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次的经验，第二遍搜刮更轻车熟路。
孟燃预计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重爬了25楼，再次进入这个宛如制造过生化武器的重口味凶宅。
主卧主卫是相对干净的区域，她从这里开始。
【洗发水x6，护发素x4，沐浴露x5，浴盐x3，身体乳x4，卷纸x24，抽纸x18】
她走出房间，途经书房。现在这里一片宁静，什么超自然体存在的迹象都没有。
她把需要的电脑外设收拾第二遍，收着收着，猛地想起了被黑雾触碰到时看见的那些黑影走向悬崖的诡异画面。
尤其是校医院那个男人的脸。
说不清为什么，孟燃只要一想起那个人，情绪就会变得格外糟糕。
她想起自己在现实中所经历的最后一幕，那个男人朝她扔来一整排座椅。
如果不加入什么超自然元素，被那一排铁座椅砸到，正常人不死也得受重伤。
孟燃想着，难道自己是因为已经死了才来到这里吗？
现实中的妈妈，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如果自己死了，妈妈一定会难过的。
她定了定神，结束了这个房间的工作，转战到保姆操作间，收获：【消毒液x8，洗衣凝珠x96，棉柔巾x48，五号电池x40，打火机x12】
从小到大，孟燃每个周末出去运动，结束后就在体育馆附近的商场和妈妈一起下馆子。
家里条件并不富裕，不像别的同学家随时都能叫外卖，她一周只有这一次机会换换口味，吃的也不算奢侈，只能在商场负一楼的几家平价店打转。
但那就已经是她一周中最快乐的时刻了，就算遇上期中期末考试也雷打不动。
如果自己真死了，妈妈应该不会一个人去商场加餐。
她可能连饭都不会做。
有几次孟燃突然从学校跑回家，正当饭点，家里也没饭，妈妈自己吃个面包就打发了。
如果自己一直死下去，妈妈该怎么吃饭呢？
【火腿x6，黑松露酱x2，咖啡豆x3，蜂蜜x2，食用盐x5，白糖x3，酱油x2，醋x2，大米x2袋，面粉x2袋】
在厨房，她一样一样拾取，搜刮得很仔细。
但是到了面粉，她却有些迟疑。
她只是理论上知道米油面在末世珍贵，可是她不知道如何把面粉变成入口的食物。
馒头、包子、花卷、饺子都是妈妈会做的，她向来只管吃。
她背靠着橱柜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
黑松露酱又是怎么吃的？
真是够了，她活着的时候没吃过好的，没见过好的，死了还得做任务还原这些富豪如何死于非命。
谁在乎他们啊！
谁又在乎我？
咪咪从怀里跳到地上，一点也不会察言观色，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觉得无聊了，就返回来咬咬她的手。
孟燃撑地站起来，转战到恶臭弥漫的客厅，中央会客区域那块她已经不想靠近了，东西也早发霉变质。
她打开水吧旁的酒柜，总共有八瓶红酒和两瓶白酒。
孟燃只在学校社团聚餐吃烧烤时喝过点啤酒，红酒和白酒都没喝过，看不懂标签上那些产地年份意味着什么，不识好歹。
听人说过，酒这东西不容易过期。
但酒精能消毒，度数高的还能做燃丨烧丨弹。
拾取。
【红酒x8，白酒x2】
背包里的物资一格一格多起来，密密麻麻排列着，她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这些东西再多，也比不上一个能打的异能。别人觉醒的是战斗系，物资只能保证她饿不死，保证不了她活下来。
