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看她,甚至有不清楚情况的还在鼓掌加油。
洛诗是真的有点为难,努力在脑子里搜索小学时学过一年钢琴的记忆,但怎么努力回想,都只是会两首很简单的儿歌曲目。
她半垂着头,扎好的公主头发梢从肩膀上滑下去,遮住一半脸颊,她反复在心里吸气吐气。
顾文在旁边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可能必须要去了,都看你呢,还给你加油。”
“或者找外援啊。”
“喊邵竟深,钢琴小提琴他都会。”
“他姑姑就是搞音乐的,那个变/态小学钢琴就过十级了。”
......
洛诗忘记了昨晚的事,在她印象里她只昨天中午和顾文见过一次。
她觉得顾文这人有点自来熟,怎么话这么多呀。
她被“建议”得实在没办法,提着裙摆从顾文身边路过时,只能低声地解释:“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怎么好邀请他。”
末了,她蹙蹙眉,很乖巧的样子:“......而且他也不一定同意呀。”
顾文服了,觉得邵竟深一直没和他喜欢的这女孩儿对齐颗粒度,他那边什么都做了,人家这边还觉得和他特别有距离感,特别不熟。
但邵竟深自己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意思动嘴。
视线又扫过洛诗的脸,顾文没辙,往后撤了半步,让开位置,让洛诗从他前面的通道出去。
洛诗一直半垂着头,小心提着裙摆,裙子是邵竟深给她的,虽然她穿过之后再还回去也没什么用,但她还是不想弄坏或者弄脏,今天穿完之后叠好,放进盒子再还给邵竟深的秘书。
因为戴琪的话,她知道了这条裙子的价钱,她不会把衣服留下来。
十几米的距离,她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走过去,选了那架钢琴,刚坐下,还在垂头叹气,四周忽然出现骚动。
她顺着人声抬眼看过去,还没等找到声源传来的具体位置,身旁晃过人影,左手边几米远外的第一排站起来人,已经绕到她身旁,在她空出的钢琴椅上坐下来。
洛诗闻到熟悉的淡淡的薄荷香,混一点不明显的清茶的味道,很清爽,但因为侵染感强,又让人似乎瞬间就被这种味道包裹。
洛诗搭在琴键上的手指蜷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直注意主台的人都看到邵竟深起身,坐在了被“幸运邀请”的女孩儿身旁。
洛诗缓了缓心神,才侧头往邵竟深的方向看过去。
钢琴椅不够宽,两人贴着坐,肩膀和手臂几乎擦着,刚刚那股淡淡的清薄荷香更浓了。
洛诗屏住心神看他,听到了他跟主持人的对话。
“您是要......”
“和她一起弹?她不太会。”邵竟深回。
主持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反复巡过,眼神中带一些八卦的闪烁,但她职业素养很高,很快遮住这丝探寻。
邵竟深刚刚的回答,主持人默认两人关系亲近,这位很帅,身份地位颇高的“大人物”在帮忙解围。
虽然今天能过来的身份和地位都不低,只今天一晚上的工资,就够她平时干三个月的,但她还是能看出走过来在钢琴椅上坐下的这位,应该是这个圈子里的焦点人物。
刚坐在他后排的人一直赔着笑在跟他说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没再听,他走过来的路上,也有年纪比他大的点头朝他问好,似乎在座的许多人都是看他的脸色。
主持人坐这个行业有几年了,见过的大场面不少,懂得看眼色,自然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她连着后退两步,笑着:“好的,可以的,我们就是娱乐性质的,当然可以一起,刚我还跟这位小姐说过,应付不来可以请外援。”
邵竟深随意点了下额头,像是对她的回答并不在意,她握着洛诗的手腕,把她的手搭在靠左的琴键上。
他稍偏了一些头,前额碎发遮住一点眉眼,人更显得懒怠,他提起她的手指按了几个简单的键,缓声问她:“能记住吗?”
洛诗能感觉到台下休息区的人还都在看他们,当然,也确实在看他们,因为他们在台上。
不过她总感觉他们更多是在看邵竟深。
身旁的人大概是看她没回答,转头看过来,很长的眼睫轻抬了一下,又问了一遍:“记住了?”
洛诗指尖往内蜷缩,呼吸还是有些不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昨天之后邵竟深好像比之前跟她更熟了一点。
她点点头,视线扫了下前方休息区望着他们这个方向的宾客,轻吸气,还是小声询问:“我昨晚......真的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对不对?”
她问得小心翼翼,很怕真的发生了什么,但邵竟深出于礼貌和修养不和她计较。
身旁的人似乎笑了一声,他嗓音沉沉的,清哑的:“没有,你只做了很好的事。”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钢琴,以一种很闲散的姿态按了几个琴键,和缓的钢琴声就从他的指下流出。
这人连弹琴的动作都是散漫的,像是玩,先是一只手弹,另一只手偶尔加几个键,有点痞,完全不像其它弹钢琴的人那种优雅的动作。
洛诗虽然疑惑,但回忆着刚刚邵竟深教她的那几个按键按下去,配合着给和声。
“没有...没有就好,我担心给你带来麻烦。”
邵竟深借她衣服,还帮她解围,虽然对他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但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对不起,总之很抱歉,”洛诗在琴声中再次侧头看过去,表情很认真,“昨晚我真的是喝多了,如果你送我回去时,我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冒犯了你,希望你不要计较。”
“我以后会再找机会向你表达歉意,和感谢。”洛诗郑重承诺。
她的意思是如果以后邵竟深有用到她的地方,她都愿意帮忙。
身旁的人指腹压在琴键上,偏头过来又深深看了她几秒,他点头闲闲应声:“行。”
接着他又开口,哑声轻笑着:“你昨天也确实说了一些话,你说爷爷的病不能再拖,还哭了,我找人帮忙联系了医生,如果洛老先生愿意,下个月可以过来入住中心医院。”
邵竟深淡声开口:“我三叔找了几个院的专家,会针对你爷爷的病情会诊,最迟明年初能进行肝脏移植。”
钢琴声还在继续,洛诗慢慢震惊。
她不想欠邵竟深人情,但洛明富的病不能再拖:“谢谢,我......”
