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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定属于我[gb]》虐心甜宠小说_遥飞远

    第51章 爱欲


    御极宫的东暖阁中, 燕诏与燕谨在罗汉榻上相对而坐。


    “放你出宫便半月不见人影,原来宁王殿下尚且记着宫里还有一位长姐呢。”


    燕诏斜睨了身侧的幼妹一眼,语调阴阳, 神情不快。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宝蓝色盘领窄袖袍, 额上发丝微微有些湿润,脸颊泛红。不远处两名宫侍各持一把三尺长的鹤羽扇,隔着帘栊轻轻摇。


    燕谨四下看了一圈,廊下小太监正从铜缸里抬出整块的冬冰, 那冰是去年腊月从北海采的,裹着稻草藏在雪池冰窖。此时敲开一块放进殿中三足冰鉴,不多时,冰雾就顺着鉴口的镂空龙纹飘出来, 沾得案上宣纸都微微发潮。


    哪怕这样, 也还是热得有些难捱。


    燕谨眉间微皱,有些心疼。


    “长姐, 你向来怕热,怎未去行宫避暑?”


    小几上放着两碗刚刚制好的绿豆饮,碗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被燕诏两口闷下,这才觉得松缓些。


    “行宫久未修缮,过去几月又得翻修一遍, 罢了。”


    见燕谨还欲再说, 她挥手止住,道:“行了, 我心中有数。你今日入宫,府中那个病好了?”


    燕谨咽下先前想说的话,将身前的绿豆饮往前推了推。


    “是, 他自小身体不好,现下已经没事了。”


    说到乌轻轻自小身体不好,燕诏沉吟片刻,到想起另一桩事来,“我记着你说你的养母乌霜雪是因齐泽云之故离世,正好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齐泽云便是先前占领云城的齐王。


    燕谨收回手的动作迟缓一瞬,“长姐吩咐即可。”


    “齐泽云这人奸猾,当初见我势大不可挡,便带着底下的兵将投诚,以此换得后半生富贵无虞。我心中虽对他的行事做派万分不喜,但他到底归降,我只得予了他些许财物地位,将人变相看守起来,在斜柳郡做个无名无权的财主。”


    “如今我既打算恢复女子身份,这些祸患自然留不得了。你替我去斜柳郡走一遭,将他处理了吧。”


    燕诏神色淡淡,仿佛口中所言不是要人命的差事一般。她将擦手的锦帕随意扔在一旁,不远处候着的宫侍立马垂首过来清理。


    齐泽云本就不成气候,禀性卑劣,毫无涵养。当初能蒙骗六万部众追随,不过是仗着家中几分薄底,再加上点时运罢了。


    他这降主,也确实是个异类:日日沉湎酒色,醉生梦死,倒像是把圈禁的府邸当成了安乐窝,过得好不惬意。


    于燕诏而言,杀不杀他,原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这般废物,根本碍不着她分毫。


    可沾了与自己相干的血,就没道理活着了。


    燕诏眸中寒芒一闪而逝,锐意凝成冷铁般的决绝,抬眼时,目光已落在仍未回话的燕谨身上。


    “你不敢?”


    “不,自然不是,”燕谨急急回道,指尖落在紫檀木制成的小几上来回摩挲,似有犹疑,“可会对长姐有妨碍?”


    她不怕杀人,更不怕替长姐杀人,尤其杀得还是该死之人。


    燕诏勾唇一笑,心中那点燥火,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熨帖压下去了两分,她道:“自然不会。”


    “好,那我回府便安排好此事,即日启程。”


    两人说定了这件事,燕谨又带着两分不好意思,提起另一事来,“长姐,你知我与轻轻先前并不是旁人以为的那般……如今,我想真正与他成了夫妻。”


    “夫妻?”燕诏扬眉,“你若信我,便缓些日子再办这事,让他与你成了妻夫才好。”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像要烧起来,东暖阁的朱红大门被晒得发烫,连门楣上雕的缠枝莲纹都像是蔫了半截。门两侧的石狮子张着嘴,吐不出一丝凉气,反倒像是在大口喘着热风。


    站在门内的金吾卫统领解千惆目不斜视,琰昌帝与宁王殿下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被他听入耳中,但连眉毛鼻子都未动一下,面无表情的平视前方的多宝格。


    本应在门外值守,可陛下怜他,特意让人站在屋内,身侧不远处甚至有一座冰鉴。


    燕谨不经意间扫过殿门处一眼,看着长姐笑意盈盈的双眸,点头应下。


    回到宁王府时已近傍晚,燕谨婉拒长姐留她在宫中用晚膳,顶着皇帝陛下的不善眼神,还是摸摸鼻子回家了。


    她一整天不在家,加之天热,乌轻轻恹恹地不想动弹,窝在房内看了一日话本。


    话本遣词造句十分白话,是燕谨特意寻来的,但他还是有些字不认得,将之记下等燕谨回来让她一并解释。


    燕谨推门进来时他正窝在榻上,整个人用一种怪异别扭的姿势靠在坐榻一角睡得正沉,膝上还放着已经合拢的话本。


    她走过去将话本捡起来搁在小几上,凝眸看了片刻。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乌轻轻眼睫颤动两下,缓慢睁眼。


    “睡了多久?”


    燕谨看着他略显迷茫地揉弄眼睛,像是脑子睡懵了还没反应过来。


    他眨巴了两下,身子一转就挪过来抱着燕谨的的腰,脸颊埋在她怀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含糊。


    “我不记得了,你给我揉揉,我的腰好酸。”


    “要睡便到床上去,歪在榻上,自然有得你难受。”


    燕谨口中教训他,掌下的动作却很利索,手劲适中地摁在他觉酸软的地方。怀里人像是被挠了下巴的小猫,连眼睛都眯起来,恨不得在燕谨手中开花。


    摁了半刻,燕谨将人拉出来,指尖点在他暖融泛红的脸颊上。


    “好了,准备用饭吧。”


    乌轻轻一骨碌爬起来穿鞋,眼神亮晶晶的,“我还以为你会在宫中跟陛下一起用饭呢!”


    燕谨唇角微勾,两指夹着他颊上软肉揉弄。


    “若你听话,今夜我与长姐抵足而眠未尝不可。”


    胡乱趿上鞋子,乌轻轻拽着燕谨的手朝外走,颈上的金缕编成的链条缀着竹节形状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一弹一跳。


    “那我以后要更不听话才好,让你一刻也离不得我。”


    用完晚膳之后,燕谨唤来两名长史,将要去斜柳郡的事情吩咐下去。


    此次出行为公务,虽说是要燕谨走一遭,但也用不着她亲自动手。燕诏拨了二十金吾卫的好手给她,以后就在宁王府伺候,这些人也要一应安排妥当。


    两名长史神色严肃,这是她们进宁王府以来接手的第一桩公务,个个打起精神,力争在殿下面前占得第一人的位置。


    这些事怎么安排都用不着燕谨操心,她只需三日后带着人以“游山玩水”的名义出行即可。


    回到寝室时,乌轻轻已经洗漱好,只着中衣在床上等她。


    燕谨脚步一顿,转身去侧间盥洗。


    乌轻轻不愧是睡了半下午,此刻天色已沉,他却半点困顿不见。神采奕奕,一脸期待地等着燕谨出来。


    约莫一刻之后,燕谨擦着头发出来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紧盯着屏风的方位。


    一见燕谨的身影,他腾得一下弹起来,半跪在床上向燕谨招手。


    “小谨!快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燕谨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迈步过去,将手中的绸布递给他。


    像得了天大的好处一般,乌轻轻将这份差事干得很好,紧靠着燕谨略带潮热的身体,细致地擦过她的长发。


    燕谨微微闭眼,随他动作,但明显感受到身后人逐渐滞涩的身体,以及自以为隐秘地贴近。


    自他们那日说开之后,乌轻轻便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与她更亲密些。


    他不太懂男女亲密之事,但由爱自然生欲,无时不刻都想黏着燕谨。白日两人靠在一处看书,他要靠着燕谨,指尖交缠;晚上休憩时,他也要窝在燕谨怀里,让自己被紧紧搂住。


    甚至犹觉不足,只是不得章法。


    燕谨不是迂腐之人,也不在意俗世规矩,只是……她心中的想法若是说出来,不说惊世震俗,也必定骇人听闻。


    她对乌轻轻自然也有爱欲,但与常人不同。


    眼见着身后的人动作越发迟缓,几乎是半搂抱着她,人也歪歪斜斜地蹭到她腿上,坐着看她。


    “闭上眼睛干嘛?”他问。


    燕谨心里有些乱,睁眼时乌轻轻与她离得极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唇,一眨不眨。


    她将乌轻轻手上的绸布拿开,指尖在他的腰间轻抚,引得人一阵无意识的发颤。


    “轻轻……你想要什么?”


    乌轻轻看着她言语时张合的唇瓣,咽了咽口水,双手似乎有些无处安放了,只得搭在燕谨肩上。


    “我要、我想亲你。”


    室内烛光昏暗,被乌轻轻一挡,只剩一半落在燕谨脸上。她神色不明地掐住怀中人的腰肢,力道时轻时重,但并未回应乌轻轻,也未曾动作。


    乌轻轻毫无所觉腰间作弄的手,但四肢莫名发软,全靠燕谨两手稳住他才不至于跌下去。


    他不见燕谨回应,视线上移去看燕谨的眼睛,不知为何,忽然就红了脸。


    不是第一次与燕谨贴得如此之近,也不是第一次跟她对视,怎么忽然慌张成这样?乌轻轻有些不解,顶着一张红脸跟她对视了半晌。


    “怎么不说话,不可以吗?”


    话说出口,乌轻轻才惊觉自己的嗓音已经低哑至此。


    燕谨眼中滑过一丝笑意,不再逗弄他,倾身向前吻住怀中人的唇瓣。


    很软,很热。


    燕谨原以为能够自持,却在唇齿相贴的一瞬间破了功。


    她扣住乌轻轻的腰,双手情不自禁地在他腰臀处抚弄。燕谨含着那双唇舔舐吮吸了片刻,无师自通地撬开他的牙齿,又将人往自己身上用力摁了一下。


    乌轻轻唇齿间还一丝若有若无的珍珠粉香味,燕谨缠住他软成一团的舌尖,气息交融间,怀中人已经意识不清了。


    他两眼无神地睁着,燕谨也没有闭眼,看着他的双眸一点点涣散开来,眉眼弯弯。


    怎么这么舒服……他怎么现在才说要亲小谨,太笨了,应该早点说的……乌轻轻完全无法思考了,脑中一片混乱。


    被放开时,他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追着燕谨的唇身子往前探。


    两人黏连的唇瓣中间还夹杂着一缕银丝,燕谨的手已经从乌轻轻中衣的下摆摸了进去,触手时是光滑柔韧的肌肤。


    他的身躯随着急促的呼吸颤动,手感极好,燕谨摸得心满意足。


    “轻轻,呼吸。”


    乌轻轻没太听清她在说什么,昏头昏脑地把身体往她怀里贴,“我还要,还要亲,小谨亲亲我……”


    他既要求,燕谨自然要应。


    红润的唇肉又一次被人吻上,他目眩神迷地被亲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种感情线就文思泉涌啊文思泉涌,现在剧情方面就是收尾了,不会写得太细简单带一下,主要聚焦他们的感情线了哈哈


    还有大概2-3章本单元就要完结啦!希望大家这几天多多支持我嘿嘿。


    第52章 诛杀


    三日后, 他们带着二十个府卫轻车简行,前往斜柳郡。


    诛杀降主,多少惹人非议, 是以他们此次是以出游的名义出行, 带着的人不便太多。


    但对于自力更生十几年的两人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无上享受的旅途了。


    八月底,车窗外的日头正毒,暑气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把官道两旁的杨柳都缠得蔫头耷脑,叶子打着卷儿,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聒噪。官道上的尘土被往来骡马踏得飞扬,落在车辕上, 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白灰, 赶车的府卫脸上罩着黑布,脊梁上的青布短褂早已被汗浸成深褐色, 紧紧贴在背上。


    可车帘一挑,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车厢比寻常马车宽敞近一倍,厢壁夹着两层竹篾,中间填了晒干的芦席与薄荷草,既能隔热,又能散出淡淡的清凉气;车顶铺着一层青灰色的油布, 边缘垂着半尺长的蓝布帘, 把毒辣的日光挡在外面,只漏进些柔和的天光。


    乌轻轻有气无力地趴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坐榻之上, 马车内仅有两人,他将衣衫扯得松散,毫不顾及形象。


    “我们一定要八月底去斜柳郡吗, 太热了。”


    他耷拉着一张脸,满脸委屈地去看斜靠在一旁的燕谨。


    身侧的人瞧着与他大不一样。燕谨姿态随意闲适,手中握着一把扇时不时扇动两下,脸庞不见一丝汗意。


    因着是在马车里不好看书,在路上为了打发时间她便随口教乌轻轻背两句诗。只是他耐不住暑热,背了没两句就扭头,恹巴巴地趴在一旁。


    “迟则生变。”她将手中扇合拢,轻轻拍在少年头顶,“事办完之后,我带你回家一趟。”


    乌轻轻眼眸一亮,吭哧两下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倒在她膝上,急不可耐地追问:“回云城?回湾水村?回青山??”


    “都去看看,可好?”


    这事她已禀明长姐,长姐已经应允。


    “小谨,你太好了,”乌轻轻面色微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为了奖励你,我要亲亲你。”


    燕谨这才低头去看他,微微一笑:“这是奖励我还是奖励你?”


