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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顾梦真听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书灵的手抚上一边的炼器炉:“世上最远的距离是我们近在迟尺,却相隔千百年光阴……这才是真正的孤独。”


    说罢,他看向顾梦真道:“你能有如今相悖的修炼方式,是我用尽办法才逆转了天意,还不知足?”


    听着好惨啊,顾梦真咽了咽口水,有些感同身受,因此更害怕五百年的孤独,自言自语道:“我知足,我明白的,想要炼制绝世宝器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可我莫名昏迷一百日,大师兄她们会着急坏的……”


    这么说着,他几乎是毫无肢体知觉地站了起来,转身要往门口走去。


    书灵:“入梦五百年很可怖吗?你从小修炼那些古怪宝器的灵感便来自梦中,你也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不错,只有在梦里才能发挥你最大的天赋。”


    “……”老天奶,这他都知道!他没和别人说过啊!


    顾梦真感觉太吓人了,两只走路的脚越发僵硬起来,其实离门口不远,可他走得实在很慢,这会功夫又听到背后传来书灵的声音:“炼制这绝世宝器需要天地之镜给你的那块雷神石头。”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雷神石头的事?


    顾梦真顿住了脚步:“天地之镜……是什么?”


    “果然都不记得了。”书灵似乎叹了口气,“或许我该说……镜灵?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顾梦真猛然回头,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满是诧异:“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师妹是……”


    书灵也有些惊讶:“是吗,她现在是你的师妹?那她变成人了?器灵要变成人……你们给她炼制了凡心?啧,竟是找了最脆弱不堪的心脏……”


    顾梦真越听越感到头皮发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你究竟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书灵却戛然而止,默然地看了他一会,再次问道:“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炼制这件绝世宝器?”


    顾梦真讶然望着他。


    “我……”


    “……”


    “我炼……我炼还不成吗……”


    “呜呜呜呜……”


    他这时候感到了命运的召唤,这样的召唤往往不是暴力的强迫,而是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


    *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明易被蛇尾打飞到石壁上,身后被砸碎的石头哗啦啦地震落下来,堆了一小些在他的肩头和脑袋上;剑修的两只


    耳朵都流了血,但他依旧在不停地调动自己的耳识去分辨蛇妖的动静,还要竭力克服耳鸣带来的影响。


    因此在听到对方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的时候,明易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他记性好,但凡见过的人都有印象。


    “咳……”明易从石壁上落下,以剑撑着地面稳住身形,空洞的双眼望向蛇妖的方向,“你认识我?”


    蛇妖冷哼一声:“算是吧。”


    算是?


    “算是”是什么意思?


    明易的大脑急速转动,他先是猜想对方不会杀他,不然以她身上和映心相近的修为,再加上他不能睁眼的劣势,蛇妖哪怕杀不了他,也不会让他像现在这么全须全尾地活着,甚至还有喘息的时间——


    这也很奇怪……她分明不喜他,为何不对他下狠手?


    好像只是在捉弄他,让他狼狈;当然,也有拖延他的时间、让他不能去找映心她们的目的……


    疑点太多。


    对方身份神秘,交手至今他也分不出这家伙究竟是妖还是人,亦或是别的什么成分,只知道她法术诡谲,竟会那么多的门派的功法,甚至是映心的落雨飞花……


    思及此,他便不好再深入地想,因为从某种角度来看,映心也有这样的本事;更古怪的是在交手之中,他察觉到了对方的修为和映心不相上下……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和映心又有什么关系?


    但说到映心的法术……


    明易灵光一显,发现了对方的漏洞:她会的皆是他见过的……不,是映心见过的功法!不管是他的吹雪凝霜、药神谷的毒术还是蛇妖的化石眼,甚至有天机阁的阵法和梵音门的佛法真言……


    也就是说,她一直潜藏在映心身侧?可为何压根无人察觉?若不是映心瞒着他们,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话……完全细思极恐。不过明易细思之中,凭他对师妹的了解也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你……是藏在映心心镜中的影子。”


    对方显然顿住了,在明易瞧不见的目光中眯起了蛇眼,红光中满是不爽和杀意:“蠢货!你就猜吧!”


    明易:……虽然对方没承认但总觉得有些恼羞成怒?


    现在自然不是继续猜的时候,他还急着去找师妹师弟呢,在被对方折磨得精疲力竭之前,必须想想办法……


    暂且假设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对方一直隐藏在映心镜子中,那么为何始终不露面?看她的性子……不像是故意不出来,更像是时机未到前的忍辱负重;那么,如今是遇到了什么机遇?


    明易快速回想了他们来此之后的一切经历,很快发现一切的异象皆发生在帝女石窟之中。那场突如其来的雨,还有神志恍惚地昏睡……以及最后他跟随映心来到石窟之中瞧见的画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天光。


    是裂缝中倾泻下的天光。


    明易尚不知道这光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否该小心行事呢?可他此时完全不愿考虑后果,满脑子只想找到师妹师弟。


    只见剑修轻功飞到空中,飘逸的身姿舞起剑式,剑气纵横如无数冰雹砸向四周,包裹住了无数块大小石头,甚至还有石皮剥离后的各种生物尸块。


    蛇妖无趣地摆了摆蛇尾:“吹雪凝霜,你只有这招了?”


    明易没搭理她的嘲讽,将被吹雪凝霜凝结的物体猛地往上方送去——不错,正是往上方的裂缝处送去;就见那些大的小的冰块全部在裂缝处紧紧依偎着凝结成硕大的冰团,瞬间将裂缝堵住,天光因此被遮盖,石窟中陷入了昏暗。


    蛇妖猛地回过神来,很快意识到剑修的打算,咬牙切齿地嘟囔一声:“算你聪明……”


    下一刻便击出一招要将冰团打碎,可惜被察觉的明易反击了回来。失去天光相助,蛇妖自知法术衰弱;石窟中一片黑暗,她也对明易失去了视觉上的判断,很快陷入弱势,匆匆应对了他突如其来的两招,暗道不妙地后撤了几步。


    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裂缝被堵住,他便不能去干扰镜灵她们……


    铮!


    寒竹剑砍断一截蛇尾,在黑暗之中再用这副蛇妖的躯体便显得笨拙了,她毫不犹豫地从蛇妖石雕中脱离而出;明易只见空中有一道灵光闪过,他送剑去砍,但被其狡黠躲过,眼睁睁见她隐入了黑暗之中。


    下一瞬,就听黑暗中有声音响起:“大师兄?”


    明易深呼一口气:“……映心?”


    “是我,”仿佛有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近,“大师兄,你没事吧?”


    明易默了默道:“我没你想得那么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易往猖狂笑声传来的地方送了几招,但都被对方轻松躲过,只听她不紧不慢道:“你急什么,不想看看我的模样?”


    有什么好看的?明易不愿理会她,只继续出招;但对方却变出了辟邪灯来,照亮了二人之间的黑暗,他不得不看见她的模样——


    石映心。


    毫不意外,但明易却怔神地停住了动作。


    因为这就是石映心。


    不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她身上的气息,灵力的属性,包括人与人之间难以表明的“感知”,都指向她就是石映心。


    可她不是,明易当然知道,她不是。


    他只是对这以假乱真的本事感到可怖。


    “你……”明易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石映心,”她笑了笑,“石映心就是我。我与她互为一体,密不可分,我中有她,她中有我;我说得都是实话……”


    她得寸进尺地进了一步,瞥了眼剑修手中的剑:“你敢杀了我吗?”


    明易抿着唇,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试图找到任何她是假货的证据。


    对方也没有等他回话的意思,自顾自地笑起来:“嘶……我差点忘了,你怎么不敢呢?你又不是没杀过。”


    明易脑中仿佛有一根琴弦被挑动了,可他分明完全不信这人的话。只是这无缘无故的触动仿佛来自潜意识中的回应,让他由心底荡起了不可置信的恐惧,将他严密的防守划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缝: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自小厌恶我。”她却忽然转换了话题,“你不喜我的出现,夺去了你天才的名号;你嫉妒我的照人之术,可轻松习得世上万法,不需像你这般废寝忘食地修炼……”


    “你兢兢业业地做一个负责的大师兄,不过是害怕失去天才名号后被我取代,因此才为归壹派鞠躬尽瘁,以此塑造自己的好名声,要不然谁会在意一个没落的天才呢?”


    “至于你说你喜欢我……呵,只是在你强制自己遵守的道德和责任之下,扭曲的嫉妒和慕强心理罢了!”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你没办法超过我,那不如就得到我、拥有我,以满足你的虚荣和胜负心!”


    明易平静地听完,漠然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信?”石映心仿佛很无奈道,“你怎么不信呢大师兄,难道你忘了我的本事吗?”


    第242章


    他怎么可能忘了。


    石映心:“人惯会自欺欺人,自我说服,自我欺骗……可我是镜灵,我所照见的便是最真实的心意……这么说你明白么,我比你更了解你的心思。”


    明易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和我说这些是没用的。”


    “还是不信啊?”石映心歪了歪脑袋,“那你怎么不杀了我?”


    明易一愣。


    “你若觉得我满口谎言,怎么不杀了我?你方才不还对我用剑吗?现在怎么杵在这一动不动呢?”说到这,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咦,所以你是后边的话不信,只信了我说‘我就是石映心,石映心就是我。我与她互为一体,密不可分,我中有她,她中有我’这句吗?”


    “那真是奇怪了,信了这句话怎么能不信后边的?”她故作疑惑的神


    情中满是嘲讽,“你先前的猜测不错,我确实是藏在石映心心镜中的影子。她自小照不到你,可我却能透过她的眼睛将你看得一清二楚,我方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话毕,她望着明易一瞬不动的、缠上一些红血丝的双眸眨了眨眼睛,宛如他师妹每一次偷摸试着照他的模样。


    寒竹剑上的手倏地发紧:“我问你,你方才说的我杀过映心……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石映心冷哼一声,“就是这个意思!”


    “大师兄……”


    明易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竟是师妹隐忍的痛苦神色,他怔愣地看着她的脸,但迟钝又敏锐的余光还是注意到她的胸口被插入了一把熟悉的长剑——竟然是他手中正在握着的寒竹剑。


    “大师兄?”映心并无挣扎和反抗,脸上的痛苦并未流露多少,透亮的双眼只是不解望着他,“你、你怎么了……”


    “……映心?”


    明易只觉脑中轰鸣,浑身血液倒流,让他僵硬着不知所措也不敢动作;他这是做了什么?答案就在眼前,可他完全不能相信,迫切地希望这一切只是梦或是幻觉——他怎么可能伤了映心?


    “大师兄……”映心似乎是看他走神,于是又叫了声,苍白的唇色被溢出的鲜血染红,她的眸光渐渐失去焦点,浑身无力地就要瘫倒在地上。


    明易压根没回过神来,但下意识冲上去抱住了她,瞅瞅插在她胸口的剑,又瞅瞅她脆弱的神色,满脑子混乱:“映心……你没事吧?我马上带你回宗门……”


    “大师兄……”石映心问,“为……为什么……”


    “我没有想杀你,都是误会。”明易感到脑子抽抽的疼,每一抽都阻扰着他的思绪和判断,他飞快地解释了一番,但时不时又想到“这真的是映心吗”,一时不能多言,可这会也没办法让怀中的伤者自证身份。


    怎么办?


    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头好痛……哪里都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呢?明易眉头深皱,百思不得其解。


    “大师兄……你说……为什么……”


    明易:“之后和你解释。”


    “大师兄救我……”


    明易:“放心,你不会死的。”


    “好疼啊……”


    明易:“你歇会,不说话就不疼了。”


    “……你到底救不救我?”


