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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螺族。”夕颜说,“你知道吗?屠莱师兄也是螺族人哦。而且螺族很早以前就以蛊术出名,不过他们那时候只是蛊师,不是蛊修;也有长老猜想过,是不是先成为蛊师再变为蛊修会更容易些呢?但那些蛊师修习的蛊术只是凡人医术,和蛊修的蛊术是不同的……”


    石映心可太知道了,接下来夕颜的絮絮叨叨她就没怎么听进去。


    漫长的思绪过后,她有些突兀地打断了夕颜的话:“所以,仙尊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谷神森林中出现了危险,让谷主长老们对森林的风吹草动如此敏感?”


    夕颜叨叨叨地不自觉就说远了,这会被石映心扯回来还有些发愣,足足反应了一会,大概也是在回想,这才道:


    “听说是……那位仙尊需要一件深林中的宝贝,她差点就要拿到了,但是被谷主阻拦了。可就因为这‘差点’,导致森林动荡了足足三月,出现了好多异变的妖魔鬼怪,为了镇压,还造成了不少伤亡呢。”


    “总之出了此事,原先赞同那位仙尊的人都倒戈了,毕竟谁想面临危险啊?而仙尊也离开了药神谷,从此杳无踪迹。谷主和长老们也下令不许谷中弟子再议论此事……”


    说到这,夕颜忽然回过神似的,朝石映心“嘘”了一下:“我今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就是告诉了别人,也别说是从我这听的。”


    石映心颔首:“好。”


    见她答应了,夕颜松口气,伸了个懒腰瞅了瞅天色道:“哎呀,还是说八卦有意思,时间过得真快呢。”


    “好像没那么快,”石映心抬头瞅了眼。


    “很快啊。”夕颜扭扭脖子,“这都要天黑了。”


    石映心便没再说,只是站了起来,问了个有些莫名的问题:“附近有多少护卫队的弟子在值班?”


    夕颜虽不知道她为啥好奇,但还是回了:“我算算哦,面对深林方向半环绕药神谷两个半圈,内圈大概有七支队伍,外圈九支,一支十人……大概有一百六十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石映心没答,又问:“我们这支队伍的实力在这十六支中排行如何?”


    夕颜挠挠头:“我们在外圈最近门派的位置,应处于中等?不是姐们,你咋开始关心这些事了?”


    “没事。”石映心朝她笑了笑,“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是什么意……思……”


    她的余音消失在看见从“小黛”身后幽深漆黑的森林中冒出来的那个巨大黑影的震惊里。


    夕颜:OO?


    这是什么玩意?


    “我去!来活了——快放信号弹!”边上传来小佳她们的惊呼,“夕颜小黛,你们还愣在那里干嘛?赶紧过来啊!”


    夕颜回过神来,拉着不紧不慢的小黛连忙和其他八人集合在一起,大伙已经匆忙拿出了自己的宝器做战斗准备。这时候人群中有人问:“奇了怪了,怎么它都走到我们面前了我们才发现啊?”


    又一人颤抖着声音回道:“大概可能也许是因为……这只妖怪的修为在我等之上?”


    众人:……


    嘘,不准说。


    那只妖怪这时候显出真面目来,是一只异变的蚊子怪,长得足有一颗大树那么高大,长长的喙如刀剑般锋利;走动时,毛毛的触角在枝叶间扭动着,啪啪打下不少树叶;两只复眼外都长了一圈利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眼睫毛。


    这家伙和那些普通的蚊子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比如瞅它宛如盔甲般的外壳,显然已不是一只手就能拍扁的嘎嘣脆;还有那六只大长足,足尖的锋利在幽暗的林间还闪着寒光,一看就不一般。


    再别提它还长了翅膀,等会飞起来就很热闹了。


    众人如临大敌。


    夕颜咽了下口水:“这是啥……看构造是……蚊子?”


    石映心感叹:“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清蚊子的模样。”


    夕颜心说这玩意书籍上不是出现过好几回吗,而且都是基础课啊,你这家伙上课很不认真哦……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于是她就没吐槽,和小佳她们商量道:“怎么办,摆毒阵?”


    小佳:“行!”


    她们动作很快,石映心就见几人飞速地散开,似乎都有各自要去的站位,夕颜瞅见她还在原地愣着,着急道:“小黛,你怎么回事?!”


    石映心朝她眨了下眼睛,照明白了“毒阵”是怎么回事后,转身飞上了边上的一棵树,镇定地朝还在看着她的夕颜点了点头。


    夕颜:……


    这家伙今天真的怪怪的。


    石映心已经明白,夕颜口中的毒阵就是十人分两圈将蚊子怪包围起来,形成一个可攻可守的排布阵法;她们再依次对蚊子怪发起毒术进攻,不同毒术之间各有作用,又能相互配合,让蚊子怪被毒得神志不清找不着北……然后轻松被她们拿下。


    以上是理想中的情况。


    实际的情况是,正如先前某位弟子的不妙预感,这只蚊子怪的修为居然在她们大部分人之上,因此很难对付。


    和石映心一样待在树上的弟子们属于第二圈,应该先是由她们在暗处施法固定住蚊子怪,然后由地下第一圈的弟子施展毒术。但问题是,这蚊子怪是盔甲外壳,唯一脆弱些的复眼也被一圈眼睫毛利牙给包裹住,相当于穿上了一层防护衣,没有毒素可以进攻的地方。


    “糟了!”有人喊道,“毒素进不去,你们谁带了溶解粉?!”


    大伙纷纷应没有,那玩意用得少啊。


    既然如此,小佳便先收回毒术不再浪费:“毒素进不去,快想想其他办法!”


    可蚊子怪并不给她们想办法的空挡,只见它忽然往前压下身子,将后边尾突的尾突一抬,竟然有一阵密密麻麻的黑雾喷了出来——


    石映心从树叶后冒出脑袋:“它拉屎了?”


    夕颜:“……这是在产卵!!”


    那些组成黑雾的无数的蚊子卵,在空中飘散后立刻孵化成了无数的蚊子,细密蚊子群顷刻笼罩了上空,将本就昏暗的天色变得浑浊;嗡嗡嗡的声儿仿佛魔音一般飞入众人的耳朵,引起许多心烦意乱。


    石映心一时没搞清楚是她原本那就讨厌蚊子叫才如此心烦还是因为……


    夕颜:“快屏蔽耳识,这些蚊子声会影响人的意识!”


    石映心:原来如此。


    她们便屏蔽了耳识用密音交流。


    这会儿因为蚊子群的出现,场面一时混乱起来,树上的人依旧在努力控制住蚊子,但树下的人则要分心对付蚊子群。这些讨厌的该死的烦人的不知道有何用处的臭蚊子,她们毒死一批,那蚊子怪母体又拉一批……


    众人:啊!!


    简直烦不胜烦。


    后来小佳想到了一个办法:“你们谁试着在这该死的玩意产卵的时候毒她的产卵器!”


    有人打量了一圈:“小黛的方位最合适!”


    小黛(石映心版):“我吗?”


    小佳:“对就你!”


    小黛(石映心版):“好。”


    她的位置确实正对着蚊子怪的尾部,但毕竟是外行人,这会她就有些犹豫,虚心请教道:“用什么毒术比较好?”


    夕颜:“随便你。”


    小佳:“看着来。”


    大伙:“相信你!”


    全队的希望·小黛(石映心版):“好吧。”


    她压根不知道这些毒术什么是什么,只是照照别人然后自己模仿着用罢了;但感到大伙如此的信任,石映心就用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琢磨了一下:先前见小佳她们的毒术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如果她同时使出两种……


    不不,俗话说事不过三,那就一次使用三种好了,如果同时使出三种毒术,指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思及此,她回忆了一下方才照过的几种毒术,随机挑选了三样,慢慢地在手心汇聚了三股异色灵气,不知为何这三气并不交融……但问题不大吧?不懂,反正先试试嘛。


    这时忙碌中抽空瞥了眼小黛的夕颜:OO?


    她在搞什么玩意?


    等等……这不对吧?


    “喂、小黛……”


    可她压根来不及阻止,就见那蚊子怪又是一撅屁股,然后小黛(石映心版)就快准狠地将手中的三股硬被她揉成一团的异色灵气往蚊子怪的屁股一送——


    只见那灵气球挤入了蚊子怪的尾部产卵的部位,宛如一只细蛇一口气吞下肥硕的野鸡,一时无法消化只能艰难地挪动;但原本被固定着的蚊子怪忽然躁动起来,发出一声长鸣刺耳的“嗡——”。


    随着它的叫唤,那灵球在尾部猛地滚动起来,发出了刺眼的三色光芒,仿佛要将蚊子怪的尾部炸开——事实上也确实炸了,在护卫队弟子震惊的目光中、某剑修好奇且无辜的打量下。


    砰!


    一阵轰鸣中,众人被热浪掀飞,好在也没飞多远,大多都被砸到了附近的树上,簌簌淋了一头的树叶。


    夕颜“咳咳”又“呸呸”地吐掉口中的叶子,将脸上的乱发和落叶拂开,思绪比她的模样还要混乱。


    那家伙到底在干嘛,难道不知道那三种毒术混在一起会爆炸吗!?


    无语之中她睁开眼,瞧见面前一片毒雾弥漫,大脑中的警铃乍然疯狂作响,连忙罩上了防毒屏障。夕颜艰难地撑着身子站起来,打算去看看那个闯了祸的家伙是否还活着。


    只是没走两步,就见迷雾中显出一个硕大的影子,正是那只屁股被炸了的蚊子怪,这会它已经挣脱了束缚……主要是束缚它的护卫队弟子都被炸飞了啊!于是这大难不死的怪物就重获自由;不过原来只有一条的尾巴裂成了两半,此时正在源源不断地产卵,先前还要撅一下屁股歇一会的,这下是很方便了。


    而这些卵、以及不断从卵孵化的蚊子就是这毒雾的组成部分。


    糟了。夕颜想,怎么给这妖怪炸升级了……


    第252章


    “夕、夕颜……”


    她正要往前走去,却听后边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撑着树站起来的小佳:“快、快……再放一个信号弹……”


    毒雾中夕颜的面色很沉:“可我们第一个信号弹放了这么久还没人赶来支援,我看是出了意外。”


    小佳一愣,喃喃道:“说的也是……”


    但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后边有信号弹的声音响起,是其他队员放的信号弹。放就放了也没什么,当做多一分希望算了;倒霉的是这响声引来了蚊子怪的注意,见它在迷雾中调转了方向,迈着大长足踩着一地落叶废墟就走来了。


    “糟了……”小佳忙道,“快躲起来!”


    夕颜却没动,着急地左顾右盼着:“小黛呢?小黛在哪?”


    “她估计也躲起来了。”小佳拉住她的衣袖,“泥菩萨过河,先自保吧!”


    “可她今日很不对劲……”夕颜越发情急,干脆喊了一声,“小黛!”


    回应她的只有蚊子怪,见它热情地展翅飞来,翅膀如大刀一般,被擦过的树枝纷纷被一刀砍下。


    夕颜:“小黛——”


    小佳:“我真服了!”


    她一把拉过夕颜躲开蚊子怪的长喙进攻,二人却在拉扯间被地上的树根绊倒,抱在一起滚到了一颗树脚下,疼得哎呦叫唤。等她们狼狈地支起身子时,就见一双被利牙眼睫毛放大的复眼近在眼前,正水灵灵地看着她们。


    二人:OO


    蚊子怪:个I个


    危急关头压根没有其他思绪,只浑身僵硬着,眼睁睁地见那尖喙迎面袭来——


    铮!


