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二百零六十一次试图躺平 ……不经磨……
“女士们, 先生们,请您配合乘务员的安全检查,收起小桌板……”
一阵略不平缓的气流滑过, 界面抖动,信号中断了一瞬。
大帝望着发送失败的红圈提醒, 许久没有挪眼,她在几个不同的界面里来回切换,可过慢的网速连累这简单的切换动作也变得一卡一卡——大帝拧眉, 屈指敲了敲随身键盘旁的连接口,仿佛这样就能把天空与陆地之间的网线敲得更顺畅些。
直到乘务员身上的香水味飘近, 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不必因为气流波动惊慌的柔声溜进大帝的耳朵,她才关闭私聊窗口, 又合上平板,收起桌板。
懒得应付他人,大帝便合了眼,往后一靠, 做假寐状。
飞机闯入了这段气流的中后段,窗外似乎有暴雨扑来,大帝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 感受座位与地板震动了好一会儿——
相较骑龙飞行,乘飞机要稳得多。
有过在万米高空辗转腾挪瞬间加速的体验, 游乐园里便再也不用排队三小时就为等一趟过山车, 偶尔想尝试高空跳伞悬崖蹦极可以叫龙, 日常出行买个串吃也习惯了使用滴滴打龙……大帝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恐高的人类了,强气流与雷雨导致的飞机颠簸,对她而言,就和坐在宝宝摇篮里没什么区别。
本想假寐片刻, 合眼被晃了半天,她都困了。
……可睡是睡不着的,要问为什么……
“妈!呜呜呜妈妈——”
“老公!老公怎么办啊老公,老公人家好怕怕!”
“这位先生,这位先生,麻烦您收起手机,现在情况特殊……”
超大声外放短视频的中年男人,捏着嗓子尖声乱叫的女人,还有在那里嚎个不停的熊孩子。
……能睡着就怪了,这样杂乱的背景噪音,大帝巴不得打开自己的手机,播放防空警报震聋全机舱。
吵死了。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吵成这样是没办法的——经济舱就是这样,何况这个时间段没有午餐没有晚餐,起飞在傍晚落地时将近凌晨——这架航班正处于限时低价的折扣票。
权杖的力量能让她在飞机起飞前五分钟毫无破绽地加上一个座位,却不可能移走早早订购了头等舱的乘客……即使她登机后能想办法溜进头等舱找个空位,也不可能实践,因为……
肩膀一沉。
大帝睁了眼,侧头看去,正对上了一片灰蒙蒙的眼睫毛。
靠窗的里侧座位,黑龙的面具已经歪到了耳朵后方,但他仍然将半张脸都遮了起来,鼻梁抵着她的长发,力求挤在最后方——仿佛她的长发、耳根和肩膀才能组建成最使龙安全的躲藏点似的。
可他原本没有真正依靠她的身体,带来多少重量,挤着藏着黏着再紧,也始终将背绷得直直的,自己支撑着自己的重量。
现在能顺着颠簸的气流靠过来,忘记了绷紧状态、不让她受力……
看来睡得正香。
大帝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将自己身上的飞机毯往他身上拉了拉,分了一半过去盖住肩膀,又合拢了窗口上方吹冷气的空调扇。
他的体温一直很高,现在靠过来大帝才察觉到,脖子那边的皮肤有些凉。
别吹感冒了吧……虽然笨蛋向来不会感冒。
“妈!妈!妈妈呜呜呜——”
“先生请您关闭手机,请不要……”
“老公!老公我们要坠毁了吗老公!”
大帝眉间一跳,第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静音耳塞带在身上。
……也第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仔细检查过小黑出差的具体事项,为什么随随便便抢过他手机就戳开最近一班飞机买票,为什么没想着去修改他设置的默认选项……
看在马蒂兰卡的份上,一头坐拥无数金银财宝的龙为什么次次机票都默认选择经济舱,还是那种最廉价最吵闹前后左右夹击的经济舱??
我是管着他零花钱没错,但我有缺过他行动经费吗,啊,不买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头龙去年来回出差无数次,APP里购票历史五十六张,次次都是特价机票,红眼航班,座位偏好全部默认成最差最吵的经济舱!
……他在这种地方瞎省什么钱呢?上班时创造个和谐工作环境不该是基操?
大帝再热爱躺平,也不至于亏待自己,如果必须要在密闭空间里经历一次长达数小时的跨国行程,她从来只有头等舱这个选项。
地方大,环境好,起码能好好睡一觉,偶尔还能碰上舱室单独WiFi,信号超强。
结果他的奇葩买票习惯,连累她今天也不得不在这里忍受噪音……忍受断断续续的信号……手机玩不了工作跟不上,发个消息也要等着红圈圈一转三转……
可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和经济舱单推龙坐在一起,她不可能抛下他去头等舱……看看他在旁边睡成了什么没防备的蠢样吧,幸亏我作出了跟上他一起来的决定,否则现在他已经在被人贩子拐去黑煤矿的小货车上了。
飞机的颠簸进入尾声,似乎驶出了雷雨区,座位的摇动缓和许多。
大帝重新睁开眼,本想打开平板,但不远处乘务员小姐制服帽上的银扣在亮起的机舱灯下折射出略刺眼的光线,她的眼睛之前盯了太久电子屏,这下被刺了一瞬,有些难受。
大帝轻轻啧了一声,闭起眼,揉了揉。
眼药水也没带上……但小黑的鳞片空间里肯定有,到了地方也能买……气流过了就好了,现在已经到了大多数人的睡觉时间,很快就能重获和谐的工作环境……
“妈——妈妈——妈妈妈妈!!!”
什么安静和谐的工作环境,别想。
大帝吐出一口浊气,能克制住自己不往那边还在嚎的熊孩子身上投掷垃圾就是大胜利。
……妈!再喊妈!你妈就坐在你旁边劝了你半个多小时你也不搭理她,一个劲张大嘴巴干嚎妈妈,这也就算了,嚎一句就踹我椅背是什么毛病!那边那位妈,你要是管不住孩子就别管了,把他腿捆起来直接给他拿胶带把嘴封上——你要是不管,就我来动手,我保证喂他吃一整套他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大帝第无数次在内心涌动的恶意中确认了自己对人类幼崽极度缺乏包容度,但起码她还有点底线,不喜欢不想管于是从一开始就杜绝要崽,可那些要了崽的能不能负起责任管一管——
烦躁几欲爆表,眼睛似乎也变得更疼了,连当年的老毛病偏头痛都快被后面踹椅背的熊孩子嚎了出来。
大帝忍无可忍,她回头——
“闭嘴。”
熊孩子的嚎叫戛然而止,家长那近似虚无的劝解
也卡在了嗓眼里。
——柔软的飞机毯在旁边龙移动时落了下来,盖过大帝的头顶,让她的耳朵得到足够的安宁。
大帝没有看见黑龙探过椅背后的具体表情。
但她能听见后方大人略带惊恐的喘气,与小孩那仿佛被掐住嗓子挤出来的“对不起”。
窸窣几下,黑龙回了头,坐回她身边,侧脸还带着之前被她衣领印出来的红印。
他声音很低:
“交给我吧,你休息。”
平板也被接了过去,噼里啪啦,接上了流畅的信号,与之后复杂详细的布置说明。
……这么快就醒酒了?
大帝扯下头顶的毛毯,瞧了他几眼,没从利索活动的动作看出什么端倪。
她挑挑眉,刚想说“我亲自陪你来了,惊不惊喜”,却见他合上平板,转过来,盯着她的脸看。
“布置完毕,预计拖延17小时,那个人类能撑到我抵达目标地点。”
他一格一格地往外吐字,跟信号红圈似的不停卡顿:“奥黛丽,别烦心,你头疼,要休息。”
大帝:“……”
原来还没酒醒,只是机器龙觉醒。
……既然还没清醒就继续睡啊,刚才不是睡得挺香,怎么突然就振作起来又抢她工作干。
大帝无奈。
“我没头疼,你放心,倒是你,头晕就休息。”
你快要头疼了,我听见你发出那种很烦闷的“啧”,而且你揉了很多次眉心,这是头疼发作前的特定动作——说明你格外烦心。
喝醉的龙没有“摆事实讲道理”的意识,他压根就没理睬大帝的辩驳,兀自盯了她好一会儿,确认烦躁与不适迹象消失,这才移开了目光,直视前方桌板。
“我不晕,好很多,没有事。”
大帝:就冲你这说话卡顿的毛病,你很有事。
黑龙缓缓支起把手,要起身:“我现在,可以飞,载你离……”
虽然没有空调、毛毯或稳定的座椅,龙独自飞行的环境比坐在这种拥挤舱室里好太多了——她总是更青睐独立的空间感,而他会提供最好的。
珍贵的奥黛丽不能受委屈——挤在经济舱里听着素质差劲的人类们吵来吵去,是天大的委屈。
龙虽然醉了,但他记得这个,就像他记得分辨她感到不适的呼吸。
“飞什么飞?你不还晕着?”
大帝却一把将他拽下来,原本放松的眉再次皱起:“不准飞,浪费我机票钱。”
卡顿的黑龙却难得挤出一个长句子:“起飞前五分钟,买不到飞机票,您一定,使用了权杖,没有花钱买票。”
大帝:“……”
哟。
原来喝醉了,不等于变傻了。
大帝稍稍欣慰地想“他还有点脑子”“被拐骗的风险降低了”,但嘴上却丝滑过度——
“就算不浪费钱,这也违反规定。小黑,酒驾是不对的。”
醉酒驾驶不可以,醉酒飞龙更不可以。
黑龙愣了愣,似乎是在混沌的脑子里搜索了一下酒驾的条款,然后成功得到佐证。
然后他老实坐回去。
“好的,我不违反规定。”
大帝:嗤。
这不就搞定了,连“驾车”和“飞行”都开始搞混的蠢蛋,还有志气跟她逞强呢……
可与此同时,黑龙在想——
方向,风速,平衡,确认了,我能控制,没问题。
但现在这样,控制不好鳞片的软硬度,调节程度也有些不受控……那太精细。
虽然应当能载着奥黛丽安全飞过去……
可是,万一,中途没制住鳞片开合,把她的皮肤硌伤弄疼,就太糟糕了。
大帝一边嗤笑他傻一边志得意满的夺过平板时,神情呆滞的醉龙坐在她旁边,呆呆地将眼神越过把手,往下滑,下滑,再下滑。
然后他对照着那片柔软,在混沌的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某些夜晚的记忆。
……没错,奥黛丽的腿很嫩很嫩,尤其是那一片区域……一舔就喊……
不经磨的——
作者有话说:大帝(嘲笑):一句醉驾就唬住了,还说你没醉傻。
龙龙(认真考量了一番自己的鳞片如果不受控会在她身上硌出什么印痕后):嗯……好的。
第272章 第二百零六十二次试图躺平 偷偷的,悄……
永远别自以为能揣测一头失智雄性的脑回路, 平常表现再纯再乖,雄性也是雄性——尤其他正处于一个相当特殊的时期——
大帝并没有意识到男朋友跑偏的脑回路,与他长久盯视的地点。
谁让她只对饱含恶意的眼神敏|感, 平日里神经粗得能滑滑梯,何况是心目中天下第一傻的呆龙——大帝向来提不起任何戒备心。
况且他一动不动垂头发愣的样子和之前的呆样没区别, 眼神盯过去的位置也并非微妙、失礼——谁知道呢,仅仅注视着女朋友膝盖上过三寸的毛毯,某头龙的想象就能飘飞到曾经那些失控的黑夜里, 再依次对照印痕……
黑其实还真没想歪,虽然他脑子里格外歪的画面越来越过分, 但他并不是在妄想在那儿留下牙印、指印或尾巴的勒痕——他仍然记得自己单纯的初衷:回忆女朋友这片皮肤的嫩度,确认自己能否控制好鳞片不把她硌疼。
……说出口绝对会被大帝敲脑壳的单纯初衷, 嗯。
总归,黑龙没意识,大帝也没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坐着一头哪怕坠机也能护好全机乘客的龙,大帝总觉得机身比他没醒来时平稳了许多, 周围环境也变得安全又祥和……
至于吵个不停的熊孩子后正巧是尖叫夫妻、视频外放男等多个噪音污染源,刚才黑龙转头向后究竟显露了什么表情什么气势,短短一句对熊孩子的“闭嘴”顺带着恐吓辐射了多少人……大帝选择性忽视了。
她拿回了平板, 正想接着往下做,又发现想布置的工作统统被他快速搞定, 数个消息窗口都安排到位, 大帝的神经彻底放松。
不能拖延的工作都做完了, 远方被爱神盯上的倒霉蛋暂时没生命危险了,后排的熊孩子被男友吓没魂了,固执要飞的龙也被忽悠好了——
嗯,完美, 大帝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是躺平时间,飞机上打游戏延迟太高,她又没提前下什么剧或电影……睡觉吧,最好一觉能睡到航班落地机场。
……如果没阴差阳错赶到飞机上,这个点,她早就躺在自己床上边刷视频边做日常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睡得着。
大帝顺了下衣服的褶皱,正了正头枕,又抖了抖膝盖上的毛毯——从刚才开始她莫名感觉自己被毯子盖住的大腿热度有点高,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强效激光盯出了烫伤——
她当然不会怀疑旁边被“酒驾”轻易糊弄过去的傻子男友,只是侧过身,掠过从刚才起便以一个很呆萌的坐姿垂头发愣的小黑,拨弄了一下窗口的空调挡板。
机舱内人多,她刚才又为了让他睡觉特意关了座位上的冷风,腿上的热度估计是单纯出汗了。
大帝本就贪凉,她没多想。
她打开冷风,然后玩了一会儿平板里不用联网的蜘蛛纸牌,赢了三局后腿还是有点隐隐发烫,仿佛那束强效激光锲而不舍地钻过裤子布料、锁定了她的大腿内侧做目标。
大帝:经济舱怎么哪哪都差,空调凉风也太没劲了。
她换了下坐姿,正巧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大帝侧头过去,想要杯冰饮。
“女士,需要点什么?”
