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雪夜喜逢[gb]》青春校园小说_却蓝

    李言贞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没有提还钱的事情,这让李言贞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和知意一起吃饭……


    脑海里浮现出知意弯着眼睛向他摆手说拜拜的样子,李言贞咬着嘴里的抹布,身体轻蜷了下,下意识地想,他怎么配。


    如果知意看见他这副被家里女人随时随地惩罚管束着的模样,应该会很后悔自己帮了个这样的废物东西吧。


    屏幕微弱的白光,无声熄灭下去,又被李言贞犹豫地按亮。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知意,他是没有出门的权利的,一个合格的废物该全天候地待在房子里,随时准备服侍回家的女人,为她提供消遣发泄的价值。


    知意捧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复,忍不住坐了起来。


    是她太心急了吗?


    算起来,她和学长也才见了两次面而已,而且之前在学校里也没说过什么话,突然邀请他单独吃饭,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学长一次,总不能就这样放弃吧?


    知意撑着腮想了一会儿,又打字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有重要的事想请学长帮忙[乖巧]」


    李言贞的目光落在对话框里跳出的新消息上,不可置信地闪烁了下。


    找他……帮忙吗?


    他这样的废物能帮上知意什么呢?


    他怯懦地犹豫着,嘴里脏臭的异物堵在喉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作为一块垃圾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言贞终于挪动冻得发僵的指尖,打字道:“什么事?”


    知意欢呼一声,飞快回复:“等见面了再告诉学长吧,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当面和学长说才行。”


    先把人约出来再说,至于理由嘛,到时候现编也来得及。


    她可真聪明。


    知意弯唇,直接把火锅店的定位发了过去,“那就这么说定啦,我们周六下午两点见?”


    李言贞看着对方迅速发来的地点和时间,热情仿佛要透过屏幕扑到他的脸上,让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犹豫着,周末高娜娜应该会去路卓那里,但也说不准会不会回家。


    不过只要他早点回来按时做好晚饭,应该不会被高娜娜发现吧。


    李言贞有些挣扎,他不敢去想一旦这件事被高娜娜知道的后果,但他毕竟欠了知意的人情,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没有资格拒绝,这是在两年的婚姻里他早就学会的事情。


    “好。”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打字回复道。


    知意在床上打了个滚,激动得差点想起来做一套有氧,她按捺着兴奋在一堆可爱表情包里精心挑选了一只挥舞着爪爪说晚安的小猫,极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那学长晚安,早点休息。”


    李言贞看着那只小猫,沉默片刻,有些不自在地打出这个陌生的词语,“晚安。”


    手机显示时间十一点四十,李言贞轻轻撑着地坐起身,看了眼卧室的方向。


    他摸索着爬到客厅的落地镜前跪好,然后打开闪光灯对着自己的脸拍了张照,发给高娜娜,证明他有乖乖地让那块抹布待在自己的嘴里,没有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擅自违背她的掌控。


    结婚后,他做过很多次类似这样的事,角度和姿势已经很熟练了。


    做完这些,李言贞才回到狗窝,咬着抹布在寒冷的黑夜中合上眼睛。


    梦里,有焦糖和巧克力的甜香,像是快要冻死的人濒死前的幻想。


    *


    知意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期待过周末的到来。


    她拉开衣柜,一件件检查着自己的衣服,怎么挑都挑不出一件满意的,叹了口气,懊恼地坐回床上,拿出手机给闺蜜何莎发去消息。


    “莎莎,有空吗?出来陪我逛街。”


    要在工作日找到一个能陪她买衣服的靠谱参谋可不容易,好在她有何莎。


    毕业后,何莎先在一家小型金融公司待了两个月,之后实在受不了无良老板没日没夜的压榨,毅然决然地提了离职,搞起了副业,发誓要自己当老板。


    她的私人摄影工作室就开在市中心附近,上午不是营业时间,陪知意逛几个小时的街当然没什么问题,收到知意的消息,不到一小时,人已经在商场门口就位了。


    “知意,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逛街了吗,走几步就嫌脚疼,怎么今天主动约我出来啊。”


    两人站在电梯上,何莎凑到知意面前仔仔细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啧了声,眯起眼睛,很快胸有成竹地做出了判断。


    “你、不、对、劲。”


    知意脸上一热,赶紧推开她:“别离我这么近啦,就是想买几件衣服,周末有个约会来着。”


    “约会?”何莎一下子拔高了声音,眼睛也睁大了,“和谁和谁?你和那个恋爱脑长发艺术男才离婚没多久吧?我还没来得及约你吃饭庆祝呢,这么快就有新目标了?都没听你跟我说过啊……”


    熬了个通宵修照片,刚睡醒就被知意薅过来,何莎本来还有点累,现在却是一点困意都没了,比知意都精神。


    “不是最近才有的目标。”知意轻咳了声,“是我以前就喜欢的人。”


    这下何莎更震惊了,愤懑地锤了她一拳:“好啊知意,亏咱们做了四年室友,你那会儿有喜欢的人竟然都不告诉我!”


