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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分辨不清


    分辨不清 她能忍住不吻上去吗?


    指腹先是触碰到了面料, 然后才感知到那阵暖热的温度。


    郁倾景不自觉蜷了蜷手指,被烫到似的抽缩回来。


    她总算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顿时站直身体, 远离了这段危险的距离。


    郁倾景看进江遇眼里, 试图分辨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什么样的目的。可惜她没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


    江遇的目光里不含情欲, 对视的几秒里,郁倾景感到窒息, 升温的大脑缓缓又平复下来,她垂下眼,在心底长叹一声, 没有再退避。


    而是真的顺着江遇的手,掌心完全抚在那片柔软的肚腹上。


    既然江遇都无所顾忌, 她又怎么敢表现出多余的情感。


    郁倾景温和地动起来, 掌根用轻柔的力度打着圈缓缓揉过江遇的小腹,她语气有些无奈,目光却是克制地停留在手碰到的地方。


    “下次别再一下子吃那么多了,吃撑了自己没感觉的吗?”


    她的动作跟随声音,每动一下,都给江遇带去奇怪的颤栗。


    那些不适的痛感, 好像在郁倾景的手下,转变成了另一种更难忍受的体会。


    江遇咬住唇, 有点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这样的郁倾景, 有点像是还没分手的时候, 会温和的关心她,还会体贴的照顾她。


    最主要的是,从不抗拒自己的接触。


    江遇忽然克制不住自己的难过, 她只是想,自己现在居然要靠着假装不爱,来换取郁倾景对她的好。


    什么时候,她们已经生疏到了这种地步。


    但情绪的低落似乎不能抑制她身体的躁动。


    江遇的腰也发起烫来,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刚刚到家时,那个片刻的拥抱。


    郁倾景的手如此熟练地扶在她的腰上,那时她忍不住想,如果郁倾景能动一动,哪怕是轻轻摩挲


    她小小抽吸了一声,腰间也颤了颤——对,就像现在这样。


    “我压疼你了?”郁倾景很快停住手,担忧地看向她。


    却正好撞进江遇看过来的目光,里面的水光轻闪,让郁倾景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好像不只她在多想。


    但很快,江遇就低下头,没再看她,只是小声回答,“没有,就是太撑了,按着有点想吐。”


    她努力把声音维持正常,后腰发紧,唯有靠着颤抖来抑制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


    难得郁倾景愿意碰她,还是帮她揉肚子消食,她怎么可能舍得就这样结束。


    江遇撑起身子,挪了下位置,手轻搭在郁倾景的手腕上,“轻一点嘛。”她小声哼。


    郁倾景手不自觉抖了抖。


    明明也不是多过分的肢体接触,她却诡异地感到了暧昧的气氛。


    她皱眉压了压自己躁动的心情,“好。”


    江遇察觉到她的变化,所有试探的小心思都收了回去,不太敢造次了。


    “还难受吗?”


    “有一点点。”


    “现在呢?还好吗?”


    “还有一点点”


    终于,郁倾景掌心完全贴合在江遇的肚腹上,她看着江遇眯着眼睛躺倒在沙发上的舒适模样,捏了捏眉心无奈开口,“淼淼。”


    “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江遇登时惊醒,故作自己还痛的样子蜷缩起来,“我真的还痛,嘶——”


    郁倾景也不动了,就这样看着她演戏。


    慢慢的江遇也安静下来,小声嘟哝,“我只是想你陪我久一点。”


    也想留下来久一点。


    如果不痛了,郁倾景估计又要叫她早点回家。


    郁倾景沉默几秒,忽然说出一句话:“淼淼,你是在撒娇吗?”


    这话问的太不是时候,像是一个暂停键,截断了她们朦胧的氛围。


    江遇心尖一颤,坐直了身体,“没有啊,确实不是很舒服。”


    不知道怎么的,郁倾景有点烦于听见她这种话,身体有了自己的意识,突破她的理智先动了手。


    她用了点力,按住江遇的小腹,下压。


    “嗯!”


    耳边果然如愿传来江遇的惊呼,她猛然攥住郁倾景的手腕,蜷着身子惊诧又无辜地看过来。


    “怎么了?”郁倾景心情莫名好了起来,手轻轻一挣就抵开江遇的钳制,起身站直,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江遇想质问她,又不敢问,幽怨地与她对视两秒,最后默默咽下这口气,“我不痛了,那我先回去了。”


    她慢吞吞起来,抚了抚被揉皱的衣角,像蜗牛爬一样往门口走,一步能走三秒钟。


    郁倾景会留她吗?江遇忍不住这样期待。


    可是她到了门口,也没能听见挽留,江遇大概也明白了结局,微甜的心境在这一刻彻底破碎,委屈地拉开门。


    “外面下雨。”


    跨出门口的一瞬间,郁倾景的声音由远及近。


    江遇整个人都停住,忍不住往后头看。


    “你等雨停再回去吧?”郁倾景把手机的天气翻出来,伸到她面前。


    “江遇,我想应该没有恶毒到这种地步吧,才吃完饭就赶你走。”


    郁倾景无奈地看着她问。


    江遇顿了顿,脑子里的记忆也终于浮现出来,郁倾景好像真的没有赶她走,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吃完饭就不敢多留,主动离开。


    她马上就收回脚,转身关门一气呵成,还没出声,笑容就已经先挂上脸了,“可是你都没留过我。”


    “我以为你是想让我早点走呢。”


    郁倾景又下意识去观察她的神态,除了刚刚一闪而过的伤心,江遇的喜悦都特别切实。


    这单纯是亲近她的喜悦,还是喜欢她的喜悦?


    已经有点分不清了。


    郁倾景放弃为难自己,让出道路给江遇进来。


    这场雨下的太久,似乎没有停下的趋势,江遇坐得有点焦灼,一方面是焦灼,她们这样面对面坐着没话说实在有点尴尬。


    另一方面又是焦灼,难得是和郁倾景待在一起,她根本不希望雨停,不希望那么早就走。


    “要不,我们看电——”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想看电影吗?”却没想到,郁倾景也同时开口。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客厅里,内容却又出奇一致。


    郁倾景抿唇,心底生出点忐忑。


    好在江遇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没发现她的不对,“可以吗?你愿意陪我看吗?”


    她不太敢信地问了一下。


    “嗯。”郁倾景害怕多说错多,只是点头。


    江遇显然很高兴,积极去厨房准备零嘴,还有饮料。


    等她拿东西出来,就见郁倾景手里抱着两张毛毯。


    她脚步刹住,视线很难不集中在那张熟悉的毛毯上。


    说起来之前她爱叫郁倾景买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专属于她的蓝色毯子,可以在看电影的时候盖腿。


    只是没想到郁倾景还留着,也没想到,郁倾景会拿出来给她。


    “你不扔吗?”她轻飘飘问。


    “为什么要扔,还能用很久扔了挺可惜的。”郁倾景疑惑回答她。


    原来只是扔了可惜啊,确实符合郁倾景的风格,江遇失望地压下心底的期盼,接过毯子坐上沙发,给郁倾景开了一瓶菠萝啤。


    她随便找了一部没看过的电影,点击播放。


    一场电影就这样开始了,可江遇实际上却没感觉到多少喜悦。


    应该说,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可事实就是,她和郁倾景早就不是当初的情侣关系了。


    她们不能凑在一起,她不能窝进郁倾景怀里,甚至连手都不能去触碰对方,只能一味地盯着投影,吸收电影的信息。


    偏偏她很倒霉,随便选的电影又枯燥乏味,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多看一眼都忍不住打瞌睡。


    江遇如坐针毡,饮料没敢开,汽水喝了胀气,她怕自己又开始肚子疼。


    但郁倾景好像很沉浸在电影里,江遇频频转头看她,却没有一次能和这人对视。


    有那么好看吗?


    江遇忽然有点吃味,也赌气一般,转头认真看起了电影。


    只是她的定力显然不如郁倾景,看了没十分钟,脑袋就已经开始不自觉低下来,在空中一点一点的。


    眼睛几度闭上,又强行逼着自己睁开。


    最终,她还是两眼一闭,直接昏睡过去。


    郁倾景的肩膀徒然一重,整个人的思绪才收拢回来,她看了眼根本不知道在播什么的电影,目光转而凝聚在肩膀上的人脸上。


    江遇眉头舒缓,颇为信任地躺靠在她旁边,睡得很熟。


    她的眼底有些青色,大概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过,再加上工作任务又重,折腾好几天,精神状态本就不好。


    尽管这样,她竟也还是能在郁倾景面前打起精神,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的笑。


    郁倾景抿唇,心底不由有些愧疚。


    她轻轻抬手,指腹缓缓贴在江遇的眼皮上,很慢地去感受对方的温度,还有呼吸。


    又缓缓下滑,落在了那片浅青上,点了点。


    软的,还很暖。


    “淼淼?”郁倾景压低声音问了一声。


    没有回答。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郁倾景收回指尖,改为碰住江遇的脸,拇指本能在接触到温暖的时候轻蹭了一下。


    “嗯”江遇嘟哝了一声,想挣扎。


    两人的身体却因此挨得更近,远看像是相拥,被堆叠的毛毯掩盖,分辨不出到了什么程度。


    江遇的脸转变了点角度,原本是搭在肩上的下巴滑落,埋进她的手心,半边唇被压挤出饱满的弧度,颜色浅淡淡的红。


    看起来很润泽。


    或许是和眼皮一样柔软的。


    郁倾景倏然停手,心跳不自觉加快。


    她想,要是江遇在这个时候醒来。


    要是她们在这个时候对视。


    她能忍住不吻上去吗?——


    作者有话说:还有5180字啊啊啊啊啊


    第52章 屁股蛋子【二更】


    屁股蛋子【二更】 好合适我啊……


    好在, 江遇也没醒,她不用面对这样难堪的问题。


    郁倾景松了口气,干脆把投影关掉, 小心翼翼掀开那张毯子, 才把江遇打横抱起来, 往客房走。


    未完的拥抱终于在此时得到圆满, 身体紧密的接触让她有那么刹那,希望能永远跟江遇这样抱在一起。


    可惜, 她们大概没有永远。


    客房几步路不远,郁倾景走得也快,看江遇这样一时半会也起不来, 她没把人叫醒,现在的她不好直接给江遇换衣服, 等江遇睡过之后, 她正好把床单被套都拿去洗。


    郁倾景弯腰把江遇放到床上,松手的时候,江遇却忽然动了。


    柔软的两只手臂纠缠朝她脖颈环过来,一点点收紧,不轻不重,却让郁倾景呼吸一窒。


    她就这样无措地被江遇拉近距离, 几乎要把面颊贴到对方的脖颈。


    弯腰的姿势不太轻松,郁倾景敛了敛眸, 试图冷静地掰开江遇纠缠的手, 把人放下。


    可江遇就像是意识到自己要被抛弃了似的, 哼哼唧唧的怎么也不肯松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郁倾景给拽到床上了。


    郁倾景无力放弃, 侧躺在床铺上,目光扫过江遇睡着的眉眼。


    朦胧的光线给江遇的面容渡了一层浅灰,遮去了脸上的一些小瑕疵,剩下的也只有莹莹的白。


    她鼻侧有一颗很浅很浅的痣,又小,几乎是看不出来的,可郁倾景跟她这样近,曾经又那么熟悉,不需要过多找寻,就发现了这颗小痣。


    郁倾景盯着那里,目光渐渐发散。


    江遇显然不太听话,躺倒了也要动弹,一直往热源处——郁倾景的怀里挤。


    直到触碰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她总算停了下来,用脸去蹭了蹭,安心抓着手边的衣料就沉寂下去。


    只剩下郁倾景无助又难堪的躺在床上,胸口被毛茸茸的脑袋攻占,绵密而紧致地贴靠在一块。


    她甚至能感觉到江遇的呼吸跟自己的起伏交错,每一下都紧紧相挨,烫得她止不住偏头,指尖勾了勾枕头一角。


    郁倾景动了动腿,又撞到一片温热,十分柔软,大概是江遇的大腿。


    只是一下没有防备,她就被江遇完全控制住,身体的每一寸都近乎相融。


    她闭上眼,仰头轻轻吞咽了一下,只觉得后背生汗,理智连带着情感,一起交融着快化了。


    羊城的天太热,不是一场雨能降温的,那些水汽非但没能缓解空气中的燥热,反而增添了一层湿漉漉又挥之不去的黏腻。


    郁倾景花了好一会才从那样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她坐在床边,头发有些乱,无力地捂住脸缓息,试图平复混乱的心境。


    自己的情况太糟糕,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现状,她只是恍然发觉,自己大概是被江遇无意中撩拨得无法自抑了。


    “嗯”江遇没了抱枕,眉头又皱起来,小声哼了哼,嘟哝着似乎说了几句话。


    郁倾景听见,下意识回头去看,本能催使着她微微弯腰,低头凑近江遇嘴边。


    这回声音终于清晰,入耳却是——


    “妈妈。”江遇小声呢喃,哼哼两句翻身抱着被子,又沉沉睡过去了。


    郁倾景所有的躁动都被她冻结,心里难掩堵塞,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情都消散不少,哑言。


    可盯着江遇这副样子久了,她那些郁堵的心情又牵扯出另一股不可言说的恼火。


    恼火自己被撩拨得这样心烦意乱,可却能如此轻松惬意的入睡,甚至不抱她也完全没问题。


    如果现在坐在床边的是别人,江遇也会这样黏腻地抱上去吗?