“你好,给我一杯……”
大帝本想说橙汁,但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大傻子还在低头发愣呢。
被她随口一句酒驾糊弄了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垂头发呆,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说不定是睁着眼睛睡着了。
一杯白葡萄酒竟然能把他放倒至今,喝晕了之后纯度和乖巧度简直直线型上升,比她想象中好搞定太多了……
呆龙宝宝。
又一次加深了对男朋友的刻板印象后,大帝翘起嘴角,然后放心大胆地扭头道:
“给我一听啤酒吧,什么牌子都可以,只要是冰镇的。”
——这几个小时她可没办法轻易睡着,正好,趁着旁边那个戒酒大使失去响应,她也来解解馋。
酒是个好东西,她也没打算大喝特喝嘛,偶尔来两口啤的不算解禁……
大帝愉快地从乘务员手中接过一听冰啤酒,又买了两包花生米。
以前她配着两包花生米能干一箱酒……但知足常乐啦,一听也足够爽爽。
她拉开拉环,听着易拉罐里的气泡冒出咕嘟嘟的动静,愉快地弯起眼睛。
旁边龙一直没动静,大帝心底还是怕被发觉,于是她侧过头,猫着腰,将啤酒一点点凑到嘴边……
一口。
两口。
……好爽,比记忆里的味道还美妙,难道这就是偷酒喝的感觉吗,比正常敞开喝更香!
大帝眯着眼,一口花生米,一口冰啤酒,就这样特别愉快地干完了一听。
……瞒着对象偷喝酒的感觉真不错,难怪有那么多中年男人喜欢蹲在家门外的楼梯间抽烟喝酒……
这也是一种小小的自由啊。
大帝舔了舔唇,易拉罐已经被喝空,但她沉寂已久的瘾头却被勾了起来。
花生米还没吃完,再来一听吧……不,两听……不不不,难得一次,而且她这可不算违反约定也不算偷喝,她是出于“更快辅助睡眠”的正当理由,这不是酒,这是金色的美妙的助眠饮料……小黑肯定能理解啦……
大帝叫住乘务员的推车:“你好,美女,再给我三听冰啤~”
她心情不错,叫人时也带着笑意,胳膊越过座位把手招呼出来,脸颊染上微醺的薄红。
这举动不像是要酒,潇洒中透着点妩媚,更像是招呼人来快活快活。
乘务员小姐一愣,本能有些脸红,忙不迭地给美女拿酒:“好,一共……”
“一杯牛奶。不要啤酒。”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横空出世,揪回歪出座位招摇的大美女,也挡住了乘务员的目光。
冷冰冰的语气飘出来:“不好意思,她在戒酒。”
而那位招摇妩媚的乘客也不再探头,乘务员听见她被拽回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传出小小声的讨饶——
“我没喝什么酒呀,你头太晕听错了吧,小黑……啊不,黑黑宝贝?”
乘务员:“……”
哦
,情侣狗。
等等,竟然是美女叫她对象宝贝的吗,我还以为是反过来……而且我记得她身边坐的那位乘客很凶很高,莫非是我看错了……
乘务员推着小车往前走,倒了杯热牛奶放在桌板上,没忍住偷瞥了一眼。
座位里侧的“宝贝”没有露脸,被拽进去的美女也只露了个后脑勺,乘务员偷瞥到了一只摁住美女后脑勺的黑手套。
乘务员:“……”
普普通通接个吻而已,氛围要不要这么露骨,拥有戴着手套也能看出好看的手形了不起啊。
怀着奇异且复杂的愤慨之情——“什么嘛那么有魅力的美女竟然哄着一个臭男人叫宝贝”“什么嘛不也就是个管天管地管得特宽还动不动强吻别人的油腻臭男人”“区区露一只手我绝对不会觉得对方有点性感我可不是花痴”——
乘务员推着小车往前走,但眼神还是忍不住若有若无地往那排情侣身上扫。
可就在她要彻底走出这片视野时,黑手套动了动,放开了摁紧的后脑勺。
“说谎。”
非常认真又冷静的低音,不带半点欲色,称得上慢条斯理。
“我舔过了,你的唇上全是啤酒的味道。”
乘务员:“……”
可恶。
不是接吻是酒精测试……什么诡计多端的酒精测试!而且哪有人动不动把“舔”挂在嘴上的,普普通通地说亲不行吗!什么诡计多端的臭男人!
乘务员红着脸哐哐离开,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被一只搞强吻还不露脸的黑手套戳到。
而大帝完全没留意到背景板里有一位陌生乘务员偷听到了她跟男朋友的悄悄话,稍稍被天然呆的魅力戳中红心——
大帝只是苦着脸,瞪着他,满心不甘。
刚接过吻,她没有半点狎昵。
“奥黛丽,你答应我,要戒酒。”
他慢慢揩去她唇边的酒液,气压愈来愈低:“你不听我话。”
大帝:“……”
说好的发愣死机呢?怎么她一喝酒他就动弹了?莫非这货装了什么酒精感应器??
大帝心里虚得不行,但嘴上还是立刻回呛:
“什么听你话,我什么时候要听你话,我堂堂正正喝两口助眠饮料还要听你……”
“奥黛丽。”
他打断了她的虚张声势,依旧语速很慢,但手掌再次轻轻压过她的后脑,将她的脸越拉越近。
“我听你话。”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叹气:“我一直很听你话,但你不听我话,一次,都不听。”
大帝:“……”
说话就好好说,别拽着人脑袋蹭着人耳朵说!
架势都摆出来了有本事继续强吻啊,抵着她耳背还装什么委屈巴巴——还煞有介事地叹气!明明是往人耳朵里吹气!你故意的吧!
——但凡对面是任意一个普通男人,大帝都能将这几句吐槽骂出来,说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装什么纯呢,明明就是故意调戏。
……可偏偏是她家的超乖宝宝龙,纯度百分之三百,大帝完全不觉得他在故意调戏自己,很清楚,他是真的叹气,真的无意,真的委屈巴巴在和她讲道理。
这就让她局促极了,一句话也骂不出来——真实自然的贴近比刻意为之的举动更有杀伤力,坦言指责对方在瞎撩反而衬托出自己微薄的定力——因为他不是故意的,一举一动发自真心。
……她为什么不早早逼着他改掉这种越委屈越想贴着人讲话的撒娇习惯!
大帝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紧张,她一边后退一边用手捂耳朵:“知道了知道了,这次是我的错,下次绝对不……”
可黑龙没理。
他一直看着她,本纵容着她喝了一口,两口,三口……等她偷偷摸摸喝完了一听,他也想着算了算了,奥黛丽难得这么放松这么高兴——可她竟然张口就是再来三听,半点没把跟他的承诺放在心里——
坏人。
“你不需要助眠饮料,奥黛丽。”
他垂下眼帘:“助眠,可以做别的事情。”
“什——”——
作者有话说:一个可能没被大家注意的小细节:龙龙这次喝醉后,再也没喊过“陛下”。
他也放弃了本属于【骑士】的忍耐与距离。
奥黛丽,我的奥黛丽,可以教训的……奥黛丽。
大帝:说好的单纯宝宝呢.jpg
第273章 第二百零六十三次试图躺平 ……啊?什……
“先生?先生, 你还好吗?不好意思,但我们已经打烊了……”
陌生人类推搡的动作很轻,甚至指尖还未能接触到他的皮肤, 造成任何多余的响动——
但这足以让他睁开眼,清醒抬头。
狭窄的酒馆, 黏着油渍的墙壁,停留在他身边的服务生一手拿着清洁喷壶,一手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 神情疲惫、怀疑、又带着点不耐烦。
“先生……”
骑士坐直了身体。
直起身的两秒后,他意识到, 自己刚刚是趴伏在这片小小的吧台桌面上睡着了——期间纹丝不动,一直一直的, 枕着自己的手肘没动弹。
但这点压力还不至于让一头龙的肌肉酸麻,先于那点点怪异的滞涩感,与旁边脸色不快的服务生……
我在哪儿?
我从哪儿来?
我在这里做什么?
宿醉导致的混沌不断发酵,后脑的某处疼得厉害, 口渴、眼糊、
服务生的提醒在耳朵里被转化成尖锐爆鸣,似乎下一秒鼓膜就被炸开——可比起身体的不适,陌生的环境总能令依赖直觉与爪牙的野兽瞬间戒备起来。
骑士顾不上检查自己。
无视了服务生翻的白眼, 他率先环顾四周,留意到那片笼罩着昏暗油渍的墙。
纹样过于累赘的墙纸, 很久没打扫的蛛网, 后者正巧挂在一只挂钟的钟面边缘——这让指针所向的“5”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依旧读出了五点半的时间点。
清晨,五点半。
可墙中央镶嵌的那扇百叶窗没有投射出清澈的阳光,一道道时不时闪过的是青紫交加的光线,俗艳、喧闹、又刺眼异常——
像车灯, 像警笛,又或者……
骑士看清了窗缝内的景象,闪烁不停的是对面24小时情侣酒店的霓虹灯牌,而那是家卫生环境微妙的酒店——坐落在一栋低矮歪斜的土石建筑上层,墙壁有风化的痕迹,而下层是家闭店的苍蝇馆子,门外的石阶上还垒放着数层没倒干净的泔水桶。
这地方……
绝对不符合克里斯托联邦首都的规章。不管是酒店建筑、还是食品安全方面的规章。
哪怕是暗暗流通非法药物的芙蕾拉尔区也没有这样潦草的建筑布局……
骑士隐隐意识到,自己离开了先进繁华的首都,正待在另一片落后许多的地方。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你能不能——”
随手摸出几颗金币丢给吵个不停的服务生,骑士顾不上缓解耳朵或后脑的疼痛,他粗暴地翻搅着痉挛的记忆。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之前,明明是和陛下一起,在机场的餐厅里吃晚饭……
为什么我会独自趴在这种地方?衣服上全是酒精的气味……难道是喝得太多,我断片了?
不应该。
陛下呢?她去哪儿了?是她把我扔在这儿吗?莫非是她故意灌我酒然后把我骗到这里丢下——就像是前段时间晚间新闻里那个因为脸上有疤被父母丢弃的小孩,给他喝了一瓶加料的果汁让他乖乖在原地等待,然后便一去不复返——
骑士本能打了个哆嗦,但他又迅速否定了自己出于本能的发散想象。
他是个成年人,有手机,有证件,再不济也能用翅膀飞回去——
陛下不傻,她还不至于使用这种招数丢弃他。
而且她现在可能、也许、有那么点、很有那么点点的……在乎他。
可衣服上残余的浓郁酒味源源不断,骑士的眉一皱再皱,心想,也不能完全排除被陛下骗至此处的可能。
他记得自己在餐厅只拿了一杯度数极低的白葡萄酒,不该记忆消失,断片至此——可为什么衣服上满是啤酒的味道?
很多很浓的啤酒味,起码三罐以上。
如果是陛下故意灌他,那他应该立刻翻翻自己的爪子或鳞片,看看上面是不是多出了奇怪的印章……陛下近日特别沉迷于给他盖章……还有检查一下手机的浏览器记录与图库,里面或许会有线索……如果他喝断片了又被陛下捉弄,她绝对会拍照或录像,以便后日拿出来继续嘲笑……
可没等骑士动手探索,一抹人影走出了酒馆对面的情人酒店,在青紫交加的霓虹灯下露出半张侧脸。
——骑士猛地站起身。
近日他重点关注的对象,每天工作都需要花数小时监视记录,曾花费万年追杀诅咒的……
芙蕾拉尔。
那是祂如今使用的人类躯壳。
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我记得祂和菲欧娜·克里斯托在陛下的设计下已经前往边境挖好的陷阱了?
【工作……紧急……必须……】
【认真的?就你这样,去出差吗?】
模糊的对话一闪而过。
骑士甚至没顾上大帝那时带着担忧与无奈的反问——他只关注到了那时匆匆一瞥的监控录像,疑似瞄准了又一个倒霉蛋要下手的爱神,所以这是他必须处理的意外——
想必之前自己是挑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盯梢祂的动作,但中途没挨过困意,倒在桌上睡着,一觉睡到酒馆打烊……
喝酒实在误事。
弄清楚当前任务,也锁定了准确目标,骑士立即追了上去,不再纠结“陛下是否拐骗我干了坏事”。
可他低估了宿醉的影响,起初迈出的几步完全失了重心,快速行动时晕眩感再次裹挟了感知,简直像是在水底漫步——
人形并非本体,驱使手脚而非四爪活动本就难度颇高,骑士艰难跨出酒馆,但没收住力道,直接踩坏了底下的石砖,险些在自己制造的坑里摔倒。
……可不能摔了,这种控制不住本体重量的时机往下摔,把整条街砸穿也不是没可能。
到时候不仅没顺利阻止陛下计划中的意外,反而给她创造了更多的麻烦……
不。
任何人或事都可能成为陛下的累赘与负担——但他不行。绝对不行。
骑士咬咬牙,回身夺过追来的服务员手里的喷壶,然后自己滋了自己一脸。
——因为戴面具的缘故,他是直接对准面具上唯二的眼孔往里滋的。
刚要骂人的服务生:“?”