    比死亡来得更快的是一阵剑光。


    那锋利的尖喙竟然就这么被这道剑光一招砍下,歘地横飞而去,贯穿了一颗大树的树干,这颗无辜的树就这么肉眼可见地开始萎靡消亡;而被切断了长喙的蚊子怪也吃痛地惨叫起来,疼得乱了方向,乱攻击时撞到了一边的树上。


    救援来了!


    夕颜和小佳满怀希冀地去看——就见拿着剑的小黛飞身而来,立在了二人面前,朝她们伸出了手:“你们没事吧?”


    二人:O0O


    一时不知该震惊哪点。


    小佳上看看她的脸,下看看她手中的剑,脑子非常混乱:“你你你,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耍剑了!?”


    夕颜这会总算有了些思绪,她斩钉截铁道:“你不是小黛!”


    事已至此,石映心也没想再瞒,转脸变了自己的模样,顺便还把衣服换了,如此便不必再解释自己的身份。


    果然,一看她的门服二人便明白了:“你是归壹派的人!”


    “难怪、难怪……”夕颜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你把小黛怎么样了!?”


    石映心解释道:“她在药神谷中很安全。”


    夕颜松了口气:“那就行。”


    小佳惨笑:“喂拜托你担心担心现在一点都不安全的我们吧!”


    “没事,”石映心随手挽了个剑花,稳重淡然的表情在她背后突起的暴怒蚊子怪的衬托下显得那么可靠,“现在大家都很安全。”


    二人:OO


    就见剑修脚尖点地,飞起时跳跃旋转着挥出剑式,快到来不及眨眼的一招就这么将蚊子怪一对复眼划出了一道贯穿左眼右眼的伤痕,她这时听见后边夕颜喊了一声“它的体·液有毒”,于是不紧不慢地荡开剑气,将飞溅出来的毒液回弹。


    那外壳坚如盔甲的蚊子怪,分明狡猾地长出了能抵毒粉的盔甲,但在剑修的利剑前却不堪一击:三两下就被砍去了前中后足,那恶心的毛茸茸的触角也被削去了毛后在风中瑟瑟发抖;如大刀般的羽翼,竟然轻松被剑刺破,看剑修的轻松模样,仿佛只是在砍一片叶子。


    至于由尖牙眼睫毛包裹的复眼,这大概是此时已经苟延残喘的蚊子怪的罩门,要不然它这会也不会一直不敢睁眼。


    但这对石映心来说便不是难事,她将灵力包裹在帝血剑上,剑身嗡嗡一声震荡出磅礴的剑气;她飞身而起,几步轻踩在不同的树上变换着身形和方位,速度快到不敢睁眼的蚊子怪都反应不过来,等它惊觉时,那骇人的剑尖已到了眼前!


    蚊子怪惊惧地闭上眼睛——


    铮!滋啦——


    火花在剑身与利牙之间飞溅,蚊子怪感到眼前一刺儿一刺儿的明亮,可它分明紧闭着眼睛?然而这些疑惑都不重要了,随着一股极致的热量涌进它的脑中,带着极致冰冷的死亡让它无法再思考。


    轰然倒地声后。


    蚊子怪,卒。


    听到动静凑过来、躲在暗处旁观战况的护卫队成员们纷纷探出脑袋来,新奇地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大蚊子尸体、以及站在边上不紧不慢擦剑的剑修。这一切热火朝天的来回对局非常快,可以说是速战速决。


    归壹派的剑修……果真恐怖如斯。


    不过蚊子怪死了,它先前已经产下的卵和小蚊子还活着,这些有头蚊子像无头苍蝇一般依旧在空中四处乱飞。小佳很快反应过来,朗声道:“快拿药粉毒死这些蚊虫和卵!”


    护卫队成员们兴奋地应了一声,都跑出来帮忙四处撒粉。


    夕颜一边撒粉一边还想着再问问小黛的情况,比如这位剑修到底把她好友扔哪了,她想问个具体位置回去好捡人。想到这她往剑修的方向走去,却见她一直在……挠胳膊挠脸?


    ……不是吧?


    她连忙跑过去把对方拉过来一看,果真见她露出来的手腕脖子和脸颊上都冒了大片的红,这人还一边挠一边镇定地问她:“怎么了?”


    “……这是我要问的吧?”夕颜张了张嘴,“你没罩防毒屏障吗?”


    石映心挠挠脖子:“那是什么?”


    夕颜叹了口气:“也是,你们归壹派不需要这玩意。”


    说着给她罩了个防毒屏障,又掏出几颗药丸来递给她:“这些蚊虫有毒,吃点药吧,别抓了,抓破了更糟糕。”


    “多谢。”石映心接过来服下,忍着不挠痒,“这些小蚊子就交给你们了。”


    “本就是我们药神谷的事……”说到这,夕颜自觉有些尴尬,“没想到还要你们归壹派的人帮忙……”


    石映心微微摇头道:“八大仙门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再说也是我自己偷摸跟上来的,方才还不小心闯祸了。”


    说到这,夕颜就想起来了:“对哦,你是归壹派的人,怎么会我们药神谷的毒术?虽然是在瞎用……”


    石映心含糊道:“我有一种特别的宝器。”


    “是哦……不过你为何要代替小黛跟来?”


    石映心张口就来:“只是好奇罢了。我听过谷神森林的传闻,因此也想来看看什么情况……不过主动提出要来,我又是外门的人,你们肯定不会答应。”


    “原来是这样。”这理由听着合理但也太轻率了,夕颜虽没完全相信但也识趣地没多问,叹了口气道,“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你跟来了,我们很可能对付不了这蚊子怪……它的修为居然在我们这队人之上,按理来说这种等级的妖怪很早就会被察觉然后被歼灭的……”


    “也就是说,”石映心接上她的话,“这只蚊子怪是在短期内急速进阶,很可能就是在谷神森林出现异样的这段时间内,所以你们没有察觉。”


    夕颜一愣:“不错。”


    不等她回过神来,又听面前这位剑修道:“而且这只蚊子怪的异变进阶之后的形态……非常克制你们药神谷的毒术。”


    夕颜二愣:“是,你也这么觉得?”


    剑修说:“花草虫蛇长势如何,要看所处环境;相同的生物在不同的环境中也会有不同的发展;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想


    这些妖怪也是这样的道理。”


    夕颜三愣:“你怎么说话说得像我们药神谷的弟子?”


    石映心顿了顿道:“有一位我们归壹派的仙尊教过我这些事。而按照她的说法,世间的生物发展皆是适者生存,那么显然,这只蚊子怪的变异方向已经从适应谷神森林环境演变为……适应你们药神谷的存在。”


    如此才会出现这只可以抵御药神谷毒术的蚊子怪。


    夕颜对她的结论感到讶然:“你说得有理,但……这不应该啊,我们药神谷并不干涉谷神森林的生态……”


    石映心扔下这句话,抬头看向昏暗的天边,忽然转了话题:“是不是到换班的事后了?”


    夕颜猛然回过神来:“早过了!”


    这时候小佳带着几人跑过来:“毒雾差不多都处理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也没人来换班啊。”


    夕颜也是满脑混乱,不知为何下意识地看向了在场的唯一外人。好在剑修很靠谱地说:“我先带你们回药神谷。”


    “那换班的队伍……”


    石映心:“估计也是遇上难题了。”


    她们现在是自身难保,还是先回谷中妥当。来的时候是走过来的,路上还能顺便查看情况;回去就方便得多,可以直接启用药神谷令牌上回门派的阵法……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今日却很奇怪,阵法启动时形成的灵场一卡一卡的。几人为防止中途出意外,只好先徒步往门派的地方走了一会,等灵场差不多稳定之后再启动阵法回去。


    第253章


    夕颜这队人一回来,就发现边上有许多面色焦虑的护卫队队友。见到她们回来了,都是松了口大气,匆匆上来询问情况:“什么情况,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们!”


    小佳皱眉道:“联系我们?可我们还放了两个信号弹!”


    那人惊道:“压根没看见啊!你们出去没多久后就一队就跑回来报信,说林中出现了一些高阶的妖怪,非常难对付,所以长老他们就紧急发送信号将所有队伍召回;大部分都回来了,有些还在失联中,现在由长老带队前去救援……好在你们回来了。”


    几人听得都冒了冷汗,又听对方问:“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发生的事可太多了。


    夕颜忽然想到剑修,转头看了看却不见了她的身影,于是紧忙拉住一人问:“小黛呢?你看到小黛了吗?”


    “小黛啊?她躺边上草地上晒着太阳睡着了,挨了顿批就被赶回去了。”


    夕颜松了口气,又想问问那位剑修的消息……


    这会才发现压根没问对方名字呢。


    *


    药神谷出事了。


    石映心本想先回去给自己门派通风报信,谁知一到小屋门口,就瞧见了一个陌生的药神谷弟子在她门口等候,也不知是被她的结界拦着才没进去,还是人家有礼貌。


    “石道友。”陌生弟子朝她拱手,客气道,“冒昧打扰,在下是落叶长老的徒弟,孙渤。”


    落叶长老的徒弟?那就是屠芜和屠莱的师兄弟了,石映心便问:“你来找屠芜她们?”


    “算是。”孙渤道,“不过师弟他们应还未归来,所以准确来说,在下是受落叶长老之命来请石道友。”


    请她?“落叶长老找我何事?”


    孙渤苦笑一声:“师父并未明说。”


    石映心想了想:“好,你稍等一会,我之后随你去。”


    “有劳了。”


    石映心进了屋中,先看了看还在昏迷中师兄妹三人,安安全全;又飞快地写了传音符传送回门派,这才出去跟着孙渤去见落叶长老。


    对方见了他,先没问他两个徒弟的事:“石小友,怎么只你一人前来,你的几位师兄师妹呢?”


    石映心一听便知道落叶长老有些“请求”,正巧她也需要对方帮忙医治自家师兄妹,因此掩去详细的经过和事因,简略地说了一下三人如今的情况……


    落叶听罢,苦笑一声道:“真是天意弄人,我正巧有个麻烦事想要几位帮忙。”


    “是什么麻烦事,我一人也能帮忙。”


    “你一人吗?”落叶摇摇头,“你一人忙不过来。”


    “既然这样,”石映心便说,“我一人先忙着,还请长老您想办法救治我的师妹她们,届时三人都醒来了便忙得过来。”


    “你们是我徒弟的好友,于情于理我都该出手相助,”落叶似乎也没办法了,“那就如石小友你说,劳烦你先帮我的忙,我稍后便去看看三位的情况。”


    “好。”


    落叶长老要她帮的忙就是处理谷神森林的事,石映心早有预感,因此并不意外。


    “如今谷神森林中出现了大批异变进阶的妖怪,个个都有抵御药神谷毒术的本事,实在叫我们猝不及防。不过这些妖怪对像石小友你这样厉害的剑修来说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数量多了些,怕是要多劳累你了。”


    石映心靠谱道:“问题不大。”


    她瞅着落叶长老忧心的神色,顿了顿又贴心地说:“不如……我传信回门派,叫些支援来?”


    落叶长老露出一个苦笑:“目前局势还未到需要惊动你们门派的地步……再说谷主也不会同意的。”


    石映心听出这句话的重点,因此并未再劝,点点头说:“好,那就听长老您的安排。”


    落叶的安排就是让她临时加入护卫队,不过这次的队伍属于精编版,不仅弟子们的修为更高,人数更多,而且看门服,还有几名旁的别的门派的弟子在里头。估计都是些来药神洲做任务或是游玩,然后紧急被叫来的。


    这是刚组织好的一队,有二十人,还有一队正在林间搜查救援那些白日出去值班、不幸失去联系的队伍。


    石映心跟着队伍出发,孙渤也在其中,二人也算是认识有半个时辰了,再加上有屠家兄妹的共同好友,干脆互相照应。


    石映心问:“你们知道屠芜她们还未回来吗?”