    郁倾景脸色流露出几分难看,尽管清楚自己这种想法不仅没必要,还牵强,但她就是对这声妈妈生出几分怨怼。


    以至于看着江遇的目光也阴晴不定起来。


    可惜她这样的心情变化,根本不被江遇所知,甚至江遇抱被子抱得没那么舒服了,还翻了个身,再次嘟哝着喊了句轻轻浅浅的阿景,过会又加了句妈妈。


    似乎是想找寻什么。


    郁倾景那点心烦忽然就被她喊得变了意味。


    似乎,这声妈妈再也不能作为枷锁来限制她的行动,其中微妙的背德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助长了掩藏的情意。


    她看着江遇埋在枕面上的睡颜,有一瞬间居然生出一丝奇怪的渴望。


    如果江遇有一天,就像是刚刚那样抱紧她,软哼着喊她妈妈


    在脑海中画面滑入危险范畴的那一刻,郁倾景思绪顿时止息,她猛然起身,后退两步,胸口快速起伏,近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轻轻关上门后,她抬手轻抚额头,眼底透出一股绝望。


    真是疯了,她怎么可能有这种癖好。


    但说起来,江遇之前还真没有喊过她这个,往前江遇好像不喜欢叫她很多关于长辈的称谓。


    类似于大家常叫的姐姐,江遇一般是不叫的。


    她总是爱用亲昵的,看起来平等的小名来喊郁倾景,就像是郁倾景会喊她淼淼一样。


    大概是不希望显得她们两差辈,所以非常刻意的避开了这种称呼。


    郁倾景不介意江遇叫自己什么,不过阿景这个叫法,只有江遇会喊,这样独特的感觉,也让她咂摸出几分欣喜,于是便一直这样喊了。


    所以在江遇喊她妈妈的时候,她十分惊讶,一开始只是觉得荒谬,可现在听多了,居然会莫名习惯。


    甚至还因此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层背德意味的来源本来就很诡异,而她却对此感到了浅淡的兴奋。


    郁倾景不敢去深想这背后的含义代表了什么,或者说,她抗拒去分辨,自己对江遇产生了什么新的渴求。


    许久,郁倾景呼出一口沉重的气息,迈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半夜,江遇朦胧间热得难受,挣扎两下睁开眼,大字瘫在床上。


    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天花板让她一骨碌爬起来,看向四周。


    是郁倾景家的客房。


    她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飞快回忆起睡着前都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这是看电影看睡着了,所以被郁倾景带到了卧室睡觉?


    江遇心脏怦怦跳,低头看了看自己,却没见换衣服。


    激动的心情一停,犹如被泼了几大盆凉水一样冷静下来。


    她委屈地松下肩膀,又倒回床上。


    原来郁倾景没有帮她洗澡换衣服啊,等等,她惊起身,没再躺床上,而是飞快冲进浴室洗澡。


    睡着的时候没注意,现在醒了,她还是忍受不了脏兮兮躺在床上。


    可洗完澡,她突然发现自己面临了一个艰巨的问题。


    首先,她没有带衣服,其次她不确定客卧里就有睡衣,再者,现在很晚了,郁倾景估计在睡觉,只能去卧室拿手机打电话过去。


    江遇沉默站在门口,面露痛苦地做出她此生最尴尬的抉择。


    ——光着出去。


    没事,也就几秒钟,她完全可以冲进房间,又没其她人。


    江遇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就打算拔腿跑。


    只是她整个人刚跨出浴室,在彻底没有回头路的时候,郁倾景的房间门咔哒一声。


    ——开了。


    江遇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跟出来的郁倾景对上眼。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遮上面,还是遮下面,还是遮眼睛掩耳盗铃。


    当然,她的本能帮她做出了选择,江遇脚步一转,闷头就想往客卧冲。


    可惜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她脚一滑,还没走出革命的关键一步,就已经先脸朝地摔了下去。


    江遇绝望的闭眼,最后一个念头是想,也好,起码郁倾景看见的只是她的屁股蛋子。


    可预料的痛觉并没有来,反而是腰间被布料蹭过的一点粗糙感先进入大脑。


    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遇心一跳,抬眼往后面看。


    就跟郁倾景垂下来的目光对上。


    她咽了下口水,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不应该在晋江放出来的地方。


    郁倾景头疼,先冒出来的是火气,根本没空去管江遇露了哪里。


    “跑什么,你这样摔了很严重知不知道?”


    她已经忍耐太久了,突然见到这副场面,终于是忍不住自己压抑的感情。


    刚刚一瞬间里,她什么都思考不到,担心江遇受伤的情绪达到了极点。


    郁倾景缓息着,克制不住把人抱紧,声音有些干涩,“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吗?淼淼。”


    江遇呼吸也轻了,没反应过来回她。


    好久,可能也不久,只是她们的拥抱拉长了主观时间的流速。


    郁倾景轻而慢地开口,“我会很担心你。”


    江遇脑袋一阵轰鸣,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见她没回答,郁倾景也惊觉过来,缓缓松开她,后退一步,语气又恢复了正常,“如果还把我当妈妈的话,就别做出这种危险的行为好吗?”


    “我去给你找套睡衣。”


    江遇高高吊起的心就这样在她后面几句话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只是把她当女儿啊。


    果然还是不该自作多情的。


    江遇自嘲地笑了笑,这样光溜溜站在走廊,还是有点冷了,她尴尬地摩挲一下手臂,勉强提起笑容回了句好。


    不过她想了想刚刚郁倾景对自己的反应,心底却是更加肯定,想要靠近郁倾景,继续维持这段母女关系,大概就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肩上忽然被暖意覆盖,江遇错愕抬头,只是见郁倾景皱着眉看她。


    “先披着,怎么不过来,外面冷。”


    郁倾景给她找了一套棉质睡衣,看样子是新买的,居然完美符合江遇的身量。


    洗过的面料带着点洗衣液的清香,又久放在柜子里,与郁倾景其她衣服的浅淡香气纠缠过。


    穿上去就像是被那阵暖煦的气息包围了。


    江遇快速换上睡衣,忍住想要埋头去闻一下自己衣肩的冲动,转头看向郁倾景。


    她状似无意地开口。


    “这套睡衣,好合适我啊。”——


    作者有话说:还有1840……


    第53章 勾得不上不下【三更】


    勾得不上不下【三更】 很恼人……


    项目结束后, 两家公司商量着聚餐一次,就当是圆满完工。


    江遇本来不想去,但何雅主动来找她, 说希望能借这个机会一起吃顿饭。


    合作期间, 江遇对这个女人的确很欣赏, 想了想就同意了。


    阮女士当时还很惊讶, 说她真是转性了居然还愿意参加公司的聚餐。


    江遇懒得和她解释,只是点开郁倾景聊天框, 反复打了好几行字,最后又都删掉了。


    算了,还是晚上吃饭的时候, 当面和郁倾景说吧。


    离她在郁倾景面前出糗那次,已经过去快两个星期了, 事实上, 郁倾景根本没有回答她那个睡衣的问题。


    或者说,没有正面回答。


    “合适就好。”郁倾景当时面色如常,随口应她,不像是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江遇的勇气便彻底消散了。


    她们似乎又开始维持着表面的和善,只不过从江遇做饭,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做饭。


    饭后江遇会多留一会, 尽管郁倾景其实对她并不亲昵。


    但接着晕碳睡过去这个办法,她已经有好几次留宿郁倾景的家了。


    棉质睡衣也从一套变成了两套。


    嗯, 换着穿。


    似乎她又隐隐约约拥有了进入郁倾景生活的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太虚浮, 总给她一种抓不住的危机感。


    江遇有点不知从何下手,她心知自己肯定不满足于母女关系,她真正想的是和郁倾景复合。


    可不敢表露这种心思久了, 她好像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去转变她们之间的关系。


    这种隔靴搔痒的烦闷让她最近心情也算不上多美妙。


    江遇一直想着事,就连看见郁倾景的时候,笑容也不像前阵子那样欢悦。


    “怎么了?不开心?”郁倾景在饭桌上忽然问。


    “嗯?”江遇从思绪中回神,愣然地应了一声,但显然是没听见郁倾景在说什么。


    郁倾景捏紧筷子,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足以将她重建的感情击垮的茫然。


    江遇的态度,改变的那么快吗?


    这虚假的热情实际上也没有坚持多久,眨眼便消退了,甚至比当初她们在一起之后,变淡的还要快。


    也是,自己久久不回应,怎么能期盼对方还继续追逐。


    可是郁倾景也不敢回应,不清楚是否能回应。


    或许她们的关系还是合适所谓的母女,日常关心对方的状况,却不过多参与,也不互相牵扯。


    郁倾景垂下眼,有些难言。


    也好的,幸好没有给出回答,让她不至于在再次陷入之后,又体会一遍当初的感觉。


    她该是这样认为。


    可是,郁倾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厉害。


    尤其是今天汇报工作,何雅有提到聚餐这件事,还说了江遇不少好话。


    字里行间都是赞誉。


    郁倾景认同那些夸赞,可这些话由对方嘴里说出来,她竟不能控制地生出一些吃味。


    这点纠结在心口的不悦一直到晚上也没能化解,又碰到江遇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她难免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你过两天跟何雅去聚餐?”郁倾景像是随口一提。


    江遇被她这个问法说得愣住,过几秒才纠正道,“是项目组一起。”


    “你以前,不是不怎么喜欢去参加公司这些聚餐吗?”郁倾景吃得辛苦,说话却不怎么含糊。


    江遇确实是不喜欢去,不过这次没那么抗拒,她一时没意识到这些话对郁倾景来说是什么意思。


    而且她也不太可能意识到,郁倾景会因为自己和别人吃饭而吃醋的事情,于她而言完全是幻想。


    目前郁倾景能多问问她的事,对江遇来说都算是受宠若惊了,又怎么会去奢求那个渺茫的可能。


    她不设防地开口,“何雅说是希望我去,我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对面没了回答,沉默到了有些诡异的地步,江遇不由疑惑,抬头去看,郁倾景却已经开口了,“她去,所以你也去?”


    这话,有点怪,江遇心尖一跳,隐约感觉到什么。


    她心说不可能吧,可又忍不住把这点希望无限地放大放大再放大,说不定呢?


    说不定,郁倾景真的会因为她接触别人而吃醋呢?