    明易:“我在想办法。”


    “……”


    屠芜撑着虚弱乏力的身子一点点爬出转角,警惕地感受了一下外界的动静之后,犹豫着扯掉了眼纱,看清眼前的景况后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迷惑地皱起了眉头:


    蛇妖不见了是好事,但为何……明道友抱着一块人形石头在喃喃自语啊?而且这石窟中乌漆嘛黑的,那天光……她抬头望去,惊奇地发现原先的裂缝被一大团由石头凝结成的冰块堵住了。


    她在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明道友……”本想偷摸爬行的屠芜见似乎没有危险了,便变出一根拐杖,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明易,“明道友,你在和谁说话?”


    对方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你不会死的”“我想想办法”“别说话了歇会”……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屠芜转到他正面,这一看却是一惊,明道友的一双瞳孔放着浓亮的绿光,甚至投射到他怀中的石头上还能落下两个明晃晃的绿点——老天奶,这一看就是中巨毒了,并且毒素深重还不止一种!


    最重要的是这毒一看就是出自她们药神谷之手,如果不是她昏迷时做了蠢事,就是她哥……完了,完了完了!


    不过明道友的修为在她们之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下了这么重、这么多的毒呢?瞧这都眼冒绿光了……


    屠芜一时不知该感叹罪魁祸首下手之狠毒还是明道友钢铁意志之顽强。


    ……好了现在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如果明道友出事,她和屠莱都要完了!


    思及此,屠芜颤抖着手拿出储物袋,一下子变出十几颗大药丸,目前她没力气仔细探究对方中了什么毒,只好全让他吃了先!


    屠芜把药递上:“不管如何明道友你先把药吃了!”


    明道友没瞅见她但瞅见了她手中的药,于是拿过了一粒,递给了怀中的石头:“……对,吃药,你先把药吃了。”


    屠芜:……别说还递得挺准的,正好在人形石头的嘴边哈。


    “明道友!”屠芜只好也把药丸送到他嘴边,“我让你吃!”


    明道友垂下眼眸,视线触及了被递到他嘴边的、不可忽视的大药丸,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手……一掌将那只手捏着的药丸以及那只手的主人击飞了。


    “啊——”


    屠芜猝不及防地被拍飞到一边,本来她就刚恢复没什么力气,这一下是飞得又高又远;整个人被砸到一块大石头上,惨叫一声后滑了下来,咳咳几声就开始吐血,流出疼痛泪水的眼睛看向依旧抱着石头喃喃自语的明易,心里大无语:


    中毒至深力气还这么大,剑修真讨厌啊啊啊!!


    “咳……咳咳……”她擦擦泪水又擦擦嘴边的血,顽强地给自己先喂了一颗大补丸,好险没被自己的血呛死。


    真是给她遇上救人反被咬一口的情况了。


    可她还偏偏不能不救。


    屠芜这下是连撑着拐杖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便打算用老办法爬过去,没爬两步忽然听见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心惊地抬头望去——


    石窟转角处出现了一个乌黑麻漆的人影,浑身湿漉漉的非常狼狈,头发乱七八糟地遮住了脸,感觉像是被人追杀的逃犯。


    如果此人是来寻仇的,屠芜是完全没办法了。她只能张了张嘴,怀了些希冀地问:“你……你是谁?”


    逃犯把遮面的黑发掀开,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你哥。”


    屠芜:0.o?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好问题,”屠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我也想知道。”


    “你脚怎么了?”


    屠莱呵呵:“没什么,就是淋着雨被狼追的时候为了躲野猪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左腿差点坏死。”


    屠芜:……


    “我原以为你们这里的情况会比我好些。”屠莱深呼一口气,望向神志不清的明易,环顾一周后发现消失了三人,惨淡一笑道,“看来我还是幸运的。”


    “别说这些了,”屠芜朝他伸出手,“快把我扶起来,明道友中毒了,得赶紧治好他!”


    屠莱将妹妹扶起来,瞅了瞅眼冒绿光的明易,又看向妹妹道:“你下的毒手?”


    屠芜:“我还以为是你呢!”


    屠莱挑眉:“不是我俩是谁?这里就我们二人会药神谷的毒术。”


    “我怎么知道……现在情况一团混乱,映心她们也不知道去哪了……唉,你也别问了,赶紧先给明道友解毒,他要是出事了我们都得完!”


    “好。”


    “诶,小心,”屠芜紧忙拉住就要凑过去打量明易情况的哥哥,“他虽然中毒了,但警惕性还在,方才就把我打飞了,可怕得很!”


    屠莱便收回了手:“行,那我先将他迷晕。”


    “……又毒?”


    “瞧他这样,反正也不差这一种毒了。”


    那说的也是哈。


    屠莱将明易迷晕,和妹妹一起艰难地将他怀中的石头扯了出来扔到边上,无语地擦了把汗:“他到底以为这是什么,居然抱得这么近!”


    屠芜也是大喘气:“方才还要给它喂药呢!”


    二人又气又好笑,缓过气后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一人拉过明易的一只手为他探测经脉,这一探又吵起来:


    “屠莱,这是你蛊毒!”


    “吵什么,不也有你的毒吗?”


    “这层又是你的毒!”


    “看仔细了,这边还有你的!”


    “你的最毒。”


    “你的毒比我多。”


    ……


    兄妹探得冷汗淋漓,感觉全是罪证。屠莱意味深长地看向妹妹:“没想到你偷养蛊虫就算了,还偷学了我这么多蛊术……”


    “你胡说什么,”屠芜抖着嘴角扯起一个冷笑,“我哪有这么大的神通,分明是你下的手吧?”


    屠莱呵呵:“搞笑,我一直在和恶狼野猪毒蛇周旋,好险没死在外头!等来到此处就是见你一人还清楚地醒着。”


    屠芜不以为然:“我昏迷了许久,一醒来明道友就是这模样了,先前发生了我压根不清楚,谁知道是不是你下毒手后又逃出去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屠莱:“我要怎么信你?”


    屠芜:“你又有什么证据?”


    “除了你还有谁会药神谷的功法?”


    “不是还有你吗?这些蛊术我压根没学过,我连蛊虫都是偷摸养的,哪里有机会学你们蛊修的法术!?”


    “谁知道,你可有本事了。”


    “我是有本事,但这不是你污蔑我的借口!”


    屠莱:“啧,先救了明易,之后找你算账。”


    屠芜:“找我算账?我看是找你吧。”


    “某人的蛊虫还在我手上,你猜师父和谷主站谁这边?”


    “你不许告诉他们!”


    “呵呵。”


    “喂,屠莱!”


    砰——


    咔嚓——


    第243章


    就在二人吵得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之时,猛然听见上头传来一声巨响,还不等她们看清情况,先是感到了砸到脑壳上的冰块,那叫一个疼啊!抬眼望去,天上怎么下起冰雹了!?


    二人皆是一惊,连忙抬着明易闪到边上,眼睁睁地就见原先堵着裂缝的那一大坨冰块就这么被震碎成无数的冰碴子砸落;一束束天光从细缝中挤进石窟之中,再次带来了冷冽的光明。


    轰!


    随着冰块完全消散,罪魁祸首也飘飘然出现了——


    左手一只二师兄,右手一只小师妹,身上背着帝血剑的石映心从天而降,茫然地环顾四周后,和角落里灰头土脸的二人成功对上了视线。


    “屠芜,屠莱?还有……大师兄?”


    剑修拎着师兄师妹二人像拎着鸡鸭一般轻松,她的视线从某二人的脸上越过,停在昏迷不醒的明易身上一会后,又回到了他们身上,语气非常平静地问了一句:“我大师兄怎么了?”


    屠家兄妹:……


    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但她们真的是无辜的啊!


    *


    石映心看了看边上依旧在昏迷的二师兄和小师妹,再看向边上正在打坐的三人:屠芜他们说大师兄中毒很深,单独喂解药是不行的,必须施展药神谷的解毒术;于是兄妹二人开始齐心协力给大师兄输送灵力帮他解毒,灵场之中,三人皆是脸色苍白。


    瞧着情况很严重。


    她不知道大师兄发生了什么……其实也不知道二师兄小师妹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便看到了昏迷在她边上的二师兄和小师妹,她就带着二人出来了。


    结果一出来,大师兄也中毒昏迷了。


    她们都着道了,包括现在看起来没事人一般的屠芜和屠莱,当然还有她自己,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掉进了陷阱;回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确实太多,甚至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


    菌子暖锅?还是那场雨?亦或是姬源给的那块石头……难不成……


    石映心想到自己刚进罗宝山时在脑中听到的那一下震荡心灵的钟声,难不成从她们进入罗宝山的一刻开始就已经掉入陷阱之中了吗?


    呼……


    石映心轻轻吁了口气,坐在地上有些走神;时不时抬起眼来看看解毒三人组,又看看昏迷二人组,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又睁开,抬头看了看倾泻天光的裂缝,视线似乎落在那带着浮光飘扬的灰尘上。


    她忽然站了起来,看向大师兄的方向张了下嘴,但瞧见三人状态都不好,想了想还是没吱声,自顾自地就往上飞去,再次消失在了缝隙之中。


    闭着眼睛的屠莱眉头又皱深了一些,传密音给妹妹:“石映心要做什么?”


    屠芜紧紧咬着后槽牙:“不知道,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石映心打算去找光源。


    方才她在缝隙中醒来时,也是待在一个类似石窟的隐秘窟窿中,里头明晃晃一片,除了光什么都没有,但似乎有可探究的空间;只是当时二师兄小师妹就昏迷在眼前,她又担心大师兄的情况,来不及多想便出来了。


    可她始终觉得这天光很有古怪。反正这会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上去看个究竟!


    一路畅通无阻地飞到了先前醒来时的窟窿,石映心被里头的光照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她左右看了看,在几乎没什么差别的石壁上瞧见了一个被光隐藏的洞门,走进一瞧,有一条左右贯通的走廊。


    往哪走?


    她本应不知道的,但莫名有些直觉,毫不犹豫地往右边走去。这条走廊很窄,肩挨着肩挤着走也只能一同走两人;分明是如此逼仄的空间,但应太过光亮,亮得神秘,亮得诡异,就引发了人无限的瞎想,觉得此处无穷无尽。


    讨厌乌黑麻漆鬼屋的曾换月也会讨厌这个地方的,若她在这,便会感到和未知的黑暗相似的恐怖。


    但石映心不觉得恐怖,也没感到什么危险;刺眼的光亮并不刺伤她的眼睛,渐渐攀升的温度也没让她觉得燥热。


    她现在是什么感觉呢?有些像小时候刚入门,师父教她引气入体时,她感应到归壹派充沛富饶的灵气将她笼罩起来,像躺在师父怀中那般温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收到了温柔的滋养。


    可这样的感觉是不常有的,大部分人只在入门修炼引气入体时,因为先前只是凡胎肉身,头一回吃上好的,所以才有这样新奇的舒适;成为修仙者之后,身体会渐渐习惯这种运用灵力的感觉,再汲取灵力时便没有这么充沛的被滋养的感受。


    如果想再体验一把,要么得到什么富含灵力的灵丹妙药或是珍贵宝器,要么就是像石映心这样,来到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


    不过……奇怪的是,先前她说这是“灵光”,屠芜却问哪里有灵气;大师兄他们似乎也没发觉光中蕴含的力量……难道只有她能感应到吗?