    孙渤答:“师父知道,我才知道。”


    石映心又问:“你师父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吗?”


    孙渤又答:“大概有个眉目吧。”


    “看来你也知道。”


    “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不过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石映心微微颔首。


    这会天色已黑,谷神森林中阴气森森,好在有二十人拿着各自的照明宝器,倒是让前路和周遭一片亮堂,驱散了许多可怖。大伙也不是非常严肃的紧张,彼此间还说着话,气氛融洽。


    石映心和孙渤走在最后的位置,二人没那么多话可聊,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沉默,听旁人在说什么。


    这时候孙渤听到前边有人说到罗宝山石窟的事,便对石映心感叹道:“没想到你们几人入了石窟中还能安全归来,果真是修为非凡、胆识过人,叫在下佩服。”


    石映心默了默:“还行吧。”


    不过他说到这,石映心就想到她下午杀蚊子怪的时候……她的修为好像进步了不少,用帝血剑耍剑招时释放的剑意也更强势了;当时她有些讶异,不过并没有深究的时间。


    孙渤:“石窟中真的很危险吗?”


    石映心回收一些注意力回答他:“嗯。”


    孙渤似乎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危险?难道是有高阶的妖怪?”


    石映心:“差不多。”


    “传闻里边还有很多不易察觉的、千奇百怪的陷阱。”


    石映心:“是有的。”


    “不过,”孙渤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既然有危险,定也有不少机遇。”


    石映心这才瞅他一眼,见他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过于试探她的坏心思,倒是有想去石窟中试探的蠢心思,于是好心提醒道:“我师兄妹三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觉得你比我和我师兄厉害。”


    孙渤一愣,脸上的笑容变为苦涩:“没,没,现在谷中谷外是这样的情况,我怎么也是不敢去的,多谢提醒……不过,你听见他们说的了吗?”


    石映心刚刚走神呢:“什么?”


    孙渤微微压低声音,朝前边的几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说这些时日谷神森林的异动和罗宝山石窟有关。”


    石映心人心思动:“是吗?这是有什么依据?”


    孙渤道:“说是前半月的某一日晚上,有弟子看见了罗宝山上空天有异象,像雷光又像什么,说不上来,但在那之后森林便出问题了……”


    “话说回来,”他说到这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石映心道,“或许当时你们就在石窟之中?可有什么发现?”


    石映心呼吸了一口气,不动神色道:“没什么特别的,石窟中处处都是异样和危险,每日光是自保就费尽心思了。”


    孙渤并未多疑:“也是,山上的异象偶有发生,大概只是巧合。”


    这样似乎结束了话题,但没过一会他又听石映心问:“难道罗宝山石窟和谷神森林有什么关联,为何你们药神谷弟子会觉得石窟中的异象会和森林有关?”


    “是有些关联的,不过具体如何并不清楚。”孙渤颔首道,“你看谷神森林的深林末端就毗邻着罗宝山,二者皆是神秘又庞大的灵力之所。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咳,我的意思是,两个强者若能在同一环境中共存,定有能和睦共处的相连之处;这也是我们药神谷弟子的基础认识,不过也只是认识个基础,毕竟深林处和罗宝山石窟一样危机重


    重,不可随意去;不同的是,深林被谷主他们封锁了,但石窟是开放的。”


    石映心这下是听明白了,机智如她,很快便有了一个推测:


    已知罗宝山石窟中最强大的灵力体是帝女石窟上头的上古神石,若谷神森林要能与其和睦共处,必定有相通之处;再结合谷神森林同样神秘庞大的灵场……答案呼之欲出:


    谷神森林的深林处也有一颗上古神石。


    带着这个前提,一切都说得通了。先前夕颜说过,那位仙尊需要一件深林中的宝贝,她差点就要拿到,却因此让谷神森林出现了动荡,产生了和现下情况相似的异变……


    而如今,她拿走了罗宝山石窟中的上古神石,谷神森林与其有千百年的感应,因此也被影响……


    好了,想到这差不多了,八九不离十能确定了。


    石映心微微抿了下唇,整个人轰然沉默下来。


    果不其然,药神谷如今的难处就是她惹的祸。


    那咋整?不可能再把石头放回去了……因为那颗上古神石已经被吸入她的心镜中,她自己都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


    “石道友,石道友?”


    石映心回头,见孙渤一脸关心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那能好看嘛,她从来没闯过这么大的祸呢,还是经验不够,一时不知道该咋办好了;如今她师兄妹又是那情况,也没个商量的对象。


    ……算了,暂时没招,走一步看一步吧。


    某人虽没那么乐观,但非常擅长放过自己。


    “我没事。”石映心转移话题,看了看前方的景况道,“前边是不是就要到深林边界了?”


    第254章


    孙渤往前看了看:“是,快到了。不过奇了怪了,我们这一路走来也没遇见什么妖魔鬼怪,难道都被前边那支救援的队伍处理了?”


    石映心:“没遇见不代表不存在。”


    她这一路走来可是感到了不少窥探的视线,不过这些小妖怪似乎都心有顾虑,只在暗中鬼鬼祟祟。


    妖不犯我我不犯妖,石映心不会去主动杀妖,只是好奇它们究竟在干嘛呢,来都来了,怎么也不出来耍一哈?


    这时候听孙渤半开玩笑道:“若是存在着但不现身才更危险,敌方在暗我们在明,怕是有陷阱。”


    石映心:“是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深林的边缘,先前提到过,谷神森林的深林被落桦谷主封印了,按理来说大伙是进不去的,所以他们原先的路线是走到这就拐弯往东处走,再绕一圈回谷中。


    可这时前方忽然有些躁动,前边人说看到了一枚药神谷的令牌,为什么说是看到了,因为位置很暧昧,就在深林封印里头几步远,没人敢去捡。


    陷阱,明晃晃的陷阱。


    不过这也说明,封印很可能被破坏了。


    大伙都有这样的不妙感觉,双脚扒拉着鞋底紧贴着地面,不愿再走近一步。


    有人说联系一下上一支队伍的人吧,于是有联系手段的都用了手段,什么纸鹤符箓的都试试;就这么在原地等了好一会,依旧没有回信,就连传回谷中的信也没消息。


    大伙惴惴不安地议论纷纷起来:


    “没有回信是什么意思,他们失联了?”


    “不是吧,难道真进到深林里了?”


    “往好处想,可能是我们失联了,联系不上谷中。”


    “这是往好处想嘛?”


    “是啊,那要是我们失联了,现在就打道回谷不就行了;若是他们失联了,岂不是真要进深林里头找人?”


    “啊,我可不想进……”


    ……嘚吧嘚吧。


    有人朗声道:“别着急,可能是邻近深林,附近灵场混乱才联系不上,不如我们离远点再试试?”


    “什么离远点,你就是想回去吧?”


    “那你想进去吗?谁都别拦哈。”


    “这不来救人的吗!”


    “别吵吵!现在是吵吵的时候吗!”


    ……巴拉巴拉。


    大家都讨厌遇到这样进退为难的情况。其实这情况放在平时吧,大概率是要走回头路的;可问题是他们这队是支援队,就是来救人的,如果人真在深林里,出于责任也得进去瞧瞧,起码拿到那块令牌看看情况,回去也有个交代……


    可现在,队伍里都是偷摸摸打退堂鼓的声音。


    一是从小听深林恐怖故事长大的药神谷弟子,这真是不想进的;二是临时被拉来帮忙的外门弟子,那何必为了药神谷搭上自己的小命呢?


    双方都不想进,但都不能表现出来,只等着出现一个对方开口说“回去吧”然后自己很不情愿地勉强答应的契机。


    这契机很快来了,不过事与愿违,是将他们逼入深林中的契机。


    雨。


    下雨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话有时是前因后果的关系,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况。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本就昏黑的森林变得阴森,水雾瞬间弥漫笼罩着众人,什么前路后路都不见了踪影。


    石映心手中的辟邪灯被雨水打灭,她抬头望去,队伍中不少照明宝器都失去了作用,突如其来的雨和突如其来的黑让人群陷入混乱。


    又是雨。


    她心想,这肯定不是普通的雨。于是拿出二师兄的防御伞来,顺便给边上的孙渤撑了一半。


    “糟了,”孙渤用法术将自己弄干爽,感到很倒霉,“怎么偏偏下雨了。”


    石映心道:“谷神森林中的雨是不是不同寻常?”


    孙渤真心觉得她很机灵:“是……有时候是。”


    “这场雨是吗?”


    孙渤苦笑一声:“得下完之后才知道。”


    二人站在雨幕中,默然看着因雨变得慌乱的人们着急地拿出自己的避雨宝器,有人自己避雨,有人躲在别人的宝器下避雨,避上雨后便慢慢地安定下来。


    哗哗雨声中,石映心望着三两挨着的人们,忽然觉得她们很像蚂蚁群,她也像,总之是拿老天奶没办法的,下了雨就得避;躲在树叶下,石头缝中,相互依偎着,一时什么打算都没办法实行了,只能等雨停。


    人和蝼蚁这么像。


    雨声扰人心乱。


    “回去吧!”有人实在受不了地喊了一声,“回药神谷!”


    雨声中有人应和。


    就连等雨停都等不了,他们立刻就要走。


    哗啦啦……


    走着走着,蓦然回过神来,可惜来不及——早已落入雨的陷阱之中。


    哗啦啦……哗啦啦……


    “等等,这不对吧——”人声在雨声中显得缥缈,叫人分不清是不是幻听,“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方才我们往那走来着?”


    “不知道啊,我跟着你走的!”


    “什么跟着我走的,分明是我跟着你走的!”


    “别逗了哥们。”


    “谁逗你了,方才我就是跟你后边走的。”


    ……


    “谁的令牌掉了?”忽然有人这么喊了一声,“是你们药神谷的令牌,谁的?”


    大家纷纷检查自身:“没啊,我的没掉。”


    “上头有写名字的,你瞅瞅呗。”


    哗啦啦……


    那人便在黑灯瞎火中仔细瞅了瞅:“叫什么……李五?李五在哪?”


    哗啦啦……


    人群静谧下来,只留下雨声,这么哗啦啦了一会,大家才意识到李五不在队伍中。很快有人想到:“我记得李五确实是我们护卫队的,不过好像在上个支援队中?”


    有声儿嘀咕道:“你们药神谷的人怎么天天掉令牌。”


    “什么叫又?”


    “方才封印里头不也有一枚么?”


    “那是……”


    那是?


    哗啦啦……


    石映心知道有


    时候人的思绪会突然变得迟钝缓慢,她认为这是一种刻意的行为:大脑早就想到了真相,不过因为不愿承认,所以故意将接近真相的推测思绪拉长,算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欺欺人。


    不过她就不是这样的人,因此很快反应过来,淡定地问边上的孙渤:“进了深林后要怎么出去?”


    孙渤的大脑这时候已经缓慢了:“石道友,这就触及我的知识盲区了……不过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哗啦啦……


    石映心默然看了他一会,想了想还是安慰道:“别紧张,来都来了。”


    孙渤:“……啊?”