    江遇有些忐忑,忍不住坐直了身体,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点头回答,“对啊,这次合作相处还挺愉快的。”


    她当然知道,自己大可以说,只是合作伙伴,不适合拒绝,这样郁倾景就绝对不会误会。


    可是她这次不想解释,她只想借此试探郁倾景到底对她有没有但凡一点别样的心思。


    江遇一边说,一边去观察郁倾景的神情。


    但郁倾景始终在吃东西,表情也没有过多变化,这样拿捏不准的感觉让江遇愈发焦躁。


    她可能有点急了,江遇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躁动压下来。


    “你觉得她很好?”郁倾景终于给了她一点反应,语气也淡淡的,咂摸不出态度。


    不过江遇能感觉到她这话有点越过边界的刻意,心思渐渐活络。


    “确实很好啊,感觉她这人做事干脆,我都没怎么被为难。”江遇开始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来何雅做过的事。


    但郁倾景到底还是何雅的上司,所以她也只是说起对方的工作能力。


    郁倾景的表情很微妙地变了变,被一直观察她的江遇给察觉到了。


    有戏?江遇心中一喜,就像是迷路了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到可以前进的方向一样,她现在甚至高兴得有几分雀跃。


    于是语气便更加欢快了。


    落到郁倾景的眼里,就是她谈起何雅越谈越高兴,原本见到自己都没什么兴致,现在谈论别人却这样和颜悦色。


    像极了是在跟妈妈谈到自己喜欢的对象。


    郁倾景很难再维持自己正常的神色,尽管她知道江遇跟何雅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工作上的欣赏。


    可两人如出一辙对彼此的夸赞,还是让她越发酸涩。


    这样不安难耐的情绪在心口纠集,最后竟然促使她做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需要我去接你吗?”郁倾景放下筷子,忽然抬眼打断了江遇的话头。


    “嗯?”江遇见她终于上钩,马上停住,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惊讶问,“你要来接我回家吗?”


    “会不会太晚了?可能会喝点,到时候我可以跟同路的人一起打车。”


    她这像是拒绝一样的话,令郁倾景的神色愈加冷寂。


    “我只是担心你打不到车,而且万一你们都不清醒,还挺不安全的。”郁倾景却丝毫没把情绪表露出来,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地解释。


    江遇抿唇,这回却不是难过,而是想努力忍住自己的笑容。


    她大概,好像,真的发现郁倾景的心思了。


    原来真的有机会,只是郁倾景为什么不肯直说呢?有什么顾虑,还是说,她们之间还有让郁倾景不能接受的矛盾?


    但郁倾景这样的态度还是给江遇定了定心,起码是有可能的。


    她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点头牵起笑,“那麻烦你啦。”


    郁倾景勉强被她安抚住,轻声回了一句嗯,只是还没吃两口菜,江遇忽然又喊她。


    “郁倾景。”


    她抬眼,见江遇正撑着侧脸看她,眼底是朦胧的情绪,分辨不出含义。


    “你关心我,是出于什么身份?”


    是情人?还是,亲人。


    是想做那个妈妈,还是真的妈妈?


    郁倾景忽然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大概是读懂了,她心跳不由加快,面上却始终能保持着很温和的神态,似乎没有被这个问题动摇。


    可她心里,却早已被掀得翻天覆地。


    似乎,江遇也没有那么把她当妈妈,问出这个问题,是想听见她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郁倾景沉默几秒才抬眼,看着她不咸不淡地回答,“你觉得呢?”


    问题就这样被踢了回来,慢悠悠停在两个人都不敢再进一步的边缘,岌岌可危。


    她们目光对视,各自思索,饭桌上奇异地安静下来,气氛也渐渐变了味。


    最终,还是郁倾景先偏开视线,垂眼夹了口菜继续吃,并没有继续逼问她的答案。


    江遇一下子就泄气了,感觉郁倾景这是在警告自己,只好提起笑容,改口说,“谢谢妈妈。”


    “你能来接我的话,我会很开心。”


    她的笑容依旧很甜,撑着脸看过来的神情,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一切交锋都掩埋在江遇微弯的眼角里,笑一笑就软化了。


    她好像又轻飘飘地退回到了女儿的边界,完全没受影响。


    可郁倾景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却被勾得不上不下的。


    很恼人——


    作者有话说:[点赞][点赞]赶榜结束,我太厉害了我真的是太厉害了!


    现在去催林甜甜快点给我写我的定制小h文!


    其实本来昨晚有二更的


    但是昨晚我惹林甜甜不开心了,哄了她一晚上才哄好


    我的二更就这样毁了啊啊啊啊(不过今天的林甜甜很粘人,感觉我是赚到了?)


    第54章 完全失去了控制


    完全失去了控制 尽一下妈妈的责任


    羊城的夜幕并不黑, 而是泛着一种被灯光映出来的浅灰亮色。


    饭店的路边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在路灯的照耀下,并不能看清里面的状况。


    郁倾景坐在驾驶座上,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方向盘。


    她来的有点早了。


    聚会大概要八九点才结束, 但她七点多就来了这边, 现在已经等了近一个小时。


    郁倾景收回手, 靠进座椅里,边叹气边揉了揉眉心。


    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早过来, 但她不知道怎么的,下班没多久就坐不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车子已经停在了聚餐的地点附近。


    她反复打开手机,始终没收到江遇说要回去的消息。


    从车窗看出去, 只能观察路过的零星几个行人。


    些许焦躁的情绪好像在心头蔓延, 郁倾景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准备发消息问一问,江遇还有多久结束。


    ——好把车子开走,假装出自己刚来的样子。


    忽然她又有点后悔,后悔说要来接江遇,这样暴露自己心思的事情, 做多错多,或许在最开始就不提起这件事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大概是没有办法不提的。


    郁倾景捏了捏方向盘, 沉默无言地往前开了点, 想绕过饭店。


    只是才启动, 她就忽然瞥见门口稀稀拉拉走出来好些人,有几个还是她公司的熟面孔。


    她缓缓踩下油门,又不走了。


    出来的人三三两两一起打车, 很快也走了,郁倾景也终于看见那道自己熟悉且克制不住期待的身影。


    只是


    这道身影旁边那个人,又让她微微皱起眉。


    何雅一手拉扯江遇的手臂,偏着头正开口问什么。


    但是车里车外的,郁倾景根本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只能见到江遇抬眼对何雅露出一个算得上是明媚的笑容,也回应了一句话。


    郁倾景一下就压了压眼睫,抿唇。


    “要不我给你打车回去?”何雅看她应该没什么事,但还是礼貌地扶着她,拿手机看了看打车软件问。


    “不用了,我有人来接。”江遇想到郁倾景来接自己,笑容就有点压不住露出来了。


    何雅很快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爽快地笑了笑,“对象啊?”


    江遇抿唇,没有多说,但眼睛还是弯的。


    或许可以是妈妈。


    “那我陪你等她过来吧,一会我再打车。”何雅看了看时间,很是好心地陪她等在门口。


    江遇本来想说不用,但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车牌。


    她眼神闪了闪,忽然想到昨晚上自己提起何雅的时候,郁倾景一句话不说的样子,又短促地笑了一声。


    “谢谢,不过她已经到了。”


    见两人站在路边有说有笑,郁倾景到底还是看不下去,尤其是江遇的笑容,灿烂得实在刺眼。


    她晃了晃神,人已经打开门下车,超江遇的方向走过去。


    何雅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哪里有不对,她转眼看见老板,先是疑惑,毕竟这种聚餐还没到郁倾景需要来的地步。


    现在也早过了饭点,一般吃饭都不会这么晚来。


    可如果是有事找她,那就更不可能了,老板最多会让助理给她发消息,而不是亲自下场。


    偶遇?


    何雅眼见郁倾景越走越近,又慢慢划掉了这个想法。


    奇怪,老板怎么好像真是冲她们来的。


    直到郁倾景停在她们——不,停在江遇面前,目光落到她撑着江遇的手上。


    “喝了很多吗?”女人收回视线,看向江遇,轻淡的问。


    何雅忽然在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一道迅捷的念头,福至心灵,彻底清楚了为什么老板来这里。


    原来是要接江遇,所以那个所谓的对象?


    她看了看江遇,又看了看郁倾景,脑子里变化出一个巨大的叹号,但面上还是不改其色。


    “那这样我先走了,再见。”何雅点点头,跨步往旁边走,划开手机打车。


    一边等,她脑子里一边回旋着之前和江遇谈工作的时候,好像总是能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老板。


    她以为是巧合,从来没怀疑过,现在想想,完全是因为——


    何雅恍然大悟。


    没了别人,江遇只好换了个方向,往郁倾景怀里凑。


    果然,郁倾景没有过多推拒的接住了她,温热的体温相接,江遇先吻到了女人身上浅淡的香气——有点过于刻意了,像是在出门前精心打扮还喷了点香水。


    “你怎么下车了?”她压低声音笑,悄悄讲,身体克制地靠在郁倾景手臂上,装出自己有点醉了的样子。


    郁倾景沉默几秒,没有回答,直接把人半抱着推上车。


    江遇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温柔,笑得更开心了,“好守时啊,妈妈。”


    郁倾景看向她,浅淡地叹了口气。


    关门前,她半倾身,看着江遇窝在副驾驶上,也不自己系安全带。


    “扣好安全带。”她颔首提醒。


    江遇眨眨眼,与她对视两秒,始终没能等来郁倾景的动作,这才慢吞吞把安全带扯下来扣上。


    “我扣好了。”江遇闭上眼睛,语气有股奇异的乖巧。


    郁倾景呼吸缓滞,分了几段吐出来,没多说什么,关上这边门,也上了车。


    回去的车程里,她几次纠结,开的速度算不上快,慢慢的,居然把江遇晃睡着了,或许是睡着吧。


    郁倾景目光滑过后视镜,可惜没有在里面跟江遇对视。


    她知道应该把人送回江遇的家,但她不知道怎么的,又想到了刚刚何雅撑住江遇的手 ,很客气的一种搀扶方式,无论从哪方面都挑不出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最主要的是,她也没什么资格去指点。


    郁倾景有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眉头微皱,渐渐的路线就偏离了预定的方向——她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家。


    等江遇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郁倾景家的停车场。


    她捏着安全带,半天也没解开,终于在郁倾景看过来的时候,微微侧头,与人对视上,提起点笑容。


    “怎么是这里。”


    是啊,怎么是这里,郁倾景心头跳了跳,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思索几秒,她又冷静下来,露出一抹淡淡的懊恼,开口道,“刚刚没注意,不小心开回来了。”


    但她像是故意的,没有提出来要把人送回去。


    江遇捏着安全带的指尖松开,“哦。”


    而后就再没有人挑起话头,两个人就这样诡异地安静了一会。


    还是郁倾景先开口:“我可以照顾你。”


    好像意思有点明显了?郁倾景抿唇,但又想到自己现在以妈妈的身份说出这种话,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心便放了回去。


    江遇慢慢说,“是吗?”她的语调上扬,尾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


    在郁倾景察觉不对之前,她把这点藏不住的高兴转化成客气的笑容,张口就来。


    “妈妈你真好。”


    郁倾景眼皮一跳,浅吸了一口气,看她看得有点牙痒,但又说不出指责的话,心里那口气是憋的更难受了。


    她忽略掉江遇的夸赞,把人领上去,一路上江遇一会东倒一会西歪,总能精准地倒进她怀里,郁倾景根本找不到机会把人扶正,只能这样拖着她上楼。


    这样蹭来蹭去的,对她来说完全属于折磨。


    郁倾景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居然没有生气,而是任劳任怨地给江遇倒了杯水递过去。


    大概是因为她刚刚说过,要照顾对方吧。


    “喝点水。”郁倾景盯着她接过水,轻声提醒。


    江遇想到刚刚郁倾景无数次皱眉,却没有一次推开自己的样子,心底那阵得意就越发汹涌,再看手里的水杯,不免生出点自己赢了一局的骄傲。


    郁倾景看起来,还是很纵容她嘛,是因为妈妈的宽容,还是对她仍有喜欢?