    好烦,怎么问题这么多,每个都想不明白。


    思酌间,石映心来到了一个洞门边上,她望了望前方瞧着无穷无尽的走廊,又瞥了瞥边上被光掩饰着里头景况的洞门,只觉不该进去。


    于是继续往前走,这么走了好一会,路过了好多个洞门,每个都瞧不见里头,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不是她要进去的地方;就在她疑心是不是压根没有尽头的时候,“该进”的洞门出现了。


    石映心停住脚步,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在跳动……当然平时也跳,只是这会跳得格外有存在感,仿佛她的心脱离了她的掌控,独自兴奋着。


    石映心按了按不安分的心,脚尖一转进入了洞门之中。


    一阵什么也瞧不见的光亮之后,镜灵睁开眼来,瞅见了里头的模样:石窟,就像普通的石窟;但和其他罗宝山石窟有些不同,乍一看很简陋,仔细一看也很简陋;一眼就能看尽的小窟窿中,并没有一座精雕细琢的石雕。


    那么这座石窟供奉的是什么?


    石映心走到正中央,瞧见了本应该供着石雕的莲台上竖着一个……不对,半个椭圆?中央刻着一个凹槽,像一道只开了一个缝隙的门。


    这是什么石雕?


    不,实话实说还没到“雕”的程度,明明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顶多被打磨得圆滑一些的大石头吧?


    话虽如此,但你若告诉她:这藏在罗宝山之中、帝女石窟之上,隐秘裂缝之间还要走个半天、越过无数障眼洞门才能找到的石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玩意,就算是石映心的头发丝长了脑子也不会信的。


    那么……


    石映心直勾勾地盯住那石头上黑乎乎的缝隙,清亮如镜面的双眼一眨也不眨,似乎在斟酌着要不要掉入这堂而皇之的陷阱之中。


    偏偏这便是眼前唯一能走的路了,世间多的是这样折磨人的事。石映心想,凡人好像管这样的陷阱叫命运。


    镜灵眨了眨眼睛。


    与此同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早已无人在意的因果牌忽然闪了闪;不过多久,随着灵光逐渐暗淡,上头雕刻的字迹也在默默消散,因果牌再次陷入了沉寂。


    *


    轰——


    轰——轰——


    轰——轰——轰——


    要不是被落石砸中了脑门,精疲力竭到神志恍惚的屠芜还以为只是打雷呢。她疼得睁开眼,才恍然发觉整个石窟都在震荡之中;四周乌漆嘛黑一片,只有她和屠莱为治疗明道友形成的灵场在莹莹发光。


    这又怎么了!


    此时她哥也睁开了眼,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情况,着急道:“糟了,快走!这山要塌——”


    屠芜也有这样不妙的预感,撑着发软的双腿要站起来:“映心还没回来!”


    “别管她了,”屠莱将明易扶起来,“我看这八成就是她做的好事!”


    “可是……”


    砰!


    随着一块大石头掉下的还有掐点回来的石映心,她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屠芜,道:“小心。”


    屠芜瞪大眼睛:“你……”


    “先出去,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石映心飞快道,“你还走得动吗,我背你?”


    “我没事,”屠芜尽量让自己混乱的脑子镇定下来,“你去照顾换月她们就好。”


    “好。”


    石映心拎起二师兄小师妹,又看了眼在屠莱背上的大师兄,想了想还是没和他抢,只是将小师妹挪到了背上,一手拿剑在前边为她们开路,时不时还贴心地回头拉兄妹二人一把,以防二人没跟上。


    很快她们便逃出了帝女石窟所在的山,石映心立刻御剑:“此处不能久留,我们先回螺族。”


    屠芜气喘吁吁:“可是……你忘了……这里很多地方……禁飞……”


    “没事。”石映心没多解释,只是面色稳重,声音笃定道,“现在没事了。”


    屠家兄妹:OO?


    实在是累得要死,压根没力气多问了,二人只好跟着上了剑;瘫在剑上时还忧心会不会突然因为禁飞而掉下去呢,那真是要死了;但正如石映心所说,一切都没事,她们居然一路顺风地飞回了螺族。


    至于那座山,在御剑飞行时的屏障之中只听得见轰然倒塌的震天动地之声。回头望去,一片雾蒙蒙的山色,宛若隔世。


    第244章


    螺城。


    御剑将几人送到金虫的院中,石映心将小师妹和二师兄小心放在了地上,这一弯腰就没起来,一言不发地顺势倒在了地上。等屠家兄妹二人回头望去,就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师兄妹三……哦,加上明易,就是四人。


    金虫听到动静打开门来,瞧了瞧脸色疲累苍白得和死人也差不多的儿女,先是松了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又看向地上四人,皱起眉头后很快松开,挑眉道:“喂喂,不要在别人家院子里随地大小睡啊。”


    她差点以为都死了呢。


    “娘,”女儿叫了她一声,声音虚如风,“劳烦你安顿她们,还有……”


    话没说完就倒在了她身上,金虫抱着女儿诧异地看向儿子,却见他靠着门闭着眼睛,也已经不省人事了。


    金虫:……


    搞什么呢。


    *


    石映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其实她压根不算是在“睡”,而是一直在做梦,梦的主要内容就是重复她在帝女石窟裂缝中所做的那个梦的内容,做完一次再做一次,做完一次再做一次……


    没完没了。


    第一次做完梦后她来不及思考,本打算回头再琢磨,但现在做了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次,就算是不想琢磨也在无数次的梦中搞明白了。


    原来这梦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前世。


    她在罗宝山石窟中频繁地出现异样,是因为此处前世和她有缘;发出天光的石头是和她同时期的上古神石,因此她能感应其中的灵气……并且对方似乎也迫切地想要扑向她?


    至于梦中的人物,目前看来,出现的“明易”和“顾不醒”是她现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这二人暂且不重要,重要的是旋娉,以及她最后启动的换月阵法……换月阵法难道和她师妹“换月”有关系吗?


    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不管做多少次梦都梦不到。


    迷途走到尽头只差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可她偏偏梦不到;因此怎么也走不出来,就这么堵在心口卡着喉咙,实在难受。


    石映心醒来,一点没有睡了七日七夜的满足,只有满满的疲惫,感觉还不如不睡哈。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屋里很亮堂,外头是白日,恍惚间听到几声轻快的鸟叫和扑翅声,好似一切寻常。


    神智渐渐清明:不知道换月她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石映心果断下床离开了屋子,打算去另一边换月的卧房看看;一推开门心便凉了一半,因为床榻上躺着人,正是依旧在昏迷的曾换月。


    石映心走去床榻边上打量了师妹一会,看她面色还行,只是有些愁眉苦脸?探查经脉后也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郁闷淤堵……和她的心情有些像?看来应该不是危及生命的问题,去问问屠芜她们好了,实在不行就抓紧时间回宗门找师父……


    帮师妹擦去额上的汗珠后,石映心又出门打算去看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情况。


    凑巧的是,一出去她便在院中看见了正在浇花的金虫,对方见她来了,手上动作一顿,说话前先开始动着眼珠子把她打量:“你醒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石映心想了想:“七日?”


    金虫便有些惊讶:“你还真知道。”


    石映心问:“金姨,我师兄他们情况如何?”


    金虫瞥她一眼,继续浇花:“你是你们四人中醒得最早的人。”


    她睡了七日还是醒得最早的一个?石映心心一沉,不得不有不妙的预感,她自觉自身正是做梦,并没出什么事,那么换月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虫见她脸色变了,面上很明显地浮现了忧愁,便好心解释道:“你们四人……哦,加上我家两个,都中了罗宝山的迷毒。”


    “迷毒?”石映心一愣,“那是什么?”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金虫一耸肩,“你们定是去了地图上未知的地域,故染上了我也闻所未闻的毒;好在此毒不伤及性命,只是会让你们神志不清、出现幻觉。小芜她们同我说了那日的情况,我推测是和当晚下的那场雨有关。”


    “不过你大师兄他们至今昏迷不醒应是淋雨后遭遇了什么,具体原因我也还未查明,应不是中毒;毕竟显而易见,这雨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石映心倒是不意外这个答案:“果然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雨……”


    “话又说回来,你们、尤其是屠芜她们竟然也没有察觉,真是不应该。”金虫轻哼一声,有些挑剔道,“动脑子想想嘛,万物都要依靠雨水生长,滋养石窟中那些稀奇花草虫蛇的雨怎么会是普通的雨?”


    石映心听她这么说才恍然:“是哦……但只是因为那场雨吗?”


    金虫悄然瞅她一眼,又转回了视线:“若不是你们倒霉撞上了雨,难道是有谁身怀呼风唤雨的本事?”


    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石映心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金虫,又看了看她前面淋雨的花草,微微颔首道:“也许确实是我们倒霉吧。金姨,屠芜她们还好吗?”


    “那俩好得很,”金虫哼笑一声,“睡了两日就生龙活虎了,说是找到了石破花,一醒来就要修炼制药。”


    石映心也松了口气:“我想去看看她们。”


    金虫微微摇头:“还是叫他们静心修炼吧,我估摸这六七日下来也快了,你就安生休息会;我瞧你这睡了七日


    七夜怎么脸色这般差呢?待会姨给你煮点补药喝哈。”


    补药?“不必了金姨,我……”


    “病人就不要推三阻四了。”


    “哦……多谢金姨。”


    和金虫聊完,虽然得知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没醒,但石映心还是去瞅了眼,二人昏迷的状态和换月的情况很像。就是大师兄格外狼狈些,身上还有些伤口,应是出自“假屠芜”……也就是旋娉之手。


    旋娉。


    想到这个名字,石映心的心又沉了沉。这几日她都不知道心沉多少回了,怕是真要沉到肚子里去。


    太烦了,主要是想不明白,于是她不愿再想。转头望见窗外的日头很好,便打算出去晒晒日光散散步。在外边绕着金虫的大屋子走了没一会便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脸上渐渐扬起了一些笑容……


    “舒服。”


    石映心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湛蓝的天空,余光被刺眼的日光照透。她左右环顾一下,当然没有一人。


    “今日的日头不错。”


    石映心:←←


    “走什么,搬个躺椅来躺着不舒服?”


    石映心:→→


    “我看你身子还有些虚,还是别歇着了,坐下修炼最好。”


    石映心:个_个


    “喂,小镜子……”


    她脚步一顿,紧接着飞快地跑了起来,越过金虫奔进屋中将门窗紧闭,顺便还把帘子都拉了起来,确保屋里晒不进一丝日光。


    呼……呼……她喝了口茶水,摸着跳动的心脏抿住唇,就这么一动不动着好一会,直到心跳平复了,呼吸平稳了,耳边也没再听到任何声音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幻觉。镜灵心想,她估计是迷毒还没解干净……


    “什么?”


    这会金虫来给她送药,闻言一脸迷惑道:“你说你幻听了?”


    “嗯,”石映心一口干完苦涩的补药,脸色都被苦得抽搐了,“金姨,劳烦你再煮点解幻听毒的药给我吃。”


    “啊?”金虫拿过她的手腕探了探,“不对啊,你身上分明已经没毒了。而且你是元婴期的修为,这种毒过几日自己也能周转清理干净……奇了怪了。”


    石映心抬起眼来,自己也很不解:“难道是……我体内有蛊虫?”