    哗啦啦……


    大伙被迫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进入了深林之中,然后没办法地接受了他们一行人在雨幕中迷路的事实。这时候就有了新的分歧:


    留在原地还是四处探索,这是一个问题。


    石映心就是在这样的分歧中站出来的,这位一路走来都很低调的剑修上来就亮了身份:“我是归壹派的剑修,境界已入元婴,带了一些不一定排得上用场的宝器,有自保能力但只能顺手保护别人……”


    这么说完她道:“愿意和我走的请上前来。”


    真是开了些不咋诱人的条件啊。


    也就孙渤苦哈哈地走上去了。


    石映心瞅他的心思,对方只是为了关照她而已,毕竟是自家师弟妹的朋友,又受了落叶长老的嘱咐。


    但说实在话,剑修在这种时候是很吃香的,大伙虽然不愿去冒险,但也舍不得她离开。有人劝道:“石道友,你何必要冒险呢?我们就在这等待支援也好。”


    石映心不问反答:“先前我们本打算打道回府,却掉入陷阱入了深林中,难得你们觉得原地止步不前就不会遇见危险吗?”


    “可是……”


    石映心并不想多听:“去和留其实并无区别。”


    “话虽如此……你也太大胆了吧?”


    “我只是觉得……”石映心想了想,“来都来了。”


    众人:OO


    这不对吧石道友,这会应该发表一些振奋人心的、正义凛然的、鼓舞士气勇往直前甚至为了大义舍己为人的豪言壮语才对……但瞅她如此淡然,如此镇定,如此处之泰然……嘶,好有大能风范啊!


    居然就这么又有几人跟了上去:“说得真是有理,那加我一个吧。”


    孙渤:……什么有理?


    本就是打着报团取暖主意的这些人,见取暖的人少了,干脆自己也加入好了,这么一来二去的,竟然所有人都决定往里头走,和一开始的队伍区别就是多了个领头人石映心。


    石映心带队往里走,孙渤在边上有些诡异地崇拜她:“石道友,您还挺有领队风范。”


    领队风范?石映心便想到大师兄,这活一般是大师兄干的,现在大师兄还没醒来,只好见她的风范了。她从未想领导任何人,大多数时候我行我素,若是别人要一道走,那么她也会象征性地关照一下。


    毕竟师父大师兄都说了:与人为善是必做的表面功夫,助人为乐是顺手的人道良心。


    因为要求不高,石映心便谨记于心。


    哗啦啦。


    石映心领队也不是吓走的,她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比如她就往雨小的地方走。没走一会儿,果真见雨势渐小,到最后只剩下时不时从树叶上落下的水滴了。


    雨声小下来之后,队伍中就安静得让人心慌,大伙刻意地没话找话,但心思压根不在说话上,都在提心吊胆地打量周遭的情况,因此彼此间的对话就有些不合逻辑:


    “方才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了?”


    “嗯?”


    “你说要不我做个记号?”


    “行啊。”


    “做个啥记号好呢,你有啥不值钱的玩意不?”


    “你才不值钱呢!”


    ……


    第255章


    “奇了怪了,我怎么就跟着来了?”


    “嘶,你有没觉得那石道友有些眼熟?”


    “你忘啦,就去年的摘星大会啊,她秘境大比的魁首来着。”


    “哦,是她!”


    “是啊,要不然你以为我随便就跟来的?”


    “但别说,这种时候还是有个归壹派的剑修在边上更安心。”


    ……


    “啧,能别扯我不?”


    “谁扯你了?”


    “就你挨着我,不是你扯我鬼扯我的?”


    “瞎扯,我没事扯你干哈?”


    “唉!你挠我腰什么意思?变态啊!”


    “谁挠你了,我还没好意思说你刚碰我屁股呢!”


    “谁要碰你的埋汰屁股了?”


    “你说谁屁股埋汰??”


    “就你!”


    “放屁!”


    二人这时又感到有人戳腰,猛地往后探手一抓——咦,怎么是根树枝?彼此面面相觑,只觉得臊得慌,这不自己吓自己嘛?丢人!只好相视讪讪一笑:


    “森林里有树枝,这正常。”


    “太正常了!”


    二人打算过了这茬不再提,把树枝一甩——这下不正常了,那树枝缠人呐,一下子反握住他们的手腕,欻拉一声,将措手不及的二人吊了起来。


    “我嘞个逗!”


    “救命啊——”


    石映心听到动静回头望去,本以为人这么多用不着她动手。谁知这只是个引火线,一下将戏剧炸开了序幕——所有的树都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还带着雨滴的树枝,场面瞬间热闹非凡。


    剑修便提剑飞起,利落地斩下无数的妖魔树枝,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树枝从截断面新长出来。孙渤喊道:“攻击这些树木的根部!”


    于是药丹修往根部洒毒粉,符阵修画阵画符开炸,器修动用各种宝器试图破坏……剑修一剑刺入根部,猛地将一棵大树连根挑起,差点没误伤边上的同伙。


    就这么各显神通地毁坏了这片会动的妖魔怪树,一行人狼狈但全须全尾地逃离了现场。


    但这只是开始,只是深林同她们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他们遇见了毒蜂群。好在有器修的宝器可以捕蜂,又有符修的火符和石映心的火桶能烧掉一些……虽然烧到了边上的树木差点酿成大火,但被她们及时扑灭。


    这时候出现了被


    毒蜂扎了的中毒者,幸好在场很多药神谷弟子,最不缺的就是解药;总之是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脸肿成猪头手肿成猪蹄罢了。


    然后又碰到了禁飞沼泽地,吞掉了他们尝试的几双鞋子和几个宝器。人多脑子多,大伙很快想到办法:队伍中有琼华宫的壮士,力大无穷的体修们将一个个人团团打包好丢了过去,接着她们再用灵绳像猴子一般从树上荡过来。


    此环节除了要抛下自尊暂时不当人外,并无伤亡。


    走着走着遇到了一只变异的猛兽野猪怪,这属于剑修的舒适区,大伙就站在后边看她展示剑招,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出神入化势如破猪……欸还没看够呢猪就死透了。


    剑修擦好剑上的新血,又看看死得新鲜的野猪,贴心地问:“不如我们暂作休息,吃点猪肉再走?”


    大伙:……啊这能吃吗?要不吃点试试也行……


    孙渤忙跳出来说不行不行啊,普通野猪就算了这可是野猪怪普通野猪怪就算了这可是变异的野猪怪绝对不能吃啊。


    石映心:好吧。


    于是只好舍弃新鲜的变异野猪怪猪肉继续……走不动了,先歇歇。


    此时她们已经在深林中走了快一个半时辰,但还是不清楚怎么样才能到头。孙渤坐在石映心边上,蹭她的火桶取暖,只是这火暖不到心里去,他不由得哀愁道:“石道友,你说我们能找到出口吗?”


    石映心道:“能。”


    她这样的信誓旦旦给了孙渤一些安心,但只有心安了一点,脑子还在转:“传说谷神森林的最深处几乎没有人迹,去过的人也没再现世……你说,那些闯入森林中的人会不会和我们一样,遇到危险后能侥幸活下来,可始终找不到出口,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冒险……”


    石映心瞅他一眼:“不知道,但我会出去的。”


    孙渤便满怀希冀地问:“难道石道友你已经有了头绪?”


    石映心实话实说:“没有。”


    孙渤眼中的光灭得飞快。


    她们休息了一会,便打算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又解决了几只小怪,累了就停下来休憩,歇好了就再次启程……


    深林中没有白天黑夜,修士们无需饱腹睡眠,这么茫茫然地走下来,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过去和未来都瞧不见尽头。


    孙渤越来越坚定了自己的悲观,和石映心道:“唉……再这样下去,不被那些妖怪杀死是一回事,我们很可能会失去求生的欲望。”


    石映心心想有这么夸张吗:“这才两日。”


    孙渤一惊,神智清明一些:“才过去两日吗?”


    石映心点点头。


    这简直是度日如年啊,孙渤想,不过也因此感到些安慰:被消磨意志是一件很可怖的事,他要打起精神来才好。


    走啊走,走啊走。


    她们终于跨过已经找不出不同的、无用再做标记的树林,看见了一片新的景色:面前那片宽阔是河流吗?地上游淌的亮色是水光吗?


    众人欢呼起来,哪怕还未找到出口,但走出千篇一律的森林怎么不算是一种成功呢?


    她们叫嚷着要去玩水。


    石映心并没有多少兴奋,但看到大伙这么高兴,心里也轻松一些。她打量了会周遭,没发现什么危险,便想着找块干净的地坐下来歇会。左顾右盼时还不晚要抬头看看河流边的情况。


    左看看,抬头,没事,继续找;


    右看看,抬头,无碍,再找找;


    左看右看,抬头,没问题,接着……嗯?


    石映心抬起头来扫了眼河边的景况,一片欢声笑语的和谐画面,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她怎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这下她也没心思休息了,迈着脚步往河边走去,顺便寻找孙渤的身影——他正在和谁说话。


    看来没事。


    只是她目光错开一瞬又回来,方才还在和谁说话的孙渤却在茫然地东张西望,似乎在找谁……


    石映心猛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立刻朝人群大喊:“快集合,有人不见了!”


    这一声惊起大伙,她们连忙跳起来打算逃离河边,但真相败露后“对方”也不装了,干脆显现——只见一阵地动山摇,众人脚下安静的地面忽然开裂,有什么东西从里头冒了出来,猝不及防地震得地上的人东倒西歪。


    石映心顺手扶住一个差点摔倒的道友,定睛一看,地下冒出来的那玩意是……蚌?


    不错,那冒出地面后还沾着泥土的两个黑绿色椭圆形介壳,开闭时露出里头的肉层,像是人大张的嘴巴,此时正如青蛙一般吐出乳白色的长长的舌头(仅此处代称),猛地卷住了谁的脚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拉入壳中再紧紧闭上。


    石映心:什么玩意。


    地上冒出的蚌怪太多,她乱剑再快也来不及救援,这会就已经有不少的同伴被蚌怪吃入壳中。石映心飞来飞去着斩断了不少蚌舌,但这玩意会再生,而且速度飞快,她只能选择救人而不是斩草除根。


    混乱地忙碌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将幸存的人集中在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石映心打算去开蚌壳救那些被吃进去的人。


    在剑修之前其他人也尝试了不少办法,比如洒毒粉让蚌“吐”出来,或是敲敲那壳还挺坚硬,打算先不理里头的人炸了先;还有人说要用火烧,按照原理,蚌熟了就会开口的……这时候就先不考虑里头的人肉熟没熟了。


    可惜都没什么用。那吃了人的蚌怪就安分地杵在那,不动如山,毫不受影响,宛若一块石头。


    大伙折腾得精疲力竭,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救完人后飞回来的剑修身上。


    “石道友,这下就看你的了!”


    石映心挽了个剑花,先是问:“里头的人还有声吗?”


    “没听见了。”


    就在石映心犹豫是要开蚌壳还是直接将蚌切两半的时候,有个天机阁的道友说:“卦象上说他们还活着!”


    还活着?那就只能开蚌壳。


    石映心将帝血剑的剑尖卡入蚌怪紧闭的两个外壳的缝隙之中,先是随意试了试劲儿,自然没那么容易;于是她将剑身覆上灵力,瞬间充满了力量的帝血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声,随着剑修一剑摁下——


    咔嚓。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蚌壳看似被轻松地撬开了;只是下一刻这惊呼声就转为了沉默:


    她们瞧见了里头那蜷缩成一团的、宛若变成婴儿一般,周身包裹着一层乳白色皮肉的人,她安然地躺在蚌怪的蚌肉之上,无声无息,只有微微的呼吸的动静证明她还活着。


    众人哑然,一时不知所措。


    石映心那剑尖去挑了一下那层乳白色的皮肉,看着像是蚌肉。就在她打算将其划破的时候,那位天机阁的道友阻止了她:“且慢,这位道友似乎已经和蚌怪连结在一起了,贸然切断她们之间的联系怕是会出事。”


    石映心便停住了动作,扫了眼身后好多蚌壳:“那还有这么多。”


    “是啊,”边上还健在的孙渤道,“难道我们要放任他们不管?”