    江遇边想边喝,感觉入口的水都泛着甜味。


    “困了吗?”郁倾景低轻的声音被夜里安静的氛围衬托出些许诱惑。


    江遇捏着水杯的指尖紧了紧,第一个想法,是觉得郁倾景真的被自己动摇了,她扬起笑,假借自己还醉着的名义,得寸进尺地往人身上蹭。


    “有一点点,想睡觉。”她半靠着郁倾景的肩膀,指尖去勾对方的袖口。


    反正她是女儿,女儿对妈妈撒撒娇怎么了?江遇得意忘形地想。


    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郁倾景忽然开口,连带着身影压过来,竟有种少见的压迫感。


    “是吗?”这话问的有点奇怪。


    江遇敏锐地察觉不对,整个人微微僵住。


    她忍住想跑的本能,一抬头就看见郁倾景笑着开口:“都喊我妈妈了,那我确实要尽一下妈妈的责任。”


    “我帮你洗。”


    江遇:“?!”她被郁倾景一句话镇在原地,惊恐地看向女人的眼睛,试图分辨这句话到底是玩笑还是真的。


    显然,郁倾景的眼底没有多少玩笑的成分,甚至,她还微妙地感知出来——她费尽心思认下的妈妈,今天大概不是很开心。


    江遇一瞬间危机感大过一切,哪里还有什么想要折腾郁倾景的胆子,只想要跑路。


    但她又不敢表现出来自己没醉,支吾半天,就被郁倾景拉进浴室。


    咔哒,惨亮的白灯直直打在她身上,江遇缩了缩脖子,下意识闭上眼睛。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被郁倾景扒干净的时候——


    一条柔软而舒适的大毛巾就这样轻轻覆盖到了她头上。


    没什么重量,像是郁倾景恰到好处的体贴。


    女人温和带着无奈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我知道你没醉,洗完早点休息。”


    被浴巾遮住的视线一片白芒,只有浴室门开关的声音昭示着郁倾景已经离开。


    徒留江遇一个人呆站在浴室,心脏被对方的话惊扰,乱七八糟的跳。


    完全失去了控制——


    作者有话说:嗷,我更新了,我终于更新了……


    是被另一个作者朋友拿着鞭子抽才给我催出来的()


    没招了啊啊啊啊啊


    明天再更一章四千的


    第55章 决心


    决心 她必须有


    江遇拉下头顶的毛巾, 站在浴室想了半天。


    郁倾景明明知道了她的意思,却还是纵容了她,甚至还有心情跟她开这个玩笑。


    是不是在给自己机会?


    江遇又不敢那么自信, 她只是猜测, 郁倾景对自己的态度肯定有所改变, 但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她没办法确认的。


    她藏着心思洗完澡,摔进床里就翻出手机, 点进群聊。


    J:没办法确认她是不是回心转意了怎么办?


    天杀的不咋滴:?已经发展到能回心转意的地步了?


    纪书瑶率先给她扣了个问号。


    闪亮大脚趾:一般有这个感觉,那肯定成了一半。


    明昭总是跟着纪书瑶一起,也跟着回复。


    就连最近很少冒泡的顾青玉都出来说了一句。


    顾青玉:感觉最近老板下班都早了。


    江遇本来有点漂浮不定的心看见这些话, 都忍不住美了几分,但她还是谨慎地找群友想办法。


    J:可是我感觉她有时候还是在抗拒我, 而且她好像也不想复合。


    这也是江遇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郁倾景现在似乎对她又有感情了,可这份好感太淡,让她琢磨不透,像是一捧流沙,时时刻刻都有流干的风险。


    如果用力过猛,还可能会让郁倾景走得更快, 江遇从被分手到现在,一直都十分不安, 所以不敢做得太明显。


    群里安静了会, 纪书瑶才出来给她想办法。


    天杀的不咋滴:要不你就给她送点礼物试探一下, 要是还想和你继续,估计就会收了。


    天杀的不咋滴:你看她收下什么反应,如果心情还不错就继续送。


    天杀的不咋滴:最好送点实用的, 这样她有没有用你也可能看见,要是她一直在用你送的东西,肯定就是有戏。


    天杀的不咋滴:如果看起来很为难,那估计就没戏了,及时停手。


    闪亮大脚趾:不愧是和前任复合过很多次的女人哈,就是有手段。


    天杀的不咋滴:?你阴阳什么?


    江遇恍然大悟,回了句多谢,没管两人要在群里打起来的架势,退出了群聊,开始思考自己要送郁倾景什么。


    她倒在床上冥思苦想,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要不她给郁倾景送套睡衣?


    毕竟睡衣很实用,而且郁倾景要是喜欢的话肯定会穿。


    说干就干,江遇打算休息日就去逛一逛。


    好在她知道郁倾景的码数,到时候再自己试试够不够舒服就好。


    想着是送礼物,她最后还是没跟郁倾景说自己去干嘛。


    “我出去逛街,买点衣服。”江遇装作随意地开口,心想应该不会被郁倾景看出来吧,而且她也确实是去逛街买衣服,只不过不是买的自己的而已。


    郁倾景表情少见地顿住,尽管知道这样想很过分,但她还是不由自主感到一丝浅淡的失落。


    大概是最近江遇太粘着她,事事都要以她为先的讨好姿态让她生出一些窃喜,而现在这分隐秘的愉悦被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彻底打破。


    江遇休息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她,而是出去玩,甚至没叫她陪同,或许是根本不把她纳入陪伴的范围之内。


    大概成年人更倾向于选择伴侣或者朋友一起逛街,而不是妈妈。


    郁倾景有些无力,过了几秒才选择做出试探,慢慢回答,“需要我陪你吗?。”


    江遇下意识露出为难的脸色,“还是算了吧,嗯”要是被知道是自己一个人去,好像不好解释为什么不要郁倾景陪。


    她脱口而出,“我和其她朋友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郁倾景眼睫很明显地颤动一瞬,声音都不自觉冷漠很多,甚至到了挑刺的地步,“嗯,你去干什么可以不需要询问我。”


    江遇的胡思乱想都被她这一句话噎住,心里没由来一阵发闷,忍不住也呛了回去,“我也不是问你,我就是告知一下。”


    告知,这两个字就像是刀锋一样,划破了郁倾景尚能维持的体面,也彻底肯定了她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个想法,江遇真的就没有考虑过她。


    也是这一刻,她恍然觉得自己的纠结反复像极了一个笑话。


    郁倾景没忍住深呼吸几秒,有那么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没有,她就像是被积雪厚压的火山,那些滚烫的翻涌的不满都被强行封存在冰冷的理智之下。


    “嗯。”她用最简短也是最难听的一个字结束了话题。


    江遇所有郁闷和委屈也就此被她按死在心口。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仿佛一切都回到一开始郁倾景刚提分手的时候。


    江遇实在是很郁闷,最终没忍住上班摸鱼的时候点开群聊。


    J:好像又被拒绝了。


    群里静悄悄的,大概都是在上班,没人回她。


    想了想,她又去骚扰徐昭瑞。


    J:我跟她报备,结果她这样的态度对我,我到底怎么她了。


    徐昭瑞那边居然回的也很快:你想复合最好还是做好一直面对这种态度的准备吧,还是说你打算放弃了?


    江遇那点气噎住,指尖扣了半天手机边缘才打字:可是她之前态度明明看起来变好了。


    徐昭瑞:其实一直想问你个问题,你真想和她复合吗?


    江遇看见这句话不太高兴,皱着眉头回答:不然呢。


    徐昭瑞:你是还爱她,还是单纯舍不得那种被包容的舒适?


    这句问话实在有点尖锐,甚至郁倾景也问过这个问题,江遇不免焦躁起来:我一直都爱她。


    徐昭瑞:但看起来,你只是因为她态度好一点就开始认定她该包容你了。


    江遇心口一跳,压抑的郁闷和焦躁都在看见这句话的时候放平了,她甚至感觉自己确切的感情都受到了短暂的冲击。


    可是徐昭瑞还在说:我也不是说不站你这边,只是想问,你是不是真想和她复合,如果不那么肯定,接下来的话我就不说。


    徐昭瑞:你要是想要我跟你一起骂她,我当然可以陪着一起,但你如果想复合,我大概就是要骂你了。


    徐昭瑞:你想听哪个呢?


    江遇哑口无言,她恍然顿悟了什么,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为什么郁倾景当初一副不能信任她的样子。


    过了几分钟,她才从走神里反应过来,回复徐昭瑞。


    J:我还是想和她在一起。


    就算在心里思考了无数次,她还是做不到接受放手这件事,大概只是委屈,一瞬间的情绪没办法排解,可是她真的不想和郁倾景就这样分手。


    徐昭瑞:你说她怎么这个态度,但其实作为提出分手的前任,她这样做实际上也没什么问题。


    江遇沉默,她没办法反驳。


    徐昭瑞:我觉得你还是有机会的。


    J:?


    徐昭瑞:她一开始并没有对你态度不好吧,她甚至还问了你要不要她陪。


    徐昭瑞:你要不要想想你那时候都怎么跟人家说话的。


    徐昭瑞:拒绝完还要说自己有人陪,她之后那种态度明显是生气了吧,你还火上浇油。


    徐昭瑞:嘴长出来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拿来亲嘴都比你那样好。


    J:


    江遇后知后觉也感觉到点不对。


    徐昭瑞:你现在可以去找她补充解释,说自己是答应了朋友去买东西,怕她担心,所以主动告诉她,然后问她那天愿不愿意跟你出来吃饭。


    徐昭瑞:请她吃饭哄一下。


    徐昭瑞:我觉得,她大概可能真的还对你有感情,这个时候,你的态度和表现最重要知道吗?


    徐昭瑞:你起码要让她知道,你值得信任,值得她再次给出自己的喜欢。


    江遇忍不住给她回复大师,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表示道谢,然后就切到了郁倾景的聊天框。


    可是真正看见那个头像,她又生出一股难言的愧疚和羞耻。


    此前很多回忆莫名翻涌上心头。


    她对郁倾景保证自己能做好,可事实上,不过是猜测到郁倾景可能还喜欢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本能地要求对方做到自己心中所想了。


    实在很自私。


    也是这一瞬间,江遇忽然真正意识到了,她在这段感情里的自私和傲慢,永远那么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没错,认为郁倾景就该爱她,就该包容她。


    这近乎深入潜意识里的骄纵,或许就是葬送她们感情的原因。


    她自顾自地觉得,郁倾景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爱,却好像没思考过,自己平时都表现出了什么态度。


    尽管她自认为对郁倾景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感情,但对于郁倾景来说,是否有很多地方是自己没有做好的?


    可能是不经意间的忽视,又或者是偶尔的不耐烦。


    表面上热情的感情经不起细节的推敲,堆积到一起就像是手指边缘翘起的皮,撕着痛,留着也痛,让人抓狂。


    现在仔细去想,她竟然说不出郁倾景到底包容了她多少次。


    或许是数不胜数。


    多到——郁倾景已经把对自己的爱都消磨在里面了。


    江遇不可遏制地感到一阵窒息,一股无力辩解,唯恐自己没有办法补救的窒息,她要多努力才能修复那些在无数日子里刻出来的裂痕。


    郁倾景那天询问她的话忽然就浮现在耳边。


    江遇竟忍不住打了寒噤,生出一股被看透的羞耻感,她更加绝望,大概郁倾景早就知道她的脾性,之前不说因为爱她所以不介意。


    直到现在终于没有耐心再包容,也没办法信任,更没时间等待她的改变。


    如果想要挽回,那她就要有决心,能顶着郁倾景的怀疑和不耐烦去一遍又一遍地证明这份感情。


    她有吗?江遇在心里质问自己。


    就连今天,郁倾景只不过是稍微冷漠一点,她都会下意识觉得不满,进而表现出不好的态度。


    她真的能改变吗?


    江遇心头忽然泛起几分哽咽,她必须能,她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


    前阵子去忙现生的事了捏


    其实十月份那个时候断也是因为和爸妈吵架吵的厉害没什么心情写,后面是没啥手感


    而且这段时间感悟了一下小江郁姐之间的矛盾和感情模式,重新捋了把大纲更有feel了[裤子][裤子]


    现在把文捡起来继续


    第56章 关于卡片


    关于卡片 我是来赔礼道歉的!


    郁倾景这几天都没给江遇好脸色。


    她以前几乎没怎么对江遇发过脾气, 就算有情绪,或者不太舒服的地方,她大多都是藏进心底, 调整自己。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有摩擦的, 之前她觉得自己很爱江遇, 完全可以去努力包容。


    但这次, 郁倾景却感到一股无法忍受的怒火充斥心头,隐隐灼烧。


    “老板?”来交文件的员工小心翼翼地在桌子前询问她, “是这份企划案有什么问题吗?”