浓度颇高的消毒药水成功消除了晕眩感,在又呛又辣又刺痒的感官中,宿醉后遗症压下去,对人形躯壳的掌控力迅速回来。
甩开服务员,他奔出巷外,在短短十几秒内将摇晃的步伐调整稳定,然后成功追上了快步离开的芙蕾拉尔——
按照以往盯梢任务的惯例,骑士隐去身形,无声无息。
他追着祂绕进一条又一条卫生环境更加糟糕的小巷,目睹芙蕾拉尔不断接触那些倚靠在墙角下的流浪汉,时不时抛给他们几袋非法药品,然后悄声嘱托……
找人?
哪个人,是芙蕾拉尔盯上的那个倒霉蛋么?
一夜过去了,祂竟然还没能成功得手,甚至要寄希望于当地的流浪汉,通过贿赂他们来追踪那个倒霉蛋的住址……
骑士脑中又闪过什么——大抵是陛下也动了手,看他昨晚状态不对,就联络其他人干扰了吧。
顾不上失落或庆幸,他又跟踪芙蕾拉尔走了一会儿,确认陛下的计划没出意外,爱神仍对陷阱无知无觉,伺机坑害别人。
那么……等到祂落单……他就可以动手,彻底解决这个意外。
半小时后,芙蕾拉尔结束了和所有人类的交涉独自离开,骑士追着祂绕出了错综复杂的小巷。
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
周围不再有建筑遮挡,四下空旷,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未开张的市集里,低低矮矮的摊位全都蒙着防雨布或木板。
过道满是黄黄黑黑的污泥,不远处的冷风一阵盖过一阵,大团干枯打结的莲沙蓬拂过他的鞋面,夹杂砂石。
……等等,莲沙蓬?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植物只生长在……
骑士望向远方。
低矮的建筑,渺小的帐篷,拥挤的人迹在天际线缓缓消失。
远方昏黑的苍穹之下,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宛如撕裂了天空与地穴的通路。
大漠一览无遗,深渊却没有尽头。
……亚尔托兰。
千年前的贤者之国,万年前的群龙族地,如今……是联邦内一座偏僻落后的边境小国。
黑龙杵在原地遥望,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扭过头,又一次一言不发地远离故土。
【半小时后】
——顺利解决了意外,也稳住了陛下的计划。
骑士从某处沙坑里爬出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土,又随便从地上抓了一把沙,粗暴地搓洗指间与身上的血迹。
……别管他具体怎么解决意外吧,总归解决了,过后几天,芙蕾拉尔肯定没余力继续蹦跶馋人类了,除非祂想耗尽神力,在亚尔托兰化为一堆细沙。
可能过程是血腥了一点粗暴了一点——可只要效率高,就是好方法。
紧急的工作告一段落,骑士一边擦血一边摆正之前打斗时歪斜的面具,后者被削出了一道尖锐的划痕,他不住心
疼。
这可是陛下交往后第一次送给他的——他最喜欢的面具了。
当然,他身上被削出来的口子只多不少,仅仅多了一道划痕的面具已经是被优先保护过……毕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显露龙的特征,以免打草惊蛇……骑士收拾芙蕾拉尔是故意收着力让祂打的,他装成了那个邪教组织的人类成员,也顺便诱引祂浪费了不少神力“杀死”他。
这点小伤对龙而言只是小问题,更何况他正位于亚尔托兰——
最后一把细沙擦去血迹时,抵达了人类聚居地的黑龙也愈合了所有伤口,他快步走向城市中心。
“773号……773号……是这里……”
比照着好不容易从鳞片里翻出来的房卡,骑士抵达了那家酒店。
可这比伪装人类对付神明困难太多了——他又一次拧起眉,仰头,看着眼前的大楼。
沙漠地段,这样一座闪闪发光的现代大楼本就显眼。
更何况这酒店竟然位于这附近地段最好的富裕绿洲,建在绿洲正中心的人工岛上,环境与之前的酒馆餐吧完全不可比拟——
人工岛,人工湖,棕榈树,人造黄金沙滩,从这里到酒店大门是游艇接送,正中央甚至还围着一圈碧玺打造的喷泉,和微型景观瀑布。
……如此奢华的手笔,该酒店的档次与价格可见一斑。
这也太夸张了,完全不符合他记忆中的亚尔托兰——去年来这出差时,他只是随便在沙堆底下挖了个洞。
“5609……”
房卡上的门牌号甚至是顶层的总统套房。
……不是,为什么啊?
作为一头机票默认选项是最低折扣、红眼航班、如果不是全程盯梢任务就自己亲自来回飞越大洋、出差经费最好统统省下来给陛下买伴手礼的龙——
骑士迷茫又困惑地步入大厅,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就算他断片了,就算他失智了,就算他昨晚很不靠谱。
……至于吗,他为什么会订这种酒店,住在这种每分钟都要烧钱的无聊地方??
快捷酒店不香吗——甚至不用花钱住店,都回老家了,变出原型去深渊底下打个洞就好——
骑士呆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能做好心理建设,向通体雪白大理石打造的电梯迈出一步。
他不理解昨晚的自己。
他不理解断片后的世界。
……要是让陛下知道他出差住这种地方,拿着她的钱铺张浪费……
他默默看了眼自己沾满沙土的鞋,又抖了抖满是沙土的衣服,努力无视保洁员工投来的谴责目光,走向前台。
“你好。我来办理退房。”
——先及时止损,然后再想办法弥补吧。
训练有素的前台小姐带着微笑接过了他上交的房卡,在系统里查找了一会儿后,她却又婉转拒绝。
“不好意思先生,入住未满三小时的临时退房,需要订房的本人操作……”
入住未满三小时?所以我凌晨三点多一下飞机就跑来这种地方?比起赶去盯梢目标,我更在意入住豪华酒店——这就是我醉酒后显露的本能吗?
骑士满头问号。
但他还没问什么,前台小姐又对照系统拨出一通电话——
“你好,女士,请问5609是否需要紧急办理退房手续……啊,是吗?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她递过听筒。
“先生,女士说让您接一下。”
骑士茫然接过。
听筒那边传出来的女声幽幽,特别冰冷,又特别耳熟。
“你要退房,然后拉着我跟你去露宿街头?”
“……”
咦。
……咦???——
作者有话说:整理思路后手动复原的版本……比原版细化了很多(安慰)明日我继续加油补足
大帝(凌晨三点多下机刚在酒店躺倒补觉):……什么叫退房?我为什么要退房?你说有人拿着房卡来……哦。那是我男朋友。让他滚上来……不,你把听筒给他,我亲自让他滚……咳,跟他说。
第274章 第二百零六十四次试图躺平 自觉点,枕……
拿着听筒, 骑士花了十秒钟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然后他又花了十秒钟去确认——
听筒里的声线,暗含不满的措辞,那股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从床上踹下去, 抱怨“尾巴圈过来热死了别挤”的腔调——
是刚刚睡醒的陛下,还是睡眠不足、休息中途被打搅的陛下。
他先于一切判断出了这点。
“陛下的心情”自然拥有高于任何的优先级。
于是骑士自然而然放低声音, 轻轻询问:
“陛下?您怎么办到的,打越洋电话也可以黑入酒店前台?这家酒店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可疑之处吗?”
楼上的大帝:“……”
不,没有可疑之处, 智障的只有你。
很好,很好……大帝深吸一口气, 满溢的克里斯托古语文明之词就快喷薄而出,听筒那边的智障又一次压低声音。
他像是从她急促的深呼吸里感受到了即将被怒骂的信号, 便再次小心请示:“陛下?”
……陛下。
没有了【奥黛丽】。
看来这是彻底酒醒了……
思及智障消失之前那股心心念念工作的蠢样,大帝丢下一句“滚上来”,便一把挂断听筒,很没好气。
不管喝没喝酒都是个傻缺智障……智障!打搅她喝酒的智障!打搅她睡觉的智障!
奥黛丽奥黛丽奥黛丽, 凭什么这智障黏黏糊糊地打搅了她一晚上,清醒后就自动开始叫陛下了——智障!!
【五分钟后】
56层,骑士站在套房门前, 刷卡时错觉自己就像在排查某种战场地雷,亮起的绿灯预兆着之后的不详。
……好吧, 陛下应当不会在门后埋地|雷炸他的, 她一向具有较高的公共素养, 而且哪怕酒店被炸塌,也不太可能穿透他的鳞甲造成什么影响。
好吧,好吧,陛下就在这扇门后……虽然乘电梯上来时他依旧对这一切感到迷茫, 从越洋电话攻占酒店一直猜想到陛下与马蒂兰卡神力融合然后附身在某个游客身上……但这股越来越近的气息,令他再熟悉、心悸不过了……
是陛下本尊。
没有阴谋,没有设计,一门之隔后,他嗅见奥黛丽·克里斯托的气息。
不知为何,她就在这儿,违背躺平的习惯离开了家,离开了千万里外属于她的富饶领地——第一次躺在他的故土之上。
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地跳起来,像是回到了那个满是玫瑰的噩梦,梦里背对他的奥黛丽·克里斯托总站在亚尔托兰深渊之后,但现实中她从未与这片土地产生过什么联系,会不会这又是一个令他分辨不清的噩梦——
【可或许,她只是单纯陪你一起】
……别紧张。
骑士敲敲额角部分的面具,仿佛这样能一并敲下过快的心跳,与那些荒诞猜想。
自从见过第一束由她主动送来的玫瑰,他无时无刻不在蹦出荒诞的猜想。
骑士整理好复杂的心情,不知为何又顺带着整理一番略凌乱的衣襟——虽然他们已经是交往数月的情侣关系,但此刻他却像是初次约会前通宵翻时装杂志那样紧张——
推门进去:“陛……”
咔哒一声,是内扣的防盗锁从里被谁直接套上。
骑士:“……”
很好,哪怕不见陛下本尊,他也直面了陛下的怒意。
骑士往前挪了两小步,屈指叩叩门板。
“陛下?”
防盗锁没动静,但门板后传来更沉闷的一声“嘭”——是谁在里面恶狠狠地踹了一脚。
骑士:“……”
好的叭。
骑士用面具抵上门缝——她本就没把他推开的门重新关上,留了条缝欲盖弥彰——
但骑士看不见别的什么,只有一片略显柔软的白布。
……等等,枕头角?
难怪明明没关紧、踹门声却还是这么沉……陛下根本没
有踹在门板上,她把枕头堆了过来,正隔着门踹枕头呢。
果然是很高的公共素养,这样一来这栋楼绝不会有任何其他人类被她的踹击打搅,只有他能听见……
敏锐的龙揉揉耳朵,错觉自己是那种被人用空饭盆打了脑壳的狗——
针对性打击,痛觉不大,但实打实领会了主人的教训之意。
“陛下?陛下?我做错了什么吗?”
门板后再次响起一声“嘭”,但这次轻了许多。
“……陛下,你还好吗?我不是故意打搅您睡觉……”
门板后骤然拔高:“嘭!”
呃,她不是在介意被打搅睡觉。
“陛下,我顺利完成了工作,芙蕾拉尔已经……”
“嘭!!”
好的,她也没有在意芙蕾拉尔的下场。
“陛下,我之前不是故意退房让您流离失所,我以为只有我住在……既然您在这里,那当然值得最顶级的总统套房……刷我的卡好吗?”
“嘭!!”
谄媚、讨好、解释事实统统不管用了,看来陛下铁了心不肯讲理,一个劲地跟他宣泄起床气。
可陛下什么时候起床气这样大了……明明她是不怎么重视睡眠的类型,还经常浪费睡眠时间去玩游戏……
【入住不满三小时的临时退房】
骑士敲门的手一顿。
倘若……陛下是和他一起坐了红眼航班过来,被经济舱差劲糟糕的环境吵了一路,凌晨三点多才落地休息呢?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却被状况之外的下属叫起床,还要处理他这边闹出来的误会……
骑士的嗓音与语气一起低下去,几乎低得化作淌入地穴深处的水滴。
“陛下。对不起。”
“嘭·嘭·嘭!”
近乎要被锤烂的枕头发出哀鸣。
……连诚恳真心的认错都不管用吗,他到底该怎么办??
虽说陛下是“比起认错反省先想办法解决你的错误,什么都比不上实际行动”,但他属实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房间不但没退还替她刷卡续了三四天,该道的歉也都道了,如果是毫无缘由的起床气,陛下更应该做的是把我拉进去揪我耳朵开骂,而不是把我关在门外不肯见……
“陛下……”
“嘭!!!”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骑士越来越委屈了,他挤去门缝里,顶着枕头角的遮蔽哼:“陛……”
“嘭!!”
这次,甚至连“陛下”都没完整说出口,就把她激怒。
等等,莫非……
【每次,我一开口‘陛下’,她便踹门回应。】
【莫非……在暗示我彻底修改这个称呼吗?】
黑龙咽了下喉咙。
他摸不清楚,但似乎又从很多不敢置信的小细节里,得到了百分之三百的信心。
在他尚未清醒的时刻,也在他隐隐期盼的梦里。
“……我宿醉刚醒,之前还受了点伤,虽然很快愈合了,但还是头晕得不行……先放我进去好不好,奥黛丽?”