邵竟深垂眸,单手指腹压在琴键上,进行乐曲高潮的收尾,眼风斜着扫过来瞧她:“让洛先生过来吗?”
“是因为我...对不起,是因为我昨天拜托你了吗?”
“也不算,洛老先生本身就是我父亲的恩师,尽一下晚辈的职责,应该的。”
洛诗在心里给邵竟深疯狂加分,他虽然看起来冷漠寡情一点,但其实是个品行道德都很好,很尊重人,也完全不会强迫别人做什么事的人。
......
从邬莹的生日会回来已经是十月的最后一天。
整整三天,每天晚上洛诗都随着宾客参加聚会,像过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奢华的梦,直到离开那个酒店,再回到北城大,像是从那个梦里醒过来,回到自己的生活。
她回来的当天晚上跟方明瑾通了电话,电话里提到邵竟深,她平心而论赞叹了几句。
方明瑾察觉出她的夸赞,也笑着说让她向邵竟深多学习,成绩好的人总有值得别人学习的优点。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邵竟深的秘书似乎联系了洛明富和方明瑾夫妇,洛明富从苏城的医院转院,来了北城的中心医院。
在中心医院住了两周,专家会诊后,给出了明确的后续治疗方案。
这期间邵竟深没有再联系她,洛诗本想联系他,请他吃饭,或者以别的方式表达感谢,但通过他的秘书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忙,偶尔还会去国外出差,就没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想着再放放。
洛诗一直忙着学校的比赛和日常课程,偶尔有空会再跑一趟医院,直到十一月底,班里提出要一起去学校南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聚餐,她才短暂的放下学习,喘口气。
但她没想到的是,晚上聚餐会被同专业一个向她示好过几次的男生表白,也没想到上午在学院办外和婉仪聊天说“喜欢”的话,会被邵竟深听到。
......
上午在学院办门口洛诗和苏婉仪聊的几句邵竟深确实听到了。
北城大物理系一个老教授是邵有为的同学,邵竟深今天来学校交材料,邵有为提前打电话,让他到学校了去看一下自己的这位同学。
老教授前段时间撞车,左脚腕骨骨折,不严重,这段时间也有好转,但邵有为这种喜欢维持脸面,保持关系的人还是让自己儿子去看看。
邵竟深来学校前提前给这位教授打了电话,对方对他很客气,问了他在哪里,又说自己在学院办,让他直接来学院办找他。
他叫对方梁伯,和这位姓梁的教授聊了一会儿,在对方和学院的书记说别的话题时,他坐在靠墙的沙发,稍侧了一下眸。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露了十几公分宽的缝隙,他看到背对办公室的门门,前倾身体趴在栏杆上的背影。
她身形纤薄,穿很薄的短款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垂直后腰,乌黑的长发发尾自然微卷,几乎盖住她窄窄的细腰。
他坐在靠墙的沙发处,睨着那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轻转着手里的手机,过了一会儿,看到她侧脸对身边的朋友,无意识地说出那两句对他有好感的话。
邵竟深做事一向随性,肆意,道德底线极低,不是什么有羞耻感的人。
但他至今为止没有再进一步的原因,一方面他最近确实忙,另一方面是有些事现代法律不允许。
他得在对方的同意下再往前。
他指腹点着沙发扶手的皮质表面,在老教授再度把话题转到他身上时,偏头看过去,很恭顺地和对方接着聊,但唇角提了一个比刚刚高的弧度。
片刻后他再从学院办公室出来,看到女孩儿撞上他的视线,像受到惊吓的兔子般仓皇往后退了两步。
他轻抬腕,低眸看了眼表,他下午还有事,只能晚上再去逮她。
邵竟深下午处理完事情,在洛诗聚餐的餐厅外等了半个多小时。
他倚靠在副驾驶位的车门看着,点了支烟,右手两指捏着没抽,指尖上浅浅的猩红燃了一会儿。
眼皮半垂着,靠在车门上的姿势疏懒,隔着餐厅的玻璃窗看到里面有人给她表白,推拒花束时,两人的手几次叠在一起。
他眼尾轻抬,眉心嚯嚯跳了两下,把身上那点想被她触碰的躁动压下去,侧身拉了车门,直接去了她公寓楼下等着。
这片公寓的楼盘是顾文他家开发的,半年前她高考分数下来,考上北城大,邵有为随口问顾家要了两套房子,一套的钥匙直接给了洛诗,另一套的钥匙扔在他这里。
两套房子在一层,他手里有钥匙的那套就在洛诗对面。
他本想先上楼等她,没想到他上去没几分钟,电梯门响打开,女生头发有点乱,拖着略有些疲惫的脚步从电梯里出来。
她低头在包里找钥匙,头发从颊边一侧滑下来,只注意看脚下,没注意到靠在走廊墙壁站的他。
洛诗脚步轻,走廊的声控灯没亮,邵竟深眼皮掀着,目光落在她往前的背影,几秒后掐了上来之后又点的浅浅燃在指尖的烟,随手按在一旁的金属灭烟槽上,提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