    天机阁道友脸色很惨白:“我只是根据卦象说话,做不了主。”意思就是听你们的。


    就这讲几句话的空荡,那刚被石映心撬开的蚌怪似乎回过神来,趁她们不备又给关上了。但这下就不急着开了,开了也没用啊。


    第256章


    有人发言:“说来也奇怪,为什么这些蚌怪会长在地下啊,难道不该长在河流里?”


    孙渤踩了踩地面,软塌塌的:“你们看这附近的土壤非常湿润,应是下边已经被浸入了那条河流的水,甚至相通成地下河了,长出这些蚌怪也不奇怪。”


    “嘶,说不定是河里的蚌太多了,所以才被挤到这地下来?”


    “很有这个可能。”


    又有人问:“看来数量不少,我们过河时要小心些。”


    “你什么意思,真的不管这些人了?”


    “那也没办法啊,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


    “石道友,”有人看向石映心,“你做个主吧。”


    石映心也琢磨着呢,她还是问那个天机阁道友:“她们在这蚌壳之中还能活多久?”


    天机阁道友微微摇头:“算不出来。”


    石映心:“在你看来,我们是该走还是该留?”


    “……算不出来。”


    有人抓耳挠腮道:“你们天机阁不是卜术超厉害的吗?怎么啥也算不出来?”


    那位天机阁道友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此处没有月亮,灵场又很奇怪,我的状态本就不好……方才那一卦已经耗尽精力了。”


    “啊,你这不靠天吃饭吗?”


    天机阁道友:“……和你说不明白。”


    孙渤好心解释道:“谷神森林本就灵场诡谲,修士的神智很容易受到影响,像天机阁这类偏感应的法术肯定很不好受。”


    “看来武力才是硬通货啊。”


    “是也不是。”孙渤瞅了眼石映心,无奈道,“武力只能保证存活,但要真的想出去……还是得看感应,也就是所谓的直觉吧?”


    天机阁道友颔首道:“不错,此处修为最高的便是石道友,我看她也是个稳重冷静的人,不如就按照她的直觉来好了。”


    直觉?


    石映心想这可是你们说的哦,那我就按照直觉瞎来了哦。


    “你们几人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剑修简明扼要道,“我下水去看看。”


    大伙:!?


    “你要下水?下水干嘛去?”


    石映心:“看看水里的蚌怪。”


    “水里的蚌怪和这些蚌怪难道有什么不同?”


    石映心:“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可你要是走了,我们遇到什么危险……比如这些蚌怪又发作吃人怎么办?”


    石映心:“不知道,


    那么你们和我一起下去?”


    “为什么一定要下水呢?”


    石映心便看向那位天机阁道友:“直觉。”


    看到这不知吃了人要干嘛的古怪蚌怪,本来在林中乱逛着、混混沌沌的石映心莫名升起一种直觉:这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应,她觉得自己要找的东西和这个蚌怪有关。


    虽然她连自己要找什么都不知道。


    可与其继续盲目地在深林中走下去,不如听从直觉下去看看。


    见她已经下了决心,其余几人也不再劝,转而开始犹豫是要跟着下去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在石映心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之后,大伙混乱地选择了后者,毕竟她们是人不是鱼,当然是待在岸上更有安全感,彼此也有照应。


    见她真的要一个人下水,孙渤有些内疚:“对不住了石道友,到了水下我怕是自身难保,可能要拖你后腿……”


    石映心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原本就是一人下水的打算。”


    孙渤一愣:“是哦。那么……你一人要注意安全,若有情况就赶紧上来。”


    “好。”


    她们待在距离岸边有些距离的地方,远远望着石映心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树林之中,彼此面面相觑后都叹了口气,感到无法安定的无助。


    有人瞅了眼不远处的蚌怪,轻笑一声道:“我看她们在里头睡得还挺舒服呢,比我们这样提心吊胆的好多了。”


    “咋的,”边上人怼他,“你也想进去睡?”


    “没。”


    “话说石道友胆子还真大啊,真的一人下水啊?感觉她不知道害怕是什么玩意,她平时就是这样的吗?”这话是对着孙渤说的,大家看出来二人稍微熟稔些。


    孙渤闻言,耸了耸肩道:“我也就比你们多认识她半个时辰。”


    “像这样的人一般只有两个结局。”天机阁的道友默默开口。


    “是什么?”


    “死亡或是收获。”


    大伙正琢磨着这话,忽然感到自己在不住地颤抖,低下头一看——土壤已经悄然裂开了裂缝,有一张乳白色的嘴巴在静息等待着。


    那么,不敢冒险的人又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


    石映心服下避水丹潜入河中,冰冷的水流从她的头顶游到脚尖,像是一种冷酷的打量,搜查她这位不速之客。河里黑乎乎的,一开始她还不在意,按照以往的经验,在黑暗中她也是能勉强视物的。


    可这里实在太黑了,不只是因为黑夜而黑,仿佛本就是没有光明的黑色。石映心游了一会,确实是看不见,于是停下来想了想什么能照明……


    对了,夜明珠,她小时候过生辰时师父送她的夜明珠。


    也是许久没拿出来玩过了,没想到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石映心变出夜明珠,它在她手中发着并不刺眼的、月白色的、莹莹的光,像是黑夜中升起的月亮。这光放在枕边就寝很舒适,现在就有些不够用,于是石映心附加了一些灵力上去,让它的光芒发散开来,照亮了眼前的路。


    先是看到了很多小鱼,一群一群地围绕在她身边,似乎被光驱散开,又好奇地躲在明暗的边界偷偷窥探。


    如果石映心平时关注一些鱼种,她会发现这些鱼类非常罕见稀奇;但此时她只觉得每只都很丑,丑得奇形怪状,叫人不忍直视。


    难道是因为河里太黑没有被看见的必要所以就随便长了吗?剑修这么想。


    这些鱼避着她、或者说是她手中的光,就这么让出了一条路来,让石映心顺利地往河底游去。


    这条河不深,游了没一会就能隐约瞧见下方的蚌怪群了。那些蚌怪闭着蚌壳,静静地栖息在河底的泥沙上,瞧着多么安分和无害;一个挨着一个,几乎将河底铺满,不留缝隙。


    石映心随机降落在一个蚌怪上,用帝血剑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蚌壳,对方没什么反应,不像是在装死,倒是像无欲无求的……呸,真无欲无求方才在上头吞那么多人是什么意思?


    她懒得多想,熟练地将剑尖卡入两片蚌壳之中,一使劲儿就将壳撬开了。探头一瞧,平平无奇的蚌肉上有一颗……石头?不对,这应该叫珍珠。


    石映心见过普通蚌类,在她印象里,蚌壳内应该有许多小珍珠才是,但这只蚌怪体内只有一颗大珍珠。她想了想,随手又撬开了边上两个蚌壳,都是仅有一颗珍珠。


    怎么变成妖怪之后珍珠还变少了?虽然个头是大了些。


    她直觉自己要找的东西和蚌怪有关,蚌怪的蚌珠算是它们的妖丹,难道她要找的就是这些珍珠?


    思及此,石映心用剑将面前的蚌珠挑了出来,拿手上打量了一下,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用来照明的夜明珠……这蚌珠就显得太平凡了。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将蚌珠又放了回去,但这跟挖了人家心脏又粗暴地塞回去有啥区别,蚌怪无法再接纳蚌珠,那层乳白色的蚌肉急速地干瘪衰败,显而易见地死去了。


    石映心没想到对方死得这么轻易,愣了一会后便将那蚌珠挑了起来收回囊中,心说不要白不要;她虽然看不出成色好歹,但二师兄一定看得出来,而且很乐意看。


    那么……剑修将视线转向边上满满当当的蚌怪,顺手挽了个剑花。


    半个时辰后。


    石映心坐在一个死去的蚌怪上休息,时不时揉揉手腕放松,一眼望去都是自己撬开的蚌壳,储物袋里也收了不少珍珠。只是她很疑惑啊,为什么这些蚌怪在岸上的时候吃人吃得那么凶猛,到她眼前就变得这么……逆来顺受?


    也许是岸上的蚌壳和河底的蚌壳有什么不同?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撬了那么多蚌壳、收集了那么多珍珠,依旧无事发生呢?难道……石映心转头看了看身后一大堆未撬的蚌怪,心说难道真的要她把所有的壳都撬开?


    唉。


    剑修又服下了一颗避水丹,认命地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继续撬。撬着撬着她发现,好似上头鱼越多的地方、蚌壳里头的珍珠就越大?这发现让她打起了精神,总算能抛弃题海战术了,果断地朝鱼群聚集的方向游去。


    游的时候她想,此时肯定已经离她入河的地方很远了。不知道这条河流的始末在哪,当时留在岸上的那些道友是否还安全……可此时这些思绪并不能阻碍她继续前进的步伐。


    终于,她在鱼群无知觉的的指引下来到了某处。剑修抬头看看,上方盘旋着数不清的鱼群,密集程度让她想到了不久前对付过的蚊子怪释放的虫卵毒雾,再早些就是盘瓠墓室内那片药池中的景色。


    这些丑得千奇百怪的鱼群围绕着夜明珠散发的光亮,游来游去着似乎有些焦躁,时不时还撞到边上的伙伴。


    剑修低头看看,在夜明珠的照耀中,无数的鱼影在她脚下游淌,在月白的门服上爬行,她裸露在外的皮肉也成为了一面画布。而让它们如此恋恋不舍不肯离去的……


    石映心的脚尖摩挲过下方一条硬邦邦的条形纹理,轻轻一点在水中飞起;带着夜明珠的光芒,她像是一颗发光的气泡球,就这么在水中荡开鱼群飘离了一些距离,才看清了——原来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蚌怪。


    第257章


    石映心这时听到自己澎湃的心脏在耳廓内疯狂跳动,先前她一直以为是水里太安静了才显得它喧嚣,但现在她明白了,她的心确实非常兴奋。


    她直觉,她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巨大的蚌怪之中。


    石映心拿着帝血剑,从蚌壳的侧面游到正面,打量了一会又游到了后边,接着又游回了原点。剑修琢磨着要从哪里下手合适。虽然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时辰的开蚌壳经验,对她的天赋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但面前这家伙显然不能轻易对付……


    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那只好先随便试试。


    她如法炮制了之前传统的开蚌壳的手段,并不意外地失败了。石映心一时没琢磨出来是


    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又换了几个撬动的点,再往帝血剑上加大灵力试了试——不行。


    石映心:加点技能。


    这次使出了惯用的大招:照。


    镜灵朝着巨大蚌怪一眨眼睛——她看见了,蚌壳中有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灵力的珍珠,一看就很值钱。然后……


    没然后了,她没能“照”到这蚌怪的力量。


    或者说,这蚌怪本身并无多大的力量,真正的宝贝是其中的珍珠,可蚌怪的壳却能将珍珠的灵力隔绝,从而让镜灵照不到。


    怎么办。撬嘛撬不开,照嘛照不到。


    镜灵第一次遇到这么刁钻的难题。


    她只好先坐在一边的小蚌怪上休息,耳边时不时响起水流的咕噜噜声,但除此之外一切非常静谧,世间仿佛没有其他的声音了,或者说压根没有其他的人了,只剩下她一人坐在这漆黑幽深的水底。


    这样静谧的时刻,石映心难得感受到了孤独。她的思绪从想办法漂到了想师兄师妹。如果换月她们此时在这……大概率也是没有办法的,但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郁闷。


    她想回去。她要离开这里。


    进入谷神森林以来,石映心第一次有这样迫切的欲望;甚至她更难得地感到了后悔,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冲动地来到这里……也许她已经找到了唤醒师妹师兄的办法,她们已经开开心心地回归壹派了呢?