沉默。
没有踹击,没有反抗,没有动静。
沉默半晌后,房门缓缓打开,一只塞门缝的枕头伴着防盗锁一起移开,而大帝拎着一只枕头,站在数个枕头铺垫的羽绒堆里。
她沉着脸,似乎依旧在生他的气,瞥他一眼就转身往里走,目标似乎是浴室的淋浴房。
骑士小心翼翼地跟上她,大气都不敢出。
大帝:“怎么,你不仅打算让我流落街头,还打算跟进去看我洗澡?不是说宿醉后又受伤又头晕吗,公龙这么难受还能用下半身思考?”
骑士:“……”
骑士立刻就停了脚步,化作龙形石雕。
被女朋友过于直接粗暴的嘲讽弄得百口莫辩,他半点回复也憋不出来,只摘下了面具,交握在胸前双手紧紧攥着面具边缘,像葬礼上被迫哀悼的陌生人攥着礼帽。
一副被欺负得快哭出来的蠢样。
大帝冷眼看了会儿,确认蠢货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手一扬,一指。
“别傻站着,不是说头晕吗,牛奶在那,自己喝,还难受就叫客房服务买药。”
她所指的是一份盛在纸杯里的热牛奶,不知为何,纸杯上还有某家航空公司的图标。
骑士磕磕巴巴地往那走,但没走几步就险些被地上的枕头堆绊倒——
他立刻看向大床,床上已无枕头,只有半拖到地下的被套。
这说明他的主人心情十足糟糕,被他那个电话吵醒后也十足暴躁,仅仅把所有枕头丢到床下而不是砸重物、撕羽绒——她依旧有着好涵养。
但……
再干净的地毯,再高级的套房,扔在地上,就是弄脏了。
骑士小声道:“陛下,您该怎么……”
该怎么睡觉,没有足够干净的枕头给您垫脖子了。
“该怎么向客房服务员解释?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大帝已经走进浴室,她将临时睡袍扔在他脸上,再次留下沉闷的砸门声。
门板再次隔开他俩,骑士听着里面热水哗哗而下,感知到她真的很想睡觉。
只有陛下特别希望放空自己进入梦乡,她才会这么急迫暴躁地冲去洗热水澡——这也说明她现在是真的不太能睡着。
骑士没敢再敲门打扰,更没敢把鼻子脑袋探过去,大帝依旧给他留了道门缝,而这次后面更没有堵住视野的枕头。
或许,比起单身时简单粗暴的热水澡,和男朋友住在同一间房的她更青睐别的助眠选项,而这道门缝就是她的暗示——每次亲热之后,她的确睡得很香。
或许,即便这次他挤开门缝,走进去,也不会再惹她生气……
离谱,猜想发展出幻想,这样下去都快演变成荒诞小说,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啊。
骑士又一次敲敲脑壳,这次他忘了自己没戴面具,结结实实敲在隐藏龙角的地方。
……头更晕了,但好处是敲掉了所有过分幻想。
陛下说得对,公龙总这样不合时宜地幻想,太龌龊了。
骑士转身去联系了客房服务,让他们送了一套崭新的枕头被褥。
等不知为何淋浴淋了十几分钟的大帝重新走出来——
他已经把混乱的大床重新整理好了,又颇有自觉地在地毯上打了地铺,将新来的羽绒枕头拍得轻盈柔软。
大帝:“……”
哪来的呆子,面对女朋友特意留出来的浴室门缝转身去铺床,她交男朋友是为了让他干家政的吗。
她更不爽了,但还是挺理解这呆子对“成年人暗示”这知识领域的完全空白,便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踩乱他的地铺,又揪起黑龙理好的枕头,再次往床底下扔,边扔边踩。
骑士:“……”
这绝对是恶意踩踏了。
他无奈道:“陛……”
大帝扫过眼神。
“……奥黛丽,你到底怎么了?气我没关系,但枕头弄脏了你就没办法睡……”
大帝踩扁了最后一只枕头,并将龙的地铺被单扯到远远远远的床脚。
“我为什么非要枕枕头?刚才就是这些枕头害我睡不着。”
发出了恶意满满的指控后,坏人把手一勾:“既然你没工作了,就上床给我枕着,按照老规矩——还是说你又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事?”
骑士:“……”
骑士:“没、没……没有……什么别的重要的事,我没有!我这就来当枕头!!”
嗤——
作者有话说:大帝(之前):既然龙回来了,就把枕头全部丢下去,然后枕男朋友。
大帝(现在):当着他的面继续把枕头丢下去,然后把暗示拍他脸上。
工具龙回来了,还要什么枕头.jpg
有的时候一些猜想是自作多情,有的时候一些猜想就是真相……啧啧啧,龙龙,现在情况变咯……
第275章 第二百零六十五次试图躺平 紧迫的、紧……
把座下的龙当做枕头, 和把喜欢的男朋友当做枕头,两者蕴含的意义是不同的。
抱着薯片袋子拿着遥控器靠在大型龙靠垫身上,和故意用手摸用脚踩探索自己的工具靠垫也是完全不同的。
起码, 当牛奶喝完,灯光熄灭, 电脑的充电提醒灯都被小心盖过,窗外清晨的天空由厚实的窗帘遮蔽,卧室内再无扰乱睡眠的因素时——
平躺了好一会儿, 与安眠状态没什么区别的人类坐起来。
工具龙试着询问她是否还有忧虑、烦闷,需要什么其他服务。
大帝一声不吭地趴回去, 没有回复。
工具龙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头,听着她平稳的呼吸, 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可等到她开始在工具龙本尊身上翻来覆去,打着“找更柔软的地方枕我的头”旗号,挨个扯开他的衬衫纽扣,又摸上他的喉结时——
他明白了, 今晚……不,今早绝不会这样轻易结束。
黑龙摁住了她胡作非为的手,身体紧绷, 体温滚烫。
一道未能及时合拢的门缝或许是有些模糊的暗示,但此刻的行为却并非如此, 他再愚钝也不会误解了她此刻的意思。
女朋友在暗示:【做点愉快的事让我睡着】。
他也并非没这个意思, 与第一次相关联的一切总令公龙想入非非, 而今天是她第一次陪着他一起离开了首都,第一次待在他出差时临时停驻的房间里,第一次躺在亚尔托兰这片故土之上。
“一起”“陪伴”本就是能勾得龙迷醉欢欣的美梦,而亚尔托兰对他的意义比他想象中更能令龙动摇。
从站在房门外嗅见门板后那股熟悉的气息开始, 他便无时无刻不在想……不在渴望……
裹满气息。
深入柔软。
做那些最能证明亲密的——
“奥黛丽。”
可在现实里,他还是艰难地关押住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遐想,仰起脖子,避开了喉结上的轻扫。
“奥黛丽,”他提醒:“你刚洗的澡,别又把自己弄脏。”
大帝不是第一次在这种时候不满于龙的种族特性了——换了任意一个男人在这里,绝不可能操心弄脏或洗澡的问题。
换了任意一个男人在这里,早在她故意撩拨的第五分钟,就能将手顺着滑下去,成功握住把柄。
前期铺垫时,大帝总青睐于操纵把柄,这能让她产生完全掌控对方的满足感——
男人从根本上都是一样的,喘息、眼神与最明显不过的起伏便能判断出沉沦的进度,可公龙却并非如此,他的眼睛只会在情绪失控时变成竖瞳,他的皮肤是最坚硬凶厉的鳞片幻化而成,固然能调节出柔软的表象,却永远无法完美
复现出人类皮肤下丰富繁多的神经触点——
换言之,整头龙浑身上下,能被伴侣顺利撩拨的区域少得可怜。
——大帝实在不想回忆自己苦苦搜寻对方敏感带的那几个晚上,还有什么比呼哧呼哧忙了大半天却被对象表示“有点痒”的无用功更令人气馁?
况且,就算他被撩拨得再动摇、再忍不住……
大帝扭扭腰,蹬蹬腿,努力抽出被他摁住的手,想把衬衫下摆撕扯得更开放些——但任何挣扎都无法违背龙的意愿,由她强行撬开那隐秘的鳞片。
……可恶的龙族。
大帝气急败坏地咬住了他的锁骨。后者甚至没发出吃痛的闷哼——他又一次叹息,然后用微哑的嗓音问她,牙痛不痛。
大帝很不想回答。更令她气愤的是,自己的牙龈真的有点痛。
龙,可恶的龙,凭什么是龙!!
公龙不应该都——
曾经那场高烧后的记忆一闪而过。大帝想起可能是幻境可能是过去的那个世界里,她化为母龙后见到的另一头陌生公龙。
问了一句就骑上来,一言不合就交|配,露那玩意儿就跟拔随身大刀似的,野蛮原始,不需要任何铺垫缓冲。
或许,对公龙而言,调情的手段、气氛的烘托、漫长细腻的前期铺垫压根毫无必要,它们甚至不需要像人类那样构建幻想逐渐唤醒某种冲动——毕竟它们本就是凶蛮的怪物。
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它们想做就能做。
……那她家这头公龙是怎么回事!点亮了太多人类方面的技能树后这方面死机了吗!
大帝抓过已经被她扯开的衬衫领口。
她不喜欢被拒绝,他俩就应该直接交流做实践的。
她也不喜欢在本就难以入睡的清晨跟他浪费时间翻旧账,“你能不能有点自觉”“你能不能像个雄性”,或者跟他探讨什么跨种族之间的文化误区,“传说里你们公龙都很行是不是只有你不行”——甚至再由此联想到——
好吧。
大帝的忿恨慢慢被郁闷盖过,因为她真的慢慢的在这种说不出的暴躁下越来越清醒,她不得不伴着脑子里愈发流畅的记忆联想到、梳理出……
自上一回,他们真刀实枪的交流实践,已将近一月。
一个月。
放在老夫老妻之间,这频率或许还说得过去,但放在初尝热恋、成天黏一起的同居情侣之间,尤其其中一方还是一头处于发情前期的公龙——
这实在不应该。
这个月事情太多工作太忙,大帝其实倒也没有很想这事,否则她早就察觉不对——起初撩拨他也只是想单纯寻个助眠搭子,哪怕半途做不完自己歪头睡着也是可以的,搭乘红眼航班后实在是太困了,又因为倒时差睡不着——大帝压根没考虑对象的死活。
可她的目的从“单纯助眠”变成“一时兴起”再变成“反骨劲头”,现在已经演化成了极其强烈的“怀疑证明”。
一个月的空窗期,和一头平日里恨不得黏她身上的龙。
这绝对不正常。
“今晚不行……”他再次委婉拒绝,“您洗过澡了……”
“为什么不行?”大帝直接坐起身:“我特意洗的澡。”
——乍一听是重复的“洗澡”,但这份回答的内涵却与他“会弄脏”的考虑完全不同。
骑士很清楚她之前洗热水澡就是为了助眠睡觉,这只是坏蛋人类随口修饰的陷阱——但黑龙却又一次被她的暗示诱得浑身紧绷。
奔赴异国出差后的第一个晚上抱着奥黛丽在酒店胡闹,这听上去就是他那些荒诞离谱的梦。
当然很想。很想。不可能不想。
在大帝看不见的角度,黑龙爪子尖都要弹出来了。
可他身上很烫,太烫,尤其是那儿,变得愈来愈烫——黑龙的鳞片暗地里如何调节也降不下去,不受控的体感温度并非来自心上人的挑拨,这只预示着又一波的不详。
这不是某种过分体贴、过分谨慎、过分恪守距离的克制——你喜欢你的女朋友,你渴望亲近你的女朋友,你们之间发生点什么拉灯后的故事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但这不代表你能不管不顾地把两根高达八十多度的大钢棍往她身上乱杵。
咳,只是个比喻,稍稍夸张了点的比喻。
黑龙那片的鳞片判断出体表下掩藏的凶器实际没有八十多度,精确点,应该是八十点几度。
……但那几度的偏差放在人类身体里有什么区别吗,没有。
当务之急是降温,喝药,等待药效平复——谢天谢地他随身带着红配置的药箱。
所以骑士慢慢地、坚定地推开了身上的女朋友,尽管内里的黑龙带着远超大帝的暴躁郁闷,它恨不得用爪子尖刨烂这间卧房,然后冲着整座酒店的外墙喷火,火焰从上到下烧出一串巨大的字符,“想做”。
“可我还没洗澡,身上一股味道。”
骑士艰难地找了个不算撒谎的借口:“我衣服上都是啤酒……之前还在不干净的地方待过……匆匆回来后也没仔细清洗……”
大帝冷冷道:“那你还上我床。”
这不是欢天喜地得给你当枕头么,你勾勾手我就记不得别的了——再说,清洗自己也可以等到你睡着之后。
骑士真的开始难受了,异常的高温从内里的器官烧到骨骼,为了在她面前不露端倪他奋力压着体表上升的温度——这就导致大帝所面对的肌理体温正常,而聚焦压缩的高温直烧得他后颈背脊一片赤红。
“起码
,让我……先洗个澡。我想洗一洗再……奥黛丽,好吗?”
大帝本想拒绝,再不管不顾地把龙拽倒,但那个亲昵又不失热意的称呼太自然地流出来,伴着沙哑的嗓音,烧进她的耳朵。
没有疏离,没有冷淡,全是再炽热不过的渴求。
可他偏偏就是固执得要“先清洗干净”,遵循着所谓的侍寝流程。
……好吧,好吧。
都纵容到了这一步,她也不是不能继续纵容一头固执刻板的小龙。
“去洗澡。”
大帝揉揉微红的耳朵,板起脸,假装自己没有被他一声低唤轻易打动:“快点洗,我在这等你。”
——黑龙如蒙大赦,他箭一般冲进了浴室。
冷水盖头,打开鳞片,一瓶药剂,两瓶药剂——
异常的高温缓缓回落,周身一片冰凉,他舒了口气。
……可数了数被自己喝空的药瓶,又有些头痛。
不能一直这么下去,黑龙比大帝更加清楚,自然种在血液深处的本能无法违逆,这不是伤口、旧疤、失血过多或任何能够通过睡眠复原的疾病——
拖延一场对龙而言至关重要的生理周期,给他带来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完美的解法。
【叛徒。】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可脚步在逼近,身后的淋浴门猝然拉开,惊醒了沉思的龙。
“小黑,你这个澡也洗太久了,我跟你一起……水为什么这么凉?”——
作者有话说:大帝:总考虑些有的没的,在那些再小不过的小细节上来回纠结——成年人哪来的这么多顾虑,直接做!