    郁倾景平时挺随和的,大部分员工对她都没有那么敬畏,这还是小刘第一次见老板脸黑成这样。


    像是被骗了几百万似的。


    “嗯?”郁倾景顿时从走神中找回来注意力, “抱歉,我看看。”


    她捏捏眉心, 挥散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目光落到眼前的文件上,快速扫过。


    “没什么问题。”她说着落笔,却突然顿住。


    女人缓慢拧转手腕抖了抖——刚刚指尖捏笔杆捏的太用力,指节处已经开始有些痛了。


    等人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郁倾景又再度陷入沉思。


    她好像对江遇的包容度没有那么高了, 可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意味着什么, 她又有些说不上来。


    可能是有点失望吧。


    郁倾景轻轻叹气, 失望江遇的挽留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自嘲地笑了笑, 怀疑自己是真的有病,说好的分手,怎么江遇只是重新靠近一点, 她就又蠢到相信了呢。


    这次总该死心了,她抿唇想。


    晚上郁倾景吃过饭才回家,因为这几天不想看见江遇,所以她都没同意对方过来。


    叮——电梯门打开,郁倾景抬眼刚准备跨出电梯门,心脏就猛然跳了一下。


    只见自己家门前蹲了个人。


    小区是一层两户型,左右对门,对面那家一直没人空着,所以她不回家的话,这里都不会有人上来——除了江遇。


    走廊黑漆漆的,把那个人的身影也模糊了。


    大脑愣了几秒,身体却已经反应过来,她脱口而出,“淼淼?”


    随着她的声音发出,走廊的声控灯也咔哒一声亮起,照亮了这片空间。


    白光打在江遇脸上,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惊喜道,“你回来啦?”


    江遇猛一下起身,想朝郁倾景走过去。


    但蹲的太久了,她才起来就眼前一黑,大脑嗡嗡响,手脚都跟着发麻,整个人往前摔下去。


    好在预想的摔倒并没有发生,她落入了一个温暖带着淡香的怀抱——郁倾景好像没有换香水,还是用的很久之前她在对方生日送的那款。


    等眼前的黑色渐渐褪去,她找回知觉的时候,自己已经在郁倾景怀里待了十几秒了。


    因为没有人出声,两人的呼吸声不足以唤醒声控灯的光亮,电梯门又已经关了,走廊再次暗下来,朦胧的氛围里看不清对方的脸色。


    江遇眨眨眼,盯着眼前熟悉的细腻脖颈,指尖忍不住抓紧了对方的衣服。


    这好像是,她们分手之后的第二次拥抱。


    上一次她还没体会多久,就弹开了,这次她竟然有点舍不得分开——毕竟郁倾景冷了她好几天。


    她鼻尖皱了皱,小心翼翼地嗅了几口。


    这种时候偷偷闻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小江同志眯起眼想。


    “好了吗?”郁倾景刚刚想也没想就冲过来把人接住了,此时心底有点尴尬,但看着江遇还在晃神的样子,以为她没缓过来,只好问一句。


    咔哒——白光骤然亮起,她们拥抱时一瞬间杂糅的暧昧也散去,江遇不能再装了,只好不情不愿的起来。


    “对不起,刚刚蹲太久了。”她故作客气的解释。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郁倾景在她站起来之后,就马上收敛好了神色,强行压下心头因为江遇靠近而加快的心跳,换上一副略显不耐烦的表情。


    江遇看着她,想到很多话想说,张了张口,却觉得不合时宜。


    眼看郁倾景眉头越皱越深,她才慌忙憋出话,“我给你买了礼物。”


    “你没回家,也没说让我进来,所以我想等你回来。”江遇眼睛一闭,把手里提着的袋子举起来,猛然往郁倾景面前一伸。


    “我挑了三天才选好的!”


    三天,其实郁倾景也就是冷了她三天。


    粉色的袋子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应该不重,随着江遇的动作在空中前后晃。


    郁倾景想起来,江遇之前也很爱给自己买东买西,虽然都不怎么有用,但她还挺喜欢的。


    莫名的,心头憋着的火气,不知道为什么,就轻飘飘散了一点点。


    也就是一点点,实际上郁倾景都不太想接过来。


    郁倾景淡漠地想。


    下一秒,江遇的解释跟着道歉就往她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对不起,其实前几天我说要和别人出去,是我乱说的,我没有约别人一起。”


    “我想给你买礼物,所以才找了个借口。”


    “这几天我也都是在自己出门挑。”


    江遇边说边半睁开眼睛查看郁倾景的神情,本来以为自己说清楚之后,郁倾景会原谅自己,可是她越说,郁倾景的表情就越阴沉。


    她一哆嗦,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口风一转,谨慎问道,“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郁倾景那点好不容易消下的火气又蹭蹭蹭冒上来,只是生气的原因似乎有了改变。


    她没接那个袋子,头也不回的绕过江遇打开自己家门,同时果断回答,“不是。”


    江遇这番话说出来,直接戳破了她试图掩盖的最本质原因——她确实吃醋了。


    这显得她更像个傻子。


    郁倾景沉着脸走进家里,房门却没有关。


    江遇转身,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试探地登堂入室,还对玄关里郁倾景的背影喊,“我把礼物放这里咯?”


    对方没有回应。


    她想了想还是没敢留下,毕竟郁倾景还没松口给她进来,如果太过分她怕对方连礼物都不收了。


    郁倾景等了好一会,只等来大门被人关上的声音,她转头去看,玄关里哪有人,只剩一个粉色袋子还挂在门把上轻晃,昭示着刚刚有人站在这里。


    江遇走的比她还干脆。


    她不悦的表情缓缓舒展开来,说不出自己心头的落寞来自于什么,只是走过去,把袋子拿进客厅。


    郁倾景坐在沙发上,拆开这份耗时三天的礼物,里面是一套睡衣?


    手感摸着还挺舒服的,布料很好,她疑惑抖开,发现是一套长袖,最近天气开始转凉了,确实可以穿。


    就是这款式——和粉色袋子看起来一样青春,适合年轻人穿。


    郁倾景手拎着两边领口陷入沉思,是什么让江遇觉得,她会想要穿这种可爱到完全不符合她年龄的衣服。


    她看了看袖口浅绿色的荷花边,实在有点迟疑。


    颜色倒是挺好的,这种淡绿色很有自然气息,郁倾景对花花草草情有独钟,家里也会种养一些,增添点清新的氛围,所以一向很爱这种颜色。


    正想着,袋子侧滑,从她腿上掉了下去,滑出一张小小的卡片。


    郁倾景将它捡起来,发现上面是江遇的字迹:感觉这套睡衣颜色很适合你呀,而且老是穿一种款式也太闷了,换换口味吧!


    旁边是一个简笔画小人,大大圆圆的手在比耶。


    她指尖滑过已经干透的墨水,轻轻把卡片举到眼前,灯光下。


    白光被卡片遮住,只有边缘散发出光晕,刺得她眼睛微微生疼。


    江遇给她送东西,就很爱写这种小卡片,和礼物一起送给她,说是拆开更有惊喜感,这样只要她收到礼物,就会开始期待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郁倾景抿唇,脱力一般放下手,垂眼,心脏隐隐有些发闷。


    其实她渐渐对江遇失去爱意,也是从发现对方再不会给自己写小卡开始。


    说这个好像有点矫情,甚至疯狂,怎么会有人因为一张小小的礼物卡而消磨掉感情呢?


    可是当她真正见到江遇慢慢从每次都写,到偶尔才写,最后变成再也不写的时候,她差点没能做到冷静。


    但她那么大个人了,这时候去问江遇为什么不给她写礼物卡,似乎又太过幼稚。


    写不写大概不会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渐渐的,这样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消失的越来越多。


    她也无数次告诉自己,相处久了大概都是如此,熟悉之后,她们就不需要用这些东西来维系感情了。


    衡量爱的方式有很多种,只要她们永远在一起,心里永远有着彼此,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再者她大了江遇那么多,就应该做一个包容的年长者身份才对,江遇还很年轻,变化大很正常,总不能要求对方和自己一样死气沉沉的。


    这样劝自己劝得多了,很多事情就都能接受了,随之而来的,却是对江遇越来越淡的感情。


    她开始变得不那么在意,很多事都不在意,到最后,就是不在意江遇本身。


    好久,客厅才慢慢响起一声浅淡的叹息,轻得几不可闻。


    郁倾景把睡衣和这张小小的卡片一起走进房间。


    她拉开衣柜一角的抽屉,里面是一个枣红色的盒子,看着实在有点老旧,鎏金色的卡扣很松了,随便就能打开。


    郁倾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个小文件袋,装着户口本,出生证明一类的东西,她翻找出最底下那个文件袋,挑出来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张张大小不一的卡片,依稀能看见上面有写着小字,卡片边角有些细小的毛边和折痕,但都被人仔细抚平了,只是还残留着些许印子。


    她把这张崭新的小卡也一起放进去,收好,却没再像以前那样,翻看袋子里面的其它卡片——


    作者有话说:郁姐:你怎么不给我写小卡了?[可怜]


    小江:写!我这就写![好的]


    于是郁姐高兴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母亲节快乐!"


    郁姐:[小丑]


    第57章 我能来接你下班吗?


    我能来接你下班吗? 章鱼小丸子


    手里的睡衣, 郁倾景也打开看了看,干脆先试穿一下合不合身。


    最后上身的效果让她有点沉默。


    也不是难穿或者难看,但这样一套睡衣穿在她身上, 总让她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太不符合她平时的风格了。


    换成纯色长裙都还好, 偏偏是这种分体式带纽扣的, 领口和纽扣两旁是浅色的蕾丝。


    花哨得一眼看就是给小姑娘穿的, 郁倾景上下扫视镜子中的自己,恍然都觉得年轻了十岁。


    她无奈扶额, 心想着江遇怎么给她买这种,舒服是舒服,可怎么看都不太适合她。


    忽然间, 郁倾景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她再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目光落到眼角。


    莫非江遇这是嫌自己老了?买件嫩一点的衣服拐着弯地提醒自己?


    郁倾景缓缓眯了眯眼,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心绪也开始不太平静起来。


    真嫌她老?她凑上前,指尖提了提眼角,没发现皱纹,不由悄然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就看见眼下浮着一层浅浅的青黑色, 额头接近眉尾的地方更是爆了颗痘。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睡好觉了,再加上她心里有点火气, 稍微没休息好, 脸上的皮肤就开始变差。


    十一二月的天最干燥, 隐隐还能看出白皮。


    她眼睫颤了颤,很快退开来,不想再直面自己微垂的眼袋。


    郁倾景先是愣了几秒, 才转身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卫生间的镜子有顶光,视觉效果上要比房间的落地镜好很多,给她打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光。


    看起来没那么憔悴了,郁倾景这才轻轻闭眼,放松下来。


    她把睡衣脱下来放进脏衣篓,干脆洗澡。


    洗完澡后,郁倾景坐在梳妆台前,日常护肤,往脸上拍水的时候,她顿了顿,动作都轻柔许多,也比平时细致。


    边涂,她边打开手机,神使鬼差地点开了小red书,又不小心地点到了搜索栏。


    下一秒,就在猜你想搜看到了一行让她心惊肉跳的字眼。


    ——女朋友嫌我老怎么办?


    郁倾景心口一跳,瞬间把手机息屏了,思来想去没明白为什么这手机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她颇有些惊疑,抿唇坐了半天才把手机重新打开,再看时,那一行字又换成了别的词条,刚刚那个昙花一现的问题仿佛变成了她的幻觉。


    可这想法却扎根在了她的脑海,始终没法挥散。


    好久,指尖在搜索栏里打下一行字:女朋友嫌我老怎么办?


    嘚嘚——很快这行字又被她删掉了,郁倾景盯着键盘思考,又改成:女儿嫌自己老怎么办?


    看来看去,都是在说如何应对年龄焦虑,如何跟自己变老和解,和她的情况不太沾边。


    唉,算了,年龄焦虑不可取,郁倾景叹气,最后还是把这个奇怪的问题删掉。


    这边江遇回到家吃完饭,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想给郁倾景发信息,但又怕对方不回复,盯着聊天框纠结沉吟好久。


    最后,她还是小心问了一句。


    J:礼物你喜欢吗?