真没劲，可能她在这个世界也很快就要死了。
【毛巾x8，浴巾x4，四件套x2，医药箱x1，体温计x1，创可贴x半盒，毛毯x3，蜡烛x20，厨房刀具x1套】
好消息，死之前还能洗个澡，怎么不算精神安慰奖？
她像是完全刹不住车，扫过一个房间就搬空一个房间，到最后她也来不及思考哪些有用哪些没用。看见包装还完整的、没有过期的，都一股脑塞进无限背包，犹如蝗虫过境。
她站到了储藏室那台双开门冰箱面前，开门关门，又推了好几下。
系统最后才察觉到她的意图，弹出提示：
【体积超过了背包可容纳范围。】
不让拾取啊？
体积么……
孟燃意兴阑珊，离开鬼屋，抱着咪咪下了25层楼，在门厅里给它穿上小雨衣，搭扣扣好。
咪咪又精神抖擞地跳上她的肩头。
两人走进雨中。
心情和来的时候截然不同了。追着咪咪跑进这里时，她没有半点全局观，反而心怀很多希望。
有坑蒙拐骗的计划，有招摇撞骗的计划，人在干坏事时总是不嫌累。
现在她走得很慢，有点累。
这一整天雨忽大忽小，到了现在，带来的直观影响是天暗得很快。
曾经奢华的住宅，被这种化工味的雨水浸泡后也显出一派萧瑟颓势。道路与道路交错处，视野里一切灰蓝灰蓝的。
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鸟叫声，不知鸟在哪里。
倒是面前，一只乌鸦安静地停在一块指向“宠物厕所”的指示牌上。
乌鸦淋了雨也变成暗蓝色，它从指示牌的一端跳到另一端，展了展翅，看见孟燃和咪咪，又把翅膀收回去，作忧郁状，没有开口。
小区中央区域的喷泉早变成遗迹，池子里积着满满的雨水。
喷泉中心立着一尊白石圣母像，雨水从她眼窝流过，顺着下颌滴进池子。
滴答。滴答。
遥远的鸟叫又响起来，这次距离更近，孟燃听清了，是黑尾蜡嘴雀的抱怨，也许它也在爬楼。
小区外那座天主教教堂露出钟楼。
滚滚乌云下，楼群在雨雾中像被泡烂的馒头，唯独钟楼鹤立鸡群，从中显出主角般的英姿。
三点二十？
钟显然不准了，但指针还在走，钟摆尽职尽责地晃荡着。
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只有丧尸在雨中移动，钟还在准时报废每一分钟，丧尸又看不懂。
圣母落泪。
乌鸦抖翅。
钟摆摇晃。
等等，为什么……
她的脚步骤然停住。
咪咪诧异地转过头，看静止不动的她。
细思极恐，但现在不是细思的时候。
她从道具栏把刚收到的那件奖励物品调出来。
【静音护罩：使用后以自身为中心三平米内静音，外界无法听到护罩内的任何声音。持续时间1小时。一次性用品。】
【是否使用？】
选择【是】后，雨声也被护罩隔绝在外了。
她深呼吸，确定还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咪咪发出的轻微咕噜声。是外界听不见她们，她们也听不见外界，世界只剩下彼此了。
孟燃径直走向路边那辆轿车。
车身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脏得看不出原色，但触碰到就能辨识出它是一款老派的油车，底盘扎实，框架粗壮，用料很扎实，和一段时间内特别流行的轻盈的智能电车截然不同。
她抄起撬棍，车门变形声、开门关门声、翻找声，全被护罩吞噬了。
她从前排的抽屉翻到了备用钥匙，把钥匙插进去一拧。
发动机咳了两声，活了过来。
咪咪从肩上跳到副驾驶座位上，用好奇的眼神东张西望地打量这个新空间，被身后突然发出的怪声音吓了一跳。
是孟燃戳开了车里的收音机。