龙龙:……可这不是小细节……不管不顾直接做的话……
弄死对象的可能性真的很高.jpg
第276章 第二百零六十六次试图躺平 慢慢的,轻……
事实证明, 洗澡不锁门,总会导向这样那样的悲剧,永远不要轻易考验人类的自制力。
……好吧, 或许要大帝自己说,她会表示, 门缝就在那里,不远也不近,这和自制力没关系……
在猫眼前放一只乱毛线团, 在狗眼前放一只橡胶小球,在对象眼前留一道漫着暧昧水汽的门缝……
那是人自己疏忽的问题, 跟可爱的猫猫狗狗或对象——可没关系。
忘了关也好,故意留也好, 大帝可没黑龙那瞻前顾后谨小慎微的闲心,缝摆在那儿就是注定要给人挤开的,正如土地摆在那儿就注定该被她征服——
更何况,只要她起了兴, 哪怕男朋友是反锁门洗澡,她也会翻出家里的备用钥匙,然后摸进门偷袭。
……骑士不止一次觉得, 总拿他和小猫小狗类比的陛下,她自己才更像猫猫脾性。
拽充电线会缠出一团, 一天能窝在同一个地方数小时不动弹, 看电视刷视频时手上不挠点什么东西玩不舒坦, 抱在一起亲昵时总爱拿牙齿咬他玩,任何遮掩、秘密或细细的门缝都会诱引她往里慢慢探脑袋……
“水怎么这样凉?你也不怕感冒。”
……脑袋探进来,撞破了别人自个的隐秘空间,还理所当然, 毫无愧疚之心。
光着脚的女朋友踩进来,一边走一边脱,脱得身上只剩几片布料后,直接面不改色地挤进淋浴间,蹭到花洒下又蹭到他身边——
“我等烦了。”
挤到淋浴间里就算了,双手一勾还往他身上挤,任由噼里啪啦的水流把轻薄的布料打湿变透明——这一通违规行为干完了,她嘴巴一张,竟还是反过来的埋怨:“你洗得好慢啊,真墨迹。”
……明显不顾他死活。
人类怎么能无耻、霸道、邪恶到这个地步呢?
黑龙一声不吭地瞪着她,特别想就“我之前看见浴室门缝可是忍住了没往里探”“我们之间虽然有一套双重标准但大可不必如此双重”“就算是我忘了关门你也不能理直气壮地全怪我吧”跟她探讨一番。
但坏人用她打湿的布料、挨近的皮肤将龙死死钉在原地,于是他连喘气都被迫绷在喉咙里。
然后这坏人手往上一摆,大大方方地拂过他沾着水珠的臂膀,绕了个花,又拽走了他藏在手心里的空药瓶。
“哟,背着我喝什么好东西?也不给我留几滴?”
黑龙:“……”
坏死了。
黑龙想咬她,但他不敢。
大帝则翻来覆去把空药瓶转了几圈,在浴室亮白的灯光下摩挲瓶口的封盖,她试着用视觉或嗅觉去分辨里面的成分,但这是徒劳的,红龙自家研发的药剂当然没什么标签纸或成分说明,黑龙又把它喝得干干净净。
大帝没查出什么端倪,她进来之前就知道自己不会查出什么端倪。
她只知道这玩意儿能“延迟发情期”,可内里究竟加了什么东西,产生的副作用究竟是什么表现……红龙言辞模糊,黑龙油盐不进。
她还没忘记,他俩交往至今吵得最厉害的一次、激得他要离家出走跟她分开的根本矛盾——就是这瓶看似平平无奇的药剂。
他铁了心要喝,而大帝已经没办法在他真正坚持的事上狠心强逼。
所以她撇撇嘴,一把扔开线索为零的空药瓶,又直接勾过他的脖子往下压,很凶地亲。
大帝尝到了甜牛奶的味道——是航空公司纸杯里的那份牛奶,他很听话,睡前全部喝完。
除此之外,没有药材,没有金属,没有异常的血腥。
……啧。
尝不出来。
大帝想问问他,这药到底涵盖了什么,对你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副作用,而你为何非要死倔着喝这鬼东西也不寻求我的帮助,明明我早就和你摊牌,表示我对此心知肚明——
但被亲得很凶的黑龙回吻了她,手臂背过去调出热水,又绕过她的肩膀,一点点熨烫她被冰水浇湿的身体。
他没说什么,松松地搂着她,回应的吻也很轻。
一吻毕,哗哗的流水里,大帝听见他叹气。
“下次不能这样,”他说,“我的洗澡水可能会烫坏或冻坏您的身体。还冷吗?”
大帝不冷了,也从他的拥抱里感受到了恢复正常、比人稍烫的体温。
这是劝说,这是退让,“烫”“冻”的引申意义,也带着那么点无可奈何的、对她主动透露的信息。
【只是体温突变。】
【没关系。】
……大帝有时很不喜欢自己解读下属潜台词的能力,但她又不傻,他们之间仅有的几次激烈争吵,她能飞快总结出需要改善的态度问题。
关于“你为什么不听我的放弃喝药跟我过发情期”的呵斥历历在目,而黑龙今夜依旧不会更改他的立场,指责训斥的后果只会导致又一个“离家出走”,他能主动透露这些,已是退让许多。
不能逼,不能急,不能催着打着勒索着……
大帝:“我不冷了。你澡洗完了吗?”
澡洗完了就可以讨论别的事了,这是他们之前在房间里达成的共识。
于是他没再说什么,大帝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带过了话题,又一次勾过他的脖子,这次不是暗含怒意的发泄,也没打算试探什么唇齿之间的秘密。
他们重新开始接吻。
明明此刻浇下的是恒定的水流,吻让空气里的温度逐渐上升,而他没有再次表露出退让与妥协的态度,而是托着她的腿将她抱起来,调整到更方便交换气息的高低差里。
后背在硌到瓷砖之前被熨帖的掌心盖过,大帝眯眯眼睛。
勾脖子往下摁实在费胳膊费力气,她果然还是喜欢这种俯视他、稍稍一低便能亲到的角度——虽然这要依靠着他高高托着她向上举的双臂。
“我困了,这里也很闷,只想快点把时差调过来,然后好好睡觉。”
大帝主动退让,稍有不快,便有心继续折腾龙,手指头在他肩膀之后的皮肤上戳来划去,傲慢又任性:“只要一次慢慢的、轻轻的……不准让我很累,也不许超过
一小时。”
他沉闷吸气,她指尖触及的皮肤鼓起,一点点显露出息合的鳞。
坏人总喜欢这样欺负龙,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但没关系……没关系。
慢慢的,轻轻的,这也是为了她的身体。
【数小时后】
大帝从床上坐起,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毛,迷茫地瞪向对面的玻璃幕墙。
哦,不是以往那种惯例的、因为过于刺激开始的“复盘回档”,那时的她整个就和报废的机器人没两样,必须等来呆子的亲亲回复电量,才能慢慢获得正常的驱动力。
大帝此刻没什么回档的必要。她不累,不困,不恍惚,她状态好得无与伦比,大床下光洁的浴缸都照出了她红润细腻有光泽的脸蛋,眼皮下方的青黑影子都完全抹去了——完全看不出任何来自“红眼航班”“通宵未眠”“时差倒不过来”的痕迹。
大帝只是在睡醒之后想了想昨夜……啊不,今晨……种种……然后她陷入了长久的难以置信。
因为,今晨,在淋浴间。
她真的体验到了“慢慢的,轻轻的,不超过一小时的”。
……如果她没有出现什么感知上的幻觉,出来后没看错挂钟时间的话……
别说一小时了,甚至没超过半小时。
勉勉强强,满打满算,二十分钟左右……可体感足够漫长,长到她真的在中途就开始犯困……单纯犯困。
平稳,柔和,足够舒服,像泡在热水按摩浴缸里,没有任何过分刺激。
该怎么比喻合适呢——就像是以前总被过分撒欢的狗子用七八十码的速度溜出数千米开外——而昨晚她牵绳遛弯的狗子换成了一只乌龟,别提匀速了,她几乎是用老太太过马路的速度跟乌龟散步散了十几米。
……当然,这很符合她的要求,是完全标准合格的睡前助眠运动。
但这也是第一次,第一次——结束之后,她还有精气神去看钟,读指针,计算时间,规划复盘,再自己把自己送上床摆出一个正确舒适的睡姿——
之前每次,她要么中途提前关机失去响应,要么在消停后倒头就睡,人事不省。
就算小黑很听她的话,由着她欺负……把那种事压制出宝宝摇篮般的催眠度,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又不是可调节机器龙——又不是那种事的激情都能有个开关扭到最小一度!
大帝就这样呆呆地瞪着墙想了好一会儿。
她在想自家养的到底是纯天然公龙还是万能机器龙,她在想昨晚他到底是真的想亲热还是单纯配合她应付了事,她在想那瓶能延迟发情期的药剂,所谓的严重副作用……而众所周知,能令人类男性完全“镇静”“延时”的药物总有消减甚至关停某功能的副作用……
不会吧。
不能吧。
不行啊。
大帝呆呆地做了个药品类比,然后她呆呆摸出手机。
“喂。”
——远在克里斯托联邦首都的红龙爬出被窝,看了看清晨的时钟,很有些起床气。
“怎么,人类……”她揉着眼打哈欠,“你有事找我……不能找我的大胖侄子么?”
“没什么,”人类在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就想问问你,公龙是不是都不太行。”
懒惰又娇气的红龙没睡醒。尤其是听到这种问题。
她又揉了揉眼,还以为这是万年之前,她和几个同族姐妹聚在一起扯出来的话题。
“这不是——当然——”
血脉相连,红龙只是相对黑龙在体格上弱小,但正如黑龙是同族中最敦实强壮的年轻公龙,红龙同样是族群里最为强大、健壮的年轻母龙,否则他俩当年也不会被长老寄予繁衍这桩大问题。
可红龙自己是没这个自觉的,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自然而然地由着回忆埋怨开了:“我当年——发情期时——两头公龙都扛不住——可废物了——还要我反过来鼓励他俩——不行,根本不行,鳞片再漂亮也不怎么行——”
哦,那就好,大帝诡异地安心了,是这个种族本身就有不太行的问题,不是那种药的副作用,今晨的离谱体验与他吃了药没关系。
她对红道了谢,挂断电话,又盯着墙壁呆了一会儿,这次主要是在琢磨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嗯,幸福生活的质量问题。
时不时的不太行。
但也不是不行。
人生需要起伏,夜晚也需要喘息嘛。
于是,当黑龙拎着打包好的餐食回到房间,就听女朋友说——柔声细语,一副他从未听见过的、她最最和蔼温柔包容的好语气——
“小黑,别灰心。”
她冲他伸出手,脸上写满怜惜:“这没什么关系,我知道你尽力了。来,让我抱抱你。”
真的很努力很拼命很委屈地完美响应了坏人“慢慢轻轻”要求的龙:“?”——
作者有话说:只是心疼你,顾忌你,努力迎合你的要求,又真的真的超级能忍而已。
大帝:没关系,我喜欢你,偶尔一次有问题很正常,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龙龙:[裂开]所以我还要谢谢您的宽宏大量咯.jpg
第277章 第二百零六十七次试图躺平 白猫黑猫?……
傍晚七点零二十七分, 该为上司提供怎样的“晨起早餐”才算合适?
