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的女性,心思总还是逃不过嫁人的。
所以孙兰香又说:“他相貌那么出挑,就不能只娶你一个吗?”
虽说特务名声不好听,可他们前途无量。
再说了,霍特务虽然瞧着凶,但长得好看,做丈夫赏心悦目。
许如兰终于憋不住了,说:“霍家在飞霞路开着皮货商行,还是大地主,霍承昀既是特务也是少爷,愿意兼祧都是好的,人家正经娶妻,要娶门当户对的。”
正所谓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
霍承昀不但一表人才,还留过洋,选妻子也要选岳丈有财的,再或者有权的,哪可能就只娶个白相的小寡妇的?
她讲的是现实,女警们也认同,也就不聊了。
正好苏虹杏也想聊公事,她问薛明月:“那钱冠军,原来混哪个堂口的?”
担心男警察会欺负女警,所以警局给她们在外面另赁了宿舍。
一起结伴回宿舍,薛明月边走边讲钱冠军的来历:“他原来跟着大汉奸顾润昌混,经常帮76号逮红党的,而且特别邪门,别人逮红党很难的,但他一逮一个准。”
孙兰香也知道些内情,她说:“我原来亲眼见过,就在火车站,钱冠军随手捞个人,当场就从那人身上搜出了红党的密电本。”
许如兰说:“瞧他外表普通,但竟然有千里眼?”
李贤淑却说:“应该叫透视眼,红党再怎么伪装的好,他一眼就能看穿。”
苏虹杏基本可以确定,钱冠军就是为了保护藤原墨景特招的了。
藤原墨景目前还在金陵,但很快就将达到达海城,并在西郊的红桥俱乐部和霍承昀他们会面,然后就前往保密局总部。
霍承昀在确定列车车次后,在火车站安排了同志准备刺杀他。
但那个同志一进火车站就被警察抓了。
无奈之下,有一位叫王七的同志直接潜进红桥俱乐部,杀掉了藤原墨景。
可随后他也被捕,牺牲了。
而在火车站精准识别红党卧底的,就是钱冠军无疑了。
但他到底有什么特殊能力,能于汹涌的人潮中一眼识别出红党的?
这件事,苏虹杏也必须跟霍承昀好好谈谈,毕竟她不能叫两个地下党白白去送死。
……
女警宿舍就在警察局的后面,一大排石窟门小公寓中间。
那房子其实属于崔啸林,他租给了警察局。
有一对姓陈的老夫妻负责看门,照料女警们的起居,兼带着给她们烧晚饭。
看女警们进来,陈大娘来拉手:“辛苦坏了吧,快快,坐下歇会儿。”
许如兰头一个进门,但搧鼻子:“大娘,你好臭啊。”
陈大娘被嫌弃了,但依然乐呵呵的:“我烧了热水的,快来喝热水。”
许如兰继续搧鼻子:“你就不能洗个澡吗?”
再看大家:“让警局另雇个人吧,这个大娘也太臭了。”
陈大娘讪讪的,忙说:“小姐们,别呀,我明天就去澡堂子。”
苏虹杏却说:“陈大娘,我觉得你不臭,你也不需要专门洗澡。”
这是冬天,霍乱伤寒肆虐,穷人既没有好棉衣也没有充足的煤炭,洗个澡再吹个风,很可能第二天就会死掉,所以臭就臭,但保暖最重要,没件好棉衣御寒,就不能随便洗澡。
薛明月也说:“许小姐要是觉得臭,自己单独租房子住去?”
许如兰没吭声,但进屋一看她又不开心了。
她出来说:“我的被褥明明在亭子间,谁给我拿下来的?”
陈大爷正在鼓捣饭菜,出来解释说:“崔科长交待过,亭子间归苏小姐居住。”
许如兰又看薛明月:“那亭子间该由你住才对吧?”
一楼是大通铺,摆着六张床,但二楼亭子间只有一张床,私密性好,住起来也舒服。
就算许如兰不住,也该是薛明月住吧,她可巡长呢。
但薛明月又不傻,苏虹杏说过,崔啸林是她的后台,崔啸林又是总务科长,她能跟长官的亲戚抢宿舍?
所以她说:“我跟大家一起住吧,热闹一点。”
她这样说,许如兰就只好闭嘴了。
这时有人在敲门,还在咳嗽:“咳,咳咳!”
是霍家老四,霍时昀。
苏虹杏翻出从家里拿来的点心出门,说:“老四,辛苦坏了吧?”
女警只在操场都累坏了,但男警们出去巡逻了一整天。
霍时昀饿的饥肠辘辘,接过点心大咬一口,苏虹杏立刻喂他一口水,帮他把点心顺下去。
苏虹杏怕他骂国党被人听到,赶忙把他带到了墙角。
岂知他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兴奋:“你猜猜,我今天见着什么了?”
苏虹杏提醒:“小声点说。”
霍时昀指远处的红桥俱乐部说:“我看到好几个高官进出红桥俱乐部!”
红桥俱乐部是西郊最豪华的娱乐场所。
而且不像百乐门和仙乐斯那种舞厅,阿猫阿狗都能进出,出入红桥俱乐部的全是军政要员们。
霍时昀今天被派到俱乐部外值岗,见了好几个政界大佬。
他一脸兴奋:“我要开一枪,准能嘣掉一个。”
他可真是,枪法稀烂,还想搞刺杀?
