利的拿到全A,星辰开上保时捷出去了。


    他定了市中心的美容,以前化妆化的太多,他总要没事就去做做美容,现在没化妆了,也保留了这个习惯。


    从哈德逊河往纽约市区走必定会经过隧道,还没到高峰期,隧道畅通无阻。


    倏地,前方的马路上出现一个三角牌。


    星辰降低车速缓缓停下车,隧道里两辆车发生了事故,把路堵上了。


    这也不能掉头,星辰去手扣里拿烟,打算耗耗时间,一低头,唰的冷汗下来了。


    他迅速锁上车门,猛的往后倒车。


    轮胎发出摩擦声,在隧道里很刺耳。


    前面明明有事故,地上却一点车辆碰撞的残渣都没有。


    明明另一台车已经被撞的偏离了轨迹,可车灯和后备箱都完好无损,连点车漆都没掉。


    星辰握紧方向盘往后倒车,死死盯着倒车镜。


    两辆黑色越野从后面驶入,把后面的路堵死了,星辰呼吸一滞,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吉左!……”


    砰!


    后面的越野车撞上保时捷,后车玻璃碎了,洒到前座。


    星辰因惯性往方向盘扑去,又被安全带拦下,这一下差点给他勒断气。


    “星辰!怎么了?”手机里传来吉左焦急的声音。


    星辰听见他的声音,可手机刚才被甩飞了出去,他找不到只能大喊:“我在隧道有危险救……”


    砰!


    副驾驶的车窗被砸碎了。


    来人动作干净利落,手探进车窗打开车门,用小刀把安全带割开,一把抓住星辰的衣领,给他拖了出去。


    星辰缓过气,抓向来人的裤腰,摸了个空。


    没带枪?


    来不及细想,星辰踹上那人的腰腹挣脱开就跑。


    后面的越野和前面车里冲下来几个大汉,星辰捂着被安全带勒伤的肩膀,和他们对峙着,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人这一看就是练家子,不是那些帮派喽。


    每一个单拎出来,体型都能赶上两个星辰。


    星辰转身就跑,越野车底盘高,他直接钻到了车底,从另一边出来。


    大汉们胸肌练的太大,钻不过去,只能从车里过。


    星辰不敢回头,猛了劲的跑,隧道里没有掩体,万一对方开枪,他都没地方躲,可他没有选择,万一被秘密押送回墨西哥,还不如死了痛快。


    “唔……”


    腰上一阵剧痛,星辰以为自己中枪了,去捂伤口。


    没事,肾上腺素还能撑几十秒,只要不是动脉就好说。


    手荡到一个长条形,星辰心下一惊,使劲一拔,一个系着红色带子的针头被他拔了下来。


    麻醉针!!!


    星辰长大了嘴,脚有些不停使唤了,明明是跑在路面,脚下的触感却软绵绵的,身子越来越使不上劲。


    谁家天才能想到这种抓人方式?


    墨西哥换新玩法了?


    这东西要想彻底把人撂倒需要几分钟,但人会动作会受影响。


    星辰再坚持也坚持不了多久,他一下倒在地上,尽力把手里的针头扔远。


    后面追赶的人立刻追到,直接给他扛了起来。


    星辰的世界天旋地转,隧道的灯刺眼的同时还在旋转。


    他想尽力记住眼前的事,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闭上了。


    隧道在五分钟内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的碎玻璃被来往的车辆碾碎、冲散。


    星辰再次醒来的时候正在汽车后座。


    刺眼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空气里飘荡的烟雾,混合着浓烈的中东人香水味熏的他想吐。


    星辰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昏睡。


    前面的人回头用西语说:“你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醒了?”


    星辰感觉有人在捏他的脚,他装作感觉不到,随后旁边传来一句,“没有,你确定剂量对吗?”


    “我踏马哪知道?”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事的。”


    “不能伤了,不能吓着,不能威胁,不能带枪。”


    “瓷娃娃吗?”


    前面的人嘴像连珠炮,抱怨个没完。


    后面的人劝道:“至少给的多,这一单赶上我们做五六单了。”


    “要不是给的多,我才不至于绑个这么大的。”


    “但也没多挣多少,为了他咱们可是找了这么多人。”


    星辰分析着他们的话,这看起来不像是墨西哥的作风。


    难道是冲着文戟去的?


    可绑架要赎金,谁在乎他会不会吓到?


    而且怎么不给他戴头套?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放着他。


    一般不怕露面,一是:打算杀人灭口;二是:确定他不会回来。


    从刚才的话来说,不像是杀人灭口,而是在替什么人做事。


    而且这群绑匪们很确定他不会再回来了。


    难道是加拿大?


    受害者里……确实有个加拿大的,而且实力雄厚。


    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在脑海里闪过,星辰不由得背脊发凉。


    是他?


    可如果是他,秦钺不应该没动静。


    星辰想试试看自己的手脚,却发现被胶带捆的死死的,包裹的像哆啦A梦圆球手。


    这一看就是专业的。


    电影里扎带捆手,路上出事的事现实根本见不到。


    这群人一看就是专业做绑架的。


    星辰闭眼假睡,心中止不住的悲凉。


    不管是墨西哥还是加拿大,那都是生死仇人,星辰没想过自己能有个好下场。


    他交代过星宁,如果他失联,星宁不会找他,倒是不用担心会牵连星宁。


    但星宁的学费还没凑齐,只交了今年的。


    还有两年,到时候……星宁养父母会给她转到普通中学吧。


    只希望星宁能好好的上学,别走歪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车子停了一下,又很快开了起来,应该是进了停车场之类的,没一会儿就彻底停下了。


    星辰一侧的门开了,有人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扛到了肩膀上。


    星辰悄悄睁眼看了看,竟然是机场。


    是机场的小型停机库,周围除了这几个劫匪,一个人都没有。


    能把车开进来,还能安排人清场,这人的财力绝对很雄厚。


    “没受伤吧?”


    一个男声传来,以星辰的角度看不到人,但听声音不是认识的人。


    扛着他的人拍了拍他的后腰,“放心,就挨了一针麻醉。”


    “麻醉?!”那人很惊讶,“什么麻醉?不会是畜用麻醉吧?”


    “你们有没有搞错剂量?”


    扛着星辰的人来了脾气,“这么多事你们咋不自己绑?”


    “绑都绑来了,赶紧结尾款!”


    “你先给我看看人。”


    “人有没有事?”


    第53章 先跑再说


    星辰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他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被掀开,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胸口。


    听诊器?


    绑架他的人还请了医生?


    这到底是闹哪出?


    “生命体征平稳,没什么问题。”


    这句话之后, 星辰听见了箱子卡扣的声音,随后他被人抱了起来,他清楚的感觉到了飞机冷气吹到脸上。


    身下的触感变得柔软,他应该是被放到了座位上。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声音逐渐走远,很快又有一辆车开近,星辰紧张的捏起拳头。


    他听出了, 这辆车的引擎声绝对价格不菲,是绑架的正主来了。


    今天发生的事, 没一件是星辰能预料的。


    这些事太过荒诞,绑架他却怕伤了他, 还给他请医生。


    变态猎杀?


    实时监控他的身体状态,保证他不死的前提下, 尽量多让他受折磨?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只手贴在了星辰脸颊,带着护肤品的香气, “可怜的孩子, 他没受伤吧?”


    听见这声音, 星辰瞬间睁开眼:“姑姑?!”


    文缨惊喜的看他, “你醒啦?”


    星辰震惊的一时语塞,“你……我……绑架……”


    文缨拿过旁边人递来的剪刀,小心的给他剪开手上的胶带, “姑姑也是没有办法, 只能出此下策。”


    胶带贴的太紧,文缨用包里的护手霜挤到皮肤和胶带的缝隙中, 一点点剥开。


    星辰终于能活动双手了,他赶紧把脚上的胶带撕了,去瞄飞机舱门的位置,“姑姑,你……你干嘛绑架我?”


    这两兄妹脑子都有问题吗?


    文缨一脸歉意,“我实在是没办法,二哥把你看的太紧了。”


    “那你就绑架我?!”


    “小叔知道我被绑架肯定急疯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


    文缨有恃无恐:“他知道是我把你带走的,不会报警的。”


    文缨的态度让星辰有些恼火,文缨就仗着自己是文戟的妹妹,知道文戟不会和她动真格的,才会做出这种事。


    万一路上发生意外呢?


    万一那些人下手没轻没重呢?


    而且文戟最近看他看的这么紧,他根本就不敢在这个时候刺激文戟。


    “我得回去,”星辰站起身,往外走,“不能让小叔着急。”


    “不行!”文缨挡在他面前。


    星辰绕开她,“姑姑,我们没必要这么做,等什么时候爷爷奶奶来美国了,我跟着他们顺理成章到姑姑家小住就可以,总比这样……”


    “文戟会杀了你!”


    星辰迈步的动作停滞,机械的缓缓转头,“你…你说什么?”


    文缨上前几步,抓住他的肩膀,尖锐的指甲陷入布料,刺痛他的皮肤,“姑姑做的不对,可我不能再让你在狼窝。”


    星辰拨开她的手,“你为什么说文戟会杀我?”


    “当年你爸爸的事,和你失踪都是他做的。”


    星辰清楚的听见了自己的抽气声,他的手脚有些麻木,好一会儿才从僵硬的站姿里走出来,同手同脚的回到座位上,半天才问出一句:“你确定?”


    文缨坐到他对面,肯定的点点头,“我很确定。”


    “文生,当年国内发展很好,你爸爸却坚持要出国,九几年就来了美国,读了哥大又入职了IBM,做当时国内听都没听过金融数字化转型业务,后来生意越来越大,不仅在美国上市,还在把国内的生意版图扩大的几十倍。”


    “我们整个文家都沾了我大哥的光……”


    星辰听的云里雾里,“嗯……所以呢?”


    文缨身子前倾,“你就不好奇,文家的发家史为什么没有文戟?”


    星辰不确定的说:“我爸……和我小叔有不少年龄差吧?”


    文缨点头又摇头,“有,但也没有太多,十岁而已,文戟也很出色,但是有我大哥在,再有才华都会淹没。”


    同为家中老二的星辰很懂这个,老大是夫妻两人第一次做父母的爱情结晶,老幺还小需要更多照顾,老二自然就成了隐形人。


    “你……不会是说……”星辰有些猜想,但太过可怕。


    “当年你爸爸如日中天,做事从没有行差踏错的时候,活的像个机器人,可就在婚事上‘叛逆’了一次。”


    “我妈?”星辰现在提起这个女人连一点印象都没有,文家没有一张她的照片。


    “对,当年家里给你爸爸选的是一个中国豪门的闺秀,可你爸偏偏就喜欢你妈这个,骑马长大的洋人。”


    “为此甚至不惜和文家分家。”


    文缨提起这事时没有失落和惋惜,反而越说越激动。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哥是个机器人,断情绝爱,没想到他也有这样一面。”


    “可……”文缨又落寞起来。“也正是这样让文戟抓住了机会。”


    星辰猜出来了,“我妈的死……”


    “对。”文缨点头。


    “你妈妈的家族当时有大片的土地要被政府收购,但谈不拢,你爸当时在忙,就让文戟陪你妈妈回了德州。”


    “结果回来的只有文戟和……一张遗像。”


    星辰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文戟这么狠?


    “你爸爸得到消息人都废了,一夜白发,精神都不好了,去了德州却连你妈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此后就抱着你不撒手,谁都不能碰你一下。”


    星辰震惊的张大了嘴,“那我后来……”


    文缨叹了口气,“紧接着你就被绑走了。”


    接下来的事文缨不说,星辰也大概清楚了,妻子儿子离开的双重打击,终究是让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倒下了。


    “你怎么会确定是文戟做的?”