    乌轻轻没说话,已经自顾自爬起来,将潮热的唇瓣贴上燕谨,学着她吻自己的样子伸出舌尖舔舐。


    只是回回接吻他都是那个输家,被人摆弄得不知今夕何夕,如今自然毫无章法。


    他略带急切地啃咬身前之人的唇肉,颤动的双眸紧闭,不知燕谨始终两眼含笑地看着他囫囵动作。


    片刻之后,终于是察觉到不对劲,他难耐地蹭了蹭近在咫尺的人,缓慢睁开眼睛。


    “小谨,你怎么不动呀?”


    燕谨慢悠悠地伸手扶稳他有些晃动的身躯,将人散落的碎发顺到耳后,“等着你奖励我呢。”


    乌轻轻哼了一声,又一次闷头撞上去,像个小狗一样在她唇上舔咬了许久。在他愈发使劲,甚至弄得两人都不太舒服时,燕谨才含着笑推开他一点,顶着他不满的视线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什么叫做奖励。


    车内一片春意融融。


    与此同时,国都宫城内,平章殿。


    琰昌帝端坐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奏折边缘,听着底下人躬身汇报时,眼皮都未抬一下。


    “宁王殿下已按旨意启程,随身带了二十名金吾卫;臣已另调三十名厂卫乔装随行,暗中护持,全程未露半点风声。”


    “知道了。” 琰昌帝终于抬眸,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等料理完斜柳郡的事,暗线便即刻撤回,不必留痕。” 说罢,她将手中奏折随手撂在案上,起身踱至窗前,望着殿外刺目的日光,语气骤然冷厉:“国都这潭水,也该彻底清一清了。记住,动静可大可小,但,骨头要净。”


    “臣明白。” 底下人垂首应着,额角的汗却已悄悄渗了出来。


    自封宁王开始,国都中的水便已浑了。


    明眼人都能看下琰昌帝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她将燕谨拘在宫中三月未尝没有保护的意味。若不是燕谨府中那个病了,两人窝在王府半月都不见人,她早早便将人遣出去了。


    宁王府还远远不能在这涌动的漩涡里打转,只不过是一个聪明些,另一个额外笨些,这风雨欲来的国都,根本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其实燕谨隐隐能够猜到,长姐大概要做些什么了。


    她不懂朝事、不懂时政,唯一能做的,便是听从长姐的安排。


    从刀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登上帝位的长姐,必然不会有错。


    斜柳郡以前只是一个偏远的小郡,郡内人口不到三十万,城郭简陋,设施匮乏,很是贫苦。


    但自琰昌帝十多年前在斜柳郡起事且成功了之后,斜柳郡就成了龙兴之地,短短一年便从小郡跃升成了大郡。原本该是黄土飞扬的乡间官道,全用青石板铺就,宽得能容四辆马车并行,石板缝隙里连杂草都看不见,显然是刚翻修过不久;路两旁每隔三里就有一座朱漆驿站,驿站前立着两尊石狮子,虽不如京城的气派,却也雕工精细,门楣上挂着的 “斜柳驿” 匾额。


    越靠近斜柳郡的郡城,路上来往的商贩走卒也越多,燕谨与乌轻轻出了马车,悠哉地骑在马上观赏地方民生与不同于国都的风景。


    因着这次有府卫在,乌轻轻不好再与燕谨腻歪在一匹马上,只能不太高兴地自己骑驾着跃风飞云年纪大了,这次便没带出来,留在府里让马夫看顾。


    很快这点子不愉快就被新鲜事物带来的兴奋感冲散了,乌轻轻左右看个不停,“这里好热闹,比云城要热闹好多。”


    “嗯,此处是长姐当年起事之地。”


    燕谨应他一句,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郡城城门处。


    先行快马赶去斜柳郡安排事务的府卫,早已候在城门内侧。他身后立着两个身着官服的男子,身形拘谨,虽看不清神情,却也能猜到是当地的郡守与郡尉。


    行至城门处,燕谨勒住缰绳,与乌轻轻一同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三人时,府卫忙上前躬身禀报:“殿下,一切已安排妥当。” 郡守与郡尉见状,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连声道:“卑职等已备下薄宴,恭请殿下入城歇息。”


    燕谨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必了,直接去齐泽云处。”


    两人不敢多劝,当即领路。燕谨迈步入城,目光掠过城门上的 “斜柳郡” 匾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城门,往城西方向走去。


    齐泽云当年降得极快,当时还是琰王的燕诏甚至没亲自带人过去,他就诚惶诚恐地降了。这些年在斜柳郡也算是安得做一个富贵闲人,只是不像之前自立为王时那般自由。


    当然,他识相得很。命和自由,当然是前者更重要。


    她们赶到时,齐泽云尚且不知自己死期已至,正和他麾下几个旧部在府中饮酒作乐。


    “殿下,还在里头。这齐泽云这些年还算乖觉,不曾闹出什么事端来。”郡守冷汗津津地在前头领路,他们并不知道宁王殿下突然来斜柳郡找齐泽云所为何事。


    但见她行步如飞、面色不善,心中隐约猜到两分。


    “乖觉?”燕谨咂着这两字露出意味不明的一抹笑,身侧跟着的乌轻轻已经在路上听她说过此行目的为何,见仇人就在眼前,他难免有些焦躁。


    踹门进去时,齐泽云已经有些醉红了脸,正搂着美妾调笑。


    他当年那些麾下个个跟着他被关在斜柳郡的府邸当中,花天酒地、荒淫无度,再说些空头梦话。


    一进门,郡尉便冲到齐泽云跟前,将人摁在地上大喝一声:“齐泽云!还不快见过宁王殿下!”


    齐泽云脑子尚且晕乎,咧着嘴笑:“什么,什么宁王,这天底下又,又出了第二个王不成?”


    郡尉猛地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又拎小鸡似的把其余几个随从拖到廊下,任凭那些姬妾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被揪出来的齐泽云还带着宿醉的昏沉,满身酒气混着脂粉气,腥腻得五步外都能闻见。乱发黏在汗津津的脸上,华贵的锦袍前襟又油又脏,还沾着可疑的酒渍。他勉强抬眼,浮肿的眼泡耷拉着,眼神浑浑浊浊的,像蒙了层洗不掉的灰这样一个人,当年竟也能纠集六万兵马占了云城,以致乌霜雪身死?


    燕谨站院中,冷冷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连多余的质问都觉得浪费口舌。


    她扫了眼地上那群终于反应过来人,下巴微抬,对身后的府卫沉声吩咐:“这几人,处置了吧,好了过来报我。”


    话音刚落,她牵着乌轻轻的手转身就走,衣袍扫过门槛时,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仿佛身后的喧嚣与自己毫无关联。


    “什、什么意思?!” 最先反应过来的齐泽云猛地扑上前,却被府卫一脚踹回,声音都在发颤,“殿下!我们是归降了的!您不能杀我们!”


    另一个人爬起来想跑,又被按在地上,嘶声大喊:“宁王殿下!臣等早就弃暗投明!您这样做,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哭喊声、求饶声混在一起,追着燕谨的背影飘远,可她的脚步始终没慢半分,连乌轻轻都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院门合拢,所有的嘈杂都被隔在身后,乌轻轻眼圈有些红,闷声侧过身抱住燕谨。


    “我们给娘报仇了。”


    燕谨叹出一口气,稳稳抱住他,不多久就感觉颈窝湿了一块。


    “是,今夜在此休息一晚,明日我带你回家,将此事告知娘亲。”


    金吾卫出身的宁王府府卫做事很利索,不久就出来报了燕谨。


    斜柳郡的郡守与郡尉面色青白,背后的冷汗已经汗湿了衣衫。


    宁王殿下雷厉风行,奉了陛下的旨意之后是半点情面也无,甚至没有跟他们通口气就干脆利索地将这些人杀个干净。


    他们对待燕谨更为小心敬慎,恨不得将自家的宅院奉出来给燕谨暂住。


    燕谨并未应下,带着人住在城内客栈中,晚间还与兴致不高的乌轻轻出去转了一圈。


    暗中看护的厂卫见事情已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返程回国都,来去都未惊动任何人。


    次日,他们从斜柳郡前往云城。


    马车上仍然闷热,乌轻轻神情恹恹,燕谨想了想,对着他淡定说出一句:“待回国都,我们成亲可好?”


    “成亲?”他刷得转过来,双目明亮,“什么成亲?”


    燕谨将人搂过来吻住,许久才放开。


    “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你是我的,你想要的成亲好不好?”


    乌轻轻蹭在她唇上,双目迷蒙地点头,身体紧紧贴上去。


    放在他腰肢上揉捏的双手已经极为熟稔,他半跨坐在燕谨腿上,被满怀爱意地吻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大概还有一章就结束了hh,总得洞房完再结束嗯,,下个单元决定开狐狸精的啦!


    宝宝们因为我明天要上夹所以明天要晚点更新哦,希望大家今天多支持我一下明天很重要嘿嘿,谢谢大家,爱大家么么叽[亲亲]


    第53章 结局


    从斜柳郡往云城去的路, 他们走得格外慢。


    原计划十五日光景的行程,硬生生拖成了一个半月。只因压在两人心头的仇怨终于烟消云散,这才有余裕将沿途风光装进眼里。路过没踏足过的城池, 总要寻家清净客栈住上两日, 逛遍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听闻附近有名山古刹或是清溪深潭,也定要绕路去瞧一瞧。


    等遥遥望见云城那座青灰色的城门时,夏日残留的暑气早已散得干净,枝头叶子染了秋霜, 已是十月天了。


    乌轻轻坐在车辕上,半边身子倚着燕谨。他嫌车厢里闷,闹着要出来吹风,燕谨便让赶车的府卫去后头骑马, 自己接过缰绳, 指尖轻拢慢捻,马车行得稳当, 连风都似是柔了几分。


    “先前你跟客栈的人说,我们年后才回,” 他指尖绕着燕谨腰间的衣带,忽然想起一事,偏头问,“这都多走了一个月, 咱们先前住的那间房, 会不会被人占了去?”


    燕谨目视着前方官道,眉梢都没动一下, 语气笃定:“便是占了,也能拿回来。”


    乌轻轻眼睛一亮,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脸颊贴着布料蹭了蹭,语气里满是雀跃:“等咱们回了家,跟娘说她当年捡回来的是位公主,娘不知要如何震惊!”


    “别乱动。” 燕谨腾出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却没真的拉开,只低声叮嘱,“这事只跟娘说就好,旁的人不必知晓。”


    免得又生出事端,扰了眼下的安稳。


    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笃笃作响,云城的城门已近在眼前,连城楼上悬挂的 “云城” 二字都清晰可见。燕谨没有半分犹疑,勒了勒缰绳,径直朝着当年他们住过的那间客栈去了。


    近午时,客栈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当年引两人进门的许娘子,仍守在门口招呼往来掮客。见远处一行人气势沉稳地过来,她倒不含糊,立刻堆着笑迎上去:“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我家客栈就在后头,干净敞亮,要不先去瞧瞧?”


    燕谨先将缰绳递给身后的府卫,利落从车辕上跳下来,唇角噙着点浅笑:“许娘子别来无恙,许久不见,可还记得我?”


    那矮胖妇人闻言就是一愣,盯着燕谨看了半晌眼前人衣着讲究,气度从容,与当年那个穿素衣、腰悬剑的女子,实在判若两人。直到乌轻轻从车上吭哧吭哧爬下来,凑到燕谨身边,睁着圆眼好奇打量她,许娘子这才猛地从记忆里揪出这对组合,当即一拍大腿,声音都亮了几分:“哎呦!这不是叶娘子嘛!您可算回来了!”


    她脸上堆着热络的笑,眼神却藏着生意人惯有的精明,不动声色扫过燕谨身后的马车与府卫,心里暗自庆幸:幸亏那宅院她打理得妥帖,没闹出半分龌龊事。


    “国都中事务繁多,耽误了些时日,让许娘子费心看护宅院了。” 燕谨说着便要俯身作揖,被许娘子慌忙侧身避开,连说 “使不得”。


    “这话见外了!您既回来了,我这就去拿钥匙。”话音未落,她便急急扭身进了客栈,不过片刻就攥着一串铜钥匙出来,步履不停,要带着他们去看宅子。


    燕谨心中有数。当初她给的看护费本就丰厚,又隐约透了点家中在国都有根基的意思,不过一年光景,定然没人敢动那宅院分毫。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如她所料:院里该收拾的都收拾得清爽,只地面生了层薄薄的青草,屋舍里落了些浮灰,显是久无人住的缘故。


    许娘子脸上难免带了点讪讪,忙解释:“先前我们都打扫干净了,这不是许久没人来,才积了灰、长了草……”


    燕谨没多说什么,只让她稍后再叫人来清扫,等自己从湾水村回来再入住。


    湾水村的宅院本就不大,随行府卫住不下,她便只带了四人,余下的人留在客栈照看行李,自己则与乌轻轻坐上马车,往湾水村去了。


    云城到湾水村的那条路还是老样子碎石糅杂着黄土,马蹄刚踏上去,就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燕谨没再带着人坐在外头的车辕上,只拉着他在车厢里坐定,外头的尘土与颠簸,都被厚厚的车帘挡了大半。


    马车一摇一晃,乌轻轻被晃得身子发虚,燕谨伸手半搂着他,指腹轻轻蹭过他被颠得发红的耳尖:“等回了云城,我让人来把这条路修一修。”


    乌轻轻往她怀里缩了缩,鼻尖避开空气中飘进来的泥腥味,声音闷闷的:“好呀,这样宝金爷爷他们出行也方便了。”


    车轮碾着碎石子,一路晃到天色彻底黑透,才终于望见湾水村村口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


    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村头几户人家的灯很快亮了自从那年险些遭了屠村的祸事,村里人对马蹄声就格外敏感,稍有动静,便要抄起家伙出来看看。


    燕谨刚让马车停下,就见村口聚起了一群举着火把的庄稼汉,个个手里攥着锄头、镰刀,火光映着他们紧绷的脸,透着股警惕。驾车的府卫刚要上前回话,燕谨已牵起揉着眼睛的乌轻轻,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领头的人恰好是熟人乌宝金的大孙子与刘全。


    “虎子哥,刘全。” 燕谨朝他们扬了扬下巴,眉梢染了点笑意,只是牵着乌轻轻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乌轻轻困得眼皮都耷拉下来,还强撑着往她身边靠。


    “小谨?!轻轻?!” 虎子手里的火把晃了晃,火星子溅在地上,他慌忙上前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身后的人喊,“是自己人!是小谨他们回来了!”