    “自己吓自己,”金虫失笑一声,“我看得比你分明,你身上没有毒,也没有蛊虫。”


    石映心抿了抿唇:“算了……先喝点药吧。”


    金虫:“药怎么能乱喝?是药三分毒。我看你啊是太累了,今晚先别多想,好好睡一觉,指不定明早就好了。”


    医师不开药,石映心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先应下。应了后又忧愁地说:“可我近几日也睡不好……”


    毕竟是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姑娘,金虫见她这般可怜,怜惜道:“行行行,我给你煮一副助眠安神的药来,保你今晚好眠。”


    石映心喜笑颜开:“多谢金姨。”


    喝了药后,她今晚果真睡个好觉,起码是没做梦了。第二日醒来时神清气爽了许多,还一起和金虫用了早膳。金草和戴翠衣有事回去了,早膳是金虫自己做的米线,味道也很不错。


    吃完早膳,金虫问:“你可感觉好些?还有幻听吗?”


    “没有了。”


    “那就成。我看你闲着也容易瞎想,不如帮我去院中给那些花草捉些害虫?”


    “好。”


    捉害虫是个好活,这种不需要动脑不需要技术含量但需要专心致志的简单活计最适合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转移注意力了。


    石映心戴上金虫递来的大草帽,几乎遮住全脸的面罩和一双厚实的防叮咬手套,拿着一个镊子蹲在花圃边上夹害虫。这还属于细致活,毕竟那些害虫都非常细小,而且爬得也快,一溜眼珠子等它隐入枝叶下就不好找了。


    一开始夹的时候石映心还很生疏,好在很快便得心应手起来,越夹越上手,并且非常有成就感。时光就这么匆匆流走,一点也不可惜。


    夹着夹着,石映心居然想起了正事,取出金花仙尊的清单册子放在边上,夹一只虫子就翻来覆去地找一找,没想到还真给她抓到了几只册子上需要的害虫,也算是意外之喜了,等二师兄醒来他肯定很高兴。


    第245章


    又夹到一只新的。


    石映心一边看镊子上的虫,一边飞快地翻动着册子寻找,她感觉这只虫子的丑模样好像是有见过的……在哪一页来着……


    “你在做什么?”


    石映心翻页的手指一顿。


    “这是什么玩意,好丑。”


    石映心抬眼看向镊子上的害虫。


    “喂,大好的时光就这么浪费在这种事上吗?不如修炼。”


    石映心:OO


    “啧,我说你啊……”


    石映心咻地跳了起来,转身跑回了屋里。


    “什么?”


    金虫看了看递到她眼前的、在镊子中挣扎的害虫,又看向石映心:“你说这只虫子会说话?”


    石映心迟疑地点了点头。


    金虫:“你又幻听了?这次有进步嘛,起码有个对象。”


    石映心:“是吗?”


    “……不是。”金虫叹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镊子,“去休息吧孩子。”


    石映心卸下捉虫装备,一下午的好心情都没了,脚步沉重地走到门边,转头问道:“如果不是幻听……是什么呢?”


    她这么问,金虫也是一愣。对啊,如果不是幻听是什么呢?难道真是有人在她身边说话?还是只虫子?


    有些荒唐哈。


    但若不是这么荒唐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只怕是更可怖的……


    “别多想了。”金虫朝她笑了笑,“回去休息吧,也许是捉虫子捉太久,所以累着了。”


    石映心“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金虫瞅了眼满篓子的害虫,无奈地笑了笑;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心说不管如何,她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这些修仙者的事……她又如何掺和呢?


    第三日早上。


    石映心昨晚睡前动了动脑子,觉得听到幻觉是有些规律的,大概是在……晒太阳的时候会幻听?昨日下午日头大的时候她带着草帽,一直没有异样,后来日头小了,她又觉得头闷,才把草帽摘了下来,没过一会就幻听了……


    为了验证这个规律,她去找金虫借了伞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保证晒不到一丝日光,就这么在院子中走了半个时辰——没动静。


    接着又不撑伞试了试,才走了没半刻钟,就听到那个声音:


    “蠢物,你到底在干嘛……”


    果不其然!


    石映心兴奋地跑回了屋内,长长地吐出口气,庆幸自己发现了规律。既然暂时解决不了她,那么就先别让她出来。


    嗯,先这么着吧。


    后来金虫问她怎么样了,石映心便说:“没再听见了。”


    金虫疑惑道:“那么前两日是怎么回事呢?”


    石映心平静地说:“可能就如金姨你所说,太累了。”


    金虫盯了她一会,点点头道:“对,是,人不能太累,太累要出毛病的……映心,你要吃米线吗?”


    “吃。”


    就这么过了平安的两日之后,屠家兄妹出关了。


    二人是一同合作的,她们先是炼制了不死之药试手,之后又炼制了说是可以解螺族女子怪病的解药……当然,事实上有病的是男人。知情者是知情的,不知情者例如金虫,就很稀奇地打量起兄妹俩手上青铜盒中的那两只蛊虫:


    “这就是能解怪病的解药?两只蛊虫?”


    屠芜点头:“对。”


    “你对什么对,”金虫忽然瞪了她一眼,“你偷学蛊术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屠芜:……


    她便只好转瞪向她哥,不高兴的语气中又听得出一些得意:“可要不是我偷学了蛊术,这几日怎么和屠莱合手炼制蛊虫呢?炼制这两只虫要一阴一阳二气,可屠莱身上只有阴气。”


    屠莱:→→


    确实是这么回事,所以他没话说。又不能不炼制蛊虫改炼制丹药,那螺城这么多人,就姬源给她们的那滴眼药水哪里够用?


    金虫闻言,默然瞅了瞅儿子,又看了看女儿,瞧着非常欲言,但还是止住了:“总之我也不是你们师父,这事不归我管!屠莱,你回去好好和落叶长老商量怎么教训这丫头。”


    屠芜:“娘!”


    屠莱立刻应下:“必然。”


    “这两只蛊虫要怎么用?”见她们说完话,外行人石映心适时发言,“为何是两只?难道要配合使用?”


    “不错,正是要配合使用。”屠芜点头。


    “怎么用呢?”


    “这个……”屠芜想不明显但很明显地瞥了眼金虫,“说起来复杂,到时候你陪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石映心瞅出她的心思,又瞅了眼知情但没吱声的屠莱,虽然不知道这兄妹俩有什么打算,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好。”


    金虫将三小孩的小眼神都看在眼里,但并未戳破,哼哼笑了一声道:“若你们能解了这怪病,那可是大功一件啊,真不知道螺族人该怎么感谢你们。”


    屠芜嘀咕了一声:“是啊,估计要恨死了……”


    金虫挑眉:“什么?”


    “……没什么。”


    “你放才说恨你们,这是何意?”


    “……”


    “妹妹的意思是,”屠莱冷静解释,“大恩如大仇,我们可不敢居这么大的功劳。解决族中的怪病一事,不过是我们身为药神谷的弟子以及螺族人应该肩负的责任。”


    屠芜:“我也是这么想的。”


    “哎呦。”金虫诧异地笑了一声,“说什么不敢居功、肩负责任……我居然能从你们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孩子真是善良到令娘发指啊!”


    “不是善良。”屠芜渐渐正色道,“我们只是在行公平之事。”


    金虫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最后只是耸了下肩笑道:“行,都随你们。”


    屠芜:“真的都随我们?”


    “嗯嗯嗯。”


    屠芜:“那娘你赶紧收拾收拾,过两日就随我们离开螺城。”


    金虫:“啊?”


    所以这些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到底想干嘛!


    在金虫忙忙碌碌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石映心总算能和这二人私下说话了:“屠芜,屠莱,我师妹师兄他们究竟出了何事,为何到现在还没醒来?”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将那日她们醒来后发生的事详尽告知:“我们也只知道这么多。目前只能确定明道友当时确实进入了幻觉,而且是在多种毒素的作用下才导致他神志不清。”


    石映心:“是什么毒?”


    屠芜嘴巴一抿,还是松开了:“……实话和你说,好像都是我们药神谷的毒。”


    石映心便道:“既然如此,去你们药神谷便能将毒全解了是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其实我和屠莱当时也帮他解了一些,但由于他中的毒太多太杂,我们当时又没什么精力了,所以事倍功半……”说到这,屠芜小心地看向她,“你不怀疑是我们下的毒吗?”


    石映心摇摇头:“不怀疑。”


    她当然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屠莱:“当时只有我和小芜两个药神谷的弟子,而且我们也神志不清地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石映心淡定道:“我相信你们。”


    轻飘飘几个字,这可把二人给感动坏了,连她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呢!连忙保证一定会把明易身上的毒全解了。


    石映心微微颔首:“那我二师兄和换月的情况……”


    “其实我们后来也查看过二人的情况,”屠芜露出苦恼的表情,“结果什么都没发现……我想等过两日回药神谷,便请师父和谷主来看看。”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么着。


    石映心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那么那两只蛊虫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能解决后遗症的解药?”


    “额,算是吧。”屠芜笑了笑。


    石映心见她的笑容,并不委婉地问:“我记得在帝女石窟之中,你分明说不想让罪魁祸首这么轻易地大病痊愈,得来全不费工夫……当时我还以为你不会炼制解药,而是要揭开真相,怎么现在变了主意?”


    “本来我是这么想的。”屠芜道,“不过后来我问我娘……如果我真的炼制出了能解怪病的解药,能改变什么吗?娘说能解些皮肉之痛,其他的便不用多想了,该二十嫁人的还是会嫁,该戴面纱的还是会戴……”


    【为何会这样?难道不应该是……有更多的螺族女子走出螺城,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吗?】


    【这只是你自己的梦想,你看看已经走出螺城的翠衣,她不也毅然决然地回来嫁人了?你解得了她们的毒,解不了她们的心病,解不了她们麻木的传承和愚昧的信仰。】


    【可是……】


    【人人害怕蛊术,因其可控人心魄,将麻木的传承做甘之如饴,将愚昧的信仰当虔诚忠心,渐渐地她们找不到真我,以为束缚是亲手选择的自由……这便是蛊术的可怕之处。】


    【……假使……如果……她们压根没有中蛊毒呢?】


    【你以为世上最毒的是蛊毒吗?蛊毒尚可被发现,还算有得救;可有些毒,一旦染上便是无可救药,甚至无知无觉,谁也发现不了,以为自然。】


    【如此可怖,那是什么?】


    【潜移默化。】


    “医师可解毒救人,却不能医治人心,因此可控人心的蛊术让人避之不及。”屠芜看着手中的青铜盒子,语气平稳沉着,“娘说得对,被蛊术操控着尚且得治,潜移默化者却无救。可我就想试试……能否用残酷的真相击碎一块风平浪静的伪装。”


    石映心明白她的决心,心生感触地颔首道:“好,我会帮你。”


    “完了,”屠莱在边上冷笑了一声,“我们要成为螺族不可饶恕的罪人了。”


    石映心挑眉看他:“你害怕?”


    屠莱撇嘴:“怕啊,怕半夜鬼敲门。”


    石映心道:“原来你觉得自己是在做亏心事。”


    “也不算吧。”屠莱不自在地挠挠下巴,“只是哪怕心里知道是为了公平正义,但……打破原来平衡的、看似稳定美满的局面就会叫人感到不安。”


    大概就像站在摇晃的秋千板上?石映心理解地点点头,又看向屠芜,“那你呢,屠芜?”


    屠芜两只手轻轻包裹着青铜盒子,抬眼朝她一笑:


    “我想我已经拥有了成为罪人的勇气。”


    第246章


    经金虫推荐,几人来到了一族人家中。


    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花白的头发苍老的脸庞,瞧着精疲力尽,偏偏这样的模样,怀中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总是不安分地动弹着,手上大幅度挥舞着面纱,每一下动静感觉都要将这位老婆婆给折倒。


    她是认得屠家兄妹的,因此用长辈的客气打了招呼,但没再说一句,就被怀中折腾的小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一把他放下来,那孩子就哭啊;只好又将孩子抱起来,但一抱起来他又折腾,老婆婆几乎说不了一句整话。


    石映心耐心地没等多久,就将那小孩搞晕了。


    老婆婆见孙子突然睡去,竟也没觉得诧异,而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朝三人露出一个实在难看的笑来:“你们三位是有什么事啊?”