    那边很久都没回复,等得江遇提心吊胆的,好在最后郁倾景还是回答了。


    yqj:还好。


    还好?不太满意吗?江遇有点沮丧,这衣服还是她精挑细选的呢,不仅穿着舒服,款式也不会太老套,而且简单不挑人。


    但很快她又重新振作起来,起码郁倾景愿意收,这已经是好的信号了,下次再送点别的。


    想着,她抓起当时一起买的另一款睡衣起来,也打算试试。


    她买了个颜色跟送郁倾景那套差不多的,虽然不是情侣款吧,但想到两人能穿差不多的睡衣,她就有点小开心。


    一抖开,江遇的笑脸就愣住了。


    这睡衣明显是自己给郁倾景买的那套啊,那现在郁倾景手上拿的是什么?


    她一瞬间大脑宕机,只想到两个字——完了!


    江遇打开手机,摸索着音量键,急得咬唇,想解释清楚,可是又觉得,自己连礼物都能送错,感觉要是告诉了郁倾景,肯定更完蛋。


    这怎么办,她盯着郁倾景发的那句还好。


    妈呀,郁倾景能给她这个评价,已经是很客气了。


    急着急着,她竟然开始在脑海里描绘起郁倾景穿自己那套睡衣的样子。


    好像也还不错?如果是郁倾景穿这么可爱的衣服的话,好像真的挺软萌的,江遇想到后面差点笑出来。


    不对,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开始为自己罪恶的想法忏悔。


    最后她也没敢说出真相,只好把手上这套睡衣洗了,等着哪天能给出去。


    要不就买个别的赔礼道歉吧?江遇边刷牙边思考,最近冬天天气干,她随意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左看看右看看。


    不如给郁倾景买套护肤品,她记她们刚分手那段时间,郁倾景家的护肤品也用得剩一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买新的。


    她躺在床上敷着面膜挑选,再顺手给自己下单了一瓶七日香。


    这最好用了,老人小孩都爱用。


    地址,还是选自己家把,还得包装一下。


    江遇心情很好,转头点回郁倾景的聊天框里,有点想找对方说话。


    说起来,她都好久没怎么和郁倾景闲聊了,她们现在的关系,怎么闲聊都不合适,再加上郁倾景不怎么回复,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碎碎念,就显得很奇怪。


    平时她可能就不敢去找了,怕被冷落,怕被忽视,事实上她一直都挺在意郁倾景对自己的态度的,被推开之后,都要废一阵功夫才能哄好自己再来。


    忽然她停住,想到了自己对郁倾景的态度,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瞬间,没有关注到对方的小心思呢。


    郁倾景一向在她面前表现得很温和,好像不会在意她的小毛病,好像就算自己没有那么热情也没关系,这种极致的安全感让她慢慢的无所顾忌。


    可也正是这种无所顾忌,导致她没有意识到,其实郁倾景也是人,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敏感,也会有自己在意的细节。


    心情莫名就低落回去了,江遇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心中阵阵愧疚,她唯一怕的是,郁倾景已经不再需要她迟来的弥补。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要建立在,郁倾景还愿意给她一个机会的前提下,太被动,可她没有办法,只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努力去挽救,让自己表现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江遇缓缓吐出一口气,其实她大概能猜到郁倾景迟疑不定的原因,或许是担心她只是为了挽留才做这些吧。


    担心她再次得到之后,又会随意丢弃,担心她只是一时这样,不能坚持,担心她们又落入曾经的怪圈。


    她没办法辩解,只能用自己的行动去证明,好在她等得起,只要郁倾景愿意回应她,她就会一直做下去。


    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人那么糟糕,居然完全没给到郁倾景安全感,江遇在心里唾弃了一把自己。


    这几天,郁倾景再度开始收到了江遇给她发的碎碎念,大多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还有分享。


    但江遇也没自顾自地发一大堆东西过来,每次都是先发个一两句,试探她会不会回复,只有等到她回消息才会继续说。


    郁倾景有点恍惚,感觉她们像是回到了一开始那种生疏又渴望能接近对方的模样。


    只是这份渴望里,带着当初没有的小心翼翼,相较于一开始她们刚认识的时候,江遇那股子自来熟的劲,现在的江遇要谨慎的多。


    郁倾景不太想表现出自己的心软和退让,可是又不太爽利,对江遇这种紧张的态度有点说不上来的郁闷。


    再加上那套睡衣,始终梗在她心口,虽然她已经不止一次劝说过自己,可能江遇并没有那个意思了,可这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去想,想得她牙酸。


    这天下班前,江遇忽然给她发了消息。


    J:我能来接你下班吗?


    J:qwq


    J:卖萌.JPG


    郁倾景目光凝住,心里迟疑。


    好吧其实她是有一点动摇的,但她又不想让江遇知道自己动摇的太快。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回。


    很快,江遇又发来了新消息。


    J:我想约你吃饭。


    J:可以吗?妈妈。


    郁倾景指尖一顿,看见这句妈妈,心头猛然跳了下,莫名有点牙痒痒。


    以为喊她妈妈就没事了吗?


    女人的脸色沉下来几分,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不悦。


    但很快,这点不爽就被她压了下去,像是无事发生。


    郁倾景面无表情地打下字。


    yqj:好,我七点下班。


    江遇都喊她妈妈了,那她还能怎么办呢,拒绝女儿的邀约吗?


    办公室里响起很轻的一声啧。


    妈妈就妈妈吧,就当江遇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了,有这个借口两个人都不会觉得尴尬。


    郁倾景劝慰自己,却默默加快了处理工作的速度。


    七点整,她几乎是大跨步离开公司,脚步生风,路过的员工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她打招呼。


    “今天老板怎么走的这么快?”


    “可能有事吧?”


    两个员工闲聊着,又转到了其它八卦上。


    门口车水马龙,夜晚的羊城也是灯火通明的,尤其是这边都是高楼大厦,周边亮如白昼。


    路边有一些小摊在买章鱼小丸子之类的小吃。


    郁倾景没有下停车场,但也没看见江遇的车,站在路边打算给江遇发消息问。


    只是目光落在一旁小摊上,却不可避免的又陷入回忆。


    江遇还挺爱吃章鱼小丸子的,之前她们住一个小区的时候,小区门口也有一个小摊卖。


    她们回家的时候,经常会去买一盒带回家里吃,但后来那个摆摊的阿婆似乎是回老家了,原本的位置换了个卖烤鸡翅的摊贩。


    于是江遇就不怎么去了,没过多久,她又搬家,江遇也住进来,新的小区比较安静,周围没有这种摊贩卖东西。


    渐渐的她们这个习惯就消失了。


    像是她们冷却的感情一样。


    郁倾景心烦,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小摊走去。


    “靓女,要买小丸子吗?好吃不贵啊。”小摊后面的阿姨操着一口带口音的普通话,在热腾腾的蒸汽后面,笑得很是红润地问她。


    “要一份吧,多加点沙拉。”郁倾景还记得江遇的口味,下意识就说了。


    “好gie好gie。”阿姨很快就给她做好递过去,“你的这份。”


    郁倾景扫码支付后才接过,带着油渍的黄盒子摸上去很躺手,她有些生疏地换成提着塑料袋,往旁边站了站,免得当着人家做生意。


    手机这时候才叮咚一声。


    是江遇发来的消息。


    J:我到了!刚刚好堵啊,我在你公司外面的路口。


    J:诶我看见你了!快过来呀。


    郁倾景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熟悉的车子停在路边,江遇从驾驶座探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窗给她挥手。


    “快过来吧,这边好像不给停车,一会后面要滴我了。”


    一排排的车辆闪着红白相间的灯光,行人上车下车,有不少从她身边走过去,电话声,交谈声,车笛声,嘈杂地交织在一起。


    可这些轰鸣,此时此刻居然都没有压住江遇欢欣且轻快的声音。


    好像这一瞬间,她的世界里就安静得只剩下江遇和自己。


    江遇那张熟悉的笑脸在夜幕下很柔和,郁倾景没忍住微微愣怔。


    她竟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她们刚在一起那个时候。


    她们的感情还没裂痕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送错礼物x


    互换衣服[好的]


    第58章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有意的呀妈妈


    郁倾景愣了几秒, 才被几声车笛惊回神,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下。


    “这个点太堵了,我在路上磨了好久才到, 你没有等太久吧?”江遇打方向盘开出主道, 轻声问。


    “没有。”郁倾景捏紧手里的薄塑料袋, 这时候才有些后悔买了吃的, 都不知道怎么送出去。


    章鱼小丸子的味道慢慢在车里蔓延开,江遇鼻尖动了动, 余光看向她,“你买了小吃吗?好香啊。”


    “”郁倾景见她主动说出来,浅松一口气, 把黄色盒子提起来,“对, 一会回家再吃吧。”


    说完, 车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正当郁倾景疑惑为什么江遇不回答的时候,对方才慢吞吞地问。


    “我可以去你家了吗?”


    声音里透出点点细微的委屈,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哼哧哼哧跑回来,咬着她的裤脚问她能不能回家。


    郁倾景不太自然地偏开头, 没敢和江遇的视线对上,只是看向窗外, 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太对。


    现在的情况, 有大问题。


    很快, 车载音乐就打断了她的思绪,放的歌让郁倾景再度愣神。


    她和江遇一起听过不少歌,其实一开始两个人的品味都不太相同, 不过也是,她们年龄差距都这样大了,听的歌大相径庭很正常。


    但热恋期的人就跟泡在蜜罐里一样,听对方的什么都是甜的,那段时间她们也不怎么听自己的歌单了,每天都选对方的歌单来放。


    后来江遇买了车,还专门跟她共创了一个歌单,说是可以一起往里面添加歌曲,当做车载音乐。


    想想都有好久好久没放过这个歌单了,郁倾景再一次听见还有些恍惚。


    “你有加新歌进去吗?”可能是氛围太好让她放松,也可能是回忆太多令她怀念,郁倾景主动开口闲聊。


    江遇瞥她一眼,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轻飘飘说了一句,“分手之后就没加过了。”


    郁倾景乍然沉默下来,不再说话了。


    车里又一次安静,只剩下歌声在回荡。


    江遇咬唇捏紧方向盘,顿时有点后悔,她其实只是想说,自己在等复合之后,再一起更新这里面的歌,但后面那一句复合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自己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越想越懊恼,脑筋急转弯想找出点别的话题聊。


    “你还喜欢听之前的歌吗?我放给你。”她看了好几眼后视镜,主动问道。


    “不用了,就这样吧。”郁倾景调整了一下坐姿,摇摇头。


    这样就挺好的,除了每放一首歌,就会让她不由自主想起来,当初是以什么样的情形把这首歌放进歌单里之外。


    她闭上眼,江遇以为她是不想和自己说话,抿唇也不敢说了,只能自己在心头干着急。


    怎么办呀,郁倾景这是不是嫌弃自己了,还是觉得自己很烦?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她越想越紧张,大气也不敢出,路上又堵,车子半天都不能动一下,江遇慢慢开始有点浮躁。


    心里有口气堵着出不来,但她可不敢打开车窗,外面全是车尾气,能把她呛死。


    看了看后视镜里连绵不绝的车灯,又侧头扫一眼前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尾灯,她叹了口气,本能转头去看那个最让自己放松牵挂的人。


    目光落在对方温润的脸上。


    江遇呼吸放轻,靠回驾驶座上——郁倾景似乎睡着了。


    天色黑下来之后,车里也不亮堂,郁倾景半张脸都淹没在阴影里,擦着鼻尖露出斜下半张脸,可能是前面车灯太近,照得她脸也微微泛红。


    江遇害怕她热,把空调调低了点。


    女人双腿并得直,腿上还规矩放着那个黄色盒子,双手压在上面稳当扶住,但睡着之后,两手也本能地放松,没了压力的盒子渐渐往旁边侧滑。


    眼见那盒小吃就要滑掉到旁边了,江遇连忙伸手去扶住,这一下骤然惊醒了闭目养神的郁倾景。


    她下意识也跟着扶住盒子,可好巧不巧跟江遇指尖装在一块,像是她主动地将手心盖在对方手背一样。


    温暖的熟悉的触觉瞬间唤醒了郁倾景身体的本能,她不由一颤,转眼看去。


    两人目光一上一下,都带着惊讶对视。


    这种昏暗的环境似乎最容易滋生潮湿粘稠的情愫,调低的空调此刻正尽职尽责地运作,吹出阵阵凉风,可依旧没办法降低江遇的温度。


    她就像是一个被烧开了的热水壶,手越来越烫,烫得郁倾景心口也忍不住发热,喉咙发干,别扭地坐直了身体。


    “我”


    “你”


    哔——后方的车笛长鸣,瞬间把这奇怪的氛围给打碎了,江遇跟被炸开了似的,噔一下弹起来坐直了,轻咳两声,启动车子。


    “我刚刚看那个章鱼小丸子要掉了。”她磕磕绊绊地解释。


    说完也不敢看郁倾景,只是在心里头不停地唾弃自己。


    你完蛋了江遇,就碰一下都紧张成这样,你有什么出息!她边想边觉得脸烫,可是又不敢拿手去降温。


    哈哈,开玩笑,她手比脸还烫,哪里降的了温。


    “你热吗?”她像是欲盖弥彰,实际上是不打自招地问。


    “还好。”郁倾景顿了顿回答。


    “我调低点空调吧。”江遇又自顾自地补上。


    郁倾景看了一眼显示屏上22度的空调温度,没说话。


    一路无话,等终于到了郁倾景的小区,江遇停好车开门下去,才在郁倾景看不到的地方猛喘一口气,把一路上憋在心口的热气都吐出去。


    “走吧?”郁倾景在车前头等她。


    “啊?好。”江遇反应过来,忍不住为郁倾景喊自己一起这件事高兴。


    虽然知道郁倾景估计就是客气一下,可是她还是好开心,一想到郁倾景松口了愿意给她靠近的机会就很开心。


    她眼疾手快把后排准备好的礼物也拿出来,快步跟上。


    等到了家里,郁倾景才发现她手上拎了东西,“这是什么?”