    文缨一说这个就气愤,“他的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大哥出事不久,文戟就接管了全家,从上至下,无孔不入,手段狠厉,明显就是已经筹划了多年了。”


    “文家上下几百口人,竟没一人能抗衡。”


    “当时我觉得你被绑走,和你妈妈的死有问题,说什么都不想让文戟一人独大,便想要些东西出来,以后能有能力去调查。”


    “文戟他……没同意吧。”星辰感觉以当时的状况,文戟完全没必要虚与委蛇。


    文缨咬了咬嘴唇,很难以启齿,“他同意了。”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他放任我接手了两家公司,稳坐钓鱼台,看着我输的一塌涂地,再跳出来……”


    文缨说着说着,眼中冒出了水光,“那天……公司即将被破产清算,员工们哀声怨道。”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施施然的出现,给我倒了杯温水,语气温柔的不行,说:‘现在明白了?这个家,只有二哥能撑着’。”


    “我没觉得他温柔,我只觉得他恐怖。”


    “从我接手到崩盘,两年的时间!”


    文缨说着哭了出来,“两年!他一句提醒没有,一句劝慰没有,就这么看着我跌入谷底,再像个圣人一样站出来!”


    星辰现在脑子很乱,他想搓搓脸,却搓了一脸的护手霜,他揉着手上的护手霜,沉默了很久。


    “当年大哥精神不好,被文戟以休养为由送去了精神病院,直到今天我们都再没见过大哥。”


    “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没了,没想到你……”


    “你等等……”星辰蹙眉看向她,“你如果真这么想,为什么不在我刚回家的时候就把我接走?”


    文缨擦了擦眼泪,被他那双碧眼看的有些脸红,“我…当时正在离婚,照顾不了你。”


    “而且你刚回家,文戟不会……”


    星辰深深的叹了口气,“你……”真不靠谱。


    飞机舱门关上,缓缓驶出停机库,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星辰看着外面的跑道,没有阻止,也没有再提要走的事。


    如果文缨说的是真的,那哥哥、嫂嫂、侄子,大房这一家三口,全都栽在文戟手里。


    文戟太过可怕了。


    也难怪文缨会再验DNA。


    原来……真少爷已经死了。


    星辰回想着和文戟相处的细节,不禁汗毛倒竖。


    如果文戟真是凶手,那么一次验七次DNA就合理了。


    文戟估计是以为他当年失手了吧,也不对……


    万一当年文戟做的很绝,尸体都毁了呢?


    那他这么堂而皇之的拿着七份检测报告进了文家……


    飞机进入跑道,推背感传来,星辰紧握着安全带,脑子里过的画面比飞机起飞的速度还快。


    文戟不可能再背骂名了,所以不得不捏着鼻子养他,还做出培养继承人的架势,可时间一长……


    星辰心跳快的撞的肋骨发疼,他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进了虎穴,还拔老虎胡子?


    不管文缨能不能护住他,他都绝对不能再回文戟身边了。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星辰解开安全带,揉了揉之前受伤的肩膀,“姑姑,我们这是去哪?”


    文缨看起来很焦躁,一直在看时间,“去德州。”


    “去德州做什么?找我……”星辰停顿了下,“外公外婆?”


    文缨点头,“对,我怕是护不住你,但你外公外婆可以。”


    这事怎么越搞越大?


    可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星辰只能等落地再说。


    “我的手机在吗?”


    一直在一旁的年轻的男人拿出一台新手机,“小少爷您的手机摔碎了,您先用这个吧。”


    手机已经连好了飞机上的无线网,星辰也不敢用社交媒体,只用之前定的暗号,用网站给吉左报了个平安。


    发完消息,星辰脑子一团乱麻。


    难道真躲在德州?


    可如果真现在就跑,他身上总共就几万美金,连星宁的学费都不够。


    “啧……”


    不管了,先离开文戟再说。


    第54章 把你锁起来


    五月的德克萨斯州, 27℃,本该是刚好的温度,却夹杂着闷热的水汽。


    小型飞机没有廊桥, 星辰跟在文缨后面走下舷梯。


    风夹杂着湿热铺面而来,有些喘不上气。


    星辰漫不经心的观察着四周,手背在身后搓着无名指根。


    就文缨那漏洞百出的做法,根本瞒不了多久。


    文戟, 应该得到消息了。


    不管文戟是出于什么目的——


    大概率都不会放过他。


    捏在手里的总比放养在外面的可控。


    接驳的车开到近前,文缨坐上了后座,等着人上来, 却半天不见动静,往外面一看。


    金灿灿的少年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可那双碧绿眼眸却深沉的像死水,没有一点朝气。


    可爱的少年模样, 和这样一双眼睛实在是割裂。


    文缨试探性的叫道:“文生?”


    “嗯?”星辰回过神,灿烂一笑, “怎么了?”


    文缨迟疑一瞬,“额……上车。”


    星辰没有立刻动作, 而是先抖了抖衣服上的褶皱。


    就这么和文缨去“娘家”?


    文缨不用想也知道, 根本护不住他, 那他的“外公外婆”就行?


    他妈当年结婚的事肯定是惹了娘家不快, 美国人的家族观念可没那么重,真的触犯底线,只要年满十八, 说赶出去就赶出去, 可不像中国人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按照文缨的说法,他妈应该是好不容易关系有缓和的时候去世的, 那他的“外公外婆”对于他来说肯定是陌生又微妙的。


    说不定还得有点恨,谁让他流着文家的血。


    文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给他带过去,指望那点亲情血缘,让一个老牌黄石家族放下一切,去保护他?


    不然……撤?


    星辰手扶上车门,眼睛看着车内,脑子却在盘算路线。


    出口都在南面,离这里太远。


    “文生…”文缨尽力做出和蔼的笑容,“你放心,你外公外婆虽然住的偏远,但和我们文家的庄园一样,不会委屈你。”


    星辰像是刚回过神,他自然的坐进车里,把车门关上,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我没担心这个,我只是一时间有些……小叔他……”


    他拧开后座中控台的水,灌了几口,“这德州还真是闷热。”


    文缨仔细打量着他笑嘻嘻的面庞,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她刚才看错了?


    “那……我们走吧。”


    “好。”星辰笑着答应。


    算了,再坚持坚持吧。


    这要是跑了就是惊天动地,花销肯定不少,他兜里那点钱不够他用几天的。


    星宁的学费也没凑够。


    文戟就算追来也要时间,等他见到“娘家人”,文戟往出要人,文缨再参活一脚,可有的是时间拉扯,他在几方周旋周旋,捞几笔就跑。


    反正这浑水,他是无福消受了。


    车子往偏远的郊区开,视野逐渐开阔,大片的牧草,成群的牛羊。


    文缨指着车后方的天际线,“你看,从我们刚才路过的那里开始,全是你外公外婆的产业。”


    “嗯……”星辰淡淡点点头,正常,很正常,估计这地方至少还有三到四个标志性地标,也是他“娘家”的。


    文缨倒是有些稀奇,这孩子从小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才对,哪怕回了文家,可这才几个月,就变了这么多?


    星辰想着文戟的事,余光扫到文缨的眼神,立刻笑道:“我之前好奇查过,没想到和我想的一样。


    文缨迟疑的点头,“哦……”


    星辰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装作好奇的问道:“姑姑,你和我妈妈关系好吗?”


    “你之前来过这里吗?和我妈妈吗?”


    文缨一说这个就乐开了花,“你妈妈当时还在和家人闹别扭,我就怂恿她抱着你回去。”


    “咱们姑嫂俩坐在庄园大门口,抱着你……”


    星辰听的也不免笑出了声。


    文缨越说越兴奋,描述的绘声绘色,她长得年轻,看起来就像二十出头,化着精致的指甲,漂亮的妆容,很符合傲娇大小姐的刻板印象。


    明明都是文家的孩子,文缨肆意张扬,文戟却活的不像个活人。


    上面有那么一个优秀的哥哥,下面有一个娇气跳脱的妹妹,中间那个懂事的,反而吸引不来什么关注吧。


    如果文家老大还在,文戟是不是还在做文家的透明人?


    星辰猛的打了个冷颤,文缨注意到和司机说:“空调高一点,小少爷冷了。”


    星辰赶紧说:“没事的。”


    他搓着胳膊,继续听文缨说话,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在想文戟哪怕做了那些事也情有可原。


    呵……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真是——般配。


    文缨见他捂着额头,担心的问道:“是不是空调太低,头疼?”


    星辰扯出笑容:“没有。”


    车子驶入长长的车道,巨大的铁门逐渐清晰起来。


    随着车子靠近,沉重的铁门伴随着电机低沉的转动声,极其顺滑地向两侧滑开。


    没有守卫盘查,没有犬吠,甚至连门房里连个灯光都没有。


    顺利得有些过分。


    文缨松了口气:“你看,我就说没事。外公外婆虽然脾气倔,但到底是亲戚。”


    车子驶入主路,两旁高大的柏树飞速后退。


    星辰没说话,手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掐着无名指的指根。


    太顺了。


    主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灯火通明。


    文缨刚露出笑容,整个人却猛地僵住。


    司机也脚下一滑,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了喷泉池边。


    门口停着三辆黑车。


    不是普通的轿车,是那种加长的、车窗贴满防窥膜的商务车。


    像三块黑色的铁棺材,横在主楼正门口。


    没有警笛,没有喧嚣,只有汽车的引擎声。


    文缨推开车门,脸色煞白:“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她转头看向星辰,眼神慌乱:“你在车里别动,我去看看。我是文家的人,他们不敢动我。”


    星辰看着她推门出去,心里那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文缨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


    那里站着一个人。


    ——文戟。


    他今天没穿那些显温柔的暖棕色。一身纯黑,从衬衫到西装,连领带都是黑的。


    一米九八的身高,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墙。


    文缨跑到他面前,声音都在抖:“文戟,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你嫂子的娘家,你带这么多人来……”


    文戟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文缨一眼,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通往主楼大门的路。


    那动作很绅士,像个尽职的管家。


    文缨愣住了。她看了看文戟,又看了看那扇虚掩的大门。


    “我……我进去找人。”


    文缨绕过他,快步走了进去。


    没人拦她。


    门口那些黑衣保镖像雕塑一样站着,连眼皮都没抬。


    星辰坐在车里,死死盯着那扇门。


    文缨进去了。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再也没人出来。


    没有争吵,没有尖叫,连脚步声都没听见。那个刚才还在跟他说话的姑姑,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车门被拉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星辰僵硬地转头。


    文戟站在车门外,微微弯腰。


    那张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锋利,微弯的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看着星辰,就像看着一只终于落网的猎物。


    “这里风大。”文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别着凉。”


    星辰感觉头皮发麻,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温和比拿枪指着他更可怕。


    文戟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星辰面前。


    “玩够了吗?”


    他语气轻松自然:“跟小叔回家。”


    星辰看着那只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往哪跑?


    文缨进去了就没出来,这满院子的保镖,这荒郊野岭的德州牧场。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文戟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星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


    他木讷地把冰凉的手放进文戟的掌心。


    “好。”


    文戟的手指收拢,力道大得让人发疼。


    “乖。”


    文戟笑了,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轻轻一拉,星辰身不由己地跌出车厢,撞进那个温暖坚硬的怀抱。


    文戟揽着他的肩膀,转身走向那辆黑车。


    “走吧。”


    车门滑开,又重重关上。


    把德州的夜风,彻底关在了外面。


    车厢里很安静,冷气开得很足。


    文戟坐在他身边,长腿交叠,姿态舒展。


    星辰缩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占据的空间小一点,再小一点。


    他不敢看文戟,余光只能瞥见男人黑色的西装袖口。


    “冷吗?”