    难受。


    好安静。


    她想听听说话的声音,可她无力张口,无法自言自语。


    莫名其妙地,她想起了那些梦境,想到了那块老石头,她忧伤地说:


    【唉,可你学会了我的寂寞,在我离开之后,一定会感到孤独的。】


    【那么她记得我,却对我毫无感情,这太叫石头伤心了。】


    【我怎么忍心留下悲伤和寂寞给她呢?】


    这千年前的关怀,石映心今生今世今时今刻才能做出回应:原来她学会的并不是悲伤,而是热闹和快乐;在此之后,才后知后觉了孤独和寂寞。


    先前对这梦没什么感触,现在她觉得了,她大概也许可能原本确实是块石头,时不时在荒漠中风吹雨淋,时不时落入凡尘磕磕碰碰,时不时沉入水底茫然沉睡不知今夕何夕……就像现在这样。


    没有人的时候,她就是一块石头。感受着孤单却无知觉,忍耐着寂寞但不懂得,只等着有一道声音将她唤醒……


    “没招了吧,小镜子?哈哈哈哈!”


    “不如你好声好气地拜托我,我便教你怎么办。”


    ……


    石映心:如果是这道声音的话那要不算了吧。


    现在也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石映心大概猜到对方是汲取了蚌壳内珍珠的灵力才得以生机。这个判断让她感到很不满:一是凭什么她照不到但对方却能轻易汲取珍珠灵力;二是这家伙获得生机的方式也太多了吧,简直防不胜防。


    别理她。


    石映心甩甩脑袋,提起剑来打算再试试。可她没飞过去一会,又听那声音说:“以你现在的修为,想开这蚌壳完全是痴人说梦,就是再加上你师兄妹三人也不可能,哈哈哈哈!”


    不听不听。


    “嘻嘻,照也照不了是不是?这是自然的,可别小瞧了这只大蚌怪。”


    别理别理。


    “还撬呢,省点力气吧,没用的,等帝血剑撬坏了就老实了。”


    好烦好烦。


    “小镜子,别逞强了,快和我说话!只要你和我说话,我就告诉你打开这只大蚌怪的办法,届时谷神森林也困不住你!”


    石映心停下来歇了口气,思索着对方的话:既然她说“告诉你打开这只大蚌怪的办法”,而此时此刻在这水中的唯一的人就是她石映心……换句话说她拥有打开蚌怪的能力,只是少了办法。


    奇了怪了,有什么办法是她想不到而对方能想到的?


    谜底一定在她身上……


    并且,是一件她不熟悉但对方熟悉的东西,要不然为何她会不知道呢?


    想到这,机智聪明的石映心已经有了答案,她在储物袋里找了找……咦,被她丢到哪个角落了来着?好在翻来覆去地找到了。拿出来一瞧,是一块就她半个手掌心大的小石头,模样简单,半个椭圆的形状,中央有一道凹槽,像开了一个缝隙的门。


    她一拿出这玩意,那声音就有些惊讶道:“哎呀,居然让你想到了!”


    石映心听出她的惊讶假假的,但也不是不惊讶,怎么说呢……有点哄小孩的感觉:自己轻轻松松力所能及的事,别人做到就很难得。


    这算是自信还是自大呢……


    石映心打量着手中的石头,漫不经心地想。


    “你会用吗?”


    “想到了不代表会用呀,要不要我来教教你?”


    “这块阿央白石可是件宝贝,你不能乱来。”


    阿央白石?石映心完全没听过这件宝贝的名字,只是大概知道它是上古时期的宝贝,面前这巨大蚌壳怪中的珍珠八九不离十也是;这么看来,二者应该都能被对方汲取灵力生机。


    咦,仔细想想,确实是从得了这玩意之后,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原来是这阿央白石唤醒了旋娉。


    那么同理可得,如果她打开蚌壳得到了其中的珍珠……是不是意味着旋娉也会变得更有生机?所以这人方才好说歹说,正话反话,阴阳怪气地鼓励……都是在怂恿她?


    可确实正如旋娉所说,以她现在的修为,再加上她师兄妹三人都不可能打开蚌壳。一是实力问题,她这辈子还是太嫩了;二是正如阿央白石唤醒旋娉,如果要唤醒面前的珍珠,定也需要上古神石的力量。


    但这样旋娉就得逞了。


    石映心握着阿央白石的手紧了紧,心中十分纠结。


    她虽然不跟旋娉说话,但这人早已懂得她的心思,万分轻松自在地说些风凉话:“噢,你想明白了么?既然这样我就坦白讲了:你若是想救岸上那些人离开谷神森林,只有打开蚌壳,得到那颗蚌珠这一个办法。”


    石映心没说话。


    旋娉:“我承认,我是需要这颗蚌珠,但这对你对我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事,得到它我们便能一起变得更强……到时也许我便能离开你的心镜,你就不用再听我唠叨,这也是你想要的,对吗?”


    石映心没说话。


    旋娉:“哦,还有你的师兄


    师妹?放心吧,他们不过是暂时昏迷,用不着去找药神谷帮忙,没过多久便会醒来,我和你保证。”


    石映心没说话。


    旋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有什么阴谋……不过我怎么会害你呢?你是我的小镜子,我从来都是为你好的。”


    她自言自语这么些天这么多句话,这是第一次得到了回应,石映心说:


    “我不是你的小镜子,我是石映心。”


    旋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是,你是石映心,你这辈子是人了,还有一颗血肉做的凡心;可你的心中有心镜,心镜中有我,这要怎么算呢?”


    石映心:“你怎么会在我的心镜中?”


    “哎呀,你忘啦?”旋娉早有预想,故作惊讶,“这可说来话长,你确定要我现在同你说?”


    “算了。”石映心不在意道,“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旋娉憋了一声没笑出来,她分明觉得对方就是以前的那面小镜子,脾性一模一样,哪怕长了凡心……可这么脆弱的心,是她压根不放在眼里的变数。


    果然,如她预想中的那样,小镜子慢慢地将拿着阿央白石的手合上,正试探地汲取着石头中的上古神力。旋娉感到自己渴望已久的力量渐渐涌进体内,她想放声大笑,又怕惊吓到她的镜子,因此忍耐着欣喜道:


    “映心,你不知道你多么难得,多么厉害,世上能承载上古神力的宝贝能有多少呢?”


    石映心已经习惯了不理会她,因此并不回她的话;她小心翼翼地连接起了她和这块阿央白石之间的“桥梁”,是很细小的、宛若头发丝的一道桥,但从石头中涌来的灵力依旧那么充沛强大。


    石映心体会到自己全身的经脉在被这股力量滋润充盈,她清晰地感知着自己在变强……甚至马上破境入化神都很容易。


    大概是从小接受着师父她们“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老实人教育,石映心自动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视作陷阱,因此感到那种要破境的强烈欲望时飞快地掐断了那根头发丝桥梁,转眼就将阿央白石收了起来。


    正享受着的旋娉:……?


    “怎么了?小、映心?”


    小映心绷着脸道:“我感觉差不多了。”


    旋娉还没反应过来:“差不多什么?阿央白石中还有许多神力呢!”


    石映心道:“以我现在的力量,差不多能将蚌壳打开。”


    “不,还差远了,你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吸收!”


    第258章


    石映心没理她,她确实没有完全吸收这些灵力,这是她故意为之。此时她拿起帝血剑来,将那些还在经脉中沸腾的灵力尽数引入到剑上,剑身很快兴奋地颤抖起来,像是没吃过这么好的。


    可剑修也没给帝血剑吸收太多的机会,很快便提剑而上,向蚌怪飞去。


    旋娉立刻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原汤化原食……呸,这家伙是想直接将阿央白石上头的神力作用于蚌怪上,而她和帝血剑只做神力迁移的桥梁!


    浪费,太浪费了!


    旋娉简直无语笑了,这镜灵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难道说正因为她是镜灵,才会做如此暴殄天物的事?


    “为何不吸收灵力,难道你不想变强?”


    石映心已经将帝血剑卡入了蚌壳的缝隙之中,这会还有心情回她话:“我是归壹派的剑修,若要变强,也应以剑道破境。”


    旋娉听不得这话:“别跟你大师兄学那些有的没的!”


    石映心:←←


    旋娉:“像我这样的天才,从不局限于什么剑道符道,我要走尽世上能让我变强的道,如此才能成为人上人、仙中仙!若你想同我一般厉害,就该将这些宝贝取尽用竭!”


    石映心便问:“是吗,那你怎么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旋娉:……


    明显是被气得沉默了,但她还是哼笑一声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说话。”


    “以前的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了。”


    “可我还是我。”旋娉说,“小镜子,我回来了,就像我承诺过你的那样,我回来了。”


    石映心使劲儿将帝血剑往下撬:“是我向你讨要的承诺吗?”


    “……什么?”


    “如果不是我向你讨要的承诺,便是你自作主张。”


    旋娉一时讶然,她哪里记得对方有没有说过“我等你回来”之类的话……但从她的视角出发,她俩就是这样亲密无间的关系!所以她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责怪她自作多情吗?哇!


    “小镜子,你真的……”


    她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闷响——是蚌壳被打开了。


    如太阳般刺眼、月亮般皎洁的一道光芒从这道细小到宛如头发丝的缝隙中涌现而出,一瞬间将漆黑的河底切割成两半。上边的鱼群诡异地停在了原地,随着河水无声流动;下一刻,河底的土壤之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水要煮开时的动静。


    石映心自然发觉了这些古怪,她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剑尖已经卡进蚌壳中的帝血剑上;按照她的计划,只要借阿央白石神力开这么一道小小的缝后,就能照到蚌珠的力量,然后打开蚌壳……


    现在她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拳灵气四溢的蚌珠光,时至今日,她对其中的上古神力已经很熟悉了……或者说,是女娲神力。


    泉绮的秘境,天神女魃的青蛋,常曦的偷天神阵,帝俊的神雷,帝女石窟上的阿央白石,以及面前的蚌怪中的蚌珠……原来她一直无处不在。


    甚至还藏在了她的心镜之中。


    石映心并不想怀念这位故神,只是一旦发现了她,便会时刻想起;一旦想起了她,便会陷入沉默的复杂心情。


    可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


    石映心的瞳孔失去凡人的神色,像是两颗通黑的石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蝴蝶扑翅般的轻轻一眨——


    砰!!


    水中自上而下地炸出水花,像是有人往水里扔进了烟花炮竹,当然威力没这么小,总之是强烈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石映心抬起头来,漆黑的瞳孔与漆黑的水流融为一体,仿佛要顺水流走,只剩下空空的眼眶;她这会还是能视物的,比如就眼睁睁地见一人将河水劈开,竟划出了一大段没反应过来的空气。


    那人从天而降地落入被劈开的水中,一脚踩到了巨大蚌怪上——


    她是使了劲的,不然帝血剑不会发出鸣声。石映心的手被震得发麻,她因此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将帝血剑从蚌壳中拔了出来,生怕它被压碎。


    失去蚌珠光之后,河底又恢复了一片黑,但此时黑得不彻底,因为站在蚌怪上的那人的周身发着隐隐的光亮,照透了这一方圆的河水。


    石映心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对方,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是没见过的人,但为何她莫名感到一些熟悉?这人是谁?


    竟然是旋娉给了她答案,只听她咬牙切齿的冷笑声:


    “又是你们……郁垒……妽荼!”