    “我错了我错了。”知意迅速举手投降,诚恳道,“不是不想告诉你,当时本来想着表白成功了再和你说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点事情……”


    想起男人低垂着眼睛温顺坐在她办公室里的样子,知意抿唇,她一向口齿伶俐,这件事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何莎解释。


    其实有很多事她自己也还在困惑着,比如高娜娜到底帮过学长什么忙,这几年又对学长做了什么,让曾经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握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好不容易和学长重逢,她想弥补当年那个只差一步的遗憾。


    “哎呀,不说这个了,先帮我挑衣服。”知意干脆装傻,直接把还在不停发问的何莎推进了旁边的女装店。


    一上午过去,知意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在何军师的建议下,她挑了一套白色毛衣裙,配一双同色系的长筒堆堆靴,妥妥的韩剧甜系女主打扮。


    试衣服的时候,知意还是有点纠结的。


    哪有人穿一身白去吃火锅的?


    何莎拍着胸脯向她保证,“想惊艳就穿这套,相信专业摄影师的眼光,这一身真的特别特别适合你好吗宝贝?那天你就走一个纯欲初恋风,放在我工作室叫什么,白雪精灵主题,我就不信能有男人抵抗得住我们知意的美颜暴击。”


    临走前还不忘塞给知意一张写着她工作室地址的名片,“提前祝你成功啊宝贝,要是你俩真成了,带结婚证来我店里,免费给你们拍一套3999的豪华写真。”


    虽然刨根问底了一上午也没能从知意嘴里挖出那个神秘约会对象的信息,不过既然是知意自己喜欢的人,总比她那个姓孟的有钱老爹强行塞过来的人要好得多,何莎当然还是衷心祝福的。


    “行了,快别贫了。那是你叫的车吧?”知意被她夸得脸红,推着何莎往路边走,“有空再约,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目送着出租车消失在马路转角,知意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心里清楚,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走到结婚那一步。


    学长刚离婚没多久,这段婚姻应该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幸福,他大概也不会愿意很快就再次结婚。


    而且她和学长之前就不怎么熟,又有几年没见面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把人追到手?


    知意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想这些了,先好好准备周六的约会。


    知意叫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上,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约了一位之前合作过的造型师,让对方周六到家里来,给她做一下搭配这套衣服的妆发。


    一切都安排好了,知意倚在后座,仰头长舒一口气,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还有一天就能见到学长了。


    开心。


    也不知道学长现在在做些什么……


    知意打开微信,和李言贞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她早上发的早安表情包,而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厨房里,热气氤氲。


    把牛肉和番茄倒进砂锅里炖上,李言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终于有时间离开厨房,短暂地休息一会儿。


    他靠在墙边,一边轻轻揉着酸痛的腰,一边看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这几天,知意每天都会准时发来早安和晚安,还是那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知意的热情让李言贞有些不知所措。


    起初他还会回复几句,到后来,惶恐的自卑让他没有脸面再发出一个字。


    知意不会知道,他这样的废物,连和她打字的时候都是蜷缩在充满尿|骚味的狗窝里,嘴里被女人塞着脏抹布教训,连着两天晚上,他都是在难受憋闷的呼吸中入睡的。


    他盯着和知意的聊天框,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该怎么还上欠着知意的那笔钱。


    现在的他,要怎么才能赚到钱呢?


    一毕业就结了婚,待在家里做了两年全职主夫,脱离社会太久,完全地丧失与人交际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即使空有学历也不会有公司要他。


    想过偷偷出去找一些体力的兼职,但繁重的家务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其实一个几十平米的公寓根本不需要费多少时间打扫,但高娜娜爱干净,要求他每天必须至少做六遍大扫除,每个细小的角落都不能放过,如果被她看见有一点不干净的地方,就要扣下个月的生活费。


    家里没有任何扫地机器人之类的智能家居,甚至连拖把都没有,他当然知道高娜娜是故意的,可是却并不敢提出什么不满,只能一遍遍地跪着擦拭地板和家具,累到骨头酸软,腰都无法直起,也不敢停下。