要抵得上一整天睡眠消耗的热量,一整夜跨越时区的奔波,与一次或许不怎么愉快的体验……
哦, 他当然能看出女朋友对淋浴间里发生的事情不算满意。
但年轻的黑龙并未在“能力”“水平”“行不行”这类话题上远远想歪——
不,他只是基于对上司的深刻了解, 本能判断出,她没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份“结果”。
未能成功逼问出她探求的真相,未能真正与他沟通“发情期”“服药”的问题, 不得不抢先退让,用一次刻意折磨龙的亲密行为收尾——
故意亲过来却没尝出药物成分, 最亲昵的时刻也没抓出他的破绽。
完全挫败。
——早在她第一次用接吻来试探他舌腔下掩藏的血腥时,骑士就对一切由她主动发起的亲密行为抱有警惕心。
克里斯托大帝毕竟不真的是色令智昏的君主, 尤其是当她现场目睹他攥着两枚不可言说的空药瓶。
她主动勾过来的手臂柔软又芳香,但那不是为了贴近,只是又一次为她的假设寻求证明。
昨晚……不,今晨发生的那一切……并非欲|望, 只是一次难熬的交锋而已。
骑士压根不觉得那时的她还有谈情说爱的心情,轻松戏谑的口吻下,是正发酵的薄怒与怀疑。
对敏锐聪慧的克里斯托大帝而言, 昨晚的一切自然是“不满意”的,事实上, 结束后她拉上被子睡觉而不是转身呵斥他滚蛋, 已经令他感到十足诧异。
陛下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好了。
……不, 更像是,奥黛丽对他的纵容度越来越高……
可再纵容,再退让,以她的个性, 再次醒来后,便不会继续容忍他吧。
她总要采取什么措施扳回一城的。
而他是否能扛得住之后的“审问”……
他实在没什么自信。
骑士考虑了挺久,最终他索性放弃了思考,在酒店附近最大的市集买了几块结实抵饱的特色花馕,又挑了些水果。
人在吃饭时总是不会太生气的,何况是珍惜食物的陛下,他可以一边看着她吃一边介绍千万年前的亚尔托兰当地特色美食,陛下说不定吃着吃着就对他的故乡升起兴趣,忘了计较那个坏人心情的小插曲——是的,他可以,他能做到,他必须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这种雪花形状的馕饼里面是蜂蜜玫瑰馅的,奥黛丽,你可以尝……”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坐在餐桌上的女朋友掰开馕饼,倒了杯冰镇葡萄汁,又主动向他手上递了递。
她的语气太柔和了,前所未有的好态度,连他之前生病时都没见过她这样“温柔”的面貌——柔得他后背鳞片倒竖,差一点就快炸没皮肤的幻化。
虽然奥黛丽骨子里是个温柔可爱的人,但她从未表露过“温婉”这类言行——除非她要达成什么了不得的目的。
“小黑,别只顾着我。你也多吃点,补一补,不要亏待自己。”
……很不对劲。
她看他的眼神,她哄他的腔调……
骑士默默接过不断荡漾的葡萄汁,搓了搓制服下的手臂,第一次认识到,原来龙也可以起鸡皮疙瘩,这和他是否具有真实的“皮肤”没关系。
“小黑?怎么了?是胃口不好吗,还是累了?”
她拉拽了一下身后的座椅,原本在椅垫上屈起的膝盖碰上他的手肘。
——他们甚至不是面对面坐着的,在大帝强烈的要求下,骑士不得不陪着她挤在套房长桌最外边那圈小小的范围,与她共同分享一个亲密的直角,是一侧头就能亲到对方嘴边食物碎屑的距离。
“累了就别强撑。”
她就挤在这样近的距离,屈起的腿又慢慢压下。
她的膝盖跪上他的腿,她的掌心盖过了他的额发。
“喜欢的冰镇果汁都喝不下去,这么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床上躺一躺,歇一歇,缓缓劲?”
骑士:“……”
虽然得到您这么体贴的关怀没错,我特别特别感动……
但他不得不想,自己是不是在她的脑子里得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重病。
“小黑?小黑?小黑,不吃也不喝了吗,真的没事……”
好吧,尽管她的忧心听上去特别虚假,她这套动作是故意演出来套路他的可能性也很大。
骑士默默张嘴,咽下了被她硬塞到嘴边的馅饼,又侧头喝干了葡萄汁。
他想表示自己真的没问题,吃喝完全可以自理,并非那种躺在病床上插着管的绝症病患,不需要您毛骨悚然的临终关怀。
但大帝立刻又说:“怎么只知道吃喝,都不会说话眨眼睛了?累得只想吃饭,除了最基础的进食再顾不上别的吗?”
骑士:“……”
骑士麻木地眨了眨眼。
大帝忧心忡忡:“只会眨眼了,小黑,你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骑士:“……”
骑士站起身,拉开椅子,去找自己的外套和手机。
“陛下,今天还有工作,我先出发了。”
——嗯,快到极限了,再欺负下去这头龙说不定会表演一个原地自闭。
大帝拽住他的袖口,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柔和的声线:“哎,小黑
,急什么——你还没陪我把饭吃完呢。”
吃什么饭,我看您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面,之前我就不该心疼你忍耐忍耐再忍耐——以前耗光体力后做个反应慢半拍的干饭人多好啊。
不认真折腾她她就会反过来折腾自己……这与“白天不熬猫晚上猫熬人”是异曲同工的道理,骑士后悔自己醒悟得太晚了。
他没有继续往外走,但也没有顺着她拽袖子的力道坐回去,只是可怜兮兮地杵在原地。
大帝见他不吭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小黑,别太往心里去,我是说真的——你是头公龙,又不是男人,只有男人不能说不行,公龙当然可以抛弃人类刻板印象,随意多次说不行。”
骑士:“……”
这都是哪跟哪。
所以这就是您在脑内臆想到我身上的重大毛病?
骑士没去计较“行不行”这类关键词,也没有跟她重新交流一番、努力证明自己的闲心——正如大帝所言,公龙当然不怎么在乎人类的刻板印象,尤其是这个至今执拗木楞的保守未成年——
更何况,只有被戳中某方面事实才会产生应激,而完全与事实相悖的揣测是不会令龙破防的。
这就好比牵扯到任何关乎“体重”的话题都会令黑龙郑重其事地辩论半个多小时,甚至闹她烦她缠她半天央她收回论断——
可要是大帝指责他是个体能弱鸡,跑五十米要喘八百次气,飞起来颠簸不平毫无航空技术,那骑士只会无奈地笑笑——虽是胡乱指责,但您开心就好。
所以此刻黑龙完美掠过她话里话外巧妙的贬低,只读出了坏蛋女朋友故意激他失去平常心的目的。
他便乖巧回应:“哦,好的,那我不行。”
大帝:“……”
好木头的反应。
大帝:“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或者证明证明?”
当然不打算,骑士摇摇头。
“您摆明了要借此欺负我,”他指出,“解释什么都会被您歪曲事实,然后继续欺负我。”
大帝:“……”
“况且,您要是坚称坏了不好用了,那就是坏了不好用,我不会反驳您。”
骑士坦坦荡荡,诚实介绍,宛如专业水平高超的成人用品店店员:“反正还有第二根可以用,而且是您至今未能使用的,我保证它功能正常,体感崭新。”
大帝:“……”
怎么回事!以前那头调戏两句就脸红的小纯情呢!这个谈论自己宛如谈论机械零件的木头龙是怎么回事!
这下轮到大帝快破防了:“我没这个意思……你也别……用这种口吻提及……”
什么一根两根的全新未拆封的——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好吧。”
黑龙点点头:“我只是提醒您,陛下,要知道不平衡使用频率带来的感觉总是很糟糕,既然您要谈论这事,对我的评价是不行,我对您的评价也是不太行——至今为止,都不太行,因为您永远忽视了我的第二个需求,所以我也可以借此郑重向您表示抗议吧?”
大帝:“……”
她拽他袖子的手指松了松,呼吸略略急促起来,黑龙想,哦,原来再流氓的坏人也会不好意思的。
……或者是被他单纯气到了,气得火焰从脸颊烧上眼底,谁知道呢。
“您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他苦恼道:“别故意牵扯这种话题。”
“我没有故意牵扯,我只是想告诉你——”
大帝深吸一口气,特意沉下脸,开始吓唬他:“既然你要隐瞒到底,那我也可以拿这类话题烦你。一直烦你。烦得你恶心得受不了……直到你告诉我那瓶毒药究竟有什么副作用,否则我会一直一直认定它让你功能下降,用最夸张最无法忍受的态度让你——”
“也没有很恶心,陛下,您的任何指控都是合理的,您假装出的任何举动我也能够接受。”
龙打断她,义正言辞:“我只是有点起鸡皮疙瘩,但还好,没到恶心吐的程度。”
“……”
这家伙。
“好,那既然,你没觉得这种指控具有足够的侮辱度与刺激,完全可以接受……我就换一个。”
大帝暗地磨了磨牙:“小黑,我现在强烈怀疑你喝了那莫名其妙的药后,产生的副作用是掉毛——如果未来你掉毛掉成了秃头,我会奔向很多毛茸茸的海洋,每天平均撸外面狗三小时,也不会再摸你一次头顶。”
骑士:“……”
骑士:“您不能这样。这太幼稚了。”
“我可以。”
“您不能……”
“我就是可以。我怀疑你的副作用是掉毛。我很讨厌秃头。这是实话。我也很喜欢毛茸茸的小狗。”
“……这太荒谬了,您以为我会被这么低劣的勒索手段制住……”
但“毛茸茸”明显比“行不行”更戳中他的命脉,大帝留意到他的爪子缩了缩,另一只手还偷偷拂过头顶。
“我没有——那瓶药绝对没有——掉毛秃顶的副作用!我才不会变成比不上外面小狗的秃头!”
平静的木头确认头顶格外厚实的发量后,还是很没出息地颤抖起来:“您相信我!您把刚才那个指控撤回去!”
“我才不信。”
大帝把他的袖子拽回来,重新坐上他的腿,耀武扬威地捻过他额前一缕刘海。
“除非你告诉我那药到底有什么副作用,否则我就要单方面揣
测它导致掉毛,掉一簇,掉一团,每天狠狠掉毛,直到小黑龙变成秃头龙……”
“陛下!!”——
作者有话说:大帝(恶意指控):你背着我喝乱七八糟的药!你肯定会越来越不行!
龙龙(毫无波动):好的。
大帝(恶意指控):……你会掉毛!变成秃头!丧失浑身上下最后一点毛茸茸!然后我就去摸外面的毛茸茸!
龙龙:立刻马上收回指控,这个[爆哭][爆哭]不可以!!!
坏人欺负龙的手段虽然幼稚,虽然无聊,虽然一眼就被看穿……
但好用就行.jpg
第278章 第二百零六十八次试图躺平 可不可以?……
“……综上所述, 真的无关紧要,只是些再微小不过的小问题。”
时而过烫,时而过凉, 时而心悸不已——
“这怎么能算是‘微小’的小问题?”
大帝捏着果盘里的那块哈密瓜,因为指腹压上去的力气太狠, 过于甜蜜的汁水甚至渗进了指甲盖。
她正翘着二郎腿倚坐在套房的大沙发上,一边捏着切好花刀的水果吃一边听着小黑垂头丧气的汇报,就差再拿手机放个交响乐——格外具有“胜利者”姿态, 就差把“还不是我赢了”“还不是被我拿捏”写在脸上……
但被逼无奈主动交待的呆子却还是狠狠扳回一城。
——哦,并非故意找场子, 他老老实实地汇报了全部首尾,垂头丧气, 无可奈何,在明知她随口驴自己的前提下依旧反反复复地强调自己没有掉毛更没有秃头风险——一切只为了央求她收回“偏爱毛茸茸”这幼稚的威胁语。
但他摆出再低再乖的姿态,也无法削减一部分真正的“事实”所带来的冲击。
大帝差点没把手里的哈密瓜捏爆汁——如果不是她还记得自己刚刚威胁了对方,用幼稚的言语刻意弱化的压力已经逼近界限, 再施放怒气就有可能让呆子委屈至极,然后干出破罐子破摔的呆事,拒绝继续提供信息。
……只是, 小问题?
他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能把这些令身体极端不适的困境称之为“小问题”?
“其实, 心悸的症状在我吃药之前, 甚至与您交往之前……就已经出现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那枚被上司指甲抠出洞来的可怜哈密瓜, 骑士突然道:
“我想并不能直接将它归为‘药物副作用’的一种,或许它是另一种变化的征兆。”
大帝忍不住冷笑:“什么征兆?你快瞒着我把自己折腾死的征兆?”
她这是反讽,但呆子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故意瞒报,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死, ”他诚实道:“我基于自己的身体做出自己的判断,然后自己处理状况……奥黛丽,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没关系。”
大帝真想骂他,看在马蒂兰卡的份上,“我的问题与你无关”可绝不是适合放在情侣之间的名言,别告诉你在交往数月后又自动退回那条冷冰冰的下属界线……
可那句真诚的“奥黛丽”,又一次扑灭了她的无名怒气。
不再是陛下,是“奥黛丽”。
他拒绝她的进一步帮助,却也认真地与她协调着想法——正如同他此刻的动作,主动伸手过来拿走了那枚被她抠得坑坑洼洼的哈密瓜,叼进嘴里后又自觉递上湿巾。
换了以前,小黑会第一时间递上湿巾,但他绝不会这样直接地在她面前吃下她吃过的食物,又格外自然地拧起眉——
“奥黛丽,不要浪费食物。”
他咕哝着嚼下那块遍体鳞伤的哈密瓜,带出一点点的小埋怨拉过她沾着蜜瓜汁的手指:“这明明是你教我的……你不能……”
大帝知道他还在因为之前的“逼迫交代”而不满,也知道他在尝试着将话题转进轻松和谐的日常里。
……过去的黑骑士并非不是没有这种回避秘密的能力,但,他总是在她面前战战兢兢、时刻绷紧,绝不可能这样主动亲近。
大帝盯着他捏起她的手指,看他坐近,俯身,低头,然后挨个舔掉残留在指尖的蜜瓜汁。
瞳孔没有变圆或变尖,脉搏平稳又坚实,舔过最后一根弄脏的手指时他便顺滑地放开了她的手,自己直起背坐回原位——仿佛他不过是和她交换了一个肤浅的脸颊吻。
“吃好了吗?好了我就收拾收拾下楼倒垃圾……”
你好个头。
大帝深吸一口气,她缩起手指,颇为用力地揪过湿纸巾,揉成一团冲他脸上扔。
“能不能把这种随便乱舔的毛病改了!做得再自然这也是随便乱舔!你还不如直接亲!直接亲!人类是用亲吻来表达感情的——人类不会随便乱舔!”
那人类真是错过了很多很多美妙的口感总结,譬如“沾着蜜瓜汁瞪我的奥黛丽很坏也很甜”。
黑龙颇为明智地没有把心里话讲出来,而是从善如流地道歉:“好的,我以后会试着随便乱亲……”
“没让你现在亲!坐正了!我们还没聊完问题!”