    人群里的紧绷感顿时松了些,燕谨却没多留,只让府卫先去自家院里收拾,自己则牵着乌轻轻,跟着虎子往乌宝金家去。


    乌宝金已经很老很老了,去年见他时,拄着拐尚且能走动,现下已经躺在床上无法下地了。


    他睁着浑浊的双目,竭力分辨眼前之人,但还是看不清。


    老人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攥着他们的手就不肯放,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打湿了枕巾,“回来了……好,好啊…… 我还以为,我闭眼前,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燕谨心中酸涩难当,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一句 “爷爷” 都喊不出口,只觉得眼眶发烫,乌轻轻早忍不住了,趴在炕沿哭了出来。


    若说在湾水村的羁绊,除去躺在坟茔中的乌霜雪,便是这个看护了他们许久的长辈。


    陪乌宝金说了半宿话,直到老人昏昏沉沉睡过去,燕谨才牵着哭累了的乌轻轻起身。虎子送他们出门时,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院门口,虎子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哽咽:“爷爷……没几天了,请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就这两天的事……”


    燕谨的指尖猛地一颤,好半晌没说出话来。乌轻轻抱着她的胳膊,将头埋在人的颈窝,细细的哭声传出来。


    “好,”她的声音很哑,“这些天,我们都会过来。”


    幸好,幸好他们没有在云城久留,而是选择先回湾水村。


    回到自家院里时,乌轻轻的哭声还没停。燕谨把他带到收拾好的房间里,桌上的油灯亮着暖黄的光,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轻轻,别难过……”


    只说了五个字,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发颤,再也说不下去。


    怎么能不难过?


    她闭上眼,把还在抽噎的乌轻轻紧紧抱在怀里。屋里很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油灯的光渐渐暗下去,才敢松开一点。


    翌日,他们一早去给乌霜雪扫了墓,乌轻轻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他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起身时,眼圈又红了。


    燕谨拥住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待人情绪平缓后,又去了乌宝金家。


    往后的几天,都是这样过的。


    早晨去看看乌霜雪,剩下的时间俱在乌宝金家度过。


    三日后,乌宝金难得有了些精气神,颤巍巍拄着拐下了炕,与家人坐在一道吃了最后一顿饭。


    晚间,含笑而终。


    这是燕谨与乌轻轻第二次送别亲人。


    乌宝金的坟茔与乌霜雪离得不远,村中人若有亡故,皆是葬在这一片。


    事毕时,乌轻轻已经哭得有些脱水了,燕谨急忙喂了他一些盐水。索性这次没再发烧,在家修养了几天便缓过来了。


    她与乌轻轻后来又去了他们住过五年的青山。


    青山依旧,跟他们走时比,好像没什么变化。


    屋里的一切都像被时光冻住了似的。


    厨房角落的柴堆旁,还散落着几根乌轻轻当年没劈完的木头,斧痕留在木头上,深浅还和他丢下斧头那天一样;里屋的旧箱笼摆在原地,燕谨伸手掀开盖子,那张当年从山君身上剥下的虎皮,安安稳稳叠在里面,毛色依旧油亮,连边缘的绒毛都没乱半分。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屋里的旧物上,明明是许久没人住的地方,却没半分冷清,反倒像他们只是昨天刚离开,今天又循着旧路,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里。


    两人在山上住了些日子,这次只带了两个府卫随行。余下两人,早被燕谨派去协助村里修路之事,日日在工地盯着工匠们干活。


    夜里躺在木屋的旧床上,听着窗外的松涛声,燕谨忽然觉想,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山上住了。


    就这么恋恋不舍地又做了半月 “野人”白天去山腰采野果,傍晚坐在门槛上看日落,日子慢得像山里的溪水。临走前,两人仔细收拾了屋中看重的物件带走。


    直到朝阳漫过山顶,他们才牵着马下山,回头望时,青山还立在原地,只是木屋的影子,已渐渐缩成了眼底一个小小的黑点。


    下山后,他们并未在村中久留。


    湾水村与他们有羁绊的人不算多,最重要的几人俱躺在地底,他们也没有再留的必要了。


    与虎子等人道别后,他们启程回到了云城。


    行至半途,燕谨忽然叫住赶车的府卫,沉吟片刻后,吩咐他去云城的府衙。她要托人在湾水村建一座族学,请先生来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又让人去城郊置办了几十亩良田,作为族田,收成专供族学开支与帮扶村里的孤寡老人。


    “新朝刚立,规矩还松,” 燕谨望着窗外掠过的田埂,轻声跟乌轻轻解释,“有了族学,孩子们将来能识字断句,或许能谋个好出路;族田能保他们饿不着,这是我能为湾水村做的最实在的事了。”


    事情交代妥当,两人在云城又悠哉住了两个多月,他们再次坐上马车,前往国都。


    除夕快到了,想必国都事已了。


    乌轻轻掀开车帘,望着云城的城门渐渐远去,忽然觉得这半年的时光像一场梦:从斜柳郡的仇怨尽释,到云城的故宅重寻,再到湾水村的温情送别,每一段路都走得缓慢,却也走得踏实。


    马车顺着官道往南行,风里渐渐没了云城的烟火气,多了几分都城应有的规整气息。燕谨握住乌轻轻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轻轻拍了拍:“回家之后,你我成亲。”


    一月后,燕谨携乌轻轻终于回到宁王府。马车刚碾过府门前的青石板,尚未停稳,宫里的人已捧着明黄圣旨候在阶下,声线清亮地宣召:“陛下有旨,宣宁王即刻入宫觐见。”


    平章殿内,燕诏正翻着奏折,见她进来,便放下笔,开门见山告知:国都内的乱党已清算得差不多了,余下的皆是些惧罪蛰伏之辈,不足为患。不过有一人,需特意让你知晓工部右侍郎柴薪,便是当年趁乱强占定成镖局,致镖局上下死伤惨重的元凶,


    燕谨指尖猛地一攥,眼底掠过冷意。


    “此人已被判夷三族之刑,待年后便行刑,” 燕诏看着她的神色,又缓了语气,话锋一转,“另外,先前我答应你的事,如今也该兑现了。”


    “不当夫妻,当妻夫,我让你迎娶你府上那个做王夫如何?”燕诏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有些呆愣的妹妹。


    “王夫?”这两个字撞进耳中,燕谨一时竟有些呆愣。


    “你是亲王,难道我让你嫁他?或是封他做了驸马?”她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语气里满是对这两种选择的不满。


    燕谨默了片刻,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暖意。她缓缓起身,对着燕诏深深一揖,声音坚定:“臣妹,谢陛下恩典。”


    琰昌三年五月十一,帝妹宁王,迎娶王夫,礼备六仪,乐奏九成,国都百姓夹道观礼,皆叹皇家盛事。当夜王府张灯结彩,设席百桌,邀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赴宴,直至夜半方散。


    夜已深,燕谨身着大红喜袍,身形有些踉跄地被长史搀着前往修竹堂。


    她毫无酒量,燕诏特意派了余跃等人过来替她挡酒,但还是挨不过喝了几杯,此时已经略有醉意。


    前院狼藉一片,后院却静得落针可闻。


    他们在国都中并无至交,燕谨倒还有些旧故亲朋,乌轻轻真真是两眼一抹黑。最后是翰林院编撰季白、金吾卫统领解千惆陪着他走完了整道仪式这也让国都众人看清,陛下与宁王对这偏远地方来的宁王夫十分看重。


    燕谨踏着虚浮的步子踏入内室时,乌轻轻正坐在铺着红绸的桌前,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女子嫁夫是常事,男子嫁妇却从未有过,连礼部拟定的婚仪条陈,都特意为他们简化了好些繁文缛节,倒留足了两人独处的时光。


    脚步声惊动了桌前人,乌轻轻抬起圆溜溜的眼,下巴上还沾着点米白色的糕渣。他望着燕谨的模样,先是愣了愣烛火映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底盛着平日里少见的缱绻,像浸了酒的蜜,险些让他失了神。反应过来时,忙慌地丢下糕点,快步上前去扶:“不是说好了少喝酒吗?怎么醉成这样?”


    他把人稳稳扶到桌前坐下,鼻尖萦绕着燕谨身上的酒气,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倒不难闻,只是那颊上的红,一看便知喝了不少。


    燕谨没反驳,只弯着唇笑,半边身子轻轻靠在他胳膊上,抬手用指腹蹭掉他下巴上的糕渣,语气带着点醉后的迷蒙:“轻轻,怎么吃点心还沾到下巴?”


    指尖的温度落在皮肤上,乌轻轻的脸腾地就红了,连耳尖都透着热,倒比醉了的燕谨更像喝多了。他慌忙偏过脑袋,用袖口把下巴擦干净,再转回来时,却见燕谨支着下巴坐在那儿,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烛火在她眼底跳着,亮得晃人。


    “看我做什么?” 乌轻轻被看得不自在,粗着嗓子问,黑亮的眼珠左躲右闪,偏不敢与她对视。


    燕谨瞥了眼他面上的情态,不慌不忙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递出一杯给眼前人,她笑道:“你我还未饮合卺酒。”


    乌轻轻的指尖微微发颤,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接过酒杯时,指腹还蹭到了她的指尖,又烫又麻。他看着燕谨举起酒杯,自己也跟着抬手,两人的腕臂轻轻缠在一起,像两道绕着的红线。


    “合卺一杯酒,同心到白头。” 燕谨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酒气,落在他耳边,像羽毛轻轻搔着。


    酒液入喉,带着点微甜的辣,乌轻轻还没品出滋味,便被燕谨带着倒在了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他脑子还有些晃神。燕谨不善饮酒,他更是半分酒量也无,这一杯酒,竟让两人都晕乎乎的。


    身上的人带着炽热的温度压下来,指尖仿佛裹着一簇浇不灭的火,从他的腰间慢慢往上游走。所到之处,皮肤都跟着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烛火在帐子上投下晃动的影,把一室的红,衬得愈发暖了。


    燕谨沾着酒液的唇磨蹭在他的唇瓣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轻轻,我可以吗?”


    她虽是在问,可探入身下人衣襟的手半点都未曾客气,将他全身感受了个遍。


    乌轻轻轻喘着,双臂搂住她的脖颈,声音很软,“可,可以。”


    为了等到新婚之夜再圆房,他们这些时日可谓忍得十分辛苦。这些天的亲密下来,他自然也清楚燕谨想要的是什么,乌轻轻思考了不到半刻便接受了。


    比起拥有小谨,他更想被小谨拥有。


    指尖探入时,燕谨的头埋在他身前,口中咬着什么,声音含糊:“不舒服就告诉我。”


    乌轻轻微微蹙眉,感受着,“有点,有点怪……啊……”


    不多时,他便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整个人都被燕谨掌控。


    床头的大红喜烛燃了一夜,烛芯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将帐内的光影晃得忽明忽暗。乌轻轻的声音从最初细碎的呜咽,渐渐变得沙哑,到后来连低吟都轻得像羽毛,只剩胸口不住的起伏,贴着燕谨的掌心发烫。


    窗外的天渐渐透了白,檐角的晨露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微的声响。燕谨指尖轻轻蹭过乌轻轻汗湿的鬓发,看着他眼睫上沾着的水光,终于放下对他身体的探索。


    她俯身将人往怀里拢了拢,鼻尖抵着他泛红的耳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喑哑:“累坏了吧?”


    乌轻轻闭着眼,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含糊地 “嗯” 了一声,往她怀里缩得更紧,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间满是她身上的气息。


    帐外传来侍女轻叩房门的声音,问是否要传晨膳,燕谨低声应了句 “稍后再说”,又低头吻了吻乌轻轻的发顶昨夜的兴致勃勃渐渐沉淀成温柔,她抬手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泛红的肩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喜烛的烛泪早已积了满满一碟,烛火也弱了下去,只余下一点微光,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在渐明的天光里,晕出一室安稳、一世安心——


    作者有话说:本单元结束啦!故事停留在他们洞房hh,燕诏恢复女子身份的剧情我想了想还是放在番外吧,因为感觉还需要一些时间的筹备才可以,进度没办法太快。本文副cp大家应该有看出来哦,燕诏×解千惆,女帝×统领,皇帝陛下和她最忠诚的狗哈哈。


    下个单元开狐狸精,很纯爱很甜,不会像本单元一样故事线拉得那么长哈哈,想写纯甜的小短文。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我呀55千万不要放养我[可怜]


    文案如下:


    【世界三:风流潇洒继承家业大小姐×貌美但笨拙人夫款狐狸精】#下一单元开


    活了三十年的景明心原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玩乐了小半辈子准备收收心回家继承家业,直到她捡到了一只传说中的狐狸精。


    在神话传说、志怪文学中,狐狸精几乎没有正面形象。祂们妖冶勾魂、善变魅惑,一时不察便可能掏出人的心脏挖出来吃掉。


    在盯着家中无死角的监控画面看了半个多月之后,景明心纳闷她捡到的这只,到底什么时候能来魅惑她一下而不是忙着学习如何在人类社会获得一份佣人的工作?