    屠芜道:“王奶奶,您也知道我和哥哥是药神谷的弟子,我们这次回来是有个重要的事……其实我们炼制出了可以治愈螺族女子怪病的解药。”


    “什么?”王奶奶浑浊的眼珠子猛地迸发


    出光亮,她激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看看屠芜又看看屠莱,“你、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能治好那折磨人的怪病的解药?”


    屠莱斩钉截铁道:“有。”


    “太、太好了……”她实在太想相信了,因此就这么相信了,如果不是抱着小孩,估计还要再激动一些,“老祖宗显灵、老祖宗显灵啊!我们张家终于不用再受那婆娘的折磨了!老祖宗显灵啊!!”


    石映心问:“关你老祖宗什么事?是屠芜她们炼制的解药。”


    王奶奶又哭又笑道:“是啊,是受老祖宗的庇护才得的解药啊!”


    石映心:OO


    她一手一个:“我们走。”


    王奶奶见她们要走,急得跳起来,但抱着小孩跳不远,连门口的门槛都跳不过去:“哎呀你们上哪去啊?上哪去啊?别走啊!”


    “算了,”屠莱止住脚步,给石映心使眼色,“也许对王奶奶来说,我们也不算在做好事。”


    石映心转念一想也是哦:“好。”


    王奶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见三人去而又返,她狠狠松了口气,有眼力见地不敢再说,只紧忙将人往屋里头引,一边引一边喊道:“阿芳,阿芳,你这个懒婆娘,还不快点出来迎客!”


    屠芜:“阿芳是谁?”


    王奶奶:“还能是谁?我那好吃懒做又得了怪病的儿媳妇!娶到她真是我们张家上辈子缺德啊!”余音拖拉着悲怆。


    听得出来王奶奶对她的儿媳妇非常不满意了。


    只是不管王奶奶怎么呼唤她的儿媳妇,屋里始终没有一声回应,石映心三还疑心这位阿芳是不是不在家;但奇怪的是,明明没人回,王奶奶也没有放弃喊叫,喊道后边真是忘了情着了迷了,估计完全忘记自己还抱着难哄的孙子呢。


    甚至也没察觉为何自己这么叫孙子还没醒。


    总之就这么跟着一路叫儿媳妇的王奶奶进了屋里,刚进院子又听到里头响起狗叫,“汪汪汪”的声儿特别凶猛,和王奶奶的“阿芳阿芳”交互响彻,简直两岸猿声啼不住。


    屠莱瞥了眼靠在王奶奶肩膀上的孙子,心说这会再加上这一个那还得了;转而又想,要不是某人施法恶作剧,估计平时这张家就是这么闹腾。


    老人叫,小孩叫,狗叫……哈哈。


    石映心没瞥见屠莱后脑勺前边嘲讽的笑容,她只觉得这狗也吵死了,走进院子后很快便看到了那只狗,边上似乎还有一个男人,但她暂时没心情理会对方,只是转动手指灵光一闪——把那狗也变哑了。


    这狗倒也有眼力见,叫了几声发现没声儿,居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狗眼溜了溜那三个不速之客后,呜呜咽咽了几声,缩起脖子夹着尾巴跑里头去了。


    “……怎么回事?”这时候,站在边上人仗狗势的男人说话了,“老王今儿怎么无精打采的?娘,你早上给喂饭了吗?”


    王奶奶冷哼一声:“问你媳妇!什么都要你老娘做,娶媳妇有什么用?”


    男人也不知多大年纪,头发半百,脸色枯黄面色暗淡,瞧着非常没精打采,说话气儿还没他老娘有中气呢,闻言嘟囔道:“还是要多喂点肉……吃肉有劲儿,娘,下次你给老王多喂点肉。”


    “知道了!我能亏待得了它吗!”王奶奶更大声了一些,“你媳妇呢,叫你媳妇出来!”


    既然狗叫老王,那男人就叫小王好了。


    小王的小眼睛往屋里瞥了眼,语气有些冷淡:“还是老样子,吃饱了就在屋里睡觉,叫不动她的。”


    王奶奶的鼻孔里好用力地哼出一口长气,带着一声哼笑:“快叫她出来,告诉她,她的怪病有的治了!”


    “什么?”小王猛地抬起眼来,老树皮脸上冒出了新芽,“娘,你说什么?”


    王奶奶大声地:“她的怪病有的治了!”


    她指了指后边的三人:“屠家的这两个孩子你还记得?去药神谷当仙人的那两个!她们仙人就是有本事,说是找到了治怪病的办法噶!”


    其实小王刚才在老王对着三人叫的时候就在狗身后默默打量过三人,但也不知他是琢磨了什么,方才也没打招呼也没干啥,仿佛当三人不存在一般,像个躲在大人身后不需在意礼数的小孩……那老王也没法教他礼数啊,它只会汪汪汪。


    这会听王奶奶这么说,他才给了三人一个客气的正眼,连忙道:“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王家有救了!”


    这么说完,转身一边大喊一边跑进了屋内:“阿芳,阿芳!阿芳——”


    三位仙人忽然觉得阿芳应该挺烦的吧。


    她们跟着小王和王奶奶去了堂屋等待,没过多久就见小王从边上的卧房里拉出来一个打着哈欠的女人,一出来她就姿态懒散地往边上的位置一坐,软骨头似的慵懒。


    石映心瞅瞅男人,又瞅瞅女人,她看到男人的时候就认出了他们是先前去找过金舍嬷求助的那对夫妻。


    阿芳倒挺有礼貌哈,见到客人还打招呼呢:“呦,这不是金舍嬷的两个出息孩子吗?怎么今个有时间来我们老王家了?娘,你也不知道给她们倒茶上点心,显得咱家多没礼数啊!”


    王奶奶瞪着眼睛看她:“我抱着你儿子腾不出手!”


    “哦,”阿芳又推了把边上的小王,“听到没,你娘抱着你儿子腾不出手,让你去倒茶上点心!”


    小王:……


    “不是你儿子吗?你怎么不抱?”


    “啧!”阿芳嗔怪道,“难得你不怕我突发怪病伤了孩子?”


    小王:“那你去倒茶。”


    “啧!难得你不怕我突发怪病伤了茶壶?”


    小王:……


    他只好扭捏地站起来,看向他娘:“茶在哪?”


    王奶奶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屠芜真是看不下去了,主动道:“不必客气了,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小王利索地坐下来:“好。”


    “什么正事啊?”阿芳语气懒散,但眼神已经从困顿中苏醒,机灵地在她婆婆和丈夫身上打量,“居然还有我能听的份?”


    屠芜直言:“正是有关你身上怪病一事。”


    阿芳挑起秀眉:“关于我的怪病?”


    “不错,”屠芜说,“我们药神谷已经炼制出了能解决螺族女子身上怪病的解药。”


    阿芳并没有显而易见的开心,反而是诧异地张了张嘴,一开始还失声了:“……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阿芳却警惕道:“没有什么后遗症吧?你们这药给其他族人吃过了吗?”


    屠芜实诚道:“没有,你们是第一家。不知你可愿意一试”


    “试啊!当然要试啊!”不等儿媳妇发言,王奶奶先激动起来,“能治病难道不治吗?就是有后遗症也得试试啊!要不是我大把年纪已经不来月事了,我也试!”


    螺族女子大部分怪病的表现形式为来月事时的阵痛,不来月事后便没了。当然这只是她们被诓骗的视角的看法。


    屠芜猜想真相应是:男子随着年纪增大身子衰弱,体内的阳盛之气也逐步减少,再加上可能房·事行得少了的原因,所以转移到女子身上的病症反应会变少。


    简而言之:男的身体不行了,没力气发疯。


    话又说回来,屠芜打量了小王一眼,看他这状态,明显虚得很,估计阳盛之气少得可怜;按理来说转移到阿芳身上的病症也不会太多才是,可王奶奶却这么哭诉着:


    “真是可怜了我老王家啊!娶了个病重的女人!别人家媳妇也就来月事时疼一下,她偏偏三天两头就要发疯发病!不能累不能打不能骂,不然发起病来六亲不认,打丈夫打儿子甚至连我这老太婆也难逃毒手啊!!”


    “要不是我老伴去得早,见了这儿媳妇怕是要死不瞑目!呜呜呜也就我们老王家心善,摊上这婆娘还好端端地待她,搁旁人家早将她休了!”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悲惨遭遇啊。


    屠芜:……真的假的?


    阿芳听罢,挠了挠耳朵,啧了一声道:“我说娘啊,你这话我听得都会背了。怎么你不听听我的话呢?我早说过了,金舍嬷说是你儿子不够男人才压不住我的疯病,别人家媳妇不发疯病是因为她们嫁了个真男人!”


    “还有什么不休了我,那不是家里没钱娶不起新媳妇吗?村里二婚的男人也不少,但凡你省点喂狗的钱也不至于这些年还没攒点。不过啊,”她说到这眯眼一笑,“要真把我休了,别怪我把你儿子不够男人一事抖出去哈。”


    王奶奶:……


    看她大喘气又哑口无言的模样真是要气死了。


    第247章


    “好!”瞪儿媳妇半天,王奶奶才想起来现在面前就有一根救命稻草呢,“我今个就治了你的疯病!看你以后还怎么撒泼打滚——”


    阿芳冷笑一声:“好啊,三位仙人,敢问这解药需要多少银两?兴许我们老王家压根买不起!”


    “你!”王奶奶斩钉截铁道,“就是倾家荡产老娘也要买!”


    她看向三位仙人,非常有决心的模样:“要多少?你们尽管开口!”


    三人其实压根没想到要钱这茬呢,但对方一提出来……屠莱还真想狮子大开口:“咳,看在都是螺族人的份上,那就收你们……”


    屠芜适时打断她哥:“不收钱。”


    阿芳:OO?


    王奶奶:!!


    屠莱:唉。


    赶在三人有震惊之外的反应之前,屠芜及时补充道:“因为这药是有后遗症的,所以不收钱。”


    居然是严重到“不能收钱”程度的后遗症吗?阿芳一愣,问道:“是什么后遗症?”


    屠芜说:“需要有人转移你的病症。”


    阿芳二人:“转移病症?”


    “不错。”屠芜微微颔首,“这怪病无法被完全根治,只能从一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人身上,并且另一人必须是与你有血肉之亲的男子……也就是你的丈夫。”


    阿芳三愣,下意识看向她丈夫,后者显然也听愣了。


    还是王奶奶最先反应过来:“这、这是什么意思啊?那转移到我儿子身上会怎么样?”


    屠芜毫不掩饰道:“每日都会来月事,并且至此以后不能人道。”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打破沉寂的是阿芳,她忽然发出爆笑,并且是完全停不下来的那种,在几人各有心思的注视下她简直笑弯了腰,若不是还坐在椅子上,怕是都要笑到在地上打滚。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边上的小王,脸色苍白到往地上一趟能装死人了。


    王奶奶大概是觉得阿芳在幸灾乐祸,庆幸自己的疯病不用被治好了,这想法让她气急败坏,她看了眼在自己怀中睡得像死猪一般乖巧的可爱孙子,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好!”