    “礼物。”江遇脸还有点不太明显的红,眼里含着期待把东西给她。


    “不用那么麻——”郁倾景有点惊讶她又给自己买,如果是还在一起的时候,她肯定很开心收下了,可现在她们的关系似乎不太合适一直收。


    江遇见她要拒绝的样子,原本雀跃的心情也有点消散了,扬起的嘴角慢慢垂下。


    刚刚在车上怎么也降不下去的温度,这会好像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完全冷却了。


    “我就是,就是——”她好像也解释不出来什么好的理由。


    见她这样,郁倾景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想了想还是叹气把东西收下了,“谢谢。”


    江遇眨眨眼,沮丧的表情停在脸上,她敏锐地关注到一个点:郁倾景似乎没有要求她下次不许给了,那就是允许她这样做咯?


    她暗自窃喜,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生怕郁倾景反应过来,真的就不给她送了,只能努力把翘起的唇角压下。


    “我们一起吃章鱼小丸子吧?”她提议道。


    郁倾景这才反应过来,把东西放餐桌上打开,可是经过一路上那么久的等待,而且江遇把车里空调开太低,这份小丸子早就冷了。


    上面的薄屑都被油脂浸润,软趴趴地黏在丸子上,挤上的沙拉也黏黏嗒嗒地混成一团,看起来不再好吃。


    只是江遇却盯着沙拉愣神。


    郁倾景以为她没胃口不想吃,也觉得可惜,正打算把盖子合上,放冰箱明天热一热当早餐,“没事,下次再买也行。”


    “你还记得啊?”江遇有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郁倾景手上的动作瞬间顿住,透出几分僵硬。


    “专门买给我的吗?”但江遇依旧不放过她,还在细问。


    “那我要吃,你不许拿走。”江遇从她手里拿过盒子,重新打开,拉开椅子坐下来,插起一个吃起来。


    其实冷掉之后的章鱼小丸子确实不太好吃了,有点腻,还齁嗓子,但江遇吃的很开心。


    郁倾景站在桌子旁,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完全没有嫌弃,把那个丸子吃掉。


    心底忍不住有些触动。


    忽然,江遇站起身,新扎了一个举到她面前,“啊——”


    这举动有点亲密了,不太合适,而且用的叉子还是江遇刚刚自己吃过的。


    郁倾景脑子里想到这些东西,盯着那颗丸子不开口。


    “不吃吗?”江遇眨眨眼,“我想和你一起吃。”


    江遇声音放得低轻,可在这安静的氛围里依旧很清晰,最起码在郁倾景听来,这道轻软的嗓音实在熟悉,且勾人。


    让她想起来平时江遇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样子。


    郁倾景浅浅地吸了口气,最后还是闭上眼咬了一口,吃的很谨慎很克制,她细细咀嚼几口咽下,没有再吃下面的,免得咬到签子。


    “你吃吧,太晚了,我先去做饭。”她摇摇头。


    只是江遇盯着她闪躲的目光,下一秒就跟没事人一样地把这个丸子咬了一口,含糊道,“好吧,那我吃。”


    郁倾景当然能看见她的动作,心尖一颤,不住吞咽了一下,差点要把那句你怎么吃了问出口,但很快她就狼狈错开眼,也装作无事发生地进了厨房。


    江遇这才在后面慢悠悠地补上解释,“不能浪费嘛,妈妈。”


    这话把郁倾景的后路都堵死了,她身影微僵,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女儿吃一口妈妈的东西也没什么,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郁倾景心烦意乱地劝说自己。


    只是她总觉得江遇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面,透过玻璃门望出去,江遇已经没在看她了,而是很认真地跟小吃做斗争,让她有气没处出。


    郁倾景闷得心里不舒服,只好把气都撒在菜上,用刀的力气都大了两分——


    作者有话说:郁姐要给小江准备o妈kase(omkase)了


    妈妈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怎么不算是一种o妈kase[狗头叼玫瑰]


    所以郁姐喂小江奶小江也得……(bushi


    第59章 精神状态不太对


    精神状态不太对 送发财树寓意多好……


    “嘶——”


    做饭最忌讳边想事边切菜, 郁倾景一下没注意,刀就划了手指。


    “怎么了?”江遇正好进来想帮她打下手,听见这声低呼, 连忙跑过来看。


    “没事。”郁倾景蜷起指尖, 本能地想藏起受伤的地方, 但江遇眼尖, 已经看到了她手指上渗出的血丝。


    “划伤了吗?”江遇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缓慢捋开, 果然见到她左手食指被切入一道血痕,正往外冒血珠。


    “你别动,我去给你拿碘伏。”江遇叮嘱她一句, 转身就往外跑。


    郁倾景刚想喊住她,“不用, 我划的不深, 等自己愈合就行。”但江遇已经跟风一样冲出厨房了,喊也没用。


    唉,女人叹了口气,低头望着自己渗血的小伤口出神。


    其实,被关心也挺好的,她眉眼松下,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江遇就拿着碘伏还有棉签过来了, 她捧起郁倾景的手, 棉签小心翼翼地碰到伤口上。


    轻得像是片羽毛, 让郁倾景指尖发痒,下意识蜷起来。


    “疼吗?”江遇紧张地抬眼看她,不敢用力了。


    “没有。”郁倾景摇摇头, 本来想说自己来就好,可是看着江遇担忧的神色,还有满眼只剩下她的目光,那些回绝的话又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可能是十指连心吧,不然她怎么会心尖也跟着发痒呢?


    郁倾景缓缓吐出口气,微微偏头,没敢再和江遇对视。


    “好,那我轻点。”江遇说完更加小心翼翼了。


    郁倾景忍住想要缩回手的冲动,心里放空,只是她越是沉默,反撑着台面的手就越紧绷。


    江遇凑她凑的太近,接近要窝到她怀里,熟悉的浅淡香气隐隐约约在她的鼻尖萦绕,想闻得清晰就得低头轻嗅。


    可她不能这样做。


    郁倾景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终于还是开口,“我自己来吧。”


    江遇被她说得慌神,连忙问,“是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我自己来吧,这样太麻烦了。”郁倾景摇摇头,想从她手里接过棉签。


    可是江遇却猛一抬手,躲开了她的动作。


    郁倾景疑惑看向她,就撞上一双水润润的眼睛。


    “妈妈”江遇轻声哀求,明明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可她的眼神却像是被水雾润了一层那样,和故意软下的声音一样让人难以拒绝。


    “让我帮你嘛?”她眨眨眼,拉着郁倾景的手不放。


    郁倾景大概明白她就是故意要抓着自己不可能松手了。


    这声妈妈喊得她有点起鸡皮疙瘩,为了防止江遇再这样喊,她只好迅速妥协,放弃了夺过棉签的打算,只是不痛不痒地温声呵斥,“快点。”


    江遇见计谋得逞,笑得两眼弯弯,嘴角压都压不住,“好啊。”


    其实也没伤很重,只是当时用的力大了点,所以伤口看起来有点深,不过消完毒之后就好多了,有在愈合的倾向。


    郁倾景拒绝了江遇给她贴创可贴的动作,“这样就行了,干燥环境好的快。”


    “可是沾水怎么办?”江遇显然不赞同。


    “小心点就好了,贴创可贴一样会沾水。”


    “好吧。”江遇不情不愿地放弃了这项能够接近对方的活动。


    但她很是迅速地接管了郁倾景的做饭大业,说什么也不让郁倾景再进厨房了,直接把人推出去,“你快休息一下,我来就好。”


    郁倾景很无语,“我是手指划了点口子,不是手废了也不是残疾了。”


    “伤口越小越要重视懂不懂!”江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感觉她才是那个不听话的小屁孩一样。


    郁倾景头疼,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吃过饭,江遇还主动洗碗,也没让她有机会动作。


    就是郁倾景不知道她为什么放着洗碗机不用,偏偏要自己手洗。


    “那我走了?”江遇在家里磨磨蹭蹭半小时,实在没有事情做了,才扒拉着厨房门框问。


    她眼底很明显有着期待——期待郁倾景能说点什么。


    “好。”郁倾景故意说了她最不想听那个。


    江遇差点没忍住苦下脸,但时刻想到自己是来求复合的,不能奢求太多,又生生忍住了,语气低落地回答,“好吧,你早点休息。”


    “礼物等会就可以拆了,应该能用上。”


    她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也不知道哪里练来的啰嗦功夫,硬生生又站在厨房门口絮叨了十分钟。


    见郁倾景还没有回心转意,江遇心悄悄地碎掉了,只好停下话题,艰难地跨出步子,就像是被人拔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僵硬拿起包包。


    她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比蜗牛爬还慢。


    郁倾景在后面差点看笑了。


    “等一下。”她喊道。


    江遇就等着她这句话呢,蹭一下就转过身,笑容满面地问,“怎么了,是想我留——”


    “你车钥匙忘记拿了。”郁倾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提醒她。


    “”江遇笑不出来了。


    “哦。”她这一声答应得牙痒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来,把车钥匙一拿,大步走了。


    咔哒——门被人轻轻关上,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郁倾景提着的气才得到松懈,她揉揉眉心,把江遇的礼物拿到怀里,仔细拆开。


    原来是一套护肤品,郁倾景盯着手里的礼盒,再想到前些天江遇给她买的睡衣,那个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头再度翻涌。


    又是睡衣又是护肤品的,江遇不会真的——嫌她老吧?


    其实送这些东西和年龄也没多大关系,可是郁倾景却很难制止住自己发散的思维。


    比如她和江遇差的太多,比如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无趣,或者哪里露出过于憔悴疲惫的模样。


    以至于让江遇送礼都只能想到送这些方面的东西。


    郁倾景皱眉,细微的自卑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占满了她的心头。


    尤其是江遇还爱喊她妈妈。


    原本就不低的年龄差更是翻了个辈。


    郁倾景一晚上被江遇逗乐的好心情也消散无几,她沉默良久,还是收好了礼物带进房间,摆到自己的梳妆台前。


    买都买了,她也不会不用。


    礼盒里除了这些还有江遇专门写下的卡片,这样照旧的习惯稍微宽慰了一下郁倾景的心。


    只是不知道这份习惯还能坚持多久,她指尖摩挲着卡片的一角,心里总是忐忑。


    其实是不敢相信,不敢再付出一遍真心,复合对她而言,既是解药,也是毒药。


    心心念念这件事,郁倾景最近几天都没办法好好休息。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左右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似乎黑眼圈又重了。


    她不由有些焦虑,可是这种焦虑又不知道找谁诉说。


    今天顾青玉跟她出外勤,郁倾景第一次上下打量了几眼自己的下属,看对方分明也是一股死气沉沉下一秒要入土为安的样子。


    “最近工作安排还合理吗?”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压榨员工也太压榨自己了,因此问了一句。


    顾青玉微愣,没想到老板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摇摇头,不管是处于打工仔的身份,还是真实情况来说,其实郁倾景对她们都听话的,没到那么难以忍受想要造反的地步。


    “挺合理的,老板。”


    “我看你很累的样子。”郁倾景不太信。


    “遇到了点不太好的事。”顾青玉含糊解释。


    “这样吗?辛苦了。”


    顾青玉有点不太明白老板和她莫名其妙尬聊是为什么,正当她思考这是不是老板在提醒她好好工作的时候。


    郁倾景终于说到了重点,“你觉得我最近看起来精气神怎么样?”