    (女主遇见男主之前是真风流,男主是真狐狸精)


    第54章 初遇


    晚秋深夜, 暴雨。


    景明心坐在后座,眉头紧蹙,整张脸都泛着如冰的冷意, 连指尖都似泛着冰碴儿。车窗外, 滂沱大雨哪里是在落,分明是千万柄淬了寒的利剑,狠狠砸在漆黑的车身上,溅起的水花又重重弹开, 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


    她死死按着蓝牙耳机,指节用力到泛青,把音量调到最大,才勉强压过那要掀翻车顶似的雨声。


    “…… 消息、消息已经封了, 但他说…… 说见不到您就不下来……”助理的声音有些模糊, 人声与雨声交织在电话那头,极是嘈杂。


    景明心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语气里淬着冰碴:“他怎么上去公司天台的?谁给他的权限?”


    “……还在查……他经纪人和警察都到了,幸好今晚雨大,楼下没聚人,暂时没走漏风声……”


    “让他等着。” 她声音没半分起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不到他还舍不得死。”


    话音落, 蓝牙耳机被狠狠扯下, “啪” 地砸在脚边的地毯上,连带着那点嘈杂的人声也被隔绝。景明心往后一靠, 后背抵着冰凉的真皮座椅,胸口那股烦躁却没压下去。


    突如其来的消息将她今日原本不错的心情败了个干净。


    一个拎不清的情人,被她捧了几次堪堪够上新一线的边, 因为她结束了这段关系,竟然要死要活地爬上公司天台以死相逼见她一面。


    景明心当时指示助理,他要跳就让他跳,旋即挂了电话。


    但没多久,助理便来电说情人割了腕。


    她最终还是扯过被佣人挂起的外套,冷着脸坐进后座,吩咐司机将她送去集团大楼。


    景明心不是心软,而是算得清楚活人的麻烦能解决,死人的麻烦,只会像这暴雨一样,越拖越烂。


    车外的雨仍然下着,并不因为世间有人因它沾上麻烦柔和半分,如雷的声响打在景明心耳中,她指腹摁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缓缓吁气。


    “大小姐,”司机犹豫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路边好像有个人。”


    景明心掀了掀眼睫,目光透过布满雨痕的车窗望出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的光被暴雨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路边的梧桐树下,果然蜷缩着一个亮白模糊的身影。


    哪来的人?


    景家老宅的位置在海市中心一座封闭管理的山头上,私人庄园的安保极严,山脚下有24小时值守的岗哨,严密的人脸识别与车辆排查系统,除去景家人与受邀前来的客人,寻常人是进不来的。


    大半夜的,这人哪来的?


    景明心淡淡扫过去一眼,没再多看,吐出的字句没什么温度,“不管他,继续开。”


    司机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踩动油门,车身破开雨幕,径直向前。


    后车车窗划过那道身影的刹那,景明心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窗外一秒。


    蜷着身子的人抬眸望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缠一瞬,又快速分离。


    那是一张充满了魅惑与引诱意味的脸,突兀地烙进了景明心眼底。


    他的长发、眉梢、眼睫俱是纯真的白,淅沥的雨水砸在人身上,打湿的发丝紧紧贴着微颤泛粉的身体,眼睫似是承受不住雨水的侵袭,不住颤动,被包裹在底下的却是剔透的粉蓝色双眸。


    他浑身赤裸地蜷在树下,雨丝顺着发顶一路向下,水珠在肌肤上流转,迫使人的视线往更深处看。


    这是一个来路不明、不着半缕、艳绝无比的男人。


    景明心指尖无意识收紧,连呼吸都为方才惊鸿一批的绝色慢了半拍。


    “停车,倒回去。”她忽然改了口,前座的司机未置喙半分,沉默着将车子倒了回去。


    右侧车门缓缓打开,车内暖融的的光洒下来,落在冷雨浇透的夜色里,那点温亮在深秋的寒夜中格外显眼。


    今夜暴雨如注,很快被风裹挟着涌入车内,景明心从储物格摸出一包烟,熟稔地点上。


    没有车窗的遮挡,树下的人被她看得更加清楚。


    景明心双目沉沉地吸完一根烟,声音不算太大,“过来。”


    这句话融进风雨声里,她不太确定是否被人捕捉到,不过她不太在意。


    那人仍然缩在树下不动,景明心不急不慌地看了眼时间,指尖在膝上轻扣,只愿意再给他一分钟。


    他没有让景明心失望。大概半分钟后,男人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朝车子走过来。


    前头的司机只不过余光瞥了一眼就再不敢看,端端正正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男人上车的动作很僵硬,坐好之后也不知道要关门,白皙的身体紧贴着黑灰色的皮革,将座椅彻底打湿。


    湿淋淋的莹白肌理与暗沉冷硬的皮革碰撞,是一副极富冲击力的画面。


    景明心的视线由上到下的巡视一圈,尤其是男人身上那两处浅粉的地方,随后玩味笑笑,“走吧。”


    司机关上车门,十分上道地升起前后座中间的隔断,专心开车。


    后座景象与她猜测得差不多。


    景明心对这个骤然出现的男人很感兴趣,雨夜出行的燥郁之感也连带着消下去几分。


    眼前的身体有些微颤,深秋的寒意被他带入车内,坐在一旁的景明心在他坐定的下一瞬便感受到了。但她并未做什么,哪怕后座的储物格内就放着毛毯。


    近距离欣赏了片刻,景明心慢悠悠地开口:“谁送你来的?”


    胆子真大,还敢送个白化病过来。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人,几个名字在脑中闪过。


    她的话问出去,男人却没有反应。在景明心开口说话之前,他的视线落点甚至一直放在景明心腕间的红宝石袖扣上。


    听见有人说话,他才支着耳朵转过来。那双粉蓝色的眸子上蒙着一层极浅的白雾,男人眨了眨眼,眼睫上的雨水淌下来两滴。


    他没说话,只将身体靠近景明心,濡湿的脑袋也蹭过去。


    景明心分毫未退,表情不变,唇角的笑不减反增,饶有兴致地等待眼前人的下一步动作。


    主动送上门的男人,不吃白不吃她可没答应过,吃了就一定要认账。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最后停留在一个相当亲密的位置,几乎只有一拳之差。


    那双粉蓝色的眼睛缓慢转动,从她的眉眼一路移到鲜润的红唇,继而盯着看了很长时间。


    景明心原以为他会做些什么,但没有。男人只是看着,而后俯下脑袋,鼻尖贴着她的脖颈轻轻嗅闻。


    从他发上滴落下来的雨水砸在景明心摊开的掌心,景明心眉间微皱,一把将人推开。


    “乱动什么,说话,谁送你过来的?”


    男人的身体被她粗暴的动作推倒在座椅之上,他没有抗拒,而是顺着力道躺下去。


    耳畔声音响起后,他面上有些困惑,下意识重复被景明心着重强调的字眼。


    “谁?”


    十分轻盈的嗓音,清亮如碎冰,与他如雪的外貌很是相配。


    但景明心此时没有心情跟他调情,赏美时的愉悦如今也沾上两分不耐,“少装傻,你怎么到山上来的?你后头的人是谁?”


    男人面上困惑之色更甚,他迟缓地消化了一会儿景明心话中的含义,接着扭身去看自己身后。


    然后慢吞吞地说:“后面,没有人。我自己,来山上。”


    他转身时,莹润柔韧的腰肢被扭成一道软弧,腹肌像薄绸贴在皮肉之上,随着动作轻轻起伏。纤白的发丝还紧紧绕在他身上,视线不用往上便能将粉色的那处一道收入眼底,景明心指尖忽然有些发痒。


    想了想,她倒并未按捺自己,伸手就往男人腰腹处摸了一把。


    手感很好,轻轻按下去能感觉到肌下骨头的轻硬轮廓,却不硌人,反而像按在绷得恰到好处的丝绸上,软中带着点韧劲。


    景明心顺着心意揉捏掐弄了许久,手感极好的地方很快就漫起一层浅淡的红痕。她淡淡抬眸打量男人神色,却不见他眼中惊惧亦或谄媚,眸中只有对景明心动作的不解。


    “叫什么名字?”


    仍是熟悉的迟钝,他毫不在意腰间作弄的手,歪头思考了一会儿,道:“狐狸。”


    狐狸?胡梨?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狐狸……”思考间,她下意识将这两个字念出口。


    男人耳尖动了动,忽然凑过来,侧着头靠近她,“我是,狐狸。”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狐狸的发尾渐渐不再滴水,只是仍然潮湿,随着动作扫在景明心腿间。这个动作十分暧昧,景明心得以将人浑身上下尽收眼底。赏了片刻,掌下动作不停,她微微一笑:“倒真像只狐狸精。”


    狐狸有些疑惑,为何她不摸自己的软乎顺滑的头毛,而去摸自己现在光秃秃的肚子。


    但摸肚子也很舒服。人类的掌心很暖,盖在他没有毛毛的身体上很舒服。他惬意地眯起眼,身体一点点软下去,倒在景明心怀里。


    景明心向来不惧男人投怀送抱,尤其是处处都合她意的男人。


    她放开动作,将另一只手也扣上去,顺着腰线一路向上,在男人手感极好的地方揉捏。


    车内温度上升,景明心眯着眼睛,心中十分惬意。直到隔断上响起轻敲的声音,她侧首望去,窗外已由山林转为街景。


    是时候去处理正事了。


    用力捏了一把掌下的柔韧肚腹,不顾怀中身体的瑟缩,她将人拉开。


    顶着狐狸困惑不解的目光,景明心理了理略有褶皱的衣领,笑意未及眼底:“在车上等我,处理完了别人的事,再来处理你。”——


    作者有话说:新单元开始啦!本单元是纯爱小甜文,女主万人迷,男主情敌很多哈哈,有男主被凝剧情哦


    希望大家多多和我互动呀!谢谢大家么么叽,喜欢和大家说话嘿嘿[亲亲]


    第55章 情人


    车驶入集团地下独立车库, 景明心推门下车,被搅扰了私人时间的不悦再次翻涌上来,唇角虽还勾着笑, 那笑意却冷得能沁进人骨头里, 让人不敢多看。


    司机兼保镖赵芸紧随其后,两人走向车库后方的专属电梯。赵芸动作利落掏出身份卡,指尖一点,最顶端的楼层按钮亮起暖光。


    轿厢里静得只剩电梯运行的细微声响。赵芸抬眼瞥了眼前方的少东家, 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大小姐,把他单独留在车里……”


    “没事。” 景明心语气平淡,没多解释。那个男人既然被人千方百计送上庆山,不过是待宰的局中人, 独自在车里等片刻, 又敢做什么?


    赵芸垂首应下,不再多言。


    约一分钟后, 电梯 “叮” 地轻响,顶层到了。


    景明心面色冷得像结了冰,迈步走出电梯,入眼便是一片嘈杂不远处的人群围着消防通道,地面被带进的雨水浸得泥泞,连空气里都飘着慌乱的气息。


    助理吴蔚正站在消防通道门前, 跟个身形高大的警员说着什么, 直到电梯开门的声响传来,才猛地回头。


    “明总!” 她快步迎上来, 脸色难看地汇报情况,“他经纪人、助理都在上面劝,乐德的几个领导也来了, 可他油盐不进……”


    “行了,我上去看看。”景明心打断她的话,径自推开消防门上楼。


    赵芸立刻跟上,在她踏入雨幕的瞬间撑开伞,稳稳挡住迎面扑来的冷雨。


    天台上乱作一团。先前年会用的射灯被搬来照明,白炽灯的光里,透明雨丝像无数细密的线,簌簌往下落。几个衣着体面的男女站在不远处,风雨太大,两只手撑着伞也将半身淋个湿透,他们的声音被雨声吞得七零八落,显然是想把天台边缘的人劝回来。


    雨势又大了些,时不时有闪电划破夜空,跟着就是震耳的惊雷。景明心耐着性子往前走,心底的不耐早已攒到了顶峰。


    她推开赵芸的伞,干脆淋着雨,三两步挤过人堆站到最前。正急得要发作的经纪人和乐德公司领导,扭头见是她,瞬间没了声音,齐刷刷退到一旁。


    邵择端半蹲在天台高高的围墙上,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只落汤鸡。雨太大,他睁着眼都费力,身形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往后栽下去。他一只手腕还在淌血,暗红的血混着雨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抿着泛青的唇,对眼前人的苦劝充耳不闻,只定定望着远处的雨幕。


    直到看见景明心的身影。他黯淡的双眸骤然亮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声音带着雨气的沙哑:“明总……”


    赵芸落后她两秒,急匆匆赶上来替少东家挡雨。景明心看着邵择端的惨状,眼底未见半分动容。她的声音很淡、听在人耳中也很无情。“邵择端,下来。”


    还蹲在墙上的人神色一黯,刚伸出去的手也缩回来。他扯了扯嘴角,眼睫垂得低低的,不敢看她,“明总既然不在乎我……还来劝我干什么……”


    “我是不在乎你。” 景明心不为所动,“你真死在景成,对我而言不过是清理血迹麻烦点,没别的影响。”


    旁边邵择端的经纪人和助理听得额头冒冷汗,手都攥紧了,生怕这话说完,人真就从墙上掉下去了。急得恨不得捂上她的嘴,但又不敢。他们甚至不敢开口打断景明心的话。


    邵择端身形重重一晃,本就青白的唇肉被他咬得开裂,丝丝缕缕的鲜血溢出来,“好……好……明总,真是无情、”


    他的话没说完,却被景明心打断。


    “跟你开玩笑的,宝宝。”她唇边勾起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是从前邵择端最贪恋的模样,“我不在乎你,又怎么会大晚上过来?下来,我带你去医院。”


    邵择端愣住了,周围着急的人也跟着僵住。


    “不冷吗?” 她声音放软了些,继续哄着,“我都觉得冷了。不想去医院也没关系,我带你回家,请秦医生来家里看,好不好?”