    秒针滴答滴答,发出规律机械的回音。


    李言贞的思绪慢慢地被拉得很远。


    他忽然想起什么,或许,或许他可以待在家里,写一点稿子赚钱——


    大学的时候,因为要自己赚生活费,李言贞做过很多兼职,也尝试给一些杂志社写过稿子。


    大部分是一些中短篇的推理小说,曾经给他带来过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支撑着他渡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李言贞犹豫了下,走到阳台的储物柜前,从最底下的格子里翻出一只小箱子,是当初和高娜娜结婚的时候他带过来的,里面装着这个家里唯一属于他的一点东西。


    很幸运的,当初用来记灵感的笔记本还在,李言贞翻开,白纸黑字,的确是他的笔迹没错,却恍惚变得如此陌生。


    他看着那十几页几乎已经成型的大纲,本来是和杂志社约好作为他的第一本长篇连载发表的,但是因为要帮高娜娜处理论文要用的模型和数据,他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很多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实在没有精力,于是这本小说只写了几章就搁置了。


    李言贞蹲在地上,盯着一页页逻辑缜密的设定和构思,慢慢拿起笔,想要顺着末尾那一句还没写完的话写点什么下去,像是要以此来找回一点过去陌生的自己。


    很多遥远的记忆涌入脑海,好像,他也不是完全没用的,他还可以做一些事情,一些除了高娜娜的命令之外的事情。


    如果赚到钱的话,不仅能还上知意的人情,或许还可以帮助他离开这里,不用再依附高娜娜而活着……


    李言贞的眼里浮现出一点久违的光亮。


    他坐下来,攥着笔记本思考了很久,笔尖终于犹豫着落在了纸面上,因为太久没有写字,只是一个简单的横,都有些歪歪扭扭。


    忽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开门声。


    李言贞猛然惊醒,慌乱地把笔记本塞回抽屉里,闻到厨房飘来的烧焦味道,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空白一片。


    “李言贞?”门口传来女人不满的声音,“废物东西,不知道过来给我换鞋?”


    高娜娜甩掉鞋子,皱着眉走进厨房,看见那锅已经烧干了的牛腩番茄,赶紧伸手关了火,转过头厉声喊:“废物,人呢?汤都熬干了你知不知道?我花钱养着你,是让你在家里发呆的吗?”


    “对不起,我……”对女人的畏惧让李言贞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那里,不敢往前迈动一步,他低着头攥紧了手指,小声地喃喃道歉,“我马上重新做,不要生气,对不起……”


    看着男人飘忽游离的眼神,高娜娜一眼就看出李言贞有事瞒着她。


    她顿时十分不爽,自己一手养出来的男人,竟然敢背着她有自己的心思,在她这里,是从来不被允许的事情。


    她沉下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李言贞,目光很快锁定在他想用身体挡住的那只抽屉上。


    高娜娜弯腰拉开,还没来得及藏回箱子里的笔记本,赤.裸.裸地袒.露在她眼前。


    李言贞手脚冰凉,眼睁睁看着高娜娜翻开了它,脸色一点点阴郁下来。


    李言贞颤抖地闭上眼,几秒后,本子狠狠摔在他脸上,他踉跄了下,感觉到锋利的纸页划伤了脸,渗出粘稠的液体。


    “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许再写这些东西吗?”高娜娜的手在发抖,声音尖锐得可怕,“写的东西烂得要死,也就那些没读过什么书的傻子爱看,自己没点自知之明吗?”


    她知道李言贞有过在杂志社连载小说的经历,甚至大学那会儿还小有名气,时不时会有校外的粉丝送来小礼物。


    为了让李言贞放弃这项工作,她不停地要求李言贞为自己写更多的论文,将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占得满满当当。


    她厌恶他足以被万人簇拥的优秀,厌恶他那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想要报答她当初帮他的那份恩情,那就变成一个废物吧。一个只能被她高高在上地踩在脚底的废物。


    高娜娜冷冰冰地想。


    她以为,结婚两年,男人在她的管束下已经变得足够温顺,每天除了完成她要求的家务,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安静地在黑暗中等待她回家,任由时间毫无意义地流逝,完全没有任何自己的思想。


    现在他们离婚了,没有了婚姻做保证,他难道不应该比以前更加依赖她吗?


    他该使劲浑身解数地讨好她,伺候她,以乞求她允许他留在这间公寓里,给他住处吃食,这才是一个废物该有的想法,不是吗?


    他现在找出这些东西是想做什么?


    想像以前那样,依靠自己赚钱,然后离开这里,不再依附于她吗?