苏虹杏连忙劝说:“老四,你看二叔二婶人多好啊,还有咱们珍珠妹妹,那么单纯可爱的,还有我呢。你如果跑去搞刺杀,警察就会把我们全都抓了,你忍心看我们坐牢吗?”
再说:“你杀了一个高官,国党再任命一个,那不白杀嘛,可你会害了我们所有人呀。”
霍承昀虽然冲动,但也好哄,苏虹杏劝了两句他也就想通了。
为了一个狗官而害全家人,不值得。
吃完点心,他说:“今天我们巡逻了整整12个小时,太累了,我得去睡觉了,明天见吧。”
巡警一天要工作12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只够睡觉。
苏虹杏又叮嘱了霍时昀几句,叫他守紧嘴巴不要胡说,这才把他送走。
这时恰好钟声敲了七下,她扭头就飞奔。
其实并不远,绕个圈子,她转到这片公寓区的另一个出入口。
看到个熟悉的背影,她大喊:“老二!”
霍承昀闻声回眸,便见苏虹杏站在远处,正微笑着在挥手。
……
保密局四站虽然刚刚成立,但也已经颇具规模了。
情报科负责找出潜藏在海城的红党,行动队负责抓捕红党。
霍承昀负责机要组,也就是窃听。
他每天也四处跑的,因为有好几个窃听点,都是由他在负责巡查。
他这会儿准备去个小公寓做巡查,就又碰上苏虹杏了。
只看她脸上的笑容就可知,她是为了当警察而来的,她怕他会叫崔啸林开除她。
但霍承昀不打算理她,因为苏虹杏即便没有入党,原来也替组织跑过腿,办过事,虽然没有沟通过,但他一猜就知,她当警察的初衷是闹革命,做卧底,可现在海城的风声那么紧,她万一被识破,就只会有一个下场,被枪决!
他不会强迫她嫁给自己,可也不能眼睁睁看她跳火坑。
可他才要走,她追上来了,大声说:“我伺候了你娘整整五年,只求你照应我,不算过分吧!”
霍承昀欲走,她声音更大的:“你不能总躲着,你得给我个说法!”
她毕竟跟了宁云那么久,有警惕心的,公众场合不会乱说,就只拿婚姻说事。
可她说的照应不是结婚,而是她要当警察。
这是巷子入口,待坊邻居很多,吃完晚饭全在外面消食逛悠。
立刻就有人说:“瞧这男人衣着整齐的,瞧着像个读书人,怎么听着好像是个陈世美?”
另有大娘摇头:“男人嘛,还不都一样?”
霍承昀不想被人嚼说,只得说:“你先回家去,有事等我周末回家再谈。”
苏虹杏拉他袖子:“我着急,等不到周末。”
但不管她想谈什么,这地方人多眼杂,就不是谈事的地儿。
霍承昀挣开袖子,声温:“回家再说。”
苏虹杏眼巴巴看着,可他头也不回的进了巷子。
她撇嘴半晌,转身默默走掉了。
崔啸林正好下班路过,把俩人的拉扯看在眼里。
他追上霍承昀,说:“她可是你大嫂呢,但你瞧瞧你,啥态度?”
又说:“怪不得她来投奔我呢,你们兄弟也太没良心了,仨兄弟,就没一个肯娶她的?”
霍承昀止步瞪眼,可半晌,终是选择了闭嘴。
崔啸林并非地下党,也不是同志。
他就好比一条变色龙,鬼子来了他挂狗皮膏药旗,国军来了立刻换青天白日。
而且因为风向把握得好,他赚的盆满钵满。
而他的人生哲学就一个字,混,或者跟着鬼子混,再或者跟着国党混。
但霍承昀和他是打小的兄弟,有忙他当然会帮。
霍承昀说:“苏虹杏的事我自会解决,但警察她不能干,让她回家。”
崔啸林说:“可她没我想的娇气,她干得挺好的,没有理由,我怎么平白无故辞退她?”
霍承昀点了支烟,答的干脆:“人是你招的,不就得你来辞?”
崔啸林气的跳脚:“霍老二,是你二叔卖着老脸求我给她安排的工作,现在倒成我的不是啦?”
霍承昀再没吭声,扭头就走。
但其实这个窃听点就在崔啸林家的隔壁。
霍承昀去工作,崔啸林正好回家,他俩走的一条路。
崔啸林突然一声:“哎!”
“咱们虽然异父异母,但也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亲兄弟吧。”
霍承昀瞪眼:“……”
崔啸林微笑:“要辞退苏虹杏也行,正好我缺房媳妇,你们兄弟也不愿意娶,要不我辞了她,再……”娶了她?
霍承昀才反应过来,说:“滚去找你的瑟瑟!”
瑟瑟是红桥俱乐部的头牌交际花,也是崔啸林的相好。
养着相好还想娶苏虹杏,他想得美。
……
窃听点有特务值守,但是特务们都爱抽烟,搞得里面乌烟瘴气的。
忙完了工作,霍承昀得上天台透口气。
但他才抻腰,却看到隔着崔啸林家,另一处天台上隐约有个熟悉的身影。
见他回眸,苏虹杏指自己住的亭子间,抿唇,得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