又一颗揉成团的湿纸巾丢过来,明明残留的果汁已经被他舔得很干净,但嗅上去还是有些蜜瓜的清甜香气。
骑士拿下脸上的纸巾,一边埋怨她“您多少收敛点这种往他人脸上扔手纸的坏习惯吧”一边把湿纸巾往兜里塞。
大帝立刻看出这个行为的内涵比“随便乱舔”更令人类汗颜。显然“往他人脸上扔纸”里面“他人”并不包括“他龙”,而这头龙是打算默默收藏进兜后再偷偷偷渡进他的鳞片里——别问她为什么能看出来,问就是该死的情侣默契。
……而且这笨蛋最基本的“虚晃一枪”也没做得很有耐心,他的爪子往兜里晃了三秒就晃到衣领上,试着往鳞片里塞了!
“既然您吃好了,陛下,那我就收拾……”
“把手拿出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别逼我重复第二遍——而且——”
而且你适可而止吧,别再用这副呆样诱导我去收拾你,不去关注真正该关注的问题。
大帝深吸一口气,忍下对“乱舔”“乱亲”“收藏垃圾”等一系列行为的吐槽之力。
“……收拾客房垃圾那是客房服务员的事情,你别想着再趁机往外跑,我今天也没给你额外的工作指标。”
大帝生硬重复:“过烫,过凉,心悸——我只想知道这些,不管你是否声称‘与我没关系’。”
“可那的确与您没……”
“闭嘴。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
他收回手臂,也收回表示亲近或依赖的肢体前倾。
大帝盯着他拿过了被扔在一旁的面具,戴上它,转开脸,就那样一直定定地望向窗外——黑已经很久没在与她独处时主动佩戴面具了,因为“接吻时很碍事”“舔你也不方便”。
大帝读出了他坚定的拒绝。
这是最幼稚无理的要求都无法得到的答案——
大帝明白,之前那招能够凑效不是因为那是多么可怕的威胁,只不过是因为他将她的胡搅蛮缠解读为“任性撒娇”,而他总是很乐意去顺应她难得的任性。
对除他以外的任意一个人,那种孩子气的恐吓都不会凑效的。
奥黛丽总能轻易摸清一个人的软肋在哪里——可这头龙的软肋是自己,她便天然拥有肆意对他胡来的权利。
“小黑。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你的身体。我能理解你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隐藏自己的异常——但你已经告知我很多私事,我们之间也早已不是只谈公事的关系……”
他没有吭声,大帝平和的规劝就这样卡顿,她不知该如何往下续。
再平和,再有条理,他这样执拗的拒绝态度,她摆出任何说辞,都掩盖不了“逼迫”的事实。
而她终归也不是多么擅长“任性”或“撒娇”的人。
大帝想着,想着,也慢慢移开目光,望向落地窗外微薄的太阳。
他们就这样坐在长桌两端,共同望着彼此之外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客房服务生摁响了套房的门铃,收走垃圾,清理桌面,又换上了一壶酥油茶,一盘搭配茶水的特色点心。
大概是被误会成什么陷入僵局的谈判现场了,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服务生小心翼翼的表情后,大帝这么想。
因为小黑身上是一套整洁笔挺的正装,她此刻也难得穿着西装长裤——谁让她匆匆陪他飞来这里,压根就没带上自己的行李。
稍早些时候,她起床洗漱,穿着酒店浴袍要他去他的鳞片里翻一翻找自己衣服时,便听他义正言辞地表示,我是头好龙,我有职业操守,虽然我收藏了您的水杯您的毛巾您喝过一半的柠檬汽水,但我绝不会未经您允许偷藏您的衣物——只除了您之前与我一同工作时备下的制服装。
……他总是在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点上异常固执,这总令人气愤,也总令人好笑。
【你们不太像是情侣。】
指腹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大帝皱紧眉,却又并非厌烦、疲倦,只是……不怎么喜欢。
门合上,又一次独处的空间里,他转回头。
“这盘点心不好吃,”他突兀道,“也不特色,里面只有两三块勉强能算是当地小吃,但一点都没有亚尔托兰本该有的味道。”
听上去你似乎已经把酒店里提供的点心吃过了——
大帝突然意识到,在自己没醒来时独自坐在酒店自助餐里把点心吃个遍,一边吃一边碎碎念鼓励自己不要紧张,这的确很有小黑的风格。
她忍不住轻笑。
“那作为亚尔托兰的本地龙,你要给我介绍些特色点心吗?”
他立刻放下面具,明显迫不及待地想要牵她离开:“好——”
“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些话没说完。”
大帝道:“小黑,你所提及的、远在我们交往之前就出现的心悸等症状……与你现在宁愿忍受那些乱七八糟的副作用也不肯寻求我的帮助,死倔着不肯妥协不肯让我‘解决发情’……是有关系的,对吧?”
黑龙一顿。
“我以为我们谈过了。”
我们的确谈过了,第一次意识到你的身体异常后,第一次在落雪的山洞窥见端倪后,第一次见到红递给你的药箱后——
我们谈过,争执过,不止一次,不止今天,就像我们一起捆在了一只无法挣脱的毛线团里。
我始终不理解,为什么你起初那么期待地对我暗示发情期,后来却不肯再次提起。
我最无法弄清楚的问题就是……
“黑,我明白。我已经很清楚你拒绝的心意。”
大帝叹气:“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好好解决你的发情期?不,别再告诉我说是为了顾忌我这个人类的身体——情况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你所体会的痛苦影响了你的能力,甚至会真正意义上危及你的生命——黑,你绝不是不知轻重的家伙。”
黑龙的异色瞳闪了闪,模糊的日光中,大帝不确定那是否是被戳中的心虚,或即将动摇的迟疑。
她继续往下说。
没有刻意构造陷阱,没有悄悄埋进钩子,仅仅是……
坦然的,真诚的。
仿照着他一直对她的态度,不含虚假,关切从心。
“我很担心你。越来越担心。我们因为这件事吵了三次,还是四次?我——我实在不再想继续逼迫你。这不是出于效率或情报的考虑,是的,我知道你的这些问题与我们共同面对的那些‘正事’没关系——但我很想知道,我太在意你的问题,任何问题。所以告诉我吧……告诉我你拒绝的原因,让我理解你……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任何有效沟通的前提都是一颗真心。
比起“听令”“闭嘴”“干不干”与各式各样的套路胁迫算计……本该说出口的,早就应该认真用心问他的是……
“可不可以”?
【我是你的恋人。我想理解你。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
第279章 第二百零六十九次试图躺平 就……有点……
一项请求。
一次沟通。
一份……避无可避的……
面对着沉默不语的黑龙, 大帝屈起手肘,慢慢弯腰,将脸埋进掌心。
这是一个通常用来表达屈服的姿势, 当它出现在一段亲密关系里,往往意味着“败北”或“认输”。
但她的鼻尖从掌心里嗅到蜜瓜的甜香, 与黑龙特有的气息——金属、沙砾、莎草与各式她叫不出名字的大漠繁花,明明“亚尔托兰”或“黑龙”都与“鲜花”没什么干系,它们本也不是能与“浪漫”“芳香”牵扯起来的事物。
可大帝浸润在水果的甜香与黑龙的气息里, 愈发柔软,也愈发颓靡。
她已懂得了……这不是一场谈判, 不是一次试探,不是又一个针锋相对只有胜负的战场……
他们不是敌人, 他们是恋人。
而恋人不该这样。不该将“勒令”优先于“坦诚”,“算计”优先于“真心”,这是他早就做到的事情——可如今她这才堪堪弄懂,比晚发育的孩童还笨拙。
大帝没有对任何事物屈服, 她只是对自己曾经用来处理矛盾的方式感到丧气,于是深深地反省。
我不该……我应该……
“我向你保证。告诉我你拒绝处理的原因,告诉我你坚持服药的原因——我可以保证, 之后我不会再干预你的发情期。”
最后一句终了,大帝不再继续开口。
而他沉默了很久, 大抵是很久吧, 因为她错觉自己待在自己的掌心里度过了一个世纪, 整个世界都在耳边“嘭嘭咚咚”摇撼——
总有些人,相较甜言蜜语、暧昧邀请、浪漫告白……毫无修饰的实话,才更难说出口。
向另一个存在诚实描述自己的感受,向除自己以外的未知袒露自己的心。
她不知道……她或许又……失败……
“您在说什么傻话。”
他用了敬语。又一次要刻意与她拉开距离么?
“我不接受您的保证, ‘不再干预发情期’,这承诺当然不行。”
大帝抬起头,对上他苦恼又柔和的眼神:“奥黛丽,我这么喜欢你,每天每次都愿意说给你听——你是我唯一的女朋友,已经给我送了玫瑰,又陪我来到这里,你以后怎么能不干预我的发情期?”
他的人类,他的伴侣,他唯一情愿低头俯首、戴上从属的枷锁、哪怕扮作人类奴仆也要一直一直看守的宝藏。
“如果我要真正度过发情期,”龙低低道,“陪伴我的人类只会是你。只有你。”
说好的,他是唯一,他是特例。
大帝哑然:“可……”
可你却一直在推开我,很不愿意与我讨论这话题,哪怕独自吃下毒药也——
“可以。当然可以。奥黛丽,你看上去真心为此苦恼,我没想过你会这样……”
误以为她又一次重复了刚才请求,黑龙顿了顿,低低咕哝:“别再这样请求我了。你不能这样和任何蠢货对话……你就该回到一开始……算了,这次是我不好。对不起。”
什么叫回到一开始?什么叫这次你不好?
别告诉我你又在拿上级下属的那一套死板规矩PUA自己,仿佛我放弃了趾高气扬地命令你反而是你有问题——是啊,你是有很大问题,这种动不动就道歉妥协的傻白甜迟早会把我惯成一个恋爱巨婴,只知道用糟糕的方法逼你——
大帝的眉死死皱紧,火气也蹭蹭上涨,但她还没出口,又听他道:
“奥黛丽,或许你误会了我
的意图。我不会‘拒绝你的接近’,更不会‘拒绝与你共度发情期’,女朋友和药瓶选择哪个更加明智我当然知道,药水的副作用哪怕不强烈,那些药材混杂在一起煮沸的味道也糟糕极了……我只是在拒绝‘发情期’,绝非‘拒绝你’。”
见她拧眉要反驳,黑龙又一次摇头:“这是两回事,绝对是两回事。以前我当然很期待与你共度发情期,从我们第一次开始后我就……咳……但现在不行。我认为,我的身体出了问题,那些异常的症状……”
远在发情期之前,远在我们交往之前。
去年起,自从与你共同淋过芙蕾拉尔区的那场暴风雨后——
心悸,眩晕,时不时耳鸣。
爱神的力量?马蒂兰卡的意志?服药的影响?又或者当年亲自撕开旧疤又挖去护心鳞的后遗症?
……不。
都不是。
黑龙总倾向于忽略疼痛,因为大多数疼痛对他而言真的只是可以用一次睡眠轻易盖过的小事情,他熟悉厮杀、逃窜与疼痛的时长远超于熟悉人类的时长——
可是他如今渴求着陪在陛下身边,一直一直陪伴,哪怕三千多年也无法削减……
所以他同样看重他的身体。
很简单,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奥黛丽·克里斯托再柔软也不会是沉湎于尸骨的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不断刷新她身边的存在感,得到她更多、更多、更多的在意。
龙性贪婪,贪婪无止境,他想继续存活的愿望也无止境。
如果他的身体出现了异常——区别于旧疤、伤痛、诅咒、毒素、神力的未知异常——
那么,在查清这异常源自何方,会带来什么影响之前,黑龙绝不肯草率忽略,将它概括为一个“小问题”。
是,即便在战场上打得遍体鳞伤黑龙也毫不在乎,但如果坐在返程的战车上感受到小拇指指甲里怪异的细小刺痛,那他一定一定要找出指甲盖里那份“小刺痛”的由来,这才能放心去忽略那疼痛——
保持警惕,随时怀疑。
这不仅仅是他的主人克里斯托大帝曾践行一生的人生态度,也是黑龙自幼被追杀至今的生存信条之一。
更何况……
“红那蠢蛋是怎么对你形容发情期的?她肯定说了一堆毫无必要的东西,反复强调她曾经精心准备的成年仪式,还洋洋得意地宣传她‘险些耗死两头公龙’的战绩……”
面对女朋友,黑忍住没翻白眼:“那段时间她逮到哪头龙就要说这些……可红有没有告诉过你,发情期之后,她再也没长出过新鳞?”