    文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星辰下意识摇头,又觉得不够,哑着嗓子补了一句:“不冷。”


    文戟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一下控制面板。


    出风口的叶片偏转,避开了后座。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了那座像坟墓一样安静的庄园。


    窗外,成排的景观灯飞速后退,拉出一道道残影。


    “小叔……我姑姑……”星辰的声音有点哑。


    文戟语气平淡:“文缨去见你外公外婆了,有些家事要谈,暂时顾不上你。”


    星辰没敢接话。


    文戟是在骗傻子吗?连装都不装了?


    文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文生,你知道小叔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文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和叹息。


    “德州这么大,你要是真跑丢了,小叔会伤心的。”


    星辰缩了缩肩膀,背脊紧紧贴着真皮座椅,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椅背里。


    “我……我没跑。”


    “嗯。”文戟点点头,似乎信了,“没跑就好。”


    他倾身过来。


    星辰下意识地闭上眼,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文戟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星辰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以后别这么吓小叔了。”


    文戟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再有下次,我就只能把你锁起来了。”


    星辰偏开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搓着无名指根。


    他知道,文戟说的是真的。


    第55章 知道他是演的


    文戟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除了那完美无瑕的微笑,什么都没有。


    但星辰知道,文戟心情差到了极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宽敞的路上没有一盏路灯, 车灯打在路面,两侧的柏树影影绰绰,寂静的夜里只有连虫鸣都没有。


    明明十分恐怖的环境,星辰却希望慢点, 再慢点。


    最好一直这么走下去。


    可不管再慢,再平稳,车子也很快驶入了主路。


    一小时前才走过的路线, 再次重复。


    他那点连一半都算不上的自由,只停留了不到半天。


    星辰偷瞄文戟。


    文戟一直看着平板, 好像在处理工作,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没有抬头。


    很好, 就这样吧,忙下去, 千万别停下。


    文戟也确实如星辰所想,一直在忙。


    上了飞机等待起飞的时候也没追问什么, 只是一直在忙工作, 还和李叔交代着什么。


    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 无名指根有些刺痛, 他却按压的更用力了。


    这点刺痛刚好帮他理清脑中繁杂的事。


    这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但最需要关心的是文戟可能个杀人犯。


    文森特对于星辰来说,是完美的, 完美到无可挑剔。


    文戟对于星辰来说, 是时而完美,时而恶劣的。


    但无论是哪个, 都绝对不是可以和杀人犯联系起来的。


    文戟……


    星辰看向对面的人,机场暖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即使没穿暖色调的西服看起来也很柔和。


    其实文缨可能是不知全貌,胡乱猜测的。


    有些名声,不是解释就有用的。


    一旦被人认定,再怎么解释,看起来也只是狡辩的借口。


    而文戟向来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


    所以文戟……应该不会,不至于。


    “Eres un asesino.”


    星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他闭上眼睛,清空思绪,直到飞机起飞才把那句话赶出脑海。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纽约的凌晨一点。


    星辰已经很累了,可还不得不保持人设。


    因为文戟在,直升飞机早就批好了航线,落地即走,连一秒钟的等待都没有。


    星辰哪怕累得要命也得装出新奇的样子。


    新奇又不能不顾现在的气氛,演的小心翼翼。


    文戟为他合上卡扣,“听见了吗?”


    星辰微愣半秒,“听见了。”


    碧绿眼睛对视着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瞳孔,气氛诡异的安静。


    两个人都想起了夏威夷。


    文戟眼眸暗了暗,坐回位置上闭目养神。


    星辰真的没力气再演了,一点都没有。


    对文森特的愧疚,对文戟的恐惧,对造化弄人的无奈,星辰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关注哪一个。


    真是……造孽。


    直升飞机停在庄园的停机坪上,转动的螺旋桨把草地吹平,深夜的凉意混合着哈德逊河的水汽扑面而来。


    星辰攥住领口,缩着脖子跳到地上,下一刻带着木质香的西装兜头盖下。


    “小……”他刚要道谢,文戟却已经走远了。


    星辰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半晌才跟上去。


    这样不错,很好。


    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文戟刚才就没有追究的意思,现在应该也不会。回了房间,关上门,今天的事应该就告一段落了。


    明天他可以装病,装被吓到了,装什么都行,把这事拖过去,拖到文戟不再生气。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进入,章管家正在门口,紧张的打量了星辰几遍后才道:“二爷,小少爷,洗澡水准备好了,夜宵也在厨房做上了。”


    “嗯。”文戟淡淡点头。


    看他往房间走,星辰长舒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西装,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叮。


    电梯门开了。


    星辰的心也放下了。


    “文生。”


    这一声不轻不重,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星辰甚至无法假装自己没听见,他僵硬的转身,“小…小叔。”


    他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一双皮鞋出现在视野里。


    “抬头。”


    星辰听话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电梯惨白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向来一丝不苟的人,此刻额前竟有一丝碎发。


    文戟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一开始不是自愿和姑姑走的,我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上前一步,电梯门合上,灯光逐渐消失,只有昏黄的壁灯,和男人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联系我?”


    文戟微微弯腰,凑近彼此的距离,同时眉眼的笑意消失,压迫感毫不掩饰。


    “有没有想过,小叔会担心?”


    星辰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力道大的金发都颤了颤,“我想过,我想联系的,可姑姑说只是去看爷爷奶奶,她……”


    一只大手落在他的头上,文戟揉了揉他的头顶,掌心的热度传到他的头皮上,“好了,洗澡去吧。”


    这就……结束了?


    这么简单?


    星辰拢了拢衣服,揉了下头顶,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甩了甩头。


    不错不错,回房间,明天装病。


    星辰几乎是冲进浴室的。


    他看都没看那个已经盛好水和花瓣的浴缸,直接冲到淋浴下面,打开冷水。


    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后怕。


    他靠在瓷砖上,任由水流过脸颊,带走这一天积攒的灰尘和疲惫,却带不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星辰用力搓了搓脸,挤了些洗发水,心不在焉地揉出泡沫,,倏地,他停下动作,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有声音。


    好像有人在搬东西。


    他把头上的泡沫往脑后捋了捋,仔细听了一会儿。


    脚步声很轻,是佣人训练有素的节奏,还不止一个。


    星辰皱了皱眉,快速冲掉身上的泡沫,扯过浴巾草草擦了几下,套上睡衣就往外走。


    浴室的门推开,水汽氤氲。


    星辰愣在门口。


    他的房间空了。


    不是那种被洗劫一空的空,是那种被精心整理过的空。


    床单换了新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他那些“宝贝”也不见了。


    在跳蚤市场花了两美元淘来的旧台灯,灯罩上还有一道裂痕,用到杯底釉都磨没了的马克杯,还有床头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德语版《荒野的呼唤》。


    他转身打开衣柜——果然,空的。


    他的衣服、那双鞋底磨偏了的旧皮鞋、那条起了毛球的围巾,全都不见了。


    这些东西一文不值,是“文生”的全部家当。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星辰转过身,看见章管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小少爷,二爷吩咐把您的房间搬到三楼东侧了,东西都已经安置好了。您的……那些物品,也都原样带过去了。”


    三楼东侧。


    星辰的眼皮跳了跳。


    文戟的房间在三楼东侧的角落里,现在他的房间搬到了文戟隔壁,这意味着什么,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星辰抿了抿唇,“是……小叔让搬的?”


    章管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欠身:“已经很晚了,小少爷早点休息吧。”


    星辰盯着那杯牛奶看了两秒,伸手接过来。


    牛奶是温的,不烫,刚好能入口的程度。


    他喝了一口,没说什么,跟着章管家出了门。


    走廊里只开了壁灯,光线昏黄。


    星辰走过转角,一眼就看见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那是他的新房间。


    而隔壁那扇紧闭的黑胡桃木门,是文戟的。


    章管家在门口停下:“小少爷,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了。”星辰扯出一个笑,“谢谢章叔。”


    门关上,星辰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环顾四周。


    房间里的摆设全是他喜欢的,歌手唱片,浓重颜色的花朵,全是他“喜欢的”。


    书桌上,他那些破烂被整整齐齐地摆着,旧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德语书靠在桌角,马克杯里甚至被贴心地倒上了水。


    星辰拿起那只杯子,拇指摩挲着杯底磨掉的釉面。


    他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去,坐到床边。


    算了。不就是搬到隔壁吗?又不是睡一张床。


    他躺下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可眼睛闭上了,脑子却闭不上。


    会不会从一开始文戟就知道?知道他是个冒牌货,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每一个习惯都是演出来的。但还是把他放在身边,看着他表演,像看一场有趣的杂耍。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星辰猛地坐起来,又在半秒内强迫自己躺回去。


    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也许没有那么糟,也许文戟只是觉得他今天被吓着了,放在隔壁好照应。也许——


    也许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反复了五次,心跳才慢慢降回正常。


    装病。


    明天装病。


    拖一天是一天。只要还有一天没被拆穿,他就还有一天的时间想办法。


    他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数到第一百七十二只的时候,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


    第56章 文戟真疯了!


    星辰猛地睁开眼, 心跳瞬间飙了上来。他盯着那扇门,希望门外的人能自行离开。


    但事与愿违,门又被敲了三下, 这次力度稍重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拉开门。


    文戟站在门口, 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意,显然也刚洗过澡。走廊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星辰身后的墙壁上。


    “小叔?”星辰揉揉眼睛,努力装出刚被吵醒的样子。


    文戟没说话, 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 最后停在他的手上。


    星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攥着门把手的右手, 指节微微泛白。


    “手伸出来。”文戟说。


    星辰愣了愣,犹豫了一下, 把手伸出去。


    文戟握住他的手腕, 翻过来, 掌心朝上。他低下头, 鼻尖凑近星辰的皮肤,轻轻嗅了一下。


    星辰的汗毛竖了起来。


    “没洗干净。”文戟松开他的手腕。


    “什么?”


    “手上还有味道。”文戟抬了抬下巴。


    星辰下意识地把手抬起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好像是有一点花香, 是文缨给他撕胶带的时候涂的护手霜。


    不是, 文戟大半夜来敲门就是为了这个?


    “我去再洗洗。”星辰说着就要转身,快步走去洗手间。


    没用大牌洗手液, 用的香皂,使劲搓了几分钟。


    文戟半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盯着他的动作。


    cipher也从来不用会留味道的产品,之前他只以为是男生不喜欢香味,现在倒是懂了,分明是因为有暴露风险。


    可文生为何也不用?