    意识到这些后,高娜娜浑身都颤抖起来。


    她怒不可遏地撕碎了手里的笔记本,一页一页,疯了一样地将它们撕成碎屑,用力扬在李言贞的脸上。


    “看来保姆的工作还是太清闲了。”高娜娜愤怒地冷笑着,“李言贞,我供你吃供你住,每月按时给你姑姑打钱,你还不满意是吗?想要钱,可以来求我啊。你别忘了,当初你姑姑在食堂打你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只有我帮了你,只有我!”


    女人的声音宛如一根锋利纤细的针,贯穿耳膜,刺出淋漓的鲜血。


    纸屑纷纷扬扬,雪花般飘落,沾在李言贞的发顶,鼻梁,最后堆叠在脚边,成了一地和他一样没用的垃圾。


    “对不起,对不起……”


    李言贞机械地道着歉,微微睁大的眼睛空洞地盯着脚下的碎纸,脑子不由自主地顺着高娜娜的话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他慢慢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发抖得厉害,是啊,只有高娜娜帮了他,是高娜娜陪着他度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时光,没有高娜娜,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怎么能背叛她呢。


    他该听话地做一个合她心意的废物,一辈子待在她的身边,乖乖地被管束在家里,意识、思想,行为,都奉与她掌控。


    是他错了,是他错了。


    他不应该生出想要自己赚钱离开这里的念头,这背叛了高娜娜对他的救赎,他应该忏悔,应该赎罪。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李言贞额头渗出冷汗,手臂打着抖,眼角无意识地淌下泪痕。


    高娜娜显然不是第一次看见男人这副应激的样子,冷冷地抱着手臂看着。


    最近他表现得还算不错,所以她已经很久没有提起当年的事情了。


    每次提到这件事,男人都会这样,漂亮的眼睛簌簌流着眼泪,身体可怜地颤抖着,脖颈和胸膛很快就被大片大片的冷汗打湿。


    高娜娜不记得李言贞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症状的,不过,她很乐意把它作为一种见效显著的训练手段。


    想要把一个优秀的男人变成废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刚结婚的那段时间,李言贞还没有那么听话,于是她总会在他想要辩驳反抗的时候轻飘飘地提起当年的事,日复一日,情绪压抑积累,她看着他陷入挣扎的痛苦,不停地自我否定,到最后,彻底变成她想要的模样。


    她欣赏着男人脆弱可怜的神态,等到心里的火气平息,才大发慈悲地蹲下身,温柔地问:“知道错了吗?”


    李言贞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用力点头。


    高娜娜满意地微笑起来。


    她捧起男人被纸页划伤的左脸,怜惜地抚摸着那道细小的伤痕,几秒后,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得男人脸颊发红,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落下来。


    李言贞瑟缩了下,迅速开口:“知道错了的,娜娜原谅我,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他低着头,在高娜娜的注视下,胡乱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纸,然后主动摘下眼镜,双手捧到高娜娜的面前。


    “我、我去做饭,以后不会再想那些了……”


    高娜娜施舍般接过来,“行了,去吧。表现好一点,今天的事我就当作没发生过。”


    视线变得模糊,他再一次什么都看不清了。


    即使李言贞已经很熟悉这样的惩罚,也还是忍不住畏惧。


    他僵硬地挪动脚步朝厨房走去,眼角的泪还在不听话地往下淌,那张清冷好看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麻木地流了满脸潮湿的水痕。


    站着陪高娜娜吃过了晚饭,李言贞和往常一样做完饭后繁重的家务,在漆黑的客厅里,一步步摸索着挪到狗窝里躺下。


    脸上还带着冰凉的眼泪,他庆幸于女人对于他今天犯下的错误没有像离婚前那样严苛地惩罚,只是和前几天一样,嘴里塞着脏抹布默默反省就好。


    李言贞空洞地睁着眼睛,等到卧室里传来女人轻微的呼噜声,他才缓慢地爬起身,从储物柜的格子里取出那只属于他的箱子,抱在怀里。


    他瞒着高娜娜把那些撕碎的纸片留了下来,小心地藏在了这里,抱着它,就好像抱着自己的坟墓一样。


    李言贞慢吞吞地伸出手,从垫子下摸出一枚藏起来的刀片。


    锋利的刀口划过手腕上的旧伤,缓缓地渗出一点血来。


    他没有想要去死了,一个废物怎么会有结束生命的勇气呢。


    可是,活着又实在是一件毫无意义且痛苦的事情。


    那截伤痕累累的细白手腕搭在地板上,轻轻地发着抖,李言贞思绪空空地盯着自己的手,刀片无意识地又划深了一点,血越流越多。


    他没有察觉,自己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变得苍白。


    忽然,黑暗里传来一声微弱的手机震动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李言贞迟钝地抬起眼睛看向屏幕,逐渐涣散的视线里,是知意的微信头像,一只可爱的布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