    本就强撑着的邵择端再也绷不住,两行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往下淌,模糊了眉眼。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景明心也往前挪了半步,作势要拉。


    就在这一瞬,角落里静候的消防员猛地冲出来,一把将邵择端从围墙上拽了下来。


    人群瞬间涌上去,关心、责骂、呵斥的声音搅成一团。邵择端用没受伤的手抹开脸上的雨和泪,眼睛被淋得发疼,却还是使劲睁着,在混乱里找那个身影。


    可最后映进他眼底的,只有景明心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


    人处理完了,事情还没处理完。


    景明心在天台不过待了两分钟,衣服已湿了大半,黏在身上又冷又腻,烦躁感直往天灵盖冲。她忍着怒火瞥向身侧的助理,声音发沉:“易琼还没到?”


    “半小时前就到了,正在带人排查是谁放邵择端进的大楼。”吴蔚语调飞快,紧跟着上司的步伐,恨不能一秒钟说八个字。


    “告诉她,明天我来公司之前没把事情查清楚,以后就不用来了。”


    景明心朝着电梯径自走过去,轿厢合拢前,她看见邵择端被人抬下来,神志不清地躺在深蓝色的担架上。那只割腕的手垂在空中,血水混着雨水像一道粉色的溪流顺着指尖蜿蜒而下。


    “剩下的事你安排好,查办、追责、收尾。”


    吴蔚连忙应下,“好的明总。”


    一个拎不清的情人都能闹出这么麻烦的事,景成的大楼倒像是成了他们表演的场地,谁都能来唱两曲。


    景明心斜斜靠在阴冷的轿厢上,抬腕看了眼时间零点十三分。


    她三十岁的第二天。


    真是晦气。


    景明心甚至懒得深究邵择端闹这么一出的原因。无非是钱,或是所谓的 “感情”。


    跟着她时,她从没亏过他钱;就算分了手,也给足了补偿,称得上好聚好散。至于感情?更是笑话如果哭哭啼啼、以死相逼就能换她的真心,从前那些情人,哪用得着费尽心机,直接来景成楼下割腕拉横幅便是。


    车门打开时,她唇边还挂着丝嘲讽,冷不丁撞见车里赤裸的男人,动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矮身坐进来,车门自动合上。


    男人还保持着她离开时差不多的姿势,歪着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神清泠地看着她的方向。


    “你还……” 景明心刚开了个头,忽然觉出不对。


    车里暖气一直开着,从男人上车到现在,快四十分钟了,她记得半路时,他的发尾就不再滴水了,怎么现在又有雨水淅淅沥沥往下淌?她扫了眼男人身下的坐垫,水渍新鲜得像是刚滴上去的。


    “你刚才出去过?”


    她拧眉摸了一把男人的发尾,潮湿得能挤出水来。景明心顺势看向前座的赵芸。隔板还未升起来,赵芸在车内的大屏上点了点,对着她摇了摇头。


    没出去过?那水是哪来的?


    男人感受到她的触碰,身体自然地往她这边靠,伸手拉住她的指尖,往自己胸前带。


    景明心顿了顿,顺着他的力道摸上去,语气却恶劣,“问你话呢,我不吃这一套,就算我摸了你,你也别想含糊过去。”


    “摸,”男人又拉过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身上,“摸,舒服。”


    真是少见的坦荡,也是少见的银荡。


    景明心心里的不快,竟被他微凉的体温悄悄压下去几分,两人就这么在后座相贴相触。前座的赵芸眼观鼻、鼻观心,直到身后没了动静,才小声问:“大小姐,回老宅还是叠翠园?”


    “回叠翠园。” 景明心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对掌下细腻的肌肤颇为满意。她没对身侧的男人做任何指示,赵芸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得到答复的下一秒就火速升起隔断,生怕瞥见不该看的。


    玩了一会儿,景明心心里的烦躁彻底散了。她抬眸看向男人迷蒙的粉蓝色眼眸,勾了勾唇:“你长得是不错,可惜我已经不吃这套了。你后头的人不管想要什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明白么?”


    男人垂着眼睫直起身,又轻轻凑过来,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过她颈上的肌肤,细细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这次景明心没再阻拦,反而顺势搂上男人的光滑赤裸的后背。


    颈间传来含糊的气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明白?”


    声音混着呼吸,模糊不清,却能勉强辨出是 “明白” 二字。


    既然明白,还凑得这么近?景明心眉梢微挑,指腹在他后背轻轻打转,心里闪了几个念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直白:“就算我今晚把你睡了,也不会对你负责,知道么?”


    “……知道?”


    男人的回应依旧含混,像是没太睡醒。景明心皱了皱眉,松开环着他后背的手,转而抬指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你现在是回去跟你上头的人复命,还是跟着我?”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显惊艳眉骨的弧度、眼尾的走向,连唇瓣的薄厚,都像精准踩在她的审美上。她的指腹顺着他下颌的线条缓缓上移,指尖轻轻掐住他想抬头的脑袋,一寸寸摩挲着细腻的皮肤,触感自然又顺滑。


    倒不像是动过刀的,景明心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上面,没人。” 男人望着她的眼睛,粉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语气比之前清晰了些,一字一顿道,“跟,你。”


    景明心眼底泛起笑意,掌下又轻轻摩挲了片刻,随即俯身,对准他微张的唇,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这个单元进度会比较快哈哈,下一章男主就被睡了嗯,,顺便暴露身份嗯,,虽然他也没想隐瞒。女主食色性也,为人也是比较遵从本心哈。


    配角没什么戏份,虽然有很多个对女主爱而不得的配角但本文很纯爱。


    第56章 睡了


    车里空间逼仄, 又有前座的赵芸在,景明心只是微微俯身,在他唇上浅浅啄了两下男人的唇瓣软滑中裹着点微凉, 像含了块刚化的糖。


    尝过滋味, 心里那点合意又深了几分。她没再多做纠缠,直起身躺回自己的位置,随手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回复着方才积压的消息,只偶尔抬眼,扫过身侧乖乖坐着的男人。


    叠翠园离集团大楼不算远,地处海市核心商圈, 周围高端写字楼林立, 景明心先前对集团事务不上心时也爱住在这里,来往出行皆方便。


    整个小区由5幢超高江景公寓合围组成, 景明心独占其中一栋公寓的顶层复式,住在39层与40层。实际上,38层也是她的,她的管家、厨师、司机、保镖、保洁都住在楼下一层。


    车子驶入专属停车位停稳后,景明心看着身旁赤裸的男人,不禁有些犯难。


    公寓的安保措施极为严密, 配备 24 小时私密安保系统这意味着, 他们只要迈出车门,就会被监控完整记录。


    她本人倒不在乎这些, 即便早晚各带一位男伴回家,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接受带着一个疑似患有白化病的裸男,在外招摇过市……


    “大小姐, 需要我上去给……这位先生拿一套衣服下来吗?”


    赵芸的声音在前头响起,语带迟疑。


    景明心看了眼时间,又转头望向男人,最终轻叹一声:“算了,你先上去吧。”


    车里常年备着干净毛毯,随便裹一裹就行了,他看着也不像是在乎这些细节的人。


    都能光着出现在风大雨急的漆黑山林里等她,还有什么底线可言?


    赵芸很快下车离开,景明心看着她走进电梯、前往 38 楼,直到电梯再次降回停车场,才从车里翻出那条毛毯。


    “你自己围好。” 她将毛毯扔向男人。


    那是条深灰色的克什米尔羊绒毯,触感柔软舒适。男人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触到毛毯的瞬间,露出几分茫然,随即像是被这柔软吸引,不自觉地将毛毯紧紧裹在了身上。


    像狐狸的绒毛一样……很舒服,让他很有安全感……


    “好了,出来吧。”景明心打开车门,率先出去。


    她抬手理了理裙摆,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摄像头,红灯亮着,此刻它正无声记录着画面。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她回头时,男人刚好从车内下来。


    他跟上车时没两样,依旧自顾自靠过来挨着她,既不打量周围环境,脸色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景明心勾了勾唇角,目光飞快扫过他裹着毛毯的身形,待人脸识别通过后,率先迈步走进电梯。


    轿厢里的灯光亮得晃眼,她毫不掩饰眼底那点兴味,直直落在男人身上。


    这条毛毯本是按单人尺寸定制,裹在这个目测身高超过 185 厘米的男人身上,下摆刚够遮住膝盖,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格外扎眼。他似乎很喜欢这条毯子,指尖反复摩挲着柔软的毯面,脑袋垂着,一直盯着上面的花纹。


    “你喜欢这条毯子?” 景明心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


    男人没应声,只听见声音时,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他放下一只摩挲毯面的手,伸手拉过景明心的手腕,将她的手从毛毯的缝隙里塞进去,坚定地按在自己温热的皮肤上。


    “摸。”


    景明心这下是真被逗笑了,还挺识相,知道得先讨好自己。


    瞥了眼身后的摄像头,她的指尖只在男人温热的肌肤上轻轻扫过,没做多余动作。


    就在这时,“叮” 的一声轻响,39 楼到了。


    景明心动作未收,反而顺势一搂,勾着男人的腰出去了。


    进了家门之后,客厅的灯光自动打开。


    她没多走半步,转身就将男人摁在冷硬的大门上。毛毯掉在地上,赤裸的肩胛骨与大门碰撞出轻响,男人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随即被人以吻封住。


    景明心半点都没客气,强势的挤开男人微张的唇瓣,缠着他略显僵硬的舌尖搅动,细微的水声从两人紧密相连的唇间响起。


    左手一路向下,抚向那个她盯了一路的位置,揉捏时的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好。


    只是手底下的人似乎有些过分青涩。他身体僵硬,被她揉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软乎下来,被她纠缠的舌尖也连迎合也不会,呆呆的任由她动作。


    景明心亲了他许久,在指尖蠢蠢欲动前,勉强克制住。


    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在暗夜中响起,景明心牵着他的手朝浴室走去。


    这人在山上风吹雨打地等了她不知道多久,身上沾了些枯叶泥灰。何况……也得做做清理。


    被景明心拉着手,男人格外听话。方才进门时她突如其来的吻,他没抗拒;此刻明眼人都看得出要做什么,他也没说半个字,只乖乖跟着她往浴室走。


    浴缸里早已放满温热的水,冒着细密的白汽。景明心轻轻一推,就把他摁进了水里,水花溅起些许,沾在她的袖口。


    “自己洗洗?”


    说完,不等人回话,景明心转身出了浴室。她径直走向酒柜,启了瓶冰镇白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晃着杯里澄澈的酒液,慢悠悠走回浴室,准备欣赏一下美人入浴图。


    但男人的姿势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他半坐在浴缸里,雪白的肩线露在水面上,那双漂亮的粉蓝色眸子睁着,不知是浴室里的热气蒸的,还是本身就泛着水光,总像蒙了层薄雾。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浴室门口,直到景明心进来。她借着灯光看清,他浸在水下的手指,正拨弄着自己的长发。


    景明心抿了口酒,似笑非笑地开口:“不会洗?还是等着谁来帮你?”


    男人没动,雪白的发丝湿哒哒贴在身上,恰好遮住了她感兴趣的地方。他轻轻眨了眨眼,声音飘得像水汽:“等你。”


    很会勾引人。也对得起那张脸。


    景明心的视线极其缓慢地在他脸上、身上游过,男人仍然呆坐在浴缸里不动,仿佛她不伸手,他就绝不会自己动一下。


    “跟过别人么?”她语气淡淡,又问。


    男人垂下眼睫,脑袋微微侧着,似乎是在思考。半晌后,慢吞吞地回:“人,你。”


    “你是结巴?”景明心又抿了口酒,眉梢微蹙,又追着问,“你这头发眼睛,是白化病?还是染的?”


    这几句话问得又快又碎,字数也多。男人皱着眉想了许久,终究没理出答案,最后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景明心身上,一动不动。


    景明心仰头喝完杯里剩下的酒,随手将空杯搁在浴缸边的台面上,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她这里东西备得很齐,不仅是卧室,浴室、书房、客厅、影音室……基本上都会准备一份。


    只是往常向来没什么她自己动手的必要,她的情人会为了讨好她将自己打扮最让人满意的模样。


    这还是景明心第一次亲手将一个本就很满意的人调教成更满意的样子,她兴致盎然。


    在过程中,也勉强相信,这人确实没有跟过别人。


    他生涩得厉害,对景明心拿出来的每个东西都充满好奇,连最基本的迎合都不会。


    景明心还不至于看不出来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兴致勃勃地折腾到天色将明,才搂着满身痕迹的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智能管家察觉到主人已醒,报时声在旁响起:“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六分,主人早安。”


    景明心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怀中的温度,缓缓醒神。


    昨天晚上还不错,他确实……很令人满意,不论是外貌,还是身体。甚至干净得有些出奇,不过倒不像是提前做过准备的样子。


    可惜了。她心里漫不经心地想,她现在没心思再添个新情人。


    正琢磨着该怎么安排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腿上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触感。


    不是皮肤相贴的滑,是带着点绒感的蹭,软乎乎的,像老宅以前养过的猫蹭腿。


    昨晚他把毛毯拿进来了么?景明心皱了皱眉,伸手要掀被子,那团 “毛毯” 却突然动了,还轻轻勾了勾她的脚踝。


    她猛地弹坐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快速伸手掀开被子,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满面呆滞。


    那不是毛毯,是一条尾巴。


    雪白的毛,蓬松得像初雪,尾尖还带着点粉,就那么松松搭在她的小腿上,尾根处赫然连在身侧男人的腰后。


    凉意扑进被窝,男人没了暖被裹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往她这边凑了凑。他那头白发蹭得有些乱,发丝间竟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耳尖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景明心盯着那对狐耳和尾巴,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是不是做梦还没醒?还是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戴了新的玩具忘了取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碰那对狐耳,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软绒,还带着体温,连男人被她一碰瑟缩了一下的反应,都真实得可怕。


    “你……” 景明心的声音都变了调,连昨晚的从容半分都不剩,“你是什么东西?”