    文戟的目光扫过他半湿的金发,精致的侧脸。


    文生也从来不用有味道的东西。


    还真是巧。


    星辰连手腕都仔仔细细的洗了两遍。


    “行了。”文戟说。


    星辰关掉水龙头,转身想拿纸巾擦手,文戟已经抽了两张递过来。


    他接过去,低着头擦干手上的水。


    文戟一直看着他,目光不算锐利,但带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专注。


    星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要开口说“我洗好了,回去睡了”,文戟的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他睡衣的领口。


    星辰僵住了。


    文戟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他睡衣的领边,向外拉开了一点。星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片淡淡的青紫色。


    瘀伤。


    是安全带勒的。在隧道的时候,那个疯子一样的司机撞来的时候,安全带狠狠地勒进了他的肩膀。


    当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早就忘了这回事。


    文戟的手指抵在他锁骨上,指腹微凉,触感清晰得像一道电流。


    “怎么弄的?”文戟问。


    星辰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腰撞上了洗手台的边缘,退无可退。文戟的手还捏着他的领口,没有松开的意思。


    “没什么,”星辰干巴巴地说,“就是安全带勒了一下,不疼。”


    文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会信”。


    他松开了领口,星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文戟的手已经伸向了他睡衣的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星辰的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睡衣已经被扒到了肩膀以下,左边大半个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他伸手去挡,被文戟不轻不重地拍开了。


    “别动。”


    文戟垂着眼睛看那片瘀伤,手指轻轻按上去,感受了一下皮下组织的状况。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糙而温热,星辰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瘀伤不算严重,但面积不小,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头,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文戟的拇指在那片青紫的边缘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几乎像是抚摸。


    星辰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不是疼,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冰敷过了吗?”文戟问。


    “没有。”


    “药呢?


    “也没有。”


    文戟终于抬起眼睛看他。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星辰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近到他闻到了文戟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混着沐浴露清冽的味道。


    “过来。”文戟拉着他出去,用床头的内线电话打电话叫来了佣人。


    星辰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扒开的睡衣,刚想系好就听见一声,“别动。”


    他只能放下手。


    文戟去了门口,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冰袋和一管药膏。


    把冰袋包裹上毛巾,轻轻敷了上去,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和白天安全带勒出来的钝痛搅在一起。


    星辰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文戟的手随即按住了他的肩头,力度不大,但很稳,让他没法躲开。


    “五分钟。”文戟说。


    星辰乖乖坐着,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文戟就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按着冰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随意,但存在感强得过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星辰数着秒,觉得这五分钟比白天那一个小时的车程还难熬。


    终于,文戟拿走了冰袋,拧开药膏的盖子。


    药膏是白色的乳状,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涂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文戟的指腹推着药膏在他肩膀上画圈,从瘀伤的中心向外慢慢晕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药膏渗进皮肤,又不至于弄疼他。


    星辰的呼吸变得不太稳定。


    文戟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的薄茧在他皮肤上碾过,触感粗糙而温柔。那片瘀伤附近的皮肤格外敏感,每一次触碰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带着微微的刺痛和酥麻。


    文戟涂得很仔细,把整片青紫都覆盖了一遍,手指最后停在他锁骨的位置,没有立刻收回去。


    星辰垂着眼睛,睫毛颤了颤。


    “明天让医生来看看。”文戟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这个距离下不自觉地压低了音量。


    “不用了,”星辰摇头,“不过是个瘀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文戟的手指在他锁骨上轻轻按了一下,不疼,但星辰莫名觉得那一下按在了自己心脏上。


    “听话。”文戟语气没有变化,但星辰听出了不容拒绝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文戟收回手,把药膏的盖子拧上,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星辰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残留的药膏,薄荷的凉意还在皮肤上蔓延。他伸手摸了摸那片被文戟碰过的地方,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药膏和微微发热的皮肤。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害怕。


    星辰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骂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星辰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肩膀碰到枕头的时候疼得他嘶了一口气。


    瘀伤经过一夜的沉淀,颜色比昨晚更深了,青紫色蔓延开来,看着比昨天更吓人,但其实并没有那么疼。


    门被推开,章管家端着早餐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亚洲面孔,戴着金丝眼镜。


    “小少爷,二爷让我来给您看看。”医生放下医药箱,推了推眼镜。


    星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故意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其实不用,就是一点瘀伤。”


    医生没接话,熟练地检查了他肩膀上的瘀伤,按了按周围的组织,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星辰一一回答,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继续装病把今天混过去。


    医生点点头,说了句“问题不大,按时涂药就好”,然后转身打开了医药箱。


    星辰松了口气,正打算重新躺回去,余光瞥见医生从医药箱的底层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注射器。


    不是普通的注射器。


    针筒比常规的要粗一些,里面装着一管透明的液体,针头又细又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注射器的旁边,还放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样东西,米粒大小,银白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星辰盯着那粒东西看了两秒,瞳孔微缩。


    定位芯片。


    他见过这种东西。这不是给宠物用的吗?


    文戟……真是疯了!


    星辰的目光从注射器移到医生脸上,又移到门口。


    章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门半开着,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在外面。


    不,不止一个人。


    星辰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的表情没有变,甚至还维持着那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子,但脑子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医生,”星辰指了指那个注射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点点的紧张,“这是什么啊?”


    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出奇。


    “这是定位芯片,二爷吩咐的。”


    第57章 小丑竟是自己


    文戟真是疯了!


    疯的太彻底了!


    星辰不想打, 但是想也知道反抗没有用。


    文戟现在这样,星辰不敢触他霉头。


    星辰脑子里一团乱麻,听见医生让他选注射位置, 他也只是说了句:“随便。”


    这种芯片都是皮下注射,在腿上打还是在胳膊上打,区别不大。


    要取出来都要切开,必定会留疤。


    他细心保养了这么多年的皮肤, 还是逃不过留疤的命运。


    竟然给自己的侄子打宠物定位芯片。


    也许不是侄子,是在给一个小骗子……


    医生给他擦好酒精,冰凉的棉球划过皮肤,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星辰呆愣愣的看向门口, 文戟出现了,拿着平板, 穿着暖色西装,眉眼温和。


    酒精的挥发带来凉意, 和门口那人温和的眉眼形成强烈对比。


    文戟……太恐怖了。


    如果说昨天的文戟还能让星辰想起温柔的文森特,那今天, 文戟的举动就相当于把关于文森特的美好, 全部删除了。


    文戟把平板交给管家, 上前摸了摸傻掉的金渐层。


    “怎么了?不想打?”


    温暖的手摸在头顶, 淡雅的木质香钻入鼻尖,星辰突然有些反胃,他扯出一个笑容, “没有。”


    文戟弯腰对上他的碧绿色眼眸, 眉眼微弯,“小叔是担心你的安全。”


    星辰笑的更灿烂了, “我知道。”


    医生拿着注射器靠近,冰凉的开口贴在皮肤上,随着咔哒一声,连疼痛都来不及,注射便结束了。


    星辰捂着胳膊,听着医生说着注意事项。


    随后,目送着两人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星辰冲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胃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吐酸水,吐的并不顺畅,呕的满脸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他胡乱的抹了一把。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踉跄着站了起来,扶在洗手池上,看着满眼血丝的自己。


    洗漱包里的烟都被收走了,他打开镜柜,从一瓶棉片里抽出藏着的最后一根烟。


    冰凉的薄荷冲入鼻腔,星辰像失去了所有力气,靠着墙滑落在地,手臂上的刺痛还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现在就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文戟能做到这种程度,肯定不会再给他逃脱的可能。


    逃不掉,反抗不了。


    星辰想起中国人的一句话:砧板上的鱼肉。


    任人宰割。


    至少……至少要弄清楚,文戟到底是不是杀人犯。


    真少爷到底死没死。


    文戟是他当侄子,还是跳梁小丑。


    星辰把烟头扔进马桶,扶着墙站起来,用冷水狠狠搓了搓脸。


    不能装病了。


    装病只是逃避。


    真是好日子过久了,连逃避这种事竟然也能成为他的选项。


    星辰随手拿棉片冰敷了泛红的皮肤,确保自己没有任何异样后才下楼。


    这个庄园是文家老大在美国发家后置办的第一个产业,文生就是在这里出生的,文缨也是在这里出嫁的。


    这里应该能找到线索。


    早餐时间已经过了,文戟不在书房,肯定是去公司了。


    “小少爷,您要找什么吗?”章管家看见他在二楼书房前,上前询问。


    星辰摇头,“就是走一走,消消食。”


    说着他继续往楼下走,又停下脚步,“章叔,我的车送回来了吗?”


    章管家:“还没有,正在修理厂。”


    星辰点头:“行,那我去看看别的车。”


    章管家见他没有想出去的意思,就把地库钥匙给了他。


    这庄园的地下车库有两个,右边的稍小一点,星辰之前看见过,但一直没去过。


    车库里全是有些年代感的车,汉兰达,奥迪,看起来像是文家老大早年的车,还有粉色的奔驰,应该文缨年轻时用过的车。


    一辆SUV的后座上还有个儿童安全座椅,应该是文生小时候用过的。


    车辆的状况都还可以,稍微有点积灰,但状况不错,应该是管家有让人定期保养。


    星辰重点看了可能是文家老大的车。


    一侧的车门有些轻微泛黄。


    这门不是原装的,至少喷漆不是。


    这种日产车非常耐糙,原厂车漆不会泛黄,这个车门明显是后来改装过。


    车祸。


    这么严重的车祸?


    星辰爬上驾驶位,看似是在打量内饰,实则是在检查,他把钥匙圈掰直,撬开了车门上的安全带盒子,伸手进去左右边缘蹭了两下,再拿出时手指尖有一些黑色的粉末。


    是血。


    干了十几年的血。


    当时驾驶位的人应该受了伤,血滴到安全带上,顺了安全带蹭到了里面。


    看来……文生应该就是在这辆车里丢的。


    但是为什么要修,要清洗?


    文家家大业大,又不差这么一辆车开。


    如果说想保留证据,那就不该清洗,哪怕随便买个仓库,放着呢?


    如果说是觉得不吉利,那就应该直接扔出去。


    洗完放在家里是什么操作?


    星辰把盒子重新扣回去,拍了拍手,开门下车。


    其他的看不出什么了,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既然文家能保留这些车,那应该也有保留其他的东西。


    文家大房的私人用品应该还在吧。


    得找找储藏室之类的。


    只是会在哪里呢?


    负一只有车库和酒窖,还有中央空调、泳池之类的设备间。


    一楼都是公共区域。


    二楼是书房、会客室、影音室还有客房。


    三楼是主人房。


    应该在三楼,三楼除了他和文戟的房间大部分都锁着。


    那就去三楼,星辰回了自己房间,等到佣人的休息时间才出去。


    佣人的打扫推车上挂着钥匙,他拿了钥匙,一连开了三个房间,却什么都没有。


    每个房间都一尘不染,规整的像客房。


    完全没有线索。


    为了不打草惊蛇,星辰把钥匙重新挂了回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发呆。


    车都留着,那……其他东西应该也在。


    到底在哪?


    对了!


    书房!