    随她的话音,第二人也从天而降,这一次是石映心认识的妽荼仙尊了。


    石映心于是听不见也不想听旋娉说什么了,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石映心?”妽荼站在郁垒身边,眯起眼打量水中的人,看看她无辜的表情又看看她手中的剑,语气有些疑惑,“怎么又是你?”


    石映心真不知道怎么说,一看见妽荼仙尊她就下意识泛起心虚,挠了挠脖子后,尽量用无事发生的语气道:“好巧啊,仙尊。”


    妽荼:个_个


    郁垒这时候说话了:“是你们归壹派的弟子?”


    “是。”妽荼似乎叹了口气,朝石映心抬了抬下巴,“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快上来。”


    石映心便飞到二人前边,沉默地站了会后忽然想起什么,规矩地给二人行了礼:“二位仙尊好。”


    妽荼挑眉:“见到你还能有好事吗?”


    石映心自觉犯事了,虽然具体事她也说不明白,甚至再来一次大概率也会重蹈覆辙,不过她是个敢于承担后果的靠谱修士……因此很快认错道:“弟子知错,麻烦仙尊了。”


    妽荼这下真笑了,呵呵笑了两声指着石映心对边上人道:“看吧,我就说入世后尽是麻烦!”


    石映心顺着她的话看向边上的郁垒,这是位和妽荼非常相似的女子。说是相似,但二人长相并不相像,只是给镜灵的感觉很像;现在她也明白了,这是因为二人身上的灵力出自同源,不过妽荼仙尊的灵力“热乎”,郁垒的则是阴冷。


    长这么大,石映心到如今才发现妽荼仙尊身上的女娲神力。


    难怪她自小对妽荼仙尊就有些探究的心思,而对方对她似乎……有些不待见?石映心知道这不是错觉,可究竟是为何呢?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郁垒道:“除你之外,方才还有谁在?”


    石映心:OO


    她回过神来:“仙尊是在问我?”


    妽荼:“那不然是问我?”


    “哦,”石映心道,“这里只有我。”


    二人对视一眼,妽荼转过来看她:“你确定此处只有你一人?”


    石映心作沉思状:“岸上有许多被蚌怪吃进去的人。”


    “……没问他们。”妽荼说,“我说在这河里。”


    石映心作苦恼状:“没有啊,仙尊。”


    “那你一人在河里做什么?”这是郁垒问的。


    “她们都在岸上遇难了,我觉得这些蚌怪有古怪,便下水来找破局的办法。找了许久看见这只巨大的蚌怪,直觉其中有宝贝,便想打开来看看……”这不算说谎,只


    是没说全。


    “你胆子真大,”妽荼眯起眼来瞅她,“你可知这其中的蚌珠有何作用?”


    石映心作无辜状:“请仙尊赐教。”


    妽荼便赐教:“这是稳定谷神森林的上古神石,若它出了差错,不仅谷神森林和药神谷会遭殃,整个药神洲乃至全天下都要为之动荡!石映心,你差点犯了大错……”


    说到这望见她一双澄澈的眼睛,妽荼深呼一口气,挥手道:“罢了,和你很难说,你大师兄呢?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看管师妹的!”


    石映心这时无暇顾及昏睡中无故被波及的大师兄,她琢磨着妽荼的话,心说她真的差点就要打开蚌壳了……在旋娉明里暗里的怂恿之下。


    思及此,她的额间冒了些冷汗,暗自庆幸二位仙尊来得及时。


    此时却听郁垒道:“重点在这?”


    “嗯?”妽荼看她,“什么?”


    郁垒冷冰冰的目光望着某人:“你这位弟子不过元婴后期的修为,如何能打开蚌壳?”


    “哦,她啊,”妽荼不以为意道,“她有些本事的,这你别管,是我们归壹派的秘闻。”


    石映心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呢,没想到妽荼仙尊帮她圆上了,立刻配合地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朝郁垒点点头。


    郁垒对妽荼的话似乎很信任,因此并未追究,瞅了石映心一眼后便转移目光看向别处,但怎么看都只有黑乎乎的河水和那些丑鱼群。她沉静地说:“妽荼,我感受到她了。”


    妽荼也左瞅瞅右看看:“哪呢?”


    “她就在附近。”


    妽荼笑了一声,朝石映心抬了抬下巴:“你是说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


    石映心:OO


    “罢了,”郁垒叹了口气,“最好是我的错觉。”


    “我看就是。”妽荼拍拍她肩膀道,“虽然入世后麻烦多,但你也该出来逛逛,放松一下心情,别整天一个人呆在那……”


    郁垒将肩膀上的手拿开,对妽荼道:“谷神森林的封印已经修复,我去罗宝山看看。”


    说罢她便往河上飞去,妽荼正要跟着,又想起什么,转头道:“还不快跟上?”


    石映心:“是,仙尊。”


    上了岸后,被郁垒分开的河流就再次汇合,石映心在空中回头望去,漆黑的水遮住了所有景色,哪里还瞧得见那巨大蚌怪?


    “可恶,”她听到心镜中传来旋娉不高兴的声音,“……我还会再回来的。”


    石映心微微颔首:“我不会再回来的。”


    旋娉:……


    第259章


    方才妽荼和郁垒说话的时候,旋娉异常安静;又听郁垒说什么“我感受到她了”,石映心便猜到二位仙尊认识旋娉,甚至可能还在找她。


    但现在情况特殊,旋娉还在她的心镜之中,她没有坦白的条件,只好知情不报了。好在石映心并无心理负担。


    她跟着妽荼和郁垒来到先前下水的地方,瞧见一群新来的药神谷弟子在救援那些被吃进蚌壳中的人;她们似乎已经找到了救人的办法,先将蚌壳撬开,然后拿一种绿油油的药粉洒在里头,包裹着修士的乳白色皮肉就这么渐渐地褪去了。


    后头站着一位面色沉重的绿老头,正是落桦谷主。见妽荼三人飞来,他恭敬地朝两位仙尊问了好,顺便给了石映心一个眼神。


    妽荼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这位小弟子会告诉你。”


    石映心乖乖点头。


    落桦客客气气道:“多谢二位仙尊,要不是你们及时赶来,谷中怕是会折损更多的弟子……不知二位可找到了深林封印动荡的原因?”


    郁垒说:“暂未,之后我会去罗宝山一探究竟。”


    落桦叹了口气,平日看着就脾气不好的脸上难得有这时的恭敬礼貌:“劳烦仙尊了。事成之后,在下定要好好设宴拜谢二位……”


    “不必,”郁垒拒绝得非常干脆,“分内之事罢了。”


    比起妽荼,她明显更很着急处理此事,没说几句话就说要去罗宝山;落桦巴不得早点找到出事的缘由,一句客气话都没说就让她飞走了。


    妽荼则是要留下来帮忙处理谷神森林的后事,参与落难弟子的救援,以及检查森林内是否还有未被处理的变异妖怪等……石映心知道,这就是妽荼仙尊常年在外忙碌的事: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至于石映心,被落桦和一个没见过的药神谷长老拉着问七问八问了许久,最后没问出啥来,只好放她回去。


    石


    映心回到谷中临时住所,师兄师妹依旧没醒,但屠家兄妹回来了。大概是从他们师父那听到了消息,二人见到她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屠芜惭愧又感动道:“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回到谷中还要去森林里帮忙……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们好。”


    石映心说:“不必客气。”


    “师父已经看过明道友他们的情况了,”屠莱坐在椅子上歇息,看他面色能看得出来他累得够呛,“说是没看出来什么古怪,起码没有性命之忧……毕竟是你们归壹派的人,他不方便乱用药,怕是适得其反。”


    石映心知道这是旋娉的手笔,在河中她也说过大师兄他们会醒来的话,因此石映心稍有安心,对二人道:“没事,我相信我师父师公她们会有办法。”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只能露出赞同的微笑。


    她们又和石映心说了一些关于安顿那些螺族女人的事,什么“虽然现在反抗激烈但好在互相安慰着还能继续过日子”,不过没说两句就见她心不在焉的,便知道她不感兴趣,换了话题道:“对了,我已经找到成为蛊修的办法了。”


    石映心这才抬起眼来看她:“什么?”


    “就是那两只阴阳虫呀!”屠芜忍不住笑道,“因为我和哥哥都没有发病过,所以一直以为自己没病。直到我娘提醒我们,说我哥体质特殊,我还未婚嫁,所以没有让怪病爆发的契机,但病症的根源依旧存在,从她和那个男人的身上遗传到了我们血脉中。”


    “于是我和屠莱也试着将阴阳虫作用在自己身上,果真有不同!”她拉住石映心,手心的灵力传递了温度,“你懂吗?那种……淤堵的经脉被打通的感觉!”


    她也不管石映心的回答了,兴奋地絮絮叨叨:“太奇妙了!我立刻试了试以前怎么都学不会的蛊术,这下很快便学会了!映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可以做蛊修了,我可以做蛊修了!”


    “虽然师父说女子体质和男子体质不同,作为蛊修的修炼之法也不同,而目前已知的女子修炼之法少之又少……但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机会,终有一天我会成为真正的蛊修大能……”


    “还有我哥,他也找到破境的契机了!原来我们都是因为这怪病才耽误了修行,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


    不用照,石映心就能体会到她那不知如何诉说、言语也难以纾解的痛快和快乐;她又看向边上靠在椅背上阖眼休息的屠莱,瞧见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有释怀的微笑。


    用换月的话说,这大概叫嗨皮摁钉。


    了断了长久的痛苦折磨,结局也不是止步不前,而是迎来新的希望和开始。


    “恭喜,”石映心真心地说,“恭喜你们。”


    屠芜似乎抹了把泪,扑上来抱住她道:“一切都会好的……换月她们很快也会醒来的。”


    石映心拍拍她的肩膀,感受到拥抱的温暖:“我知道。”


    目前情况特殊,屠家兄妹赶着去森林中帮忙,石映心也赶着回门派,因此双方分别得很草率,只留下再次见面的承诺。


    *


    药神谷驿站==>


    ==>归壹派驿站


    还是头一次四人出去,一人清醒地回来。石映心也顾不上喘口气歇息了,一回到家就直接将师兄妹三人打包送到了师父的云雨峰。


    见到师父听到动静后懒散地从屋里出来结果瞅见地上躺板板三人时震惊的神色,她一直提心吊胆的紧绷总算松懈下来,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些难言的委屈,苦着脸说:“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雲讶然地看看三徒弟,又看看地上的仨徒弟,心说好问题啊,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但瞅着石映心可怜的模样,慕雲无数的困惑只压缩成一句话:“他们仨……没死吧?”


    石映心擦擦鼻涕:“没有。”


    慕雲狠狠松了口气,居然笑了一下:“没死就成,没死就成……没死就有办法……”


    石映心道:“药神谷的长老都看过了,看不出毛病。”


    慕雲胡言道:“我们归壹派的人他们药神谷哪里看得懂?别担心,等会我就送你师叔师公那去,他们一定有办法。”


    石映心又说:“我这次好像闯大祸了。”


    慕雲宽慰她:“没事,人没事就行。世上没有什么祸比生死更大。”


    石映心顿了顿:“师父,你还没问我是什么祸。”


    “是什么祸呢?”


    师父问了石映心却说不出来了,她总觉得这一趟出去做了好多错事,但回想起来不那么做又不行;时至今日,她才有掉进陷阱的不妙之感,而疑似罪魁祸首的人就在她的体内,她的心镜之中……


    看徒弟张着嘴却说不出话,面色茫然的模样,慕雲只好拍拍她肩膀,宽慰道:“别怕,就算是师父善不了的后,还有你师叔呢,师叔不行还有你师公……我们归壹派是天下第一大派,天王老奶来了都要给点面子,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走吧,先把这仨送去你陶远师叔那看看。”


    石映心得到了安慰,心情也好了许多:“好。”


    慕雲带着徒弟将昏迷的仨人送去了陶远那,没过一会又叫来了天元和天虚,接着陈久和金花也来了。


    石映心坐在屋内,闭上嘴巴听各位前辈嘀嘀咕咕。


    “……是这样?”