    男人不知她心底如何惊涛骇浪,朝着她慢慢爬过来。他满身的红痕还未消,映在他身上犹如红梅落雪,本该是极致勾人的景致,但此刻景明心却没有半点赏玩的心情。


    他摸过景明心僵硬的手,理直气壮地按在自己身上:“不是,东西。”他喊了半宿,嗓子还带着哑意,说起话来格外慢:“是,狐狸。你,摸。”——


    作者有话说:唯物主义三十年的明总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不是他还真是狐狸精啊??


    昨天更得比较晚今天更早一点hh


    希望收到互动!爱大家么么叽


    第57章 检查【一更】


    这不是个唯物主义世界吗?哪来的狐狸精?


    景明心前三十年坚定不移的世界观一朝被冲击了个彻底。


    指尖触到狐狸精暖融的肌肤时, 她竟下意识将整只手覆上去摩挲等回过神,那狐狸已像被撸顺了毛的猫,闭着眼往她膝头蹭, 鼻尖还轻轻哼着气。


    景明心:……


    她倒不怕什么神妖鬼怪, 只是不太相信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妖精一说。想了想,她掌心后移,缓缓圈住了狐狸蓬松的尾巴根,圈住, 寻找。


    狐狸浑身猛地一颤,腰身下意识往前缩,软着身子瘫在床上,像是想躲开身后作乱的手。景明心被他搅得心烦, 手下稍一用力, 将人摁回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不容置喙地顺着尾巴一寸寸摸下去, 指尖细细探过每一寸绒毛与肌理。


    从上摸到下,一寸一寸,她摸得很仔细。


    没有任何人工痕迹,倒真像是从狐狸精的尾椎骨长出来的,带着温热的体温,连绒毛的生长方向都浑然天成。


    “还真是条尾巴……”她收回手, 垂眼看着怀中人, 表情十分复杂。


    睡也睡过了,摸也摸过了, 倒真生不出半分惧意,反倒有种荒诞的熟悉感。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狐狸精迷蒙地睁开眼, 又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哑着嗓子往上蹭:“尾巴…… 舒服,摸。”


    景明心皮笑肉不笑,被拉住的手纹丝不动:“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狐狸精歪头想了想,认真道:“狐狸。”


    “狐狸是品种,不是名字。你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句话有些长,狐狸皱着眉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很有骨气地甩开她的手,耳朵微微耷拉着,不太开心:“名字,我有,狐狸!”


    看来还是只不太聪明的狐狸精。景明心暗自下了结论。


    正要再问,枕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狐狸的耳朵 “唰” 地竖得笔直,两眼紧盯着枕头,尾巴在床面轻轻敲出细碎的声响,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兽。


    景明心瞥了眼他的反应,摸出手机是助理的电话。


    “明总,下午三点跟光幽的会议,需要为您取消吗?”


    景明心揉了揉眉心,思忖片刻:“不用,我马上过去,你们先把材料准备好。”


    “好的。”


    电话挂断之后,她才看清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利落翻身下床,径直走向衣帽间,管家早已将今日的衣物按顺序摆好。她一边套着西装外套,一边飞速盘算怎么安置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妖精。


    身后忽然传来轻响,景明心动作一顿,透过全身镜看去。


    狐狸精原本是来找她,此刻却被眼前的镜子吸引了,略带好奇地走过去,双眼与镜面贴得极近,似乎是想看清自己在镜中的模样。


    他看什么都要凑得很近,粉蓝色的眸子总蒙着层雾,想来视力该是不太好。


    像一只有白化病的狐狸精。


    纷乱思绪间,她已穿戴整齐,转身将未着一物的狐狸带了出来。家里没有合身的男装,她干脆拨了通电话,让管家送一套上来。


    指尖在他的耳朵与尾巴上轻轻一点:“这些能收起来吗?”


    狐狸精这次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身形略晃,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步,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都被隐藏了起来。


    景明心面露惊诧,他的狐耳消失之后,“人”的耳朵也随之出现。


    她难得生出些凌乱之感,沉声叮嘱:“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把尾巴和耳朵放出来,知道么?”


    “好,”狐狸精这次的反应比之前快上一点,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神态有些自得,“你摸,别人不摸。”


    虽然景明心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懒得解释,只含糊应下。


    简单洗漱之后,景明心后知后觉冒出汗这狐狸是野生的还是家养的?打没打过疫苗?身上会不会带病毒?


    她立刻摸出手机给私人医生陈德玉发消息,又让狐狸在房里等着,转身下楼去取管家送来的衣服。


    管家很年轻,是老宅管家的儿子,说是管家,其实更像是她的生活助理。


    自从景明心决定收心,好好打理家业之后,他就被派了过来。在老宅耳濡目染几十年年,又去专业的管家学院进修了四个月,往后他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为少东家打理好生活中的一切琐事。


    “小古哥,陈德玉晚点过来,让她给房里那人做个全面检查。” 景明心接过衣物,语速快得没留喘息,话音刚落就急匆匆转身上楼,生怕耽误了会议时间。


    她昨晚跟这 “疑似病毒携带体” 亲密接触了半宿,再大意也得有安全意识。下午会议排得满满当当,她没空去检查,只能先让陈德玉给狐狸做个全面筛查。


    管家对这一套已经很熟悉,在景明心不太耐烦的时候,他有时候还得替她处理掉房间里的某个人。


    他抬腕看了眼表,吴蔚同步来的日程显示会议还有一个半小时,足够他让人重做一份餐食,再等医生上门。


    二楼的卧室里,景明心正在看狐狸精穿衣服。


    他虽然说话笨了点,但学东西倒快看景明心穿过一次衣服,此刻竟能依样画葫芦地把衬衫套上,只是纽扣扣错了两颗,显得有些笨拙。


    回头让管家给他找点早教课程学一学吧。


    质感很好的衣物将那身皮肉尽数遮盖,她制造出来的青紫红痕皆被隐藏,景明心颇为满意地绕着人转了一圈。


    狐狸精不穿衣服时自有动人之处,穿上衣服后,还真像那么回事。


    “等会儿有医生来给你检查,乖乖配合。” 她着重强调,指尖点了点他的耳后与腰侧,“尾巴和耳朵不许露出来,谁也不能知道你是狐狸。”


    狐狸精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景明心转身要走,脚步忽然顿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以后别总说自己是狐狸,我给你取个名字。” 她没心思琢磨,干脆把 “白狐狸” 倒过来,“就叫李弧白。”


    “你就叫李弧白。”


    狐狸还傻呆呆地愣在原地,嘴里反复念着 “李弧白” 三个字,景明心随手给自己抓了抓头发,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楼下的管家正候着,手里端着刚做好的水波蛋牛油果吐司,递给还未进食的景明心。


    “赵芸已经在楼下等您了。”他语调温和,神情恭谨。


    景明心接过吐司咬了两大口,含糊吩咐:“给他也做一份” 她顿了顿,补了句,“多放肉。”


    毕竟是狐狸精,应该爱吃肉吧?


    上车后,景明心三两口解决了吐司。


    赵芸把车开得又稳又快,仪表盘指针贴着限速线,十五分钟后准时停在景成集团楼下。


    吴蔚在路上接到了老板的电话,此刻正等在电梯口,景明心一到,立马将会议资料递过去。


    “明总!光幽的人十分钟前就到了,瞿总亲自带队,还带了法务和新方案,看样子是要临时改条款……”她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先将对方的情况汇报一通,又说回手中的资料,“这是您之前审过的版本,我们刚加了补充论据,重点全标红了……”


    景明心一边听吴蔚语速飞快地汇报,一边指尖翻飞审阅资料,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撞出急促的回响,直到办公室大门 “咔嗒” 一声阖上,才将所有嘈杂彻底收拢。


    下午的会议开得很焦灼,双方围绕 “脱敏数据的留存时限”“医院端的调用权限” 反复拉扯,桌上的咖啡续了两轮,没人肯松口。


    百亿级“AI医疗数据生态”战略合作谈判,这种会议已经开了不下十轮。


    中场休息时,景明心径直走向顶层露台。晚风掀起她西装的下摆,她点燃一支烟,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从前虽然也接触集团事务,但这种关乎新赛道布局的核心项目,她还是头一次独立接手。母亲倒真放得开,给人给权给钱,却连句提点都没有,把所有决策压力全压在她身上。


    光幽的瞿总是个老江湖了,怕是看准了她 “新手掌权”,才敢这么来回拉扯,迟迟不肯让步。


    景明心双目沉沉,将烟蒂摁熄在露台的烟灰缸里,摸出手机扫了眼。


    没有未接来电,却躺着一条管家的消息:“大小姐,无意打扰,房间里未见到李先生。我与陈医生全屋找过,均未发现人影,是您将他带在身边了吗?”


    没人?景明心眉头瞬间拧起,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


    那只狐狸精,早上还装得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合着她一走就跑了?可眼下光幽的人还在会议室等着,她根本抽不开身细想,只能强行将这事压下去,转身推门回了会场。


    又是两个小时耗过去,窗外的天色早已沉得发黑。事情依旧没谈妥,双方都心知肚明,真正的核心利益博弈还没开始,这不过是预热。景明心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将瞿曲一行人送出景成大楼,敲定五日后去光幽再议。


    刚送走人,她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敛去,带着几位高层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瞿曲这老狐狸真是难缠,硬咬着数据监管权不放,摆明了……” 市场部总监的抱怨刚起了个头,突然像被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沙发区的暗影里,斜斜倚着个年轻男人。他脊背松垮地陷在皮质沙发里,一条长腿屈起,姿态漫不经心,可那张脸却亮得晃眼不是俗世里的脂粉气,是带着点剔透感的昳丽。


    门轴转动的轻响惊动了他,男人缓缓抬眼。粉蓝色的瞳孔像盛着晨雾的湖泊,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头纤长的白发没束,顺着肩颈滑下来,几缕贴在苍白的颈侧,衬得那截肌肤几乎透明。


    清冷又缥缈,是如梦似幻的绝色。


    景明心昨天看了半夜,又亲自品尝过,已经对他的美貌有些脱敏了,此刻倒是对他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办公室更为震惊。


    “今天先到这,明天再说。” 她迅速收敛心神,扭头看向身后一脸错愕的高层,脸上重新绽开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需要处理一点私事。”


    几人迎着她带笑的面庞,不敢多看,忙不迭点头退了出去。


    落后一步的吴蔚还贴心地反手带上了大门,将一室的寂静与错愕都关在了外面。


    景明心缓缓回身,低跟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步走向沙发。


    她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对着沙发上的人勾起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柔和地像是昨夜在床上哄人,出口的话却很冰冷:“你是怎么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哦么么,下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么么


    最近感觉自己有点本末倒置了,有时候环境什么的又描写的太多了,深刻反思中。


    第58章 沟通【二更】


    李弧白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又像是根本不想答。他并不理会景明心的质问,反倒理直气壮地说:“你来,不带我。我找你, 好久。”


    他神态自然, 对自己是妖精一事毫无遮掩地摆在明面上。


    景明心阖眸静立片刻,抬头抚上面颊是她想岔了,这只狐狸精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跟过她的情人。


    他不懂人类社会的规矩,更没有 “顺从” 的概念, 浑身都透着不可控的野气,对她而言,是实打实的麻烦。


    景明心最讨厌麻烦。从前的情人,除了那张脸, 最要紧的就是听话, 偶尔的小性子也是掐着她的底线来调趣。像邵择端那样敢罔顾她意愿的,下场早就摆在那了。可对着眼前这只连 “规矩” 二字都不懂的狐狸, 她竟一时没了办法。


    她压下心头的躁意,换了个问法,语气沉了些:“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弧白起身,拉过她的手,又从自己衬衣下摆往里放。


    景明心拧眉,她不知道狐狸精是怎么定义这件事的, 怎么回回说了没两句就要自己摸他。


    她猛地抽回手, 表情不太妙:“不摸,回答我的问题。”


    “闻到, 气味。”李弧白的指尖还悬在半空,茫然地垂首看着她收回的手,声音低低的。


    他刚刚变成人就被景明心捡回家, 还与他极尽亲密之事,自然对人产生了雏鸟情节,只想时刻黏着景明心才觉得安心舒服。


    色令智昏,真是色令智昏!景明心捂着脸半晌不语,不知道怎么就昏了头了给自己捡回来这么大一个麻烦。


    良久,她重重叹口气,牵起他没处安放的手朝外走:“先回去,还有检查没做。”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易琼正站在阴影里等着。景明心忽然想起昨天吩咐吴蔚的事易琼是来汇报邵择端的后续。想来是等了许久,碍于她在处理私事,才没敢贸然敲门。


    见她带着人出来,易琼赶紧迎上去,神态恭敬:“明总,关于昨天邵择端……”


    景明心现在没空听这些,摆摆手,道:“明天早上来找我。”


    易琼识趣地咽下话,目送两人离开时,匆匆一瞥间,对几位同级口中所言的“绝色美男”倒有了两分实感。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景明心一天下来只吃了吐司并几杯咖啡,这会儿松弛下来,腹中的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


    她从车载储物箱里翻出两根能量棒,快速咬了一口垫肚子,余光瞥见李弧白正坐在旁边发呆,便递过去一根:“吃吗?”