    文戟的书房里有一扇小门,就在办公桌的后面,星辰之前以为是休息室之类的,可文戟从来没在工作时间休息过。


    星辰拿上书包,去了书房。


    他最近都是在书房学习的,所以不突兀。


    确定外面没人以后,星辰冲到那扇门前,试了试,果然上锁了。


    他抽出准备好的铁丝,试了十几分钟,额头都冒汗了才打开。


    真是生疏了。


    小门打开,面前除了一面白墙什么都没有,墙与墙中间有一个勉强容纳一个人过道。


    星辰打开手机手电筒,绕过白墙走了进去。


    尘埃在光线下飞舞,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绕过白墙后里面漆黑一片,明明是白天,却伸手不见五指。


    星辰没来由的一阵窒息,耳边好似出现了‘嘀嗒’声,和细小的水流喷涌声,是血在流,是动脉喷涌的声音。


    星辰扶着墙壁,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耳边的幻听才被赶走。


    他小心翼翼的往里挪动,随着手电筒的光线,房间中央出现三个玻璃展柜。


    心脏猛的停跳一下,星辰摸上第一个展柜,里面是两张照片和一个戒指。


    一张照片上的男人和文戟有六七分相似,但看起来更加老成,穿着深色西装,精神矍铄,意气风发。


    第二张照片上的男人戴着氧气面罩,瘦的一把骨头,被束缚衣紧紧的捆在床上。


    星辰仔细看了很久,猛的后退一步。


    这两张照片竟然是同一个人。


    是文家老大,文琮。


    星辰颤抖着手重新扶上玻璃展柜,两张照片下的戒指不是欧洲流行的宝石,是翡翠,方形的戒面,款式很老,能看出来是老物件,可戒指圈上却有一块黑色的污渍。


    星辰听见了自己的吸气声,那块污渍……是血。


    来不及多想,星辰赶紧去看下一个展柜。


    柜子中还是两张照片和一个戒指。


    照片中的女人金发碧眼,戴着牛仔帽,骑在高头大马上,笑得明媚。


    另一张照片上,同样的女人,可女人竟然已经躺在了棺材里,牧师在后面说着悼词,下面的人穿着黑衣背对着镜头坐在长椅上。


    照片下的戒指,是粉钻的皇冠宝石,铂金戒圈上一样……有血。


    星辰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扶着墙继续往里走。


    第三个展柜里,还是两张照片,但没有戒指了,而是一个叠好的小孩衣服,黑色的纱质衬衫叠的板板正正。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星辰继续去看那两张照片。


    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六七岁模样,穿着白色纱质衬衫,像个小大人一样,对着镜头,没有笑。


    另一张照片的相框上盖了一层白布,星辰本想撬开玻璃上的锁,没想到一碰就开了。


    他拿出那个蒙着布的相框,揭掉白布,下一瞬,相框猛的摔到地上。


    玻璃被摔出了稀碎的蛛网裂纹。


    星辰后退,背抵在墙上,全身都止不住的发抖。


    照片里是……死去的文生。


    甚至就穿着另一个照片中的、那件白色衬衫。


    再仔细去看玻璃展柜里的衣服,那哪里是什么黑色。


    那分明是血浸透了,干了十几年!


    文戟——是连环杀手。


    “二爷,小少爷正在书房学习。”


    门外传来了声音。


    第58章 让他跪,让他怕


    星辰赶紧爬起来把相框塞回去, 又拿白布盖上,几步冲出去,满头大汗的捣鼓着铁丝, 锁上和打开不一样,更费事,豆大的汗水砸在手上,他一个不稳手里的铁丝滑落在地。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星辰捡起铁丝,甚至没有时间站起来,就这么跪着继续。


    啪嗒。


    书房的门开了。


    文戟看了一眼无人的室内, 看向管家,“小少爷呢?”


    星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手里拿着钢笔,“小叔, 你回来啦?”


    文戟目光扫过他手上的钢笔,又定格他红扑扑的小脸上, “怎么出这么多汗?”


    星辰不好意思的笑笑,抽了张纸巾擦脸, “钢笔卡在桌子底下了, 我抠了好久。”


    章管家立刻吩咐佣人拿来冰毛巾, 文戟拿过毛巾, 给他擦汗。


    “下次可以找佣人。”


    星辰在他碰上来的瞬间就不自觉想抖,生生忍住了,“好。”


    文戟握着他的肩膀, 仔细的给他擦了脸, 又给他擦了擦脖子,“你怎么了?”


    星辰的心咯噔一下, “没怎么呀。”


    “小叔,我今天想吃澳龙行吗?”


    文戟看了看他嘴角的微笑,点头,“行,让章管家准备就是。”


    星辰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装进书包,“那我不打扰小叔啦。”他背上书包欢快的走了。


    章管家吩咐完厨房,端着咖啡托盘进了书房。


    文戟正在那扇小门前,盯着门把手。


    章管家放下托盘,上前一起去看那个把手,金色把手上有个白色的汗渍手印。


    章管家立刻拿了毛巾上去擦,文戟抬手,“不用,去叫李叔过来。”


    星辰回到房间立刻冲到衣帽间,把为数不多的正品衣服全都打包好,又把浴室柜子里备用的大牌洗护产品归拢到一起。


    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就放下了。


    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他起身去了一楼,装作好奇的看了一会儿厨师处理龙虾,溜进了佣人工作间。


    文家的佣人工作期间手机都是要上交的,星辰在里面挑了一个老款的安卓手机。


    试了两个密码,打开了手机。


    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吉左的声音传来,“哪位?”


    星辰捏着手机,藏在墙面,盯着外面的动静,“吉左,长话短说,我们要跑!”


    “星辰?你知不知道那天差点吓死我!你这是……”


    “文戟是杀人犯!文生早就死了!”


    吉左狠狠的吸了一口凉气,“你…你认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


    星辰语速快极了,“你听着,文戟需要我这个假侄子替他洗清污名,但我的结局一定不比文生好。”


    “这几次三番的事,已经让文戟觉得我不好掌控了,我的命就快到头了,我们必须马上跑!”


    “好好好……”吉左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说好,连说了好几遍才道:“那…那你想办法出来,我们…我们……”


    “我的手机不安全了,我们用老办法联系,文戟给我打了定位器,我……”星辰摸上右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定位器?什么定位器?宠物用的那种??”


    “对。”星辰使劲抓了抓头发,“总之你准备好。”


    吉左:“我这面倒是好说,但你这次的花销肯定很大,你确定你手里的够吗?”


    “我手里还有点东西……”星辰使劲捻了一下无名指根,停顿了一下,“反正……不够也得跑。”


    星辰挂掉电话,擦了擦手机,把手机放回去,去了餐厅,文戟已经在餐厅了。


    “小叔。”星辰坐在他旁边。


    文戟点头,“明天开始上课,有什么需要的找管家。”


    星辰乖乖点头,“好。”


    文戟见他没像以前似的讨价还价,还有些不适应,“马术课也要重新开始上。”


    星辰:“好。”


    “枪械课以后不用上了。”


    “好。”


    星辰这回是真老实了。


    不仅上课上的认真,马术课也不再故意笨拙。


    就是希望文戟能放松警惕,让他有机会逃跑。


    而且他需要钱。


    需要很多钱。


    他现在手里只有三万,还得至少留一半出来给星宁做生活费,能用来逃跑的钱本就不多。


    如果能得到考试奖励,就能多点钱逃跑。


    好不容易熬了一周,星辰拿着考试成绩忐忑的等着文戟发话。


    文戟坐在书房办公桌后,随意翻看了几张,放到一边,“不错。”


    就这?


    没了??


    星辰有心提醒但没这胆量,他总觉得文戟心情不好,干脆用上老办法,“小叔,我给你按按吧?”


    文戟没回答,从下到上看了他一眼,给星辰看的头皮发麻。


    “小叔……”


    文戟鞋尖点了点面前的地面,星辰乖乖站过去,盯着地面没敢抬头。


    文戟不笑的时候气场太强,而且这个身高体型摆在那,哪怕是坐着气势也丝毫不差。


    “抬头。”


    星辰抬起头,努力扯出微笑,“小……”


    “你最近……”文戟眉眼微弯,却没有一点笑意,“很乖。”


    星辰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还…还行。”


    文戟身子前倾,逼视着他碧绿的眼眸,“乖的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星辰的瞳孔猛的收缩一下,“我…我只是……”


    “只是想要钱?”文戟打断他。


    “没、没有。”星辰使劲摇头,力道大的金发都甩在了脸上。


    文戟一手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喉结,动作温柔,语气很轻,“文生,你告诉小叔,你被姑姑带走那天,你联系了谁?”


    星辰喉结不自觉轻滚,“没……”


    “嘘……”文戟手上用力几分,“别撒谎。”


    星辰看着他微弯的琥珀色眼眸,感受着他那双大手传来的温度,那只手可以几乎握住他脖子,好像一用力就能断。


    “我……”


    “在想怎么糊弄我?”文戟手上用力,把他往前带了带。


    星辰一个踉跄跪在了他两腿间,手撑地上,后颈被抓着,被迫仰起头。“小叔我没有,我那天……我……”


    少年的脖颈白皙修长,喉结小巧脆弱,稍微用些力就红了,文戟不由自主就想起了cipher。


    很像,连这里都很像。


    以前cipher咽不下,连喉咙都会隆.起一点


    不管文戟再怎么提醒自己,这是侄子,都没用。


    他就是会不受控制的把俩人联系到一起。


    尤其是最近文生的表现,乖的像cipher,就连不信任他的程度都那么像。


    cipher宁可浪迹天涯,雌伏于人下也不愿信他。


    文生被人绑架,生死攸关,也不给他打电话。


    无论是老公还是小叔,他文戟做的都这般失败?


    呵……


    还是手段太轻了。


    文戟抚上他的金发,温柔的给他别到耳后。


    就该让他怕,让他抖,让他看见他就腿软、想跪。


    “文生,那个号码,是个一次性手机,此前没有用过,什么人会用一次性手机?”


    星辰的心跳猛的停跳一拍,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当然是需要掩人耳目的人,才需要用一次性手机。


    “我不知道,我是想打给你的,我……”


    “打错了?”文戟唇角微微上扬,“一个之前没用过的手机号,你却给它设定成了快捷拨号1?”


    说完文戟不再说话,就这么微笑着看他。


    星辰感觉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对,这事根本就解释不了。


    如果文戟一直问他,一直质疑他,他还可以一句句狡辩,把水搅浑,把话题带偏,可文戟没有,真是把语言停顿的艺术用到了极致。


    文戟松开手,后靠到椅子上,等着他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星辰的膝盖都开始酸痛,他才终于想出一句,“我设置错了。”


    文戟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动了,鞋尖轻碰他膝盖。


    星辰随着他引导腿分的更开了,他迷茫的盯着他的鞋尖,没搞懂这是干嘛,下一瞬脖子被绕上了冰凉的东西,星辰惊恐抬头,文戟正把一条领带系在他脖子上,“小叔?”


    星辰颤抖着双手握住他的手,碧绿的眼睛瞬间盛满泪水。


    文戟没理他的手,继续给他系上领带,“背挺直。”


    星辰立刻挺直了腰,文戟系好领带摸了一把他的头,随后转过椅子,打开电脑,就这么开始办公了。


    星辰跪在原地,看了看身前的领带,又看了看他办公的侧颜,内心十分凌乱。


    他刚才已经想好一连串的求饶词了,甚至已经做好鱼死网破、殊死一搏的准备。


    结果……就这?


    这是干嘛?


    文戟看文件,喝咖啡,时不时还分出一只手摸摸他的头。


    星辰一开始不懂,后来脸色越来越绷不住。


    文戟这是真拿他当宠物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星辰膝盖痛的不得了,逐渐跪不住了,他刚要往腿上坐,文戟就一扯他脖子上的领带,把他拽了起来。


    星辰脸色由白转红,双手在身后捏成了拳,指尖都扣进了肉里,但还是重新跪的笔直。


    章管家敲门进来,看见这场景什么都没说赶紧退了出来。


    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还有那个鳄鱼池的探照灯也亮了,惨白的灯光照进书房,星辰注意到这个灯光后,身后的拳头就松开了。


    算了,宠物就宠物吧。


    比喂鳄鱼好。


    文戟处理工作很认真,但还是能察觉到他的状态,只要他稍微松懈就扯一把领带。


    星辰被折腾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膝盖疼的快感觉不到了,腿抖,上半身也抖,整个人都蔫了。


    外面的虫鸣停了,月亮高悬,文戟终于停下手,关上电脑,转过椅子。


    “想好了吗?”


    想什么?