【愈合】是每头龙血脉里的天赋,无关年龄,被敌人剥开的鳞,撕扯的牙,这些都会随着伤势一起复原——除非你倒霉遇到了当时世上最强的神明,被无聊透顶的祂用了成吨成吨的神力来回凌辱测试,就为了留下几个“可爱的”烙印。
可【成长】却不是。
第一次的发情期,唯一一次的成年仪式,彻底脱离具有可能性的“未成年”……
“长老们早就死去,红也不是多靠谱的前辈,其余同族还活着时和我从来没打过什么交道,万能的浏览器上搜索关于龙的信息也只会得到一堆莫名其妙的关联词条……所以我无法找到任何‘案例’,来证明我的猜想……”
一头龙成年后,便脱离不断【成长】【变化】的未成年,生命体征、鳞片大小、身高体重——一切的一切彻底定格在成年形态,直到这头成年龙死去,变成一具成年的龙尸。
不管在哪个种族里,【成年】永远是伴随着【代价】一起出现的东西。
黑龙叹息:“陛下,所以我不能肯定。我曾将‘发情’与‘延迟发情’共同列出好与坏,前者会连累您的身体受损,会给我的身体也带来未知变化,很可能保留我现在种种的异常……而后者没有任何坏处,只除了那点微小的药物副作用——但副作用是可知的,发情后的我是未知的。”
“所以,在我查清自己的身体异状之前,在我确认‘成年’真正带来的影响之前……我坚持认定,自己目前,必须延迟发情期。”
随着他的解释,大帝也慢慢定了心。
异常踏实的理由。
毫无反驳余地。
“防患于未然”永远是最佳选项,一件大事所带来的未知风险远超于利益,那么尽可能地在调查未知之前拖延去做这件事的时间,绝对是理智又冷静的表现……
和她想象中的“陛下不可以低烧不可以受累不可以有哪怕一点点的牺牲,为此我糟蹋自己我背负折磨我死了都行”……要好太多了。
他认定自己的判断正确无误,于是坚持执行,哪怕面对她也拒绝妥协——
表面是同样的执拗,但内核是不同的,一个狂热,一个清醒。
大帝才不需要狂热的奉献,她已经有一整个企图颠覆现代世界的邪教组织追随了。
大帝肯定道:“你想得没错。小黑,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出这种决定。”
……话说这呆子竟然还有这么深思熟虑、谨慎机敏的一面吗?这不是很有怀疑论者的风范?那平常为什么又蠢又呆?
可她复杂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扫过去,被肯定的龙立刻激动坐起:“那现在可以结束讨论了吗?我想带您去吃亚尔托兰的特色点心!小吃也可以!奥黛丽,说真的,你不知道这家酒店搭配酥油茶的菜单有多差——”
大帝:“……你打住。我还没问完。”
刚升起的怀疑被眼前龙的傻乐截断,大帝举起手摆了摆,神情放松了许多,但双眉依旧微拧。
“既然你很早就转变了态度,下决心去查清自己的异常……你所说的心悸、晕眩、时不时耳鸣……事到如今,查得怎么样了?结果已经有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吧?”
黑龙“呃”了一声。
“这不是……那之后……就……首都的诞生祭……然后跨年……再然后……我挺忙的。”
大帝:“……你忙什么了?你不是每天都准时下班,每晚挤过来拍我玩偶,让你出个差还跟我哭天抢地??你说这是关乎你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你忙什么不优先查——”
“是的,关乎我自己的最重要的事,但是用它和关乎奥黛丽的最重要的事比较……也有优先级之分……”
试图狡辩的龙对上大帝的目光,便赶紧低下头,弱弱对爪子尖。
“……总之。就是有点忙。忙着谈恋爱……想你……惦记你……纠结奥黛丽到底喜不喜欢我……能不能喜欢我……然后,呃,喜欢你?这都是很忙……很忙的事情。”
大帝:“……”
大帝慢慢解开袖扣,就那样撸起了西服衬衫袖,逐步爆开的气势伴随着解袖扣的动作一起,慢慢完成了“商业谈判”到“西装暴徒”的转变。
“再告白讨巧也没用,”她冷酷道,“过来,蠢龙,让我修理一下你这蠢脑子里面的水分和钢筋。”——
作者有话说:大帝(复杂地欣慰):原来他看似笨蛋,也这样理智严肃地考虑过这种事情。所以结果如何了?
龙龙:那之后……很忙……忙着谈恋爱……所以……[害羞][撒花][撒花]因为我真的超喜欢你!
大帝:[裂开][裂开][裂开]
想揍龙的拳头蠢蠢欲动.jpg
第280章 第二百零七十次试图躺平 我们人类真可……
“玻璃管怎么卖?十二铜币一寸……”
“号外、号外、花窗油壶最新上市——”
“馕饼限时买三送一!买三送一!”
“各单位注意, 各单位注意,西境流沙区搜索到嫌疑人踪迹……”
吵嚷不停的集市旁,掠过巍峨的联邦驻亚尔托兰大使馆, 便是亚尔托兰国家警卫局的领地。
低矮的平房,亮色的罩布, 乍一看和集市那边稍微高档些的特色餐馆没什么区别——只有外围那圈高耸尖锐、布满钢刺的防护网,突出了一点隶属于“警卫”的锋芒。
相对首都的警卫分局,眼前的建筑物实在寒碜了些。
哪怕是将它与本土的星级酒店作对比, 也完全跟不上……
……拨给观光旅游的经费应该多匀给政府建设才对,不管旅游产业如何赚钱, 巩固国家机关的威严,才能完善对一片土地基本的管理。
大帝寻思着, 要不改天去给亚尔托兰政府写封匿名信。
难怪她计划好的盯梢围捕屡屡出错,还给了芙蕾拉尔中途跑出去“觅食”的空子钻——如果是首都警卫局的效率,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意外。
虽说跨国追捕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联邦内部应当没什么大嫌隙, 近年来亚尔托兰这边对非法药品的打击力度也逐步加重……果然是因为这片小国本身的机构问题?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集合……”
防护网后, 高音喇叭的播报愈发急促。
大帝悠悠抬起手臂,遮盖着头顶过于激烈的日光, 勉强眺望分局内部的忙碌场景。
……亚尔托兰这片地的紫外线实在是太夸张了, 即便用手遮着、用防晒帽挡着、用树影盖着……依旧很难看清顶上的风景, 视网膜里只是一片又一片的刺痛重影。
大帝寻了一角相对高的地势,站上去后又踮脚、仰头、再眯眼——
一,二,三, 四……五?
大帝数了数,一共四辆正式涂装的警车,与一辆贴牌的平民出租车。
至于佩枪等武器,离得太远了,她看不清,但基本不可能从那小破库房里拖出重火力吧。
嘶……这出动的警力也实在有些寒碜了,还是说亚尔托兰的警卫局根本不重视这趟跨国追捕任务?
也不知道小黑在那边该怎么办,如果要一边执行任务一边护佑这些准备不充分的人类,即便是他也会感到麻烦吧——
等等。
一阵怪异的机械嗡鸣声划过天空,四足双翅、状似马蜂的细小生物成群追上了远去的警车。
……失策。
大帝收回目光,向后一仰,转身的同时向反方向跨步,一下便跳回地面,将双手插进兜里。
她赶在自己被那边放出来的无人机注意之前匆匆回到了联邦驻亚尔托兰大使馆。
没有听见身后的机械嗡鸣,想必没被察觉。
……呼。
大帝装着迷路游客的模样抽了一份免费地图,又像模像样地打开导航,往市集那边挤——
没想到这小破分局还配备
了无人机,常年刮起风沙的沙漠环境真的适配常规无人机么?亚尔托兰大漠那边不是至今仍未有人探索,散发出的磁场能令魔法和科学全部失灵……
如果没记错的话,万年前智慧之神就扎根在那里搞研究,千年前整个信奉智慧之神的贤者之国也没研究出个首尾,哪怕他们中有不要命的疯子把家和实验室都建在了深渊边上——
大帝脑子闪过什么,她瞬间联想到之前建在黑骑士府邸地下的庞大研究所。
……如果说是专门为了亚尔托兰深渊研发的新型探测无人机,就可以解释了。
联邦政府既然研究过古代爪印,那肯定不会放过这里。
“抱歉……”
“啊,没事。”
思索间,她与一个裹得格外严实的路人相撞,对方手里正拿着一只啃了大半的镶满坚果与葡萄的蜂蜜馅饼,撞得大帝衣角也沾上了过于甜腻的糕点香气。
……不管是酥油茶还是这个,她实在不怎么青睐亚尔托兰这边以高能量高脂肪著称的特色小吃。
路人略显慌张地对她道歉,大帝摆摆手,并不介意。
集市里太过拥挤,肩膀蹭胸口、鞋头踩鞋跟是常态,大帝为了避免碰撞他人带汗的皮肤一直低着头缩着肩走路——而满心满眼是手上食物的人没注意到她撞了上来,这种碰撞也难免。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虽然刚刚与她撞在一起,但他们此时已经被人潮冲散,大帝甚至听不清对方具体道歉的语句,看不清路人的相貌或眼睛。
反正身上这套西装制服又闷又热,她正打算来集市换一套适合游客又入乡随俗的清凉打扮……哦对了,小黑给她的那张清单上还有什么,能遮住下半张脸的防风沙面罩,能挡住上半张脸的墨镜与纱巾,厚底凉鞋,大容量水瓶,与夜晚足够抗寒的厚披肩……
要买的东西很多,大帝估摸了下时间,感觉自己可能要在集市里一直逛到晚上。
这么热的天,这么多的人,还要逛几个小时……啊,只是想想,就提前开始疲惫了。
当然,让骑士去买更方便也更快捷,大帝完全可以呆在酒店房间里吹空调打游戏。
但他现在被她安排了更重要的工作,她此刻也——
不是很想跟愚蠢的恋爱脑男朋友进行任何私事相关的交流,更没有跟那傻子甜甜蜜蜜逛街旅游的好心情。
短时间内,她压根就不想看他——蠢得令人发指,连那么要紧的事都能忽略后延,该说他不愧和红龙是亲戚关系?
大帝叹了口气。
她掏出手机滑了滑骑士发来的必备品清单,无视下方消息框里新发过来的一串痛哭流涕表情包,又戳开内附的集市地图。
如果想要尽可能不走回头路、节省时间的话,先去左边的支路购买防风沙面罩……然后再换掉身上
这套被弄脏的西服……哟,这家店,她对盖脚面的麻布长袍很有兴趣……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那我就先——”
将馅饼撞在她身上的路人还在诚惶诚恐地道歉,但他的话音连带着他本人都被人潮推挤得愈来愈远。
大帝已经挤入小巷走向了自己的目标,闻言她刚打算用大幅度的挥手向对方表示没问题放宽心,抬手间却不慎吃了一嘴风沙。
……呸。呸呸。这破地方。
她眯缝着眼抹掉脸上的沙——没有任何刻意对外人散发王霸之气的意思,沙子进眼睛也只能眯着眼处理——
然而,不知是因为眼球发涩,耳朵被风灌满,嘴里沾着沙土,人类的五感在这一刻被封印大半——
大帝的鼻子动了动,突然变得极端敏锐——她嗅到了一股违和的气息。
从远处的人群中传来,源头是那个一边慌张道歉一边被挤走的路人,明显的果仁、乳酪、糖浆,与粘在她身上的气息相符——
可除此之外的,并非胡椒、砂石、金属、汗水、香料。
并非任何属于【亚尔托兰本地土著】的气息。
大帝嗅见了……
克里斯托联邦首都那家位于三铜币广场的高端香水店,去年年末推出的新款男士调香,不同的酯化物配比精确又独特,要大帝说——金钱、地位与高级知识分子的味道。
能这么快速地回想起来还要多亏了小黑——大帝当时打算给新晋男朋友挑一份礼物,上网刷到什么“送男友绝不出错的高档礼物”,为此还专门动腿去了市中心店里调研试香——最终她却没有选中这款独特的新款男香,因为感觉太冷太淡,她私心觉得,男朋友还是更适合甜一点的香调。
为什么没有高档香水店出“蜂蜜小鸡腿”香呢,“毛绒小狗”香也挺合适的。
……那时的小插曲变成了这时的证据,大帝察觉到,撞她的路人来自克里斯托,与她生活在同一片土地,而且,很有可能……
他不是什么来观光的普通游客,他是带着考察或研究目标来这里的高级阶层。
黑骑士地下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协助警卫局开发深渊无人机的科研人员?被联邦首都派来监督非法药品流通的上层官员——
或许只是她多心,或许只是她发散思维,或许对方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钱男人,喷着女朋友去年新送的香水,从首都飞来这里,正进行甜甜蜜蜜的情侣旅行。
可他刚才独自走在人群里,没有其他人。
他一直、一直对我拼命道歉,哪怕远离了还要高喊对不起。
只是撞掉了一张馅饼,至于这么诚惶诚恐……他难道认识我这张脸么?
大帝无法削减疑心。
……这或许就是根深蒂固的职业病吧,她想想,叹了口气。
“让开……麻烦……谢谢,让开……”
——最终还是离开了自己的原定路线,返回分开人群,顺着那气息挤了过去。
反正今天她只需要逛市集买买东西,一边跟踪别人一边逛逛买买,也不耽误事情。
【五分钟后】
“……或许真是我太疑心。”
而且,明显,调头跟踪陌生人,很耽误她的事情。
离开人群,大帝站在一道略可疑的小街上,已经找不到那个裹得严实的男人踪影。
小街上只零星分布着几家旅游纪念品店,没什么特色的招牌下格外凋敝,或许是商品定价太高,或许又是橱窗里面的灰尘太……
大帝顿住脚步。
橱窗内,张牙舞爪、威风凛凛的红龙模型正杵在那里。
大帝后退几步,重新读过招牌。
开头“亚尔托兰特色纪念品”……的确没什么特色,这条街上全是类似的招牌……特色多了就是烂大街的货色啊……
但偏偏在招牌最下方,贴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小木牌,上面刻着用粉笔手写的模糊字迹。
“……龙牙、龙爪、龙血等多类亚尔托兰深渊龙族制品买三送一,绝赞限量售卖中!”
大帝:“……”
我们人类真可怕,大帝恍惚想,杀龙分尸切块卖这种事情还能搞买三送一——
作者有话说:龙龙:[点赞]没关系,陛下,热卖招牌是红,又不是我,红被剁吧剁吧卖掉我完全没问题。
大帝:……
[愤怒]你个呆子给我多少升起点对人类的警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