    李弧白愣愣接过。他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正琢磨着等会儿找机会去捕猎,鼻尖突然钻进浓郁的巧克力香。他盯着手里的东西拨弄了两下,抬手就要连包装袋一起往嘴里塞。


    “等会!”景明心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包装袋不能吃。”


    李弧白迷蒙地抬头看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东西又被拿走了。


    食物……但这是伴侣……不能抢回来……他蜷缩着手指,身体有些蠢蠢欲动,大脑却告诉自己不行。


    但下一瞬,香甜浓郁的食物就被人塞进他的口腔,甜香瞬间漫开。


    “狐狸能吃巧克力吗……” 景明心盯着他咀嚼的模样,随口嘀咕了句,随即摸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让陈德玉再留一会儿,我们在路上了。”


    “陈医生还没有走。在您会议结束后,我已经给您发送了消息。”


    景明心顿了顿,想起自己没看手机,便笑道:“让她准备好吧。”


    挂了电话,她松缓地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憩。


    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凑过来时身上还带着一股巧克力的甜香。


    “医生,是什么?”


    闻言,景明心有些讶异,但想想他是妖精,很快又释然了,“医生就是医生。等检查完,我给你找些课看看,没学完之前,不许再跟着我出门。”


    这句话有些长,李弧白不太能理解,但并不妨碍他顺着景明心的意思点了点头。


    车子中间的隔断早在落座时便升了起来,将前座的静谧与后座的私密彻底隔开。李弧白安分了没三分钟,就又像块磁石似的蹭过来,指尖勾了勾景明心的袖口,眼神里满是直白渴望。


    景明心几乎要被这黏人的性子磨得无奈,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攥住,却反手轻轻摁住不让他再得寸进尺地往自己身上贴,挑眉问道:“你怎么总缠着要我摸你?”


    这话很好理解,李弧白听懂了,但他歪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却不知道怎么把这种感觉说出来。


    “算了,”景明心见他憋得耳朵都微微泛红,索性收回手,指尖在他额角轻轻一点,将人往旁边推了推,“我不问你原因,但是以后不能再这样做了,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知道么?”


    她特意将 “不能” 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果不其然,李弧白立刻绷紧了脊背,似懂非懂地点头。


    “好,不摸。” 他攥着空落落的手指,神色竟透着几分郑重的坚定,像在许下什么重诺。


    车子很快驶入叠翠园,两人进门时,客厅里两道身影便同时起身。


    “明总。”


    “大小姐。”


    景明心颔首应下,唇角噙着惯有的浅笑:“德玉,辛苦你跑一趟,直接开始吧。”


    李弧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刚踏进客厅,两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一时都有些怔愣管家是惊于他那非人的昳丽,白发雪肤配着粉蓝眼眸,吸睛又怪异;陈德玉则是职业性地留意到他的白化病体征。


    这位陈医生年约三十五岁,面色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既是海市顶尖私立医院的特聘顾问,也是跟了景明心五年的 “自己人”。


    公寓里有专门的医疗室,寻常检查从不用往医院跑,更重要的是,陈德玉的嘴比闷葫芦还严,就算真查出什么 “异常”,也绝不会多嘴半个字。


    “明总,他的情况…… 最好还是去医院做全套筛查,设备更齐全。” 陈德玉斟酌着开口,目光掠过李弧白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语气里带着专业的谨慎。


    景明心脚步未停,淡淡摇头,语气不容置喙:“不用,基础检查就够。” 说罢便扣住李弧白的手腕,带着他径直往医疗室走。


    跟在身后的人身体明显僵了僵,刚踏进医疗室看见陈德玉和管家也跟着进来,瞳孔倏地缩成了细细的竖瞳这公寓是景明心带他来的 “巢穴”,突然闯入的陌生人让他本能地绷紧了神经,指尖甚至隐隐泛起细碎的白毛,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景明心瞬间察觉到他的紧张,反手很自然地扣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用身体替他挡了挡旁人的视线。


    她眼中噙着一抹旁人看来亲昵至极的笑,指尖却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怕,乖乖配合。记住,尾巴和耳朵敢露出来,以后就再也不能跟着我了。”


    李弧白浑身一颤,竖瞳飞快变回圆形,下意识往她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闷闷应了声:“…… 好。”


    检查进行得异常顺利。抽血时,李弧白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却乖乖将胳膊伸给陈德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上仪器做基础检测时,更是全程盯着景明心的方向,她稍一点头,便立刻配合地调整姿势。


    除了心率、血压这类当场能出结果的项目,抽血化验的样本还得靠陈德玉带回医院,用专业设备做进一步检测。


    常规流程一结束,她便麻利地收好医疗箱,转身向景明心颔首告别:“明总,李先生的初步检查结果没问题,详细化验报告和白化病的日常护理注意事项,我明天一早就同步到您的私人邮箱。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景明心亲自送她到楼下,眼中还带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德玉,今天的事,不用我多说吧?”


    陈德玉瞬间领会,推了推眼镜,神色愈发沉静:“您放心,所有信息只经手我一人,绝不会有半点泄露。” 她跟着景明心五年,最清楚这位大小姐的底线,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绝不多嘴。


    送走陈德玉,候在不远处的管家立刻上前。两人进了电梯,景明心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小古哥,你找个靠谱的早教老师,明天开始上门。”


    “早教?”管家面色微讶。


    “嗯,”景明心半闭着眼睫,斜靠在冰冷的轿厢上,“明天我会让他留在家里,老师上课的时候你陪着一点。”


    “好的。”


    电梯在 38 层停下,管家回去联系早教机构,景明心独自上楼。刚推开家门,眼前忽的一晃,残影还没消散,李弧白已经站在了她面前,白发因动作太急微微散开,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


    “你回来啦!” 他眉眼弯成了月牙,手指在身侧蜷了又蜷,分明想立刻扑上去攥住她的手,却硬生生记着她的叮嘱,忍了下来,只在原地站着等她靠过来。


    像养了个宠物一样,主人进门的时候摇着尾巴就扑上来了。


    景明心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一脸笑意地摸了摸狐狸精的脑袋,“下次慢慢走过来,不要这样过来。”


    “好!” 李弧白重重点头,眼神格外认真,又指着沙发上亮着屏的平板,邀功似的开口,“我,听话,在学习。” 那是景明心送陈德玉出门前,随手给他点开的 “日常物品认知” 课程,此刻屏幕还停留在 “水杯” 的图示页。


    景明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见平板边缘还沾着点不知哪来的绒毛,忍不住笑了。她走过去弯腰捡起平板,指尖划过屏幕:“学得怎么样?知道这是什么吗?”


    “水杯!喝水的!” 李弧白立刻抢答,神情颇为自豪。


    “真聪明。” 景明心顺着他的意思揉了揉他的发顶,余光瞥见他悄悄往自己身边挪了半寸,鼻尖轻嗅着空气里的气息。


    没有陈德玉的消毒水味,没有管家的人味,只有她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香气。


    他喜欢这样,只有他和他的伴侣,安安静静待在这个 “巢穴” 里,没有任何陌生人来打扰。


    景明心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无言纵容。


    她想起下午他在办公室突然出现时的模样,想起他说 “找你,好久” 时的坦然,又想起检查时他强压着本能、乖乖配合的样子这哪里是能随便打发走的情人,分明是只刚破壳、还没学会生存规则的雏鸟,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景明心在心里给这段关系定了调:他现在什么都不懂,等学会正常沟通,再让他离开吧——


    作者有话说:男主就这样慢慢学学学学成了金牌家政,以后将会包办家里一应事务【自豪脸】


    ps:狐狸是不可以吃巧克力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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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学习


    晚上安排住宿时, 景明心刻意放缓了语速:“你今晚先住客房。”


    说话时,她的目光始终隐晦地落在李弧白脸上,眸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李弧白是狐狸精, 能悄无声息摸进她层层设防的办公室, 绝不是靠双腿走过来的,指不定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妖术。比如话本里写的那种,勾引人的魂魄、迷乱人的心智,甚至偷偷吸人阳气补自己的修为。


    景明心暗戳戳琢磨:说不定自己那天昏了头, 刚见着就把人带上床,根本不是什么 “色令智昏”,而是中了他的招。


    可李弧白半点没察觉她的心思,只是歪着脑袋, 粉蓝色的眸子转了两圈, 像是在认真分辨 “客房” 两个字的意思。


    没等景明心再多想,他已经眉眼弯弯地笑开, 声音清亮:“好呀。” 那坦然的模样,倒显得她方才的猜忌像个笑话。


    景明心噎了一下,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转开话题:“跟我来,教你怎么洗澡。”


    客卧里,管家已经送了几身合适的睡衣上来, 整整齐齐地叠在柜子里, 其他东西得明天再添置。不过除了衣物,客卧倒也不缺什么东西, 有许多人都曾是这里的过客。


    李弧白踩着她的影子,跟在她身后进入浴室。


    刚要开口讲解洗漱用品的用法,景明心忽然顿住了她瞥了眼李弧白好奇打量的模样, 猛然想起这只狐狸的学习天赋。


    早上不过看她穿了次衣服,转眼就依样画葫芦套得有模有样。对他来说,最好的教导不是言传,而是身教。


    “你在这儿等着。”撂下一句话,景明心急匆匆转身去自己的房间拿洗漱用品,打算演示一遍,省得多费唇舌。


    她的速度很快,但没想到李弧白的动作更快。


    不过短短两分钟,等她攥着洗漱包和新毛巾回来时,原本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戳自己耳朵的人,此刻竟已经进了浴缸里。


    这不是勾引什么是勾引……景明心在心中大声警告自己,不要中了他的妖法,千万要顶住诱惑!


    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捏着洗漱包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那,你洗吧,我走了。”她艰难地移开视线。


    “哗啦” 一声水响,浴缸里的人忽然动了。


    景明心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带着微喘的声音:“好了,为什么,走?”她回头,正撞见李弧白半睁着眼望她,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为什么,不过来?”


    这也不能怪她定力不够,这是妖法,她一个普通人类怎么扛得住?


    景明心咬着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一字一句道:“不许勾引我。”


    见她还不过来,浴缸里的李弧白疑惑之色更甚。在他的认知当中,洗澡和睡觉,这两件事就应该是这样做的。这是景明心昨夜教给他的。


    他索性撑着浴缸边缘站起身,湿发一缕缕贴在颈侧、胸膛,水珠顺着肌理往下淌,将绝佳的身段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没等景明心反应,他已经踏出浴缸,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扑过来。


    “洗澡,睡觉。”


    景明心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算了。景明心闭了闭眼,再给他吸一晚上阳气,回头让陈德玉给自己开点中药补回来。


    随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景明心看着近在咫尺的、还沾着水珠的脸,两指狠狠捏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又是一夜荒唐。


    不过这次,景明心记得让智能管家在早上八点叫醒自己。


    被叫醒时,狐狸精正蜷在她身侧睡得沉,呼吸均匀地喷在她颈窝,小腿上缠着熟悉的毛绒触感,软乎乎扫得人发痒。


    景明心盯着那截露在被外的雪白尾巴尖,沉默两秒。


    没事的,第二次她就习惯了。


    她躺在床上缓了缓神,下床时忽然生出些恶劣心思,屈指戳了戳睡得正香的狐狸精。


    “狐狸精,起床,不准睡了。”


    李弧白哼哼唧唧地应了两声,字句含糊得听不清,反而往她怀里缩得更紧。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往她颈窝处挤,缠在她腿上的尾巴也顺势多绕了两圈。


    景明心低笑一声,指尖往下滑,精准掐住他有些不适的地方。


    那地方昨天带了许久的东西,有点肿了,到现在也没好。


    李弧白被突如其来的胀痛刺得惊醒,粉蓝色的眸子瞬间睁大,脑袋抬起来瞪她:“你捏我,疼。”


    “知道疼就起床。” 景明心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不容置喙,“尾巴和耳朵收回去。今天有老师来教你怎么当人,不准撒娇,不准跟我去公司。”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回自己房间洗漱穿衣。李弧白赤着脚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地模仿她的动作。


    他确实学得很快,今天穿衣服时,已经不会扣错扣子了。跟在景明心后头照葫芦画瓢的动作,勉强把自己打理好了。


    两人并肩下楼时,餐厅已经摆好了早餐。


    小客厅里,管家正陪着一位穿着很有书卷气的年轻男士等候。见她过来,管家立刻上前,语气恭敬道:“大小姐,这是为李先生找的林老师,他的履历资料放在餐桌上了。”


    景明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人眉眼干净,气质温和,看着倒不错。她没多寒暄,直接带着一脸闷闷不乐的李弧白在餐桌旁落座。


    今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光幽那边还等着敲定数据协议的补充条款,她实在没功夫在早教老师身上多耗。边用勺子舀着燕窝粥,边快速翻完了桌上的资料:国内顶尖大学学前教育硕士,服务过的几家豪门恰好都和景家有过往来,口碑算得上可靠。


    收起资料时,景明心扭头看向身侧的人。


    李弧白正笨拙地拿着叉子戳煎蛋,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小客厅的方向,鼻尖微微皱着,空气中陌生的的 “雄性气味”让他充满警惕。


    “狐狸,” 她敲了敲他的餐盘,“今天在家好好跟林老师学东西,不许再跑去公司找我,我晚上回来。”


    李弧白的动作顿住了,他抿着唇低下头,过了好半天才闷闷地应:“知道。”


    景明心瞥见他眼底的失落,指尖微微一顿,却终究没说半句宽慰的话。


    她和他本就人妖殊途,这段荒唐的纠缠早该有边界让他学人类的规矩,让他习惯没有她的时刻,本就是她计划里的一步。


    今晚,也绝不能再让他缠着自己。


    吃完早餐,她起身走向小客厅,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个尾巴,李弧白不愿意离他们太近。


    “明总您好,我是林交交,您可以叫我小林。” 年轻男人率先起身打招呼,态度谦逊又专业。


    “小林,今天事情多,就不多聊了。” 景明心回以礼貌的浅笑,目光转向管家,“具体的情况管家会跟你说,今天先重点带他熟悉日常生活常识,比如认物品、说完整的句子。”


    “好的明总,您放心。” 林交交点头应下,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景明心身后的李弧白,虽讶异于他的外貌,却没露半分失礼的神色。


    跟两人交代完细节,景明心转身要走,余光瞥见李弧白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她。她刻意放缓脚步,果然见那道白影立刻快步追了上来,眼巴巴地看她。


    他视力这么差,这是怎么看清的?景明心有些困惑。


    也许又是什么妖精的神奇感应,她没再多想,又嘱咐了李弧白两句,便开门出去了。


    上车后,景明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终究还是没按捺住,点开了手机里的监控软件,指尖精准划到小客厅的画面。


    她原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那只狐狸黏人又讲不通道理的性格,她走后多半会闹脾气,要么缩在沙发上不肯动,要么对着陌生的林交交龇牙,今天的课怕是很难开个头。


    可屏幕里的景象却让她挑了挑眉。


    李弧白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林交交站在他面前,对着小客厅里的智能交互式投影仪缓声讲解,两人时不时互动一下。


    不远处的管家坐在单人沙发上处理文件,目光每隔几分钟扫过两人,整个小客厅安安静静的,竟透着几分诡异的和谐。


    景明心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窜出点莫名的不爽利。


    这狐狸精怎么背着她还会变脸。


    到公司后,那点因李弧白而起的莫名不爽,很快被扑面而来的工作压得烟消云散。


    景明心刚在办公桌后落座,吴蔚就带着两位助理鱼贯而入,三人围着 “AI 医疗数据生态” 的补充协议条款,从数据加密标准聊到医院端对接流程,密密麻麻的批注很快占满了文件边缘。


    直到助理们抱着修订稿离开,易琼才轻叩办公室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明总,您现在方便吗?”