    “……八九不离十。”


    “我看也是。”


    “嘶,真少见哪……”


    ……


    还听不懂。


    最后是见多识广的天虚做了判断:“我翻来覆去地看过了,这三人确实没事;不止没事,体内的经脉灵力还很充沛,隐隐在破境边缘……很有可能是得了机缘,在梦中闭关修炼,等他们破境成功一日,便是醒来之时。”


    石映心微愣:“闭关修炼……在梦中?”


    “不错。”陶远也颔首道,“我先前在古籍上有看过一例传闻,说是许久之前,有一位器修大能,其修行之法与众不同,常年沉睡在梦中修炼,一睡便是百年……”


    金花应和道:“药神谷的某一位先祖好似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石映心自然想到了顾不醒,抿了抿唇没说话。


    “那这么说,这仨孩子不仅没事,还是因祸得福了?”慕雲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笑容,拍拍石映心,乐观道,“映心你看,没事呢!”


    难道旋娉真的没骗她?


    石映心点了点头:“嗯……不过大师兄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醒?”


    天元摸摸髯须:“短则几日长则几年,看他们个人造化。映心啊,你就别操心了,此事无人责怪你。”


    石映心心虚地“哦”了一声。


    这时金花问她:“映心,他们是在何处陷入昏迷的?”


    石映心看向金花:“罗宝山石窟。”


    一听这话,几位仙尊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仿佛一切有了解释。金花轻笑道:“罗宝山石窟确实是个风水宝地,大难不死者必有后福。你师兄师妹是有幸得了机缘,你该为他们高兴才是,不必愁眉苦脸。”


    “……嗯。”


    石映心:最好是吧。


    临走前,石映心将她们此行收集的花草虫蛇交给了金花,后者非常高兴:“哎呀,没想到你们百忙之中还记得这件小事,真是多谢多谢!等我回去清点好,就将酬劳给你。”


    石映心就当是在帮二师兄做生意了:“好。”


    第260章


    在这之后,慕雲嘱咐她好好休息几日,便去安顿三个徒弟了。石映心回到石头洞发呆了一会,忽然想起因果牌的事,拿出来一看,任务居然已经完成了?这简直是意外,毕竟后来她们完全忘了这回事。


    放在以往是惊喜,但事到如今……石映心只有惊不敢喜。


    反正闲着也没事,她便拿着因果牌去交差。飞到万事堂门口的时候,她诧异地顿住了脚步,捏着牌子的手不自觉发紧。


    等交了牌子领了奖赏,她并未往门口走去,而是转身走向了万事树。这颗神树前来来往往许多弟子,这会排了长队,是前来领任务的弟子们,石映心站在边上看了会,排到了队伍的末端。


    她并不是想奴役自己去领任务,只是想接近神树看看。


    当她来到万事树面前,将手贴上树身的时候,那股熟悉的神力从其中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手心之中;这股她熟悉的、但近日才明了了的力量,原来在这里也有,理所当然到她觉得自己不该惊讶。


    女娲神力……


    女娲……


    旋娉……


    糟了。


    意识到什么,石映心连忙缩回手,捏着拳头就要走。但没走两步忽然听见后边有人喊了一声“小心”,她脚步一顿,未等反应过来时头上就挨了一下——“啪嗒”一声,是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


    后边喊“小心”的那人失笑道:“映心师妹,怎么连因果牌都忘记拿就走了?”


    石映心:……


    因为她压根就没打算拿啊,方才也没有对万事树施展取因果牌的法术,怎么会……难道是旋娉?


    石映心深呼一口气后叹出,不情愿地捡起了地上的因果牌,跟着离开的队伍出了大院。


    “噗嗤。”一出去就听见某人的笑声,“小镜子,你很勤快嘛~”


    石映心绷着脸:“你要累死我。”


    旋娉:“我怎么舍得呢~”


    她怎么舍不得呢?


    石映心转身朝办事处走去,今日恰巧是晴雯当值,见到她便高兴道:“哎呀映心,你们回来


    啦?这次出去好久。”


    “嗯……”石映心笑了笑,把因果牌放在桌上递过去,“晴雯师姐,我想把这牌子退回去。”


    “退回去?啊?”晴雯一时有很多疑惑,“你怎么刚回来就又去取牌子……取了牌子怎么又要退回去?这是什么操作?”


    “说来话长,”真的话长,“晴雯师姐,可以退吗?”


    “没有这样的先例呢,”晴雯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等等哦,我帮你问问管事仙尊。”


    “好。”


    石映心等了一会便得到了回复,晴雯苦恼道:“不行啊映心,仙尊说取了牌子就要去做……不过我看你这牌子好像没有截止日期,那你多休息一段时日再去做也可以的。”


    石映心心说也是哦,和晴雯道了谢后就回去了。回到石头洞后,才想起来查看因果牌上的任务:


    【火水之争】


    【幽冥宗,桑九】


    幽冥宗……石映心想,她还没去过幽冥宗呢,不止她没去过,换月和二师兄也没去过,大师兄似乎去过一回……没去过总是要去看看的,但最好是有个去过的人领路才方便。


    嗯,等大师兄他们都醒了再去吧。


    石映心这么做了决定,多一眼不瞧地将因果牌收入了囊中。旋娉还问呢:“你打算何时出发?”


    石映心本不想理她,但又想到大师兄他们因她而昏迷,就故意道:“等我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妹都醒了,身子转好了再一起去。”


    旋娉默然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轻飘飘道:“行,你等着吧。”


    听着就是不怀好意的意思,但石映心没有多问,转身出了屋子,站在夜风凉爽的院子中拿出了帝血剑来。


    旋娉:“大晚上的还练剑,你何时这么勤快了?”


    石映心:“我何时不勤快?你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么?哈哈哈哈哈!”旋娉大笑出声,“是,是,我不了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现在是石映心,不再是千百年前的镜灵,我当然不了解你,哈哈哈哈……”


    在她魔音绕耳的笑声中,石映心耍了一会剑招,但确实心不在焉的,最后还是将剑放在石桌上,坐在一边望着帝血剑发呆。


    她的剑映照着天上的明月,冷光泠泠。剑修在不知多久的沉默之后,忽然问:“帝血剑是不是你的剑?”


    旋娉的笑声又起:“你真聪明。”


    就当剑修想把剑扔到地上的时候,又听她说:“严格来说……是也不是吧。”


    “……什么意思?”


    旋娉道:“它本是一把普通的上古剑,在你开辟心镜之前可暂作为我的容身之所,不过毕竟只是普通宝剑罢了,太过局限;若不是我在其中,它哪里有如此强大的本事?不配为你所用,更别提承接帝俊雷力了,早就剑损消亡喽。”


    “如今它已染上了我身上的灵力,怎么不算是我的剑?也因此它才能发挥出更厉害的剑意。”说到这她得意地笑了一声,“这可多亏了我……哦,还有你那二师兄,他锻造剑鞘有功,此剑鞘得我功力,可日复一日地炼其中之剑。”


    石映心瘪了下嘴,这会又想起连帝血剑的名字大概也是她取的。


    “为什么叫帝血剑?”


    旋娉:“你猜猜。”


    石映心:“我记得你以前的剑本没有名字。”


    旋娉:“哦?你还记得。”


    石映心握住冰冷的剑柄,剑鞘在月色下有异样的光彩,精美的花纹错落有致,一条似天雷尖锐似游蛇灵动的纹路随鞘身缠绕,随之望去,有一倒三角的图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鞘口。


    游蛇,倒三角。


    “倒三角是女·阴,帝字的初义是女·阴。”剑修喃喃道,“是她,女娲……”


    “不错,”旋娉充满蛊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萦绕在镜灵心中,“如你所知,我,旋娉,便是女娲的转世。”


    她随意而轻盈的语气,已经是十分的笃定。


    石映心听此宣言,非常淡定,她只是想:如果世人知道旋娉是女娲的转世,一定会鬼哭狼嚎、哭天抢地,绝不承认的。毕竟大家能接受的、爱戴的女娲,是那样举世无双的光辉的伟大的慈爱的悲悯之神的形象。


    而旋娉与女娲相比——只占了一个举世无双。


    因她拥有着充沛的女娲神力,比她所遇见的任何人都要多,甚至比她们归壹派的万事树还要丰盈。古往今来、普天之下,确实只有她能说出“我是女娲转世”这样的话,在她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


    甚至她还活着。


    最早的那个女人死了,常曦和羲和死了,姬有熊死了,那么多拥有女娲神力的青史留名者都死去了——旋娉却还活着。


    为什么她还活着?


    为什么……红极一时,甚至创造出能媲美偷天神阵的阵法的传奇人物……知道她旋娉鼎鼎大名的人现今却这么少呢?连带着换月神阵都名不经传。


    一定和当时启动换月神阵之后发生的事有关……


    石映心心念电转间想到了探究真相的方向,郁闷的心情纾解了不少,人也有精神了一些,收起剑来就打算回屋休息了。


    而在旋娉看来,就是她莫名其妙地无视她、不回话:“喂,小镜子,你听到我说的什么了吗?”


    “我叫石映心。”


    “好好好,小、映心,我说我是女娲转世。”


    “哦。”


    “……哦?”


    “女娲转世·旋娉,我要睡觉了。”


    “……”


    *


    慕雲这几日没工夫搭理昏迷中的仨徒弟,她觉得三徒弟病得更严重,不然怎么开始泡藏书阁了?难道是思虑过度、有疾于首?


    今日正午她提着一盒点心去看小徒弟,盒子一放下,就看徒弟闻声抬起头来,一脸古板地说:“师父,藏书阁不能吃东西。”


    “啊?哦……”不怎么来藏书阁的慕雲挠挠头,“是吗,我才知道。”


    石映心绷着脸说:“我也是昨日吃甜甜果被管事仙尊提醒了才知道的。”


    慕雲关心道:“没报为师的名号吧?”


    徒弟:“没有,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便要记名了。”


    慕雲转手把点心盒收了起来,心有余悸道:“还好还好,我本就不来这地,留个恶名太不划算。”


    石映心对师父露出一些同情:“已经留了,师父。”


    慕雲一愣:“什么?”


    石映心:“二师兄常来呢。”


    “这臭小子——”


    她几乎跳了起来,还是石映心将她拉住:“嘘!师父,不能跑跳,不能大声喧哗!”


    慕雲只好咬牙启齿地坐下来捏拳头:“好好好,等他醒来再同他算账!”


    石映心歪着脑袋瞧了瞧管事仙尊的方向,好在还没惊动对方,便小声问师父道:“师父你来找我做什么?”


    慕雲平缓了心情,叹了口气道:“为师这不是担心你吗?”


    石映心奇怪:“我好好的。”


    “你这几日都泡在藏书阁,简直是变了性子,为师很忧心。”


    石映心撇嘴:“就当是在夸我了。没别的事了吗师父,没有您就回去吧。”


    慕雲拿过她手中的书籍:“为师就好奇你这几日在干什么……《上古那些事儿》?呦,你还看上古籍了?看得懂吗孩子?”


    石映心实话实说:“这本是博远仙尊(管事仙尊)推荐给我的,说写得比较通俗易懂,适合我这种平日不学无术的弟子看。”


    慕雲与有羞焉:“他如何知道你不学无术呢?”


    石映心:“他说一个人看不懂书还要硬看的模样真的很明显。”


    慕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