    星辰懵了一瞬,身体刚要往下坐,就又被拽了起来,再好脾气也禁不住这么折腾,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文戟!你……”他的腿瞬间没了知觉,猛的往前扑去。


    他就这么扑到了文戟身上,还是跪着的,只不过抱着文戟的腰,星辰挣扎着想起来,还没找到着力点,屁股就开了花,啪的一声,他疼的没收住声,“啊……”


    熟悉的戒尺,熟悉的感觉,一下接着一下,星辰甚至没时间求饶、狡辩,除了惨叫什么都做不了。


    “哇啊啊,我错了,别打了。”


    “小叔我错了呜呜呜……”


    星辰像只猫似的,抱着他的腰,使劲拿那头金发蹭他,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文戟终于停下动作,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扯开,抽了张纸巾给他擦眼泪,动作温柔的和刚才判若两人,“说,错哪了?”


    “我……”星辰抽噎着,攥着他的衣襟,哇一声又哭了出来,“我哪知道!呜呜啊……”


    文戟就等着他哭,掉一颗擦一颗,耐心极了。


    星辰从记事起就没这么哭过,无论什么事都没让他哭的这么惨过,这一哭就刹不住车了,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一次性哭出去。


    直到嗓子哑的像鸭子,纸巾擦的皮肤都疼了才渐渐停下。


    文戟见他哭的差不多了,拨通桌上的内线电话吩咐几句。


    没一会,敲门声响起,星辰一听见有人敲门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


    文戟扣住他的后颈,让他重新把脸埋自己腹部。


    星辰抽抽嗒嗒的,紧紧抱着他的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听见门开的声音,把头埋得更深了,直到听见来人出去了,才抬起头。


    文戟拿起托盘里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脸,“你不该对长辈直呼其名,我不是美国人。”


    星辰抽噎着,“知道了。”


    “你从小没接受过这种教育,不知道很正常,但你明显知道,不然也不会叫我几个月小叔。”文戟说的很耐心。


    星辰咬了咬嘴唇,“我不会了。”


    “以后,再生气,再情绪上头,也不准这样,”文戟停下动作,捏着他的下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懂吗?”


    星辰使劲点头,“懂。”


    文戟用毛巾细细的给他擦去眼尾的泪,湿漉漉的浅金色睫毛黏在一起,眼尾的红晕衬得他眼神更媚态了,文戟呼吸一滞,继续动作。


    “想好了吗?”


    怎么又是这问题?


    星辰跪了太久,受罚太久,脑子都不转弯了。


    文戟放下毛巾,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那个电话是谁?”


    星辰捂着额头,装作疼痛,“我……”


    “我提醒你一下……”文戟扯了一下他脖子上的领带,“在你说出糊弄我的话之前,好好想想,否则这个另一端就会系在你的脚踝上。”


    苏秦背剑?!


    文戟真是疯了吧!


    这种刑罚都能想出来??


    不过……也对,反正是冒牌货。


    玩死了又能怎么样。


    星辰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那……其实……是我女朋友。”


    文戟去够托盘的手一顿,随后拿起拿起面霜,挖了一点细细给他涂抹在脸上泛红的位置,“你不是分手了?”


    “我…骗你的……”星辰很想躲,但还是没敢,文戟的手很热,没一会儿就把面霜揉化了,淡淡的护肤品香味混合着木质香,很好闻。


    “我知道你不喜欢,就假装说我分手了,其实我们私下一直唔……”


    星辰被揉疼了,捂着脸躲开。


    文戟捻着指腹上残留的面霜,眼神晦暗不明,“所以……这次你说的是真的?”


    星辰坚定点头,“你随便查。”


    文戟笑了,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起来有些讽刺,“所以你就想找你女朋友救你,却没想起来找我?”


    “呃……嗯……我……我和她联系的多,我下意识就……”


    “分手,”文戟拽住他脖子上的领带,把他扯近,眼神冷的吓人,“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脖子上的紧束感比之前强烈几倍,星辰吓得咽了口唾沫,“好好好,我分,我分。”


    文戟解开他脖子上的领带,手臂下移圈住他的腿弯,一把给他抱了起来。


    星辰搂住他的脖子,“小叔……?”


    文戟的脸色说不上好看,抱着他一言不发的下了楼。


    星辰可算从跪着的姿势解放了出来,坐在他的臂弯里晃了晃麻木的腿,文戟真是强壮,单手抱着他还能这么稳。


    已经半夜了,可章管家还板板正正的在餐厅等着,看见叔侄俩下来,亲自去厨房端来饭菜。


    也不知道为什么,章管家总觉得不能让太多人看见这叔侄俩相处。


    要说太亲近,好像……有那么点。


    要说太过,倒……也不至于。


    总之,章管家自从在书房看见文生抱着文戟哭,就把佣人们全调离主区域了。


    星辰见没什么人倒也自在了点,被文戟放到座位上,随意吃了几口,就咽不下去了。


    文戟见他揉着膝盖,摆弄着手里的叉子,迟迟不送到嘴里,便叉起一块虾肉送到他嘴边,“张嘴。”


    星辰咬掉虾肉,“我吃饱了。”


    文戟继续用餐,等吃的差不多了,长臂一伸就把他捞了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星辰感觉自己像个娃娃似的,在文戟手里真是随便拎来拎去,“我唔……”


    刚一张嘴又一块牛排塞了进来,星辰气鼓鼓的嚼着。


    真是宠物吗?


    衬着张嘴就往里塞?


    “事多,食少,不是长久之象。”文戟一块块的喂,“无论何时何事,都不应该打乱你自己的生活,懂吗?”


    谁要在吃饭的时候被教育啊?


    更窒息了。


    再说,对一个冒牌货这么用心,你是演上头了?


    “好。”星辰灿烂一笑,把他喂的都吃了。


    但这种情况下强塞进去的食物,让他的胃隐隐有些作痛。


    章管家立在一旁,看着这叔侄俩共用一套餐具,俩人还都自然的很,没觉出半点不对。他愈发觉得,刚才把佣人都调走,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星辰坐在他腿上,硬是被塞了半块牛排才停下,文戟还不忘给他喂蔬菜和水果。


    等吃的差不多了,文戟还贴心的给他擦了嘴。


    星辰不自觉的去抠无名指根,文戟真是演上瘾了。


    不过,反社会人格都是这样的。


    他们会演,演出普通人的样子。


    这种人的罪行一般被发现的时候,邻居、同事、朋友、甚至是同床共枕的爱人,都不会相信他们竟然能做出那种事。


    因为反社会人格,不仅仅会演普通人,更有自己的人设,他们会遵从人设,甚至会故意做出小瑕疵,就是为了演好,让别人,甚至自己都相信。


    可一旦他们厌倦了这场名为“生活”的游戏,所有人的命运,便只在他们一念之间。


    小腹上的大手唤回星辰的思绪,温热的大手隔着衬衣,抚上他的皮肤,在中间微微打圈,星辰条件反射的小腹紧缩。


    以前文戟总这么做,还会抓着他的手,一起这么放在上面,让他感受下面的轮廓。


    星辰顺着那只粗壮的手臂,将目光落在他温柔的眉眼上。


    他神情温和,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阴影,琥珀色瞳孔在半暗的环境中显得更温柔了。


    “吃饱了?”


    “……嗯?…嗯,吃饱了。”


    通过肚子看他有没有吃饱?他又不是宠物!星辰心中叹气。


    文戟以前不会对文生这样做,但腰腹摸起来的手感很像,非常像,连摸上去时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但以前cipher会红着眼尾抱住他,求他轻点。


    文戟不自觉的手上移,抚上他的脖颈,覆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记忆中那颗血痣的位置。


    碧绿对视琥珀,两人谁都没动。


    章管家惊得下巴快掉了,之前他还能说,是叔侄俩感情好。


    不过是受罚了,站不起来,小叔抱抱不算啥。


    不过是不爱吃饭,小叔喂喂不算啥。


    不过是检查有没有吃饱,摸摸不算啥。


    而现在……


    不过是……不过是……


    章管家脑细胞都要耗光了也想不出借口了。


    谁家正经叔侄,能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


    俩人的眼神都快黏在一块儿了,空气里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二爷是无子的命,可小少爷是要成家立业的。


    而且他们是叔侄,传出去,文家的脸往哪搁?


    不过……小少爷要是真有那心思,跟了二爷,总比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强。


    二爷知根知底,不会亏待他,也不会让外人拿捏他。


    二爷因为那个骗子伤神了这么久,要是小少爷能让二爷开怀,不再想那些糟心事,也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二爷想要什么,谁能拦得住?


    哪怕把人“病故”,找个地方锁起来,谁又能怎样?


    章管家的脑细胞只用了两分钟,就把这桩“叔侄秘事”彻底理顺了——只要二爷喜欢,其他的,都不重要。


    叔侄俩的“对峙”,最终还是以星辰失败告终,他心虚的偏开视线。


    文戟也在这一刻微闭了闭眼睛。


    他刚才在找,在找和cipher相似的影子,在找当时的感觉。


    当时他和cipher就是这样的,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简单一个眼神,就像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可不管再怎么找,再怎么觉得像,文戟都很清楚,这是自己侄子。


    星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久久没有动作。


    他想下去,但是……不敢。


    下一瞬,失重感传来,他赶紧搂住文戟的脖子,“小、小叔?”


    文戟单手抱着他,一言不发的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白光洒出来,星辰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怎么感觉文戟好像要……办了他?


    文戟早就知道他是假的,不存在什么伦理问题,拿来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不是不可能。


    可一旦真发展到那时候,文戟还能留着他这个冒牌货吗?


    星辰心中略过无数种猜想,甚至想到了谈判。


    他健全的时候都打不过文戟,更别说现在双腿和半残没什么区别了。


    万一……谈判能行呢?


    他继续做乖巧的小侄子,给文戟做足脸面,然后在文戟下手前伺机逃跑。


    但想也知道到了这步,跑掉的机会微乎其微。


    星辰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他想通过裤腿看看文戟是什么状态都不行。


    文戟这么重欲的人,憋了好几个月,刚才看他的眼神又明显不对。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星辰挣扎起来,“小叔我自己走。”他的房间快到了,绝对不能去文戟房间。


    “别动。”文戟声音冷厉,眉眼都压低了,抱着他的手像钢圈,纹丝不动。


    “我自己可以,小叔,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星辰眼看着还有两步就是他的房间,挣扎的更厉害了,随后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后颈被扣住,腿被迫缠上文戟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住了文戟。


    现在这个姿势,星辰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个泼妇一样捶打他的背,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房门水灵灵的越来越远。


    “小叔!”


    啪!


    “你!”


    啪!


    厚重房门打开,又在他眼前合上,星辰全身都僵硬了,都顾不上屁股火辣辣的疼。


    他被放在柔和大床上,看着男人越来越近的脸,手撑着床就想往后退,却被一把抓住脚踝拖了过去。


    “唔……”星辰一下躺在了床上,手撑在文戟的胸膛上,不让他靠近,“小叔我想回去。”


    文戟拿开他的手,眼神暗了暗。


    少年一头金发散开在黑色的床单上,皮肤在黑色的衬托下显的更白了,纤长的浅金色睫毛有些湿润,小鹿般的碧绿眼睛迎着水光。


    这幅眼尾泛红、媚而不自知的样子,让文戟呼吸粗重了两分。


    星辰还想再反抗俩下,却被握住双手摁在了头顶。


    他惊恐的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文戟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裤带。


    “小叔,别!”


    “小叔你放过我,求求你。”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


    腰带和纽扣在他一声声的求饶中被解开,丝滑的细麻面料轻轻一扯就滑了下去。


    星辰全身都抖了起来,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被睡,被杀。


    始于连环杀手,终于连环杀手。


    这难道是中国人说的有始有终?