    这一声毅然决然到在阿芳的笑声中脱颖而出:“反正我们老王家已经有了后继之人,为了治病,为了我们老王家的好日子——老娘做主答应了!”


    说罢,她看向小王,字字泣血:“好儿子,这回你就听老娘的!每月来月事也就是几日的功夫,女人都能受的苦难道你受不了吗?至于不能人道……反正你已经生了个儿子,你爹九泉之下不会怪罪你的!但这个疯婆娘……这个疯婆娘的病治不了,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她儿子青白的脸抬起来又落了下去,以把头埋进胸口的沉默做默认。


    见儿子答应了,王奶奶也是松了口恶气,看向儿媳妇道:“笑吧,你也就这会功夫笑了!”


    阿芳渐渐止住了疯狂笑意,擦去眼角的泪水,朝三位仙人问道:“能治病我当然高兴,不过在此之前有个问题。”


    屠芜叹了口气:“请说。”


    阿芳慢慢地扬起一个和方才截然不同的笑来:“若我的丈夫本就不能人道了,还能转移我的病症吗?”


    这话一出,全场又静。


    王奶奶哑口无言地掉了下巴,合不上的嘴直勾勾地对准了她儿子的方向,不可置信的模样无声又显然。


    不只是王奶奶,除了阿芳幸灾乐祸地在憋笑外,其余三个外人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似乎希望光用眼睛看的方式就能辨别阿芳话里的真假。


    而当事人小王并未回应任何一人的视线,他只是垂着脑袋,漠然看着自己的鞋,因为是新的,所以上头老王的泥脚印非常明显……它总是喜欢踩他的鞋,好在娘始终会帮他做新的。


    在阿芳憋笑声越发明显的时候,屠莱说话了,他先是“咳咳”了一下,将大伙的思绪从沉默中扯回来,接着毫不留情地宣判道:“如果令郎是这样的情况……怕是转移病症之法行不通了。”


    王奶奶猛然回过神来,整个人仿佛被噩耗推了一把,居然踉跄了一下,好险抱着孙子坐在了椅子上,这才没摔着。


    大喜后又大悲:“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屠莱:“嗯……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大悲后又大喜:“什么办法?快请说!”


    屠莱:“令郎既然不行,令孙倒是可以的。不过后遗症就如我们方才所说……”


    王奶奶衰老瘦弱的身躯差点没抗住这大喜大悲又大喜大悲的心情,她在震惊过后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孙子,声音嘶哑地喊道:“你在胡说什么,他只是个孩子啊!”


    “对,”屠莱点点头,“所以不必担心,等他来月事大概要等十二三以后……”


    王奶奶:……这是重点吗!?


    她又气又无语又无奈,一时居然说不出话,坐在那紧紧搂着大孙子大喘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这时候的阿芳来说,憋笑完全是酷刑了,她实在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擦眼泪道,“那、那要是这样,王家不就彻底绝后了?哈哈哈哈……”


    屠莱瞥了眼王奶奶和小王煞白的脸色,耸了耸肩道:“你们自己看着办。”


    王奶奶颤抖着嗓子问:“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屠芜:“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屠芜:“这是唯一的办法。”


    王奶奶沉默了,小王垂着脑袋,阿芳笑得开怀;再加上睡得死猪一般的小孩儿,一家人倒是其乐融融,各有各的难处和把柄。


    窗外传来日光下开朗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好不欢快。


    这时候,一直看戏的石映心开口道:“王奶奶,要不就将阿芳的病症转移给你孙子吧,她已经为这病苦了这么多年。”


    王奶奶下意识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忽然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连忙又落下气势来:“到底是谁受苦啊?她发病发疯的时候苦的是我和我儿子啊!”


    石映心:“她发病也不是自愿的,是因为生病。”


    阿芳抿住唇忍着笑,应和道:“是啊是啊,还是姑娘家体谅我!”


    “那谁体谅我老王家啊!”王奶奶哭天嚎地道,“她的病就该她忍受,凭什么要我儿我孙来替她受苦!?对,不治了!不治了——难道真要我孙子受这样的苦吗?不治了!”


    说到后边语气坚定,完全下定了决心。


    石映心眨了眨眼睛:“你是这么想的吗?”


    王奶奶破罐子破摔道:“谁得罪谁受着,本就是这样的道理!”


    石映心又看向阿芳:“你也这么想?”


    阿芳无所谓一耸肩:“我早已习惯了这怪病,爱咋咋地吧。”


    “好。”石映心了然颔首,看向屠家兄妹道,“那么就按照她们的想法来好了,谁的罪谁受着。”


    二人当然理会了她的意思,屠芜道:“既然这样,我们可以用仙法暂缓阿芳的病情,不过大概也就……一两月的效用,并且作用不大。”


    “一两个月?”王奶奶还在无法治病的遗憾中,这么短暂的效果完全不能让她高兴一点,她瘫在扶手椅上像泄了气的皮囊,紧紧捂着孙子仿佛能堵住自己漏气,“好好好,聊胜于无——”


    屠家兄妹于是对视一眼,反手变出两个青铜盒子,一只蛊虫送入阿芳体内,一只送入正在沉睡中的王奶奶孙子体中,二人都没有特别的感觉,但蛊虫很快就被回收了。


    阿芳是见到二人动作的,低头打量了自己一下,奇怪道:“这就好了?”


    “好了。”屠芜收起盒子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


    阿芳居然主动站起来:“我送三位。”


    王奶奶抱着孙子斜了儿媳妇一眼,冷哼道:“还真转性了?呵,一个月?看我怎么治你……”


    阿芳就当没听见。将三人送到门口时,她才小声问了句:“三位仙人,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屠芜笑道:“你本就是装的,自然毫无感觉。”


    阿芳也笑了,狡黠道:“果然瞒不过你们,不错,其实我只是脾气不好罢了,借着怪病发挥呢。都说螺族女人身上有怪病,我十九就嫁了人,还没到怪病发作的时候,因此也不知道是发病的我讨人厌些,还是发脾气的我更坏。”


    说到这她又想了想:“不过来月事的时候确实疼痛难忍,你们帮我治了,难道这个月就不疼了?”


    屠芜觉得就小王那样,传染的病症也不会太严重,应该只是阿芳本身问题:“或许是你身子太虚,来月事时可多吃点红肉试试。”


    “哦,还有这说法?”阿芳哼了一声,“可这母子俩宁可给狗喂肉也不舍得给我吃点。”


    石映心:“你发疯抢不就是了?”


    阿芳看向她,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也是,大概是我自小习惯了吃素的吃剩的,懒得抢了,更何况还是和狗计较,想想我也是蠢……话说回来,我见你们方才确实施了仙法,有何用呢?”


    “这个啊。”屠芜尽量自然地笑了一下,“你过两日便知道了。”


    阿芳虽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打量着二人,用非常欣赏的口吻道:“你们不愧是金舍嬷的孩子,和舍嬷一样厉害。”


    屠家兄妹一愣,不知为何对方突然提到自家娘亲:“娘?”


    阿芳笑着说:“是啊,她也一眼看出我是装的病,还很支持我来着;我俩勾结合作,骗了她们老王家不少钱呢哈哈哈哈哈!”


    屠家兄妹:……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不是很惊讶呢。


    第248章


    她们接下来又去了不少人家,情况大致相同,不过就没王家那么有意思了。因为绝大部分的已婚女子都是传统的螺族女人模样,贤惠朴实,温柔善良,她们的病症并未对家人产生多大影响;因此在说明了后遗症后,三人都会收到拒绝。


    她们并不意外,熟练地留下挑拨离间的话后就果断离开:


    “她为你们家生儿育女操劳家务这么多年,你连为她承受一些痛苦都不愿意吗?”


    若是已有孩子,会得到这样的反驳:“这本就是她的病,转到我身上来算什么事?凭什么!”


    若是没有孩子,那借口就更加正当了:“不行啊,虽然我也可怜心疼我娘子,但我们家不能绝后啊!”


    基本不出这个套路,一点新意没有。


    三人也不多说,只借着“暂缓病情”的名义将蛊虫送入这些夫妻以及她们儿子的体内:一为阻断病症转移的途径;二为让这些男人不能人道。


    就这么忙忙碌碌了两天半,千辛万苦地将村里所有人家都走遍了。这晚她们大功告成回家的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在门口举着火把守着的吴家人。


    见三人回来,吴大领头走上前来,后边跟着一大群人瞧着非常有气势。他似乎是想客气地说话,不过这火光打得不好,照得他面色狰狞:“三位仙人这几日四处在城内奔波,真是有劳你们了。”


    屠莱打了个哈欠:“你也知道我们辛苦?有话快说。”


    吴二在边上迫不及待地质问道:“听说你们药神谷研制出了能治愈怪病的解药,你们这两日一直在城中游走帮族人治病……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告诉我们吴家,难道是看老族长去世了,就不把我们三兄弟放在眼里?”


    屠莱:“是啊。”


    屠芜:“为什么要把你们放在眼里?”


    吴四嚷道:“我们大哥马上就是新族长了!”


    “那又如何?”屠芜歪了歪脑袋,“我们是奉药神谷的命令行事,你们大哥还能管到药神谷头上来?”


    吴家三兄弟:……


    拿药神谷压上来的话,那他们真抬不起头了。


    吴大只好赔了个笑,努力客气道:“不敢不敢,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身为螺族的族长,直接管辖族中大小事务……自然操心这事关全族怪病的大事。不知三位可有时间与我们详谈?”


    “有啊。”屠莱道,“不过你都说是关乎全族的大事了,那就当着全族人的面谈吧。”


    吴二:“你什么意思?”


    屠莱:“听不懂算了。”


    “你!”


    “行了行了,”吴大拉住吴二,朝屠莱道,“好,那就明早辰正在议事堂见,我们会开放大堂,让所有族人都可来旁听。”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颔首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看着吴家一坨人举着火把远去,三人才进了屋中。


    外头这么热闹,金虫当然还没睡,坐在院中的摇椅上姿态悠哉地晃来晃去,望着天空感叹道:“今晚没什么月色,尽是乌云。”


    屠芜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在乌云后边,只透出暗淡的光,将云彩照出异色;她收回视线看向金虫道:“娘,行李可都收拾好了?”


    “急什么嘛。”金虫用手扫了扫眼前的花圃,“这不是等你们将我这些心血收好?”


    屠莱看了眼满院子的花草,伸手一挥,一阵灵光闪过,花圃尽数被他收入囊中,只剩下空白的石板地;原先生机勃勃的院子眨眼间变得荒废空荡,金虫似乎愣了一下,不太适应地环顾四周了一会,叹了口气,站起来道:


    “有仙法还挺方便哈。”


    屠芜笑道:“娘你若是感兴趣,等我们离开螺城后,不如也拜入药神谷?我和哥哥都有修仙天赋,你是我们娘,定是也有的。”


    金虫呵呵笑了一声,脸色有些古怪:“开什么玩笑,我这大把年纪了,还要和一群小孩一起上课?”


    屠莱耸了下肩:“这有什么,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金虫噎了一下,眉头一皱又想到了旁的:“可到时算辈分我就是你们的师妹了,这像什么话!”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无语又无奈道:“这不是重点吧”


    “不是吗?”金虫挥挥手,打了个哈欠道,“不和你们说了,我要睡了,也不知道是托了谁的福,明早天没亮就要起来跑路喽。”


    屠家兄妹:……


    见金虫进了屋内,二人便想和石映心也道晚安,结果转头发现她在左顾右盼着,似乎在找什么。


    屠芜问怎么了,石映心左看看:“我前几日丢了仙尊的清单册子,以为是丢在了院中,但一直忘了来找,现在你们将这些花圃都收起来了也没看见,难道我不是丢在这里?”