    顾青玉:“?”


    老板已经到考虑这个的时候了吗?


    她太过惊讶的表情总算让郁倾景从那种奇怪的状态里脱离出来,后知后觉自己有点疯狂,就打住了话题,“算了,没什么,走吧。”


    但顾青玉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正好群里有个可能知道情况的人选,她就趁郁倾景没注意,偷偷打开群聊,艾特江遇问了一下。


    网恋被骗三千次:你是不是对郁倾景做了什么?她怎么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天杀的那咋了:什么?都做上了?!


    闪亮大脚趾: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江遇收到消息打开群聊:“?”


    这群人在说什么?她怎么看不明白?


    J:?做什么做?梦里也没这么好的事啊?


    徐昭瑞:你们发展到什么情况了?


    天杀的那咋了:上次让你送礼物你送了没有?


    闪亮大脚趾:不会是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把人家吓到了吧?


    网恋被骗三千次:你送了什么?


    面对这一大堆问题,江遇一头雾水,只好回答。


    J:我就送了她一套睡衣,和一套护肤品。


    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睡衣送错的乌龙之后,纪书瑶忍不住吐槽她。


    天杀的那咋了:你送这个,太诡异了吧?


    天杀的那咋了:如果你们已经复合了,送这种生活用品也没什么,可是你都还在追人家,送这种那么隐私的东西其实不太好。


    闪亮大脚趾:要不你送花吧,这个华而不实,真不喜欢还能扔。


    天杀的那咋了:对咯。


    江遇皱眉,也觉得之前两份礼物不太对,慢慢打字。


    J:好吧,那我送花看看。


    郁倾景挺喜欢花花草草的,送这些也可以。


    她拿着手机思来想去,打算挑一个适合郁倾景,又不会太花哨的东西。


    一边想,她一边盯着周围发呆。


    忽然,她的目光凝聚在了一个十分瞩目的盆栽上。


    公司正中的大门后面,有一盆发财树摆在柜子上迎风招展,欢迎着每一位前来打工的牛马,这是她那个死人老板的宝贝。


    江遇灵光一现,发财树好啊,又不招摇,还招财,正好郁倾景还自己开公司,可以放办公室,最适合送了——


    作者有话说:记智斗老板一则


    老板:小江你帮我把这个……那个……还有这些……


    小江:老板我不小心把热水浇你发财树上了


    老板:什么?!


    第60章 周末做吗?


    周末做吗? 走不走


    “老板。”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有点古怪地开口,“楼下有人送东西过来,说收货地址是公司。”


    郁倾景微顿,抬头问她,“送什么?”


    “一盆发财树。”


    郁倾景:“?”


    她大脑空白几秒,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点什么,问道,“有说是谁送的吗?”


    “买家留下的姓是江,您看怎么处理?”


    果然是江遇,郁倾景扶了扶眉心,有点说不出话,等了好一会她才抬头,“我出去看看。”


    楼下的跑腿大姐正站在一盆半人高的发财树旁边等,见郁倾景来到她旁边,她就拉着拖车开口,“你看是我帮你搬上去,还是你自己喊人来搬?”


    郁倾景看着这盆枝繁叶茂的发财树,一时无言,正打算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对着跑腿说了句抱歉,打开手机发现是江遇打来的。


    “你收到我送你的东西了吗?”江遇声音挺起来有几分欢快。


    “收到了,你买这个干什么?”郁倾景叹气道。


    “我上次去你公司的时候,看你们办公室门口挺空的,也没摆什么绿植,就想着给你挑一盆发财树。”江遇解释。


    “而且这又不是水生植物,不怕长蚊虫,我估摸着门口旁边的位置买的,应该差不多够大。”她那边可能是在外面,依稀能听见喇叭声。


    “怎么样,我专门去花卉市场给你挑了好久的。”


    郁倾景想了想,公司确实比较单调,没有什么装饰,她也见到不少员工自己买点小花小草摆在工位上。


    但是她对公司的布局一向以简约为主,再加上最近登革热严重,也把那些什么吊兰给撤了,补盆发财树挺好的。


    她只是挺震惊江遇居然能发现这点细节,“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诶呀,我想着你平时很喜欢花花草草,但是又忙着工作没空在家搭理,所以买点好养的送去你公司嘛。”江遇嘟哝着。


    郁倾景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那头也安静了几秒,小声问,“你会觉得太麻烦吗?我没有打扰你吧?”


    “如果你不想要,我就叫人送回我家去。”


    江遇软着声音说话,这种态度反而让郁倾景不是滋味,她也缓和下来,温声回答,“没有,我收下了,谢谢你。”


    电话挂掉后,跑腿的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卡片,“对了,那个靓女还让我把这个也一起送过来。”


    她把卡递给郁倾景,“东西送到我就走了。”


    郁倾景收下道谢,自己找了两个人搬到公司门口,找了个好位置放下,看了看盆上绑的红布,最后还是没剪。


    红红火火的看着也挺喜气。


    她不怎么信这些,所以也没去刻意找什么风水宝地,只是好看就摆这了。


    想了想,郁倾景又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给江遇发了过去。


    yqj:挺好看的。


    发完她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拿出小卡片,上面是江遇写的一行字:祝公司蒸蒸日上。


    郁倾景不自觉皱眉,心情微微落下。


    没有她,或者说,没提到她。


    手机这时候震动了一下,她抬起来看,是江遇回的消息。


    J:那当然,我挑了好久!


    挑了很久?郁倾景抿唇,思考几秒,给她发了两百块红包。


    yqj:辛苦你了,下次可以不用那么麻烦去挑的。


    看见这句话,江遇原本还开心的表情慢慢就沉了下去,拧着眉头思考。


    郁倾景这是不喜欢她这样做吗?


    J: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她有点沮丧,捧着手机不知所措。


    J:对不起。


    这是郁倾景拒绝的信号吗?江遇落寞地想,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想说很多话,比如解释自己选这个的原因,比如自己没有想故意让她难做的意思。


    比如自己下次不会再送礼物来打扰她了。


    可是最后,她还是把这些东西都删的一干二净,期待着郁倾景能回答她并没有讨厌。


    郁倾景能从字里行间察觉到江遇的低落,心里流出几分挣扎。


    其实她没有想让江遇不送礼物,她真正的想法,只是希望江遇能送单独给她的礼物,就比如前两次那样,虽然心里想着江遇不会是嫌她老吧,可最后还是收下了。


    这句话堵在心口,怎么也说不出来,郁倾景沉默许久,最后还是选择用含糊的回答糊弄过去。


    yqj:没有觉得为难,谢谢你的礼物。


    或许,她内心还是期待江遇能够继续像之前那样先给她准备很多小惊喜的。


    再回头来看这盆发财树,郁倾景又觉得有点不顺眼,干脆用剪刀把包着的红布给剪了。


    快到年末,事情就多了起来,郁倾景忙着工作,很快就把这点不高兴给抛之脑后了。


    不过——她还是隔一阵子就雷打不动的给发财树浇水。


    [发财树叶子黄了几片怎么办?]


    郁倾景坐在座位上,拿着手机没有处理事情,而是打开了软件搜索。


    “怎么感觉老板最近天天出来巡视我们,最近工作出错很多吗?”


    几个员工聚在一起闲聊。


    “不是吧,她好像是去看门口的发财树了。”一个离门口比较近的员工说道。


    “对,我感觉她天天都去看,路过我们的时候也没怎么关注。”


    “最近公司业绩也没下滑啊,怎么老板突然又看重这个了。”


    “谁知道呢,可能做生意的就是信这些。”


    顾青玉正好从旁边路过,听见这些话,隐约觉得不对,总感觉怪怪的。


    那发财树不会是江遇送的吧。


    “不是,你送发财树?!”


    啪——一声手掌拍桌的声音响起,纪书瑶差点要惊得站起来,好在被明昭从旁边拉住了。


    顾青玉在旁边揉揉心口,差点被她吓到。


    “我觉得送这个挺好的吧,招财寓意多好啊。”江遇喝了口水回答。


    其实这次吃饭是她喊群里人出来的,主要想解决的是,最近郁倾景好像不怎么理她了的事。


    自从她送了那盆发财树之后,不知道怎么的,郁倾景就不太和她说话了,虽然以她们的关系,也没什么资格去质问,但江遇还是很焦虑。


    “可能是忙工作,最近事多。”顾青玉的宽慰没能让江遇心情好起来。


    “拜托,你送发财树,人家没把你拉黑已经算好了吧。”徐昭瑞有点头痛。


    “送花总得送点有含义的吧,你送一盆发财树算哪门子的花啊。”明昭也跟着吐槽。


    “寓意挺好的呀,招财不就是最好的寓意吗?”江遇嘴硬。


    众人不说话,只是一副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盯着她看。


    “唉,好吧,我就是当时脑子一抽,买都买了,干脆就送吧,没想到她不理我,我都不敢继续送别的。”


    她腰一松,脸一垮,说了实话。


    “你送点别的花看看,说不定她收了能对你态度好点。”其他人也没得救她,只能出此下策。


    反而是顾青玉在聚完餐之后单独找了她。


    “我是觉得,老板应该没有讨厌的意思。”她推了推眼镜,神情有几分神秘莫测。


    “嗯?”江遇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和群里其他人不一样,顾青玉不太爱发言,但很多时候只要说了,就能告诉她很多和郁倾景有关的东西。


    “她每天都去看那盆发财树,还养的很仔细,就是最近太忙了,公司上下的业务都挤在一起,事很多。”


    顾青玉宽慰她,“我觉得她应该没有像她们说的那样厌烦你。”


    江遇越听眼睛越亮,连忙回答,“谢了。”


    原来郁倾景那么看重她送的礼物吗?


    顾青玉的话让她信心倍增,原本的难过一扫而空。


    既然这样,她有没有可能找郁倾景出来和自己约个会?


    这个念头从出现在江遇的脑海里开始,就一直回旋,越放越大,几乎到了没办法忽视的地步。


    在回家的路上,她就已经等不住了,打开手机发消息给郁倾景。


    J:你这周末,有空吗?


    发完这句话,她心脏直跳,不知道为什么十分紧张,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好久之前第一次约郁倾景出来吃饭。


    既害怕郁倾景会拒绝,又害怕郁倾景答应之后,她做的准备不够充分,不能让对方满意。


    可是顾青玉说最近她们公司很忙,郁倾景会不会没空理会自己。


    江遇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盯着手机都快把屏幕盯出个洞来。


    但让她意外的是,郁倾景回的还挺快。


    yqj:周六有空,怎么了?


    有戏!


    江遇下意识扬起嘴角,快速地在键盘上打出邀请,但又感觉不太满意,开始删改。


    心里太着急,怕郁倾景等太久等不到消息会消失,手就一不小心把打了一半的字给发了出去。


    J:我就是想周末我可不可以和你出去做


    江遇点了发送键才反应过来,瞳孔一缩,吓得她连忙就长按消息想撤回。


    但是正好网卡了一秒,她长按显示出来的键反而是删除。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迅速点下,把那条堪称惊世骇俗的绿条条从自己眼前删了个干净。


    江遇眼皮直跳,不太清楚对面到底能不能看见,为了补救她连忙把剩下的字眼也打出来,可是被刚刚这事一吓,她脑袋卡壳,想了几秒才回想起来自己要说啥。


    ——出去走走。


    只是z的字母被打出来直接就变成了做字。


    yqj:?


    yqj: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没等她写好真正想说的话,郁倾景就先一步回了消息。


    江遇心里咯噔一下,又把没打完的解释给抖出去了。


    J:走不走


    作者有话说:


    小江:完了


    郁姐:大脑宕机,但思考可能性.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