    神他妈的有始有终!


    星辰脑子里跑马灯似的略过前半生,眼眶里的泪水不用眨眼就往外流,一颗颗泪花陷入鬓角的金发中。


    倏地,一阵清凉的凉意从腿上传来,星辰怔愣的眨了眨眼,抬起头,就见文戟正拿着药膏给他涂抹青紫的膝盖。


    星辰嘴都张大了,正好对上文戟瞥来的视线,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文生,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腾!


    星辰的脸,上到耳尖,下到脖子,全部腾的一下红了。


    和煮熟的虾子没什么区别。


    他先是僵硬了两秒,然后屈起腿,以最大的力道踹了出去,目标是文戟那张淡定又带着笑意的脸。


    脚踝在半空被擒住,他还穿着古驰的小白鞋,文戟淡定的握着他的脚腕,另一手脱掉他的鞋子,还顺手把他的小白袜一起脱了下来。


    嫩生生粉嘟嘟的脚趾很可爱,还带着男生特有的、骨节分明的脚型。


    星辰看他一手就能握住他的脚,更来气了,就好像他永远都逃不开他的掌控、他的手心一样。


    星辰抬起另一只脚就踹,被握住了他就一个翻身爬到床上,使劲一收腿,借着鞋子来了招金蝉脱壳。


    文戟只抓到一只鞋子,起身就想摁住他,像是在对付一只不听话的金渐层。


    “别动,药蹭到床单上,还得麻烦章管家。”


    星辰的脑仁都要被搅和到一起了,恐惧、恼怒、羞愤被炖成了一锅粥,他现在只想从这个男人身边逃离。


    这人一犯倔,文戟都得费点力气,但又觉得实在有意思,干脆就让他爬,再拎回来。


    星辰今天穿的都是丝绸、细麻,这种滑溜溜,垂感很好的面料,于是……导致极其好扒。


    文戟抓了半天,抓住了一条月白色细麻外套,一条粉白色丝绸衬衫。


    他一把摁住光溜溜的小猫,“再闹,正好给你屁股上药。”


    星辰气疯了,握住他的手臂一口咬下去。


    文戟就着他趴着的姿势,把人摁住,顺手扒了,就是一巴掌,“松嘴。”


    星辰气得更狠了,一边哭一边咬。


    像只抱着主人手臂、气得直骂人又使劲咬的小猫。


    啪!


    “还不松嘴?”


    “呜呜呜咬死你……”


    啪!


    “你想再让小叔花一万五?”


    “呜呜呜我咬死你……”


    文戟笑了,不是被气到了怒极反笑,是被可爱到了。


    当一个东西太弱小的时候,哪怕是生气,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他干脆就这么把手臂抬了起来,上面还挂着一只流口水的金渐层。


    文戟把金渐层拖到腿上,就让他继续咬,单手拧开药膏,涂到有些红肿的蜜桃上。


    他涂的很细心,每一处都薄厚正好,很均匀。


    涂好后还拿出之前用过的冷敷理疗仪给他敷上,见他还不松嘴,文戟顺了顺他一头凌乱的金发,“好了,还不累吗?”


    星辰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感觉他对文戟来说根本不是个人,就是个物件。


    想怎么样都看文戟的心情。


    他之前怎么会觉得文森特对他真心,那明明是文戟演的好。


    这个反社会人格的变态。


    无论是cipher还是文生,都只不过是他的玩具。


    是他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


    红血丝在这双碧绿的眼睛里尤为明显,文戟看他眼睛不眨泪珠子就啪嗒啪嗒的掉,竟有些心疼了,把他翻转过来,扯过被子盖住包裹起来,轻轻捏住他的下颌,“乖,松嘴,咬累了吧?”


    “文生,你怨我,我知道。”文戟温柔的抚摸他的发顶,“可是,你能怎么办?”


    文戟的手滑到他的右上臂,轻轻握住,那里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芯片,“血缘是断不了的锁链,而这个……是给你上的双保险。”


    听见这句话,星辰的理智逐渐回笼了。


    文戟还在演,还在演是好事。


    只要这层伪装没掉,他就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星辰缓缓张开嘴,文戟的手臂已经被他咬出了很深的牙印,甚至已经变成了紫红色,看起来很}人,星辰后知后觉有些怕,伸出双手给他揉了揉,想把那些凹下去的印子揉开。


    金渐层咬完主人还知道舔舔,文戟挺满意。


    敲门声适时响起,星辰惊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这像是刚办完事的样子,下一瞬被子扯过头顶,房门开了,稳健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星辰条件反射的抱住他精壮的腰,脚步远离后才后知后觉的松开。


    文戟扯下他头上的被子,拿着一条崭新雪白又热乎乎的毛巾给他擦脸,动作轻柔的像擦拭瓷娃娃。


    “记住,以后小叔就是你的退路。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来找我。你要是再敢瞒着我,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嗯……”星辰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好,我会的。”


    文戟满意的微笑一下,“乖。”


    星辰像个漂亮的洋娃娃,任由他擦洗、涂抹、上药。


    看着他蹲在床边为他涂抹膝盖的伤,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星辰没觉得感动,反而心越来越沉。


    文戟……真是段位太高了。用疼让他记着规矩,用温柔让他离不开,把他当成狗一样,慢慢磨掉所有的棱角。


    如果他真是文生可能就沦陷了,可他是星辰,这些招数——都是他玩剩下的。


    第59章 秦叔叔,你帮帮我


    星辰就这么稀里糊涂, 或者说是……十分清醒的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文戟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随意这么一搭就把他的腰圈住了。


    背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若有似无的木质香飘在鼻尖,深邃又霸道的焚香感,回味有一丝丝的甜味, 本该是让人沉静、静心的味道,但星辰心跳更快了。


    上次这么近距离,睡在一起, 还是在拉斯维加斯,当时他快走了, 破天荒的想留一些念想,就问了关于香水的事。


    嗅觉是人类最持久的记忆。一缕熟悉的气息, 往往能瞬间将人拽回十几年前的某个瞬间,连同当时的心情也一并复苏。


    星辰当时就拿起那瓶香水问过文戟, 为什么会用这个。


    毕竟宾利的车奢侈,可香水却便宜的很。


    文戟常用的那瓶宾利黑色尊爵, 一瓶才25美金。


    可文戟当时只是笑着说习惯了。


    星辰发现他可能根本不了解文戟, 就像文戟, 也根本不了解他。


    僵硬的躺了一会儿, 确定文戟睡着了,星辰才缓缓轻轻的转身。


    月光下,男人的侧颜无懈可击, 比醒着时的眉眼带笑锋利很多, 眼底却带着乌青。


    明明已经对他“失望”,明明已经萌生退意, 可星辰的心还是不由得抽痛了一下。


    当时的文森特,演的真的很好。


    给了他最想要,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可演的就是演的,像是他曾经扮演的艺术家、高学历一样,全是演的。


    只不过当时他的演,是私人定制,是给金主量身打造的、最想要的。


    而文森特演的,恰巧是他最想要的。


    真是……造化弄人。


    浮梦一场。


    星辰刚想转身回去就被圈住腰,往后带了带,后背贴上男人温暖的胸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这么伴着彼此的呼吸陷入沉睡。


    星辰睡的不踏实,但毕竟折腾这么久,又声嘶力竭的哭了一场,这一觉还是睡到了天亮。


    室内昏昏沉沉,文戟的房间遮光窗帘装的很严实,在凌晨四点就自动拉上了。


    星辰一时间分不清时间,习惯性的去摸手机,摸了个空,他这一动身上的手臂又圈紧了,他小心看去,文戟还在睡,眉头稍稍蹙起。


    也不知道他多久没睡过好觉了,星辰不敢再动了,想让他再睡会儿。


    这一躺,星辰躺的脖子都僵了,这房间的隔音做的非常好,外面也不会有佣人路过,但估计至少上午9点了吧。


    文戟从来没这么“懒”过。


    星辰从盯着壁纸,到后来盯着他的睫毛,直到他快要醒了才移开目光。


    文戟缓缓睁眼,自然的抬手,摸了一把凌乱的金渐层。


    星辰挤出微笑,“小叔,早啊。”


    昏暗中,少年的半长金发和那头黑发重合在一起,嘴角的弧度好似都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人说的是:“先生,早啊。”


    “早。”


    文戟立刻收手起身,在星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去了浴室。


    星辰一脸莫名,这是干嘛?


    晨尿憋坏了?


    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星辰刚要下床,文戟就从浴室出来了。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两个鼓鼓的信封,放到床上,“拿着吧。”


    文戟,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虽然知道这是考试的奖励,但刚睡醒就给钱,给了一种星辰他刚卖完的感觉。


    “呵呵……谢谢…小叔。”


    不管咋样,有钱跑路了,就是好事。


    星辰拿上信封,扯过他随手放在床上的浴袍,鞋都没穿,就这么光着脚,头也不回的冲出的房间。


    走廊里,章管家正在不远处来回踱步,看见他光着腿,披着文戟宽大的浴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着大片的肌肤,章管家顿时没做好表情管理,吃惊的嘴都张大了。


    星辰没心思管杵在那的管家,几步回了隔壁自己房间。


    他把信封往床上一摔,就去整理衣帽间,换季的过渡衣物管家又给他添了几套,还有好几个马具。


    马具这东西说是不好买、稀缺性高,但除了爱马仕,其他的都贬值的厉害。


    尤其是文家这么讲究的、手工定制的,二手的更是不好卖。


    星辰把所有能变现的都塞进一个袋子里,实在塞不下的,他就捡出了两样相对便宜的,安排好一切,他拿起那个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


    五万,算上手里的,应该将将够逃跑,可是这样就……


    星辰看了眼床头的闹钟,这个时间文家佣人是最忙的时候。


    他溜达到餐厅,没看见文戟,应该是起晚了直接去公司了吧。


    星辰不疾不徐的用了早餐,在章管家慈爱的目光中溜达到了员工室,找到那台熟悉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通,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你好,哪位?”


    星辰躲到墙边,观察着外面的动向,小声道:“秦叔叔,是我,文生。”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随后惊喜道:“文生,这是你的新号码吗?你姑姑前两天搞的事都把秦家惊动了,你怎么样?”


    “这不是我的手机,我没事,就是我……我有点事想找叔叔帮忙。”


    “嘿!你小子好事想不到我,一找我就是有事。”


    星辰做出委屈的声音:“秦叔叔,中国人常说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你就再帮我一回吧。”


    秦钺嘶了一声:“文生,不是叔叔不帮你,但我和你小叔这么多年的关系……”


    秦钺这话说半截,看似很为难,其实心里乐开了花,无非就是赌输了钱,缺钱而已,他不能再明面上给钱了,省得文戟知道,这种助人堕落的小手段,在文戟面前和裸奔没什么区别,到时候文戟能扒他一层皮。


    可明面上不能给钱,私下里,安排个赌局输赢,让文生大赢特赢一把,再把全部身家赔进去,不是什么难事。


    “小侄子,你这回欠了多少?”


    “啊?欠什么?”星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哦哦哦,不是,我没欠钱。”


    这回轮到秦钺懵了,“那你…找我什么事?”


    “就是我那个‘女朋友’,秦叔叔,我……”星辰大概讲了发生的事。


    “就是这样的,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下那个女生配合我,我会把她“以前用过的一次性手机”都给你,让她配合一下,就说真用过就行。”


    其实就是让那女生配合一下,无论和谁说,都咬死她和文生就是情侣就行,可是星辰没钱也没时间去干这事,吉左根本就不是这块料,让吉左去办可能还会适得其反,思来想去,还是秦钺最合适。


    现在文戟看他看的太紧,万一在他逃跑之前查出他撒谎,那事情就大了。


    秦钺沉默了一会儿,“小侄子,你说实话,你联系的这人是谁?”