    屠莱问她是什么时候丢的,石映心右看看:“好几日前……你们醒来之前。”


    “丢了这么久吗?”屠莱一挑眉,“怎么前几日不来找?”


    石映心目露疑惑:“有来找过,但只是在外边简单看看,没看见,我以为是不小心丢到花圃中了,因此觉得麻烦,便没想再找。可现在你们将花圃都收起来了,还是没看见,难道不是丢在这里?”


    金虫种的这些花草大多数都有毒,里头还有不少虫蛇,自然是不能随意进去翻找,她也不想麻烦金虫,反正只是一本小册子而已。


    屠芜看向她哥:“会不会是你一起收起来了?”


    “我找找。”屠莱话音一落便将灵识投入储物空间中,面色走神了一会后就回来了,摇摇头道,“没有。”


    石映心想了想道:“算了,可能是落在房间里了。没关系,不是要紧的东西,我师兄他们都有。”


    听她这么说,二人便不再在意,简单叮嘱了明日的事宜后就回屋休息了。


    隔日一早……其实还没到早上,天未亮时屋中就亮起了灯,石映心和屠家兄妹一同将昏迷中的明易三人和打着瞌睡的金虫,以及全屋的家当一同打包起来,偷摸摸地御物飞行运送了出去,来不及安顿好就赶忙飞回来了。


    屠芜看着变得空荡的家,一时有些感慨:“虽然每年回来也没待几日,但毕竟是娘和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就这么离开了,还有些不舍呢。”


    石映心宽慰她:“何必不舍呢,接下来的日子更长。”


    屠芜朝她一笑:“不错,只有离开这里,我们一家三口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辰正,三人准时出现在螺城议事堂,此时堂内堂外已经围满了族人。不知是因为吴家人的号召还是因为怪病,亦或是鲜少有这样开放议事堂让族人旁听的时候,因此来的人特别多,基本是拖家带口的,个个脸上都有凑热闹的好奇  。


    见三人来了,吴大也不多说,随意寒暄了几句便切入了正题,指着外头一大堆人道:“现在族人们都在这了,就请三位解释一下解药的事吧。”


    屠莱道冷淡道:“我们这两日已经走遍了城内每一户人家,大家都知道了。”


    “什么叫都知道了?”吴二跳起来,“你可没来过我们吴家!”


    “是啊,”吴四立刻帮腔道,“你们三人行事太古怪了,这么重要的事难道不应该先和我们族长商量,再去告知族人吗?可你们刻意略过我们吴家,偷摸着把事情都干了,怕不是担心被我们看出什么阴谋诡计吧!”


    他这话喊得大声,显然是故意要旁人听见。毕竟对族人来说,朝夕相伴近在眼前的吴家自然比高高在上远在天边的药神谷更亲近。


    果不其然,族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吴四说得有理嘎。”


    “就是么噶,我说哪有这么好的事?”


    “幸好昨日没答应她们,果然有古怪……”


    ……


    屠芜她们并不在意族人们的看法,她们今日的目的不过是揭露真相罢了,不管这些螺族人信不信:“好,既然你说到阴谋诡计,那我就顺你的意,先揭露了你们吴家的诡计!”


    吴大一愣:“我们有什么诡计?”


    屠芜:“正是你们三人杀了亲兄弟吴丙的诡计!”


    吴家三兄弟显而易见地面色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喂,屠芜,你别血口喷人啊!”


    “有没有血口喷人,看过证据便知道了。”她话音一落,反手往地上施法,只见灵感一闪,地上便出现了一具尸体,正是死去的吴丙。


    人群立刻喧嚣起来,吴四震惊道:“怎么回事,三哥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明明已经将他下葬……”


    “岂能容你们轻易破坏证据?你们棺材中的尸体是假的,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挖出来看看。”屠莱挥挥手,“现在躺在这的才是真正的吴丙。”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不对啊,这吴丙都死了这么久了,怎么尸体跟没事人似的这么新鲜?”


    “算你们有脑子,”屠莱哼笑一声,瞥了眼边上在交换眼神的吴家三兄弟,“因为吴丙是死于这三人的阴谋诡计,也就是族长世家传承下来不死之虫。这虫杀完人后便会溶入死者的血液之中消失不见,几乎不会留下证据;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尸体留存,看一日之后是否会腐烂发臭长尸斑……如今,吴丙的尸体就在这里,明眼人都瞧见了。”


    族人们哗然。


    “胡说!”吴大厉声反驳道,“什么不死之虫,全是你们杜撰的玩意!谁知道是不是出自你们药神谷!”


    “喂,”屠芜忽然出声,甩了甩手中的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第249章


    吴四瞅了眼,立刻跳起来去扑:“我们吴家的家宝简册怎么会在你手上!”


    吴大倒吸一口气,拉住弟弟咬牙道:“你——”


    “这可是你们亲口承认的,”屠芜狡黠一笑,“这本你们吴家的家宝简册上可记载了不死之虫这件稀罕宝贝……这是证据之一。证据之二,便是我们药神谷的辨毒草,可以辨别受害者所中之毒是否出自某种蛊虫。”


    话说到这,她变出一个小木盒来:“这里边便是我们几人在罗宝山石窟中出生入死才得来材料炼制的不死之虫!吴丙是否真的死于此虫,用辨毒草一辨就知!”


    吴二还嘴硬呢:“你说这是不死之虫就是不死之虫?”


    屠莱瞥他一眼:“那要不翻开你们吴家的家宝简册让大伙对照着上边的图文看看?”


    吴二:……


    在族人们的起哄声催促声中,屠芜用对着辨毒草施法,让其辨别了吴丙的死因是否出自不死之虫。在众人惊讶于发光的仙草和仙法之时,答案已经出现,屠芜高举发出红光的辨毒草宣布道:“这便是吴家三兄弟杀害吴丙的证据!”


    族人们这才回过神来,在短暂的失声惊讶过后,人们对着吴家三兄弟发出了义愤填膺的声讨,什么“你们吴家人不配再当族长”“居然残害手足太残忍了”“怎么会有这么蛇蝎心肠的人”诸如此类。


    在这些谴责声中,吴四最先忍不住反驳道:“你们这些愚民懂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螺族!为了大局——”


    吴大瞪他:“闭嘴!”


    “大哥!”头上被扔了烂菜的吴二也受不了了,“如今都这样了,你还想瞒什么?!”


    吴大又瞪他:“闭嘴!你懂什么!”


    可这三人不说,自然有人说。为了让屠芜安心说话,石映心熟练地把所有人都变成了说不了话的哑巴和动不了的木头人,在众人只能徒然地瞪大眼睛的震惊之中,只听屠芜不紧不慢道:


    “我想各位都很好奇吴家三人为何会做出残害亲兄弟的恶行……今日借由此事,我会告诉你们关于我们螺族千百年来的一切真相。”


    【如此如此。】


    【这般这般。】


    故事很长,好在屠芜很会讲故事,不仅用词简练、逻辑顺畅,还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听得那些族人一个比一个沉浸其中;等故事说完了,又有如梦似幻之不真实感,不敢置信方才自己听得入迷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石映心坐在一边能晒到太阳的扶手椅上,上午和煦的日光将她的双眼照得透亮。她懒散地扫过这些族人的神色,看到的都是大差不差的心情。


    明明说的就是她们老祖宗的故事,但觉得置身事外;


    既得利益者沉默,失去利益者也沉默,二者的沉默相似又不同,但都没有改变现状的想法和冲动。


    石映心很熟悉,这样的情绪叫麻木。


    而这麻木破碎在屠芜的宣布之中:“这两日我们已经走访了全族,将女人与男人之间转移病症的渠道切断,并且至此以后——上到刚出生的幼童,下到快死的老苍,所有的螺族男人都不能再传宗接代,无一例外。”


    “此行——”


    年轻的药丹修仿佛没看见那无数双乍然变得狰狞可怖的双目,只望着大堂外明亮的日光道:“是为了就此了断怪病、结束错误,为了螺族全族幸福光明的未来着想。”


    她的余音消散在日光中飞扬发光的尘埃之中。


    全场寂静一片——毕竟大伙还在石映心的法术控制之中;但无人不知汹涌的波涛已经席卷了所有族人。


    石映心闭上眼睛,屏蔽所有恶毒的话语。


    屠芜深呼一口气,又长长地吁出,闭上嘴巴休息;屠莱适时站起来对那些向他们甩来眼刀的木头人们道:“咳咳,别太恨我们了,又不是让螺族从此断绝了血脉,这不是还有女人在吗?对了,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螺族,现在想跟我们一起离开的女人可以报名……仅限女人哈。”


    说罢,他随意走到一个女人前问:“大姐,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无法动弹的大姐只狠狠瞪着他。


    屠莱没和她对视,只做作地停顿了两瞬,摸着下巴了然道:“哦~~不说话就是默认哦,行,带你走哈。”


    说着就把大姐收入囊中。


    旁观大姐原地消失的众族人:…………


    如法炮制地收了所有女人。


    屠家兄妹本是没有这样绑架螺族女人的想法的,但昨晚石映心说:“如果将这些女人留在这里,指不定会让她们受到更多的虐待,比如不信邪地想尽办法让她们怀孕之类的……我的建议是,带走所有女人,并且封闭螺城。”


    这个办法的灵感来自“三足乌城”,石映心觉得这时候用非常好。


    屠莱“哇”了一声,朝她竖大拇指:“你够狠。”


    屠芜沉默了一会,有些自责道:“你的预想是对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太不周到了。”


    石映心实话实说:“也不算是我想到的,只是亲眼见过。”


    “好,”屠芜很快沉重地颔首道,“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办!”


    于是事情就这么简单草率高效地决定了。


    装螺族女人以及封闭螺城的宝器还是石映心从二师兄的储物袋中翻出来的,她提供了道具,接下来安顿女人等这些琐碎小事就由屠家兄妹操持,她自觉已经帮够了忙,就先带着师兄师妹回到了药神谷。


    这时候单独把两个师兄放到他们房间让她有些不安心,于是就将三人放在一起,床躺不下就在地上铺了两个床铺,方便倒也方便,就是要小心踩到。


    忙活完这些,石映心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好累。


    这段时间就没怎么歇过。


    身体累就算了……她歪过脑袋看向师兄妹的方向,再次叹了口气,主要是心累。


    她打算等屠家兄妹回来再去找谷主和落叶长老看看换月她们的情况,在此之前本打算就先这样歇会,谁知眼睛没闭上多久,就感到外头躁动不安的氛围,似乎药神谷发什么了什么事?


    石映心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心中隐约的不安让她觉得奇怪,似乎是直觉这事与她有些瓜葛。


    而且,这种接二连三的节奏实在是……


    她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还是站了起来。用法术封闭了屋子后打开了门,被外头猝然挤进来的日光吓了一跳,猛地想起了什么,反手变出了帷帽戴上,又换了一件掩饰的衣裳。


    到了外边,乍一看谷中天朗气清、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异样,但瞅一瞅那些过路的药神谷弟子的神色,很明显能感到她们惶惶不安的心情。


    石映心随机拉住一人:“冒昧打扰师姐,我这几日外出办事,不知谷中出了何事?为何人心惶惶?”