    景明心指尖还在屏幕上滑动,核对光幽发来的最新法务意见,头也不抬地应:“进。”


    “明总。” 易琼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衬得她愈发沉稳,“吴助说您刚结束沟通,我来汇报一下邵择端私进集团大楼的后续。相关的监控截图、人员问询记录,我已经同步到您的邮箱了。”


    景明心终于抬眼,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标点,微微笑道:“邮件我看过了,细节说。”


    “安保部的实习生万泉一,是邵择端的狂热粉丝。” 易琼先抛出核心原因,语气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冷意。


    “先前邵择端来公司找您时万泉一找他要过签名,聊天中又透出自己在景成的安保部门工作,邵择端当时还特意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前天下午邵择端联系他,说有重要文件要亲手交给您,还承诺事后给他签名周边。万泉一就用自己的临时通行权限,把他从侧门放进来了。”


    景明心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眸色渐沉。


    “人呢?” 她淡淡问。


    “万泉一已经停职了,安保部提交了辞退申请,目前人资在等您确认。” 易琼语气沉稳,转头说起事件中的另一人,“至于邵择端,法务已经联系了他的经纪公司,对方态度很软,说愿意公开道歉并赔偿集团名誉损失,还问能不能私下和解……”


    “和解?”景明心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直接走法律程序吧。”


    她并不会因为邵择端跟过自己就轻而易举地放过这件事公私分明,他既然要闹到集团大楼来,就应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易琼点头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对接。另外,安保部已经整改了临时通行流程,所有外来人员必须由部门负责人亲自对接、全程陪同,实习生不再拥有任何通行权限。”


    “做得好。” 景明心满意颔首,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合作协议,“没别的事就先去忙吧,有新进展随时汇报。”


    易琼离开后,她的注意力回到桌上的密密麻麻的条款中,直到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明总:不许勾引我


    以后的明总:怎么还不来勾引我


    删减了五百个字,,这次能过审了吧,,


    第60章 进度


    她拿过手机点开, 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是管家发来的视频。


    一上午的学习效果显然超出预期,李弧白的进度快得惊人,已经能清晰地说出连贯的短句。


    画面里, 他坐在桌前直视镜头, 脊背挺得板直,一脸严肃认真,像要迎接什么人的检阅似的。双眸雾蒙蒙的,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


    他酝酿了两秒,语速缓慢但吐字清晰,对着镜头那边的人轻声说:“你要早点回家,因为我想你。”


    景明心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 心里暗笑:狐狸精除了缠人, 现在还学会攻心了。


    直到手机里的那句“我想你”已经响起不知道第几次之后,她才猛地回神, 眉头微蹙,迅速摁灭手机,随手将它塞进办公桌抽屉里。


    指尖抵着眉心,景明心暗自告诫自己:狐狸精能好好学习就行,自己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投入太多的关注。


    闭眸平静了一会儿,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注意力又回到和光幽的博弈当中。


    另一边,叠翠园的小客厅里, 管家第十三次耐心解释:“大小姐在忙,还没有回复消息。”


    李弧白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垂着眼睫坐在桌前。他别着脑袋, 既不看管家,也不瞧身旁的林交交,指尖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冒出点细白的绒毛。


    他有点想去找他的伴侣了。


    面对这种学生不配合教学,“闹脾气”的情况,林交交早已得心应手,手段极为熟稔。


    他放下手中的触控笔,声音放得温和又耐心:“李先生,您再跟我学一些别的词语,比如‘牵手’‘拥抱’。等到晚上明总回来了您说给她听,她一定很高兴。”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李弧白的软肋。他皱着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一脸不高兴地坐直身子,目光落回智能交互式投影仪上面。


    他的进度快到令人微讶,几乎只要林交交为他讲解一遍就能够记住,而且理解得分毫不差。


    考虑到李弧白已经是个成年人,管家和林交交倒并没有对这种堪称离奇的学习能力多加揣测。只以为他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才会需要安排早教,林交交也很快适应他的状态调整自己的教学节奏。


    晚上景明心推开家门时,玄关处的灯光落在那抹熟悉的白影之上。


    管家和林交交早已离开,李弧白独自站在那里,见她进来,被收起来的尾巴都快忍不住放出来晃。


    他快走两步贴上来,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你出去一天,我很想你。我要和你拥抱,和你牵手。”


    景明心被他的直白逗笑了,顺势张开手臂:“来,抱。”


    下一瞬,带着淡淡香气的身躯便扑了上来,李弧白无师自通地给了她一个紧实的熊抱。


    他将脑袋埋在伴侣的颈窝,鼻尖翕动,轻轻嗅闻着她身上的气味。


    “你有没有想我?”他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抵在她肩上不肯挪开,“管家说你在忙,不回复,可是我想你。”


    景明心有些无奈,她搂着狐狸精的腰往客厅走了几步,“不要站在这里,去沙发上说话。”


    听了她的话,腰上的手臂反而缠得更紧。


    “你又不理我,你不想我,你很坏。”


    “好了,不许撒娇,”景明心佯装沉下脸,指尖用力,将他紧箍着自己的手拉开些许,“觉得我坏还抱我干什么?松手。”


    她常年健身,将近一米八的身高,裁剪得体的西装下面是充满爆发力的身躯。


    李弧白显然不敢真的和她较劲,被拉了两下便松了手,却还是黏着她的胳膊不肯远离。


    “你不要坏,要好。”他抬着脸凑过来,脸颊离得很近,景明心几乎能感受到他鼻尖呼出的微弱热气。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她忽然想起管家给她发的消息李先生视力不太好,上课时需要将画面与字体调得极大才能勉强看清。他隐晦地暗示大小姐,应该带情人去看一看眼睛,或者为他准备一副眼镜。


    “明天上午,我让人来给你配眼镜,”她下意识放缓了语气,指尖略微僵硬地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试图拉开那快要突破界限的距离。


    李弧白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歪着头问:“什么是眼镜?”


    他还没学到这个,眼里满是好奇。


    “能让你看得更清楚的东西。”景明心随口应着,无意多解释,“先来吃饭吧。”


    吃过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看电影。


    说是看,对于李弧白来说,更像是听电影。那些画面落在他眼里成了模糊的一团,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颜色。


    景明心特意挑了一部儿童电影,可李弧白依旧问题不断,落入耳中的新鲜动静总能勾起他的疑惑。她时不时应答两句,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飘开。


    手机没调成静音,隔一会儿就震动一下,屏幕反复亮起。


    景明心扫了眼,无非是旧情人的邀约与新攀附者的示好。她的朋友都知道这段时间她忙着和光幽的项目,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明总,晚上出来玩吗?”


    “姐姐,今天拍戏穿了新戏服,想穿给你看~”


    “要不要出来喝两杯呀?”


    ……


    翻来覆去都是这套说辞,早就让她腻味透了。


    她指尖划过屏幕边缘,默不作声地收回手,一条消息也没回。


    一场电影的片尾字幕爬上屏幕时,夜色已经沉得彻底。景明心起身揉了揉眉心,刚迈步走向卧室,身后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李弧白很是自然地跟在她后头,亦步亦趋,连眼神都没转一下。


    她无奈的在自己房门口站定,侧身拦住他:“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李弧白有点疑惑:“可是你往这里走。”


    “这是我的房间,你住昨晚那间。”她指向昨夜两人共度的卧室,语气刻意放得平淡,“以后记清楚了。”


    “我们住一起的。” 李弧白更困惑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回想前两晚共眠的画面,“睡觉、洗澡,都一起。”


    景明心叹了口气,抬步带着他往客卧方向走:“现在不住一起了,你住这里。”


    “好吧。” 李弧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竟意外地没有纠缠,乖乖点头,“那我住这里。”


    他这么好说话,反倒让景明心愣了愣。她站在客卧门口停顿两秒,终究没再多说,转身就要回自己的房间。


    可刚走了两步,熟悉的脚步声又跟了上来。


    唇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一丝弧度,景明心慢悠悠地转身,挑眉看他:“怎么还跟着?不是说住这里了么?”


    “我要洗澡,每个人睡觉前都需要洗澡,”李弧白上前一步,眼神很是坦荡。顿了顿,他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狐狸也要。”


    景明心脑海中有些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夜。


    他连发丝都浸得湿漉漉的,氤氲的水汽裹着他雪白的肌肤;脊背弓起时,肩胛骨下方的凹陷处积了一汪温水,随着他胡乱的动作轻轻晃荡;水珠顺着腰线一路滑进浴缸,溅起细碎的涟漪。


    他牵着自己的手,放在两人都熟悉的位置,温热又柔韧……


    “不行!” 景明心猛地回神,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抵在走廊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形,“你可以自己洗,不用和我一起。”


    李弧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满是不解:“可是洗澡不都是两个人一起洗吗?就像昨晚那样。”


    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前两天是你不会,我才教你!” 景明心急匆匆打断他,语速飞快,“今天你已经学会了,不需要我了!”


    说罢,她迅速转身,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在关上房门之前,她又补了一句:“还有……今天洗澡的时候,不许洗后面。”


    “砰” 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李弧白愣愣站在原地,盯着她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满脸困惑为什么一天过去,洗澡和睡觉的“规矩”全都变了?


    他思考了许久,还是没能得出答案,只好带着不解回到自己房中。


    主卧室内,景明心背靠着门板,手掌紧紧摁在胸口,感受着那剧烈到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跳。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一手支着额头,半晌没吭声。


    天知道她是怎么忍下来的。


    这么貌美又合她胃口的狐狸精唾手可得,她景明心向来不是会在情欲上委屈自己的人,可刚才却硬生生掐断了所有念想。


    “不能再睡狐狸精。” 她咬着牙低声告诫自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绝对不能再有任何亲密接触。”


    人妖殊途这四个字,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李弧白看着是天真无害,可谁知道妖精的本性里藏着什么?万一他的亲近是为了吸阳气,万一他背后还有更复杂的来头…… 她不敢赌。


    景明心靠在沙发上思虑良久,长叹一口气。


    私下派去查探狐狸精来历的人还没有消息传来,她委实赌不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景明心便去公司了。


    比起待在家里面对那只黏人又勾人的狐狸精,公司里繁杂的文件反而让她更能静下心。


    白日的工作依旧紧凑,与光幽的合作案还在紧锣密鼓地更改条款,紧接着又是各部门的季度汇报,连喝口水的间隙都少得可怜。只是往常专注到心无旁骛的人,今日却总在不经意间,指尖就滑向了手机里的监控软件。


    管家不再盯着李弧白上课了作为她的生活助理,他的工作不比吴蔚等人少,根本没空天天守在家里替她看着情人。


    没人定时汇报情况,景明心便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都是为了监督狐狸精的一言一行,看他有没有干坏事。


    想罢,她便心安理得地打开了小客厅的监控画面。


    就像在办公室里养的观赏鱼。


    签文件签得手腕发酸时,开视频会议开到头昏脑胀时,就点开监控瞥两眼,看看情人在做什么。更何况这个情人还颇为貌美,赏心悦目。


    一天下来,那点因工作而起的烦躁,竟顺着屏幕里的画面悄悄散了。


    而林交交在领教了狐狸精的学习能力之后,连夜推翻了原本的早教方案,把课程换成了更系统的生活技能、社交礼仪,甚至加了些简单的文字阅读。


    即便这样,李弧白也总能轻松跟上,两人倒真像在 “学海畅游”,进度快得惊人。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景明心下班回家,刚推开家门,就听见玄关传来清晰的问候:“你回来了。”


    她抬眼望去,李弧白正站在鞋柜旁,手里还拿着一双女士拖鞋。


    眼前的人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头发也整齐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鼻梁上架着副金色细框眼镜,长方形的框线修得极细,把他那双雾蒙蒙的粉蓝眼睛藏在后面,只剩眼睫扫过镜框时,投下两道极淡的影子。


    除了格外动人的外貌与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的言行举止、神态语气,竟与普通的年轻男人没了半分区别。


    “今天学了什么?” 景明心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些笑意。


    “学了做饭的基础步骤,还有怎么看地图。” 李弧白俯身,半跪在地上为她换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林老师说,学会了可以给你做早餐。”


    景明心看着他低头时半遮的莹白锁骨与下方的柔软线条,指尖忽然有些发痒——


    作者有话说:文案剧情迫在眉睫,本章又名·狐狸精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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