    “赌友,一直帮我下注的赌友。”星辰早就想好了,“我不光玩赌桌,没事也爱赌赌球。”


    嚯,五毒俱全。


    “小侄子,一点钱,对于秦文两家不算什么,但你跟叔叔交个底,你碰不碰毒?”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星辰太清楚这东西对中国人来说有多严重了。


    生长在这些混乱的国度,他也见过太多因为一口而灭门的惨案。


    “嗯,那……”秦钺那边先是响了几声铃声,随后是手机解锁的声音。


    星辰知道那是秦钺另一部手机,用来联系外国人的。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星辰看了看员工室外,有些着急,他担心佣人回来,“秦叔叔,怎么了?”


    秦钺的声音没像刚才那么放松,反而像是一开始一样沉稳,带着生意人的精明,“小侄子,你确定……你联系的是赌友?”


    草!


    这事不对。


    秦钺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星辰装作轻松的笑道:“不然呢?我还有谁能……”


    “你小叔这回动真格的了,他找了Spencer。”


    星辰心跳猛的停跳一拍,额头瞬间起了一层薄汗,“Spencer是……”


    “Spencer是前加拿大皇家骑警,我在加拿大留学时的同学。”


    星辰捂着额头狠狠揉了一下脸颊,随后一拳砸在墙上。


    他当然知道Spencer是谁,那双狼一样的蓝眼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能慌,“所以Spencer……怎么了?”必须套出更多信息。


    “小侄子,我觉得现在应该是你跟我说实话了。”秦钺这种时候可是聪明的很。


    星辰感觉自己的汗把手机打湿了,他把手机拿远些,在衣袖上擦了擦,深呼吸几次,整理着脑中的线索。


    加拿大皇家骑警,和美国的FBI,还有国土安全部都有密切的联系。


    更别说Spencer本就是半个美国人,还出身豪门,在美国的人脉肯定比想象的多。


    之前秦钺说,文戟联系了Spencer,那肯定是在调查那个一次性手机号,和以前所有他联系过的一次性手机。


    在美国买一次性手机很容易,但想要做到,无监控、无痕迹,很难。


    一次性手机都有序列号,很容易查到在哪买的。


    而且只要开机就和正常手机一样,会和周围的信号塔握手,想要查到使用人位置很简单。


    但吉左用的手机都是通过渠道来的,查不到出处。


    问题可能就是出在这里。


    第60章 再见,文戟


    一个赌狗而已, 为什么会用这么“高端”的一次性手机。


    无论从能力上说,还是从成本上说,都够不上。


    星辰想明白了, 装作轻松的笑道:“可他确实是我赌友。”


    秦钺也轻笑一声,“小侄子,你小叔现在可是不惜欠人情也要弄明白这事,我和Spencer还有那么两分交情, 兴许能拦下,但你如果和我都不说实话,那秦叔叔可就爱莫能助了。”


    星辰装作犹豫, “嗯……”拉了个长音。


    “其实……其实他会给我一些拳赛和球赛的内幕,我自从认识他都很少输那么多了。”


    秦钺这下有些不确定了, “他是什么人?”


    “他就是我赌友啊。”星辰的语气很天真。


    秦钺陷入了深思,能拿到比赛内幕的, 肯定不是小角色,用这种一次性手机就正常了, 也刚好能解释为什么文生不再输钱了,上次的支票不过是七万美金, 对于赌狗来说还不够梭.哈一把。


    “小侄子, 你说实话……你和这人是什么关系?”


    有内幕比赛多了去了, 但这帮人精的很, 连老婆孩子都不会告诉,更不可能给一个赌狗透露内幕。


    “嗯……就是……”星辰说话断断续续,“他喜欢我。”


    秦钺心里暗骂一声:草!让人截胡了。


    “小侄子, 这人肯定不是善茬, 我给你拦下来了,可万一你以后被卷进什么是非, 我没办法和你小叔交代。”


    能操控比赛内幕的,这种人的势力哪怕是秦文两家都得掂量掂量,秦钺有些犹豫。


    “秦叔叔,你只要帮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和他联系了。”


    秦钺想听的就是这个,但秦钺不是文戟,文戟是规规矩矩长大的,做事从没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但秦钺是混大的,在华人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可以和叛逆划等号的人。


    如果对文戟说:我不敢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文戟可能会将信将疑,因为文戟是一板一眼的人,他相信只要逻辑上认识到错误,承诺就有约束力,但秦钺太懂这套说辞了,这不过是叛逆者用来糊弄家长、蒙混过关的惯用伎俩。


    “秦叔叔?”星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秦叔叔求你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你不知道我小叔都做了什么,他竟然给我打了宠物用的定位器,如果让他知道,我真的就完了。”


    “定位器?!”这极致的控制欲,也是让秦钺惊到了。


    这个侄子对文戟的重要性,远比秦钺想的要重要,秦钺不免有些打退堂鼓,但又很快重振旗鼓了,“这事我帮你解决,但……”


    “秦叔叔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和他联系了,也一定不会牵扯你。”


    “行行行,你等着就是了。”秦钺打着哈哈挂了电话,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对于他的保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秦钺原本就是叛逆又乖张的人,他能起势,全是靠着富贵险中求的猛劲,现在也是一样。


    文戟既然对文生这么看重,那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这次,秦钺如果把这事帮文生遮过去,文生以后一定还会继续联系,继续当赌狗,说不定……不是说不定,是一定会卷进惊天动地的大事,到时候文戟一定会失望透顶,就像文缨一样。


    那到时候秦钺想接手,可就简单了。


    既然决定让文生堕落,那就彻底点。


    星辰又给吉左打了电话,让他配合秦钺,打完电话把手机擦了擦,重新放回到员工柜子里,他靠在墙上左手抚摸上右上臂,指尖在定位器的位置画着圈。


    这次不免得留疤了。


    其实星辰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秦钺为什么会帮他,可事在杠头上,他也只能相信秦钺。


    就是那个Spencer……希望别被他注意到。


    那个家伙可不是好对付的。


    星辰回了房间,一直待到中午,看好时间,把整理出来的奢侈品袋子包上垃圾袋,上层放上生活垃圾,放到了副楼后面的垃圾车。


    垃圾车启动,朝着庄园外行驶,星辰看着车消失在视野里,一颗心七上八下。


    “小少爷,”章管家从副楼里出来了,“快到午餐时间了,您要在哪用餐?”


    “还在主楼吧。”星辰跟着管家去了主楼餐厅。


    餐食一道道的送上来,星辰吃的慢条斯理,章管家站在一旁,拿出手机看了看,又塞回裤兜里,没一会儿又拿了出来,又塞回去。


    这个家里能随身带手机的只有章管家,星辰知道这是吉左已经拿到东西了。


    那批东西快速折价出手,应该能卖一万五,最快……今天晚上就能拿到。


    也就是说,他明天可以跑了。


    就文戟现在这种压抑程度,一旦爆发放到暗网上都得让审核一愣。


    星辰不敢再拖了,必须快点跑。


    他装作心血来潮的样子,自己收拾了餐具送去后厨,藏了一个不锈钢餐刀到袖子里。


    他特意没拿银器,他发现了,这个文家虽然家大业大,但管家看的很细,所有的东西,无论值不值钱,都会被管家输入到平板,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尤其是公共区域,管家都会不定期检查。


    不锈钢餐具不值钱,少一把短期内发现不了。


    星辰回了房间,拿那个掉了釉的马克杯底磨刀,他以前见他妈妈拿碗底磨过刀,应该一样吧。


    他试了几次,感觉和拿牙刷做刀差不多,没一会儿,餐刀就又尖又利。


    把餐刀藏到床垫底下,他又去了洗衣房,用化妆水瓶子灌了半瓶漂白液。


    还差一点碘伏,星辰轻车熟路的去了员工室,从医药箱偷了半瓶碘伏出来。


    紧接着又去了趟马厩。


    忙完这些,已经天黑了,星辰在沙发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尤其是当那个高大的身影进入客厅的时候,星辰呼吸都停了两秒。


    文戟已经很久没见过飞奔而来的金渐层了,见他在沙发上,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腿还疼吗?”


    星辰小小的缩了下脖子,“不疼。”


    可别再给他扒光上药了。


    文戟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暗了暗,星辰暗叫不好,赶紧站起来,“小叔,你累了吧,我给你按按。”


    “嗯。”文戟脸色好看了一些,坐到沙发上,星辰跪坐在他身后给他按摩。


    少年身上没有往常桃子味漱口水的味道,文戟知道,最近这么严密的监管还是有用的,至少不再抽烟了。


    “等这个学期结束,小叔带你出去玩。”


    “嗯好。”星辰简单应了一句,又觉得不符合人设,找补了句,“去哪呀?可以去科罗拉音乐节吗?”


    文戟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这么喜欢音乐节?”


    “喜欢呀,虽然没网,满天尘土,晒的要命,东西死贵,但那种在荒漠里集体发疯的感觉,也就那儿能给。科罗拉对我来说,就是白月光。”


    叔侄俩一片岁月静好,等按摩结束,文戟还给他的膝盖上了药。


    两人一起回了房间,星辰在房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目光停滞了两秒。


    再见,文戟。


    文戟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星辰没睡觉,他在衣帽间一众高仿里,挑了一套最不起眼的运动服,又换上了一双真货的爱马仕黑色运动鞋,这个款式女生也能穿,他的鞋码小,穿出去还能卖了。


    把白天收集到的东西全都揣进口袋里,他坐到窗台上点了一根从员工室顺来的烟。


    后院的灯亮起又熄灭,月亮一点点消失不见,朝阳爬上日梢,马厩的佣人把马一匹匹牵出来打理,星辰终于离开了窗台,跳到地上挪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


    文戟应该已经起了,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出去,可送蔬果的车快来了,他必须赶上。


    星辰打开房门,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下文戟的房间,见没有动静,立刻开门跑了出去。


    他顺着主楼的走廊来到副楼,在经过监控的时候减速,做出闲逛的样子,随后躲在监控死角,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那辆熟悉的小货车准时准点出现在视野里,章管家拿着货单和司机确认着什么。


    来来回回的佣人搬运着蔬果,星辰猫在大花瓶后,盯着时钟,又时刻关注着外面,紧张的手心出汗。


    终于,在分针又跳动了一格的时候,章管家轻触耳麦皱了皱眉毛,随后把单子交给司机,招呼着佣人们步履匆匆的往车库赶。


    没一会儿,佣人们坐着越野车就全都走光了。


    星辰看了眼后院的方向,跑马场那里,几个小黑点正在四处乱窜,后面明显有人在追,几辆越野车正快速往马场赶。


    成了!


    至少……成了一半。


    星辰不敢放松,紧盯着副楼外面的摄像头,在司机搬出下一箱蔬果的时候,那个摄像头的红点闪烁了几下很快熄灭了。


    吉左,好样的!


    星辰衬着间隙,钻到货车里,把自己藏到架子中间,迅速把上衣脱掉,又掏出塑料袋把自己盖住。


    袋子里有些闷热,空间也狭窄,他不敢乱动,屏住呼吸,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砰的一声,星辰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前座传来明显的下沉感,是司机上车了。


    车子启动了,星辰深呼吸几次,擦了擦手心的汗,掏出准备好的刀子,数着秒数。


    ==========作者有话说:==========


    想要多多的营养液可以吗


    你们猜星辰能不能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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