    从谷神森林进药神谷不是件容易事,因此这位路人师姐并未多疑对方的身份,只叹了口气道:“唉,其实这事谷主是不让说的,但大伙知道的也差不多了……告诉你也无妨。”


    “请说。”


    “谷神森林出事了!”路人师姐微微压低的声音中也掩盖不住她藏着些八卦好奇的担忧,“实话和你说,我得知小道消息后也不敢出去,因此不知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但这事惊动了谷主,肯定不是小事!”


    石映心一愣:“谷神森林?”


    她原先的猜测是罗宝山石窟……毕竟谷神森林与罗宝山石窟对望呼应,而药神谷就在森林之中,若是石窟出了事,药神谷有所感应也是正常的……但现在是谷神森林出了事吗?


    石映心回想起大师兄她们说过的有关谷神森林的信息:


    占地极广,最深处几乎没有人迹,或是去过的人没再现世;而药神谷所处的位置不过是深林之外的最后一道防线,算是一种镇压;林中很危险,药神谷似乎并不怎么管,或者说不能管林中的生态,只是在其中建立了自己一道秩序,因此谷神森林依旧野蛮。


    这么一梳理,她便弄清了这些弟子们不安的原因:毕竟药神谷就在谷神森林中,就算是建立了秩序,但若是森林出了差错,导致灵场和结界异变,那么这道秩序自然也会不攻自破。


    到时遭受危险的不仅是谷中的弟子,更是森林外的无辜民众。


    药神谷至今未能掌管森林,可见其中有不能解之难题,难怪会惊动落桦谷主。


    ……不过这些和她们归壹派似乎并无关系,因此石映心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


    谷神森林的异象是否和她们在罗宝山石窟中的行径有关?


    如果真有关……


    石映心叹了口气,心说那这次的烂摊子可就太大太烂了……师父师公她们能否收拾呢?


    “你也别太害怕了。”见她面色严肃、还唉声叹气的,路人师姐好心宽慰道,“有什么事还有谷主和长老他们在上头顶着呢,我们这些小弟子就安分待在谷中好好修炼便是了,别出去瞎折腾就是帮忙啦。”


    石映心还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嗯……”


    “不过,”又听路人师姐话锋一转,“我听说谷主都派出护林队了……看来这次确实危险,估计没多久就要让众长老封闭森林了,谷中弟子和外界凡人都不得再进入森林……”


    石映心思绪回笼:“护林队?”


    “是啊,”路人师姐说,“好像就前两日开始。”


    石映心谢过路人师姐,转身往药神谷大门飞去。飞近了一看,见门口不远处围着许多人,但大门口已经被一群穿着深绿色、有别于普通门服的统一服饰的弟子看守住了,人群中隐约传来有关“护林队”的议论声。


    第250章


    这些深绿色服饰的弟子们应就是护林队的人。


    看来她来得晚了,药神谷已经被封锁。


    石映心隐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会,看见边上有几位护林队的弟子正打算从边上的小门出去,她不动声色地转移到附近,使用道具“二师兄的呆头呆脑小木人”,让其不管不顾地往大门外冲去。


    边上的护卫队对小木人胆大包天、毫不掩饰的违规行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神去阻止的时候,只见它扔出一个烟雾弹球来——


    人群一片混乱和躁动。


    等场面恢复平静之时,小木人已经乖乖束手就擒,被两个护卫队弟子押着往边上走了。看好戏的弟子们也纷纷松了口气,感叹道“不愧是护卫队”“烟雾弹算什么,对他们来说小意思啦”“只有我被吓到吗”……巴拉巴拉。


    石映心(伪装药神谷护卫队版)趁此混乱已经成功复刻了其中一名护卫队弟子的模样,低调地跟在队伍的后头,成功出了药神谷大门,迈入谷神森林之中。


    “哈~”走在前边的人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就算了,偏偏今日轮到夜班。唉,要等明早才能回来了。”


    明早回来?石映心心想,和她的打算正好,屠芜她们大概也要明日才能回来……


    “我和你说话呢?”


    面前之人突然停下,石映心抬头看去,瞧见一张有些疑惑的脸:“小黛,你怎么不回我话?”


    石映心张了张嘴,先是打了个假哈欠:“哈……我刚刚犯困。”


    “你也没睡好?”对方并无怀疑,只是提醒道,“赶紧打起精神来,等会进了森林中可不能再走神!”


    “好。”


    原来她替代的这名弟子叫小黛,而面前这位似乎和她很熟络的女弟子名叫夕颜,二人应是好友。


    她们这队有十人,是去换班的。到了位置后就每人站在点位上,四处张望着警惕异样,默默祈祷无事发生,最好等到了时候就能准时回去……从队伍不太紧张的氛围中可以看出,这两日林中没出什么大事。


    石映心旁敲侧击地从夕颜的口中问到,其实就是前半月开始,林中许多精怪莫名躁动,这些小东西以往都是避开人的,但突然有了伤人的行径。


    好在都是些小妖小怪,且多是发生在凡人不涉及的内林,所以并未造成严重的伤亡。她们护林队被派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但都是按吩咐行事的弟子,不敢多问,只私下议论罢了。


    “总觉得谷主和长老们对谷神森林的风吹草动太敏感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但我印象中……谷神森林很少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吧?”


    “几十年前唯一的危险还是自家人搞的……”


    “啊,什么意思?”


    “咦,你们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什么什么什么,居然有什么八卦是我不知道的!快说——”


    “嘘!这可不兴说……”


    ……


    什么什么什么,究竟是什么?石映心非常好奇,正想凑到前边去听细致点,但被夕颜拉住了:“你上哪去,我俩负责的点位在这呢。”


    “哦……”石映心只好又安分坐了会,用耳朵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可知道那八卦的人嘴非常硬,愣是旁人怎么软磨硬泡就是不说,仿佛是个惊天大秘密似的。石映心琢磨着找机会照一照那人。


    “喂,小黛,”夕颜打量她的神色,“我怎么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找你说话也没什么兴致,一直走神发呆。”


    石映心心说和你说话那不是容易露馅嘛:“哦……我昨晚吃上火了,今日嗓子有些不舒服……夕颜,你有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吗?”


    “上火了?吃点败火草啊,”夕颜说着就变出几根石映心压根不认识的草药递过来,“喏,我这有很多呢。”


    “……多谢。”


    对方这么热情贴心,她只好接过来,犹豫中抬眼瞅了瞅夕颜的神色,确定是能生吃的,于是便放进嘴里嚼吧嚼吧,一股涩涩的草味,能吃且难吃。


    见她吃上草了,夕颜才接上刚才的话:“小黛,你是好奇小佳她们说的八卦?”


    石映心耳朵一动:“嗯,你知道?”


    “略有耳闻吧。”夕颜露出回忆的神色,“不过此八卦版本很多,就是听了也不知真假。”


    “所以叫八卦。”石映心表示理解,“那么你听到的版本是如何?”


    看得出来夕颜也很无聊,其实她就是想找人说说话,方才“小黛”一直心不在焉的态度让她有些失落,这会对方主动问起来,她显而易见地变得兴致勃勃:“姐们不骗你,我觉得我听到的版本最真!”


    “是吗?”


    夕颜道:“这得追溯到几十年前的一件往事了。”


    这段时日追溯的往事太多,石映心已经熟练地做好了倾听的准备:“请说。”


    夕颜便说:“传闻我们药神谷之前有一位很厉害的长老仙尊,修为和谷主不相上下,可她平日的重心却不在药丹医上,而是蛊术。”


    石映心:“她是蛊修?”


    “不是!”夕颜摇摇头,“她和我们一样,只是普通的药丹修,可她偏偏喜欢研究蛊术,想要成为蛊修。世间蛊修难得,一千人中难出一个;就是出了这一个,入门简单进阶却难,大部分蛊修到最后可能还没有普通的药丹修的修为高……”


    石映心自然想到这人:“屠莱?”


    “哎呀,你是会抓重点的。”说到这,夕颜的眼珠子左右看了看,一副神秘的模样凑过来,“屠莱师兄是天赋卓越,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他能比普通药丹修多修炼一门蛊术,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可目前看来,他若是想破境,还得以药丹修的本事,毕竟蛊术再往上的路太难走。只是这样就有分歧,若以药丹术破境,怎么能算是蛊修;可想以蛊术破境,却上不去。你说这咋整?”


    石映心这会才完全明白了屠莱不顾危险也要去罗宝山石窟的原因,他是想以蛊修的身份破境,因此只能去寻柳暗花明。


    夕颜说:“那位长老仙尊,虽然没有成功转为蛊修,但确实研究出了不少可行的蛊术,据说现在谷中蛊修弟子修炼的功法中很多都出自她手呢!你说她一个药丹修却能有如此成就,是不是很厉害?”


    虽然药丹术和蛊术间有互通的部分,但夸张点说就是一个剑修去编写符修的教学书籍……石映心自觉没这样的本事:“确实厉害。”


    “所以啊,”夕颜眨眨眼睛,“那会她说找到了能让药丹修学习蛊术的办法时,相信和支持她的人才这么多。”


    什么?石映心微愣:“她找到办法了?”


    “她自己说是找到了,但没实行呢,所以不知那办法究竟有没有用。”


    “为何没实行?”


    夕颜又压低了声音:“因为长老们……主要是谷主他们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


    夕颜耸了耸肩:“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这是我们这些小弟子能明白的事吗?大伙都只是在岸边看个海上波澜罢了,海中的秘密……谁要敢说我都不敢听。”


    这时的石映心想起了什么:“不过……难道你、我们这些普通药丹修,就不可能修习蛊术了吗?”


    “当然不行了。”夕颜理所当然道,“哎呀,说实在的,哪个弟子刚入门时没偷偷练过蛊术啊,感觉看起来和普通法术很像,但其实压根行不通的。”


    行不通?


    那屠芜怎么行得通了?难道是她也找到了传说中那位仙尊的办法?


    “行不通有没有可能是……”石映心试探地问,“大家不够努力?”


    “还要多努力啊?药神谷不缺努力的弟子。”夕颜啧啧啧道,“只是天赋的原因啦。”


    石映心:“可若只是天赋原因,为何那位仙尊说找到了办法呢?”


    “你怎么又问到了重点?”夕颜半开玩笑道,“这正是谷主他们拒绝仙尊的理由,反对派认为蛊修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问题是仙尊本人也说,她那个办法可以让大伙修习蛊术,但不一定能成为蛊修。”


    石映心想了想:“只是学会表面技能?”


    夕颜:“对,就是不太可能靠蛊术破境。”


    “但世间很多修士……不只是蛊修,就连剑修符修器修也一样,他们只能学会入门的法术,破境却很难,仿佛也只是掌握了一门区别于凡人的技术罢了。”石映心道,“这些人像是修仙界的普通人一般,可他们也存在……他们的存在也没什么不好。”


    “是没什么不好,”夕颜说,“可不存在也没关系吧?”


    石映心一愣。


    又听她说:“更何况,当时那位仙尊想出的办法一定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不然有利无弊的事谷主他们没理由不答应啊。那你想,付出大代价让一群药丹修修习对他们的修为来说没什么大用处的蛊术……这划算吗?”


    石映心实话实说:“不划算。”


    “而且!”夕颜微微皱起眉头,“还有传闻,说那位仙尊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


    “说她是为了她族的利益着想呢。”夕颜道,“你也知道我们药神洲有许多少数人族,先前就有人研究过,说不同人族对药丹术的天赋各有不同,有些适合炼丹有些适合养虫……而那位仙尊所在的人族,几乎涵盖了所有蛊修。”


    也就是说,她族有出蛊修的天赋。


    石映心仿佛已经看到了答案,但还是问了一句  :“是什么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