沙沙的电流声扫过一个个空频段。她本来没抱希望，一直向右选下一个频道，转到中途的某一点，声音却突然清晰了。
这末世居然还有电台在工作？
播放的是摇滚乐，但听起来有点不对劲。频繁出现的三全音让这音乐听着难受，鼓点也忽快忽慢，仿佛跟不上拍。
更诡异的是人声，嗓子沙哑的哼唱听不出男女，调子也怪，充满不和谐感。
护罩里雨声全无，这歌就像是专门唱给她一个人听的。
好像一部末世灾难片，到最后所有人都死光了，字幕缓缓滚出来，就适合配上这种音乐。
咪咪的耳朵转向收音机，瞳孔缩成两条细线。
孟燃笑了笑，挺好。
关了收音机，车厢里静下来。
剩余油量很少，但没有挂零。孟燃挂上挡，松开离合，车往前一蹿，颤抖两下，熄了火。
再打火，又再次熄火，这车简直像个喘不上气的人。
孟燃拉起手刹下了车，学着别人修车的样子掀开引擎盖，其实一点看不懂。
她还不会开车，自然更不可能修过车，但是修东西嘛，大同小异，在这里修坏了又没人找她索赔。
在现实，她的“修商”一向很高，寝室的空调、室友的电动车、实验室设备……被逼上梁山时她想不修也不行，而且那些时刻，几乎也没有说明书给她过目。
她掰开一个看不顺眼的黑盒子，里面塞满烂叶子。
一个像滤芯的东西像块湿抹布，拆出来倒扣着往车门上磕，磕出一滩黑泥。
电瓶桩头上爬满白绿色结晶，正常机器身上肯定不长这种东西。
她用刀背刮掉那些氧化物，再拿出扳手把螺母重新咬紧。
中间空处荡着两个插头，不对劲。正常的插头应该去寻找它1v1的爱人接口，反正她最后都就近找了合适的孔插回去。
她盖上引擎盖，拍拍手上的污渍，回到驾驶座，重新打火，发动机转起来，声音听着顺耳多了。
她试着踩了脚油门，车就平稳地驶了出去。
孟燃拍拍方向盘，得意地笑起来，扭头对咪咪吹起了牛：“我简直就是维修天才，如果生在欧洲，可能早就富甲一方了。”
咪咪深以为然：“啊！”
远光灯亮起来，两道光柱扎进雨里，把前方的道路照得通明。
路边几个游荡的丧尸惊恐地回过头。
她一脚油门，从它们中间穿过，扬长而去。
孟燃边开边看聪明之之分享过来的系统地图，前方不远的转弯口就有一个加油站。
加油站没有人也没亮灯，孟燃的小车转弯过去，车灯才把四台加油机照亮。
她把车停到油枪边上，拿着砍刀下了车，提防着附近普通丧尸冲过来。
丧尸倒是没来，但拔下加油枪捣鼓了半天，没反应。
加油机没电，像哑巴似的，什么也干不了。更别提通常情况下还得付费买油卡才能加油，她平时也不怎么进加油站，对流程一无所知。
琢磨了大概十秒，孟燃从道具栏调出消防斧，抡起来朝加油机外壳哐哐砍了几下。
铁皮凹陷了，面板被整个撬开。
咪咪爱凑热闹，从车窗探出小猫脑袋。
孟燃干脆把它一把捞出来，安置在车顶上，再转回身去研究加油机里面的管线泵阀。
她顺着油枪的管子往下捋，捋到一根粗管，粗管扎进地面。
她围着加油机附近的地面转了一圈，找到个圆形的盖子，用撬棍撬开。
一股浓重的汽油味顶上来。井口下面是储油罐的量油口，拧开盖，拿撬棍探进去蘸了一下，提出来，大半截是湿的。
满满一罐，大丰收。
孟燃从便利店翻出一些空的五升装矿泉水瓶，把储油罐里的汽油虹吸出来，存了4桶进背包，最后灌满油箱，大功告成。
她精疲力竭地拿出个罐头吃了，又分给咪咪一个正宗猫罐头。
手上沾满汽油味，咪咪并不嫌弃，吃好罐头，从车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好奇和敬仰，又叫了一声“嗷呜”庆祝胜利。
“上车。”
小猫一个箭步蹿进副驾。
孟燃一脚油门，加油站很快也被甩在身后。
街上游游荡荡的丧尸听不见也追不上，面对莫名其妙杀出来的灯光，一个个木桩般立在雨里，从车窗边一晃而过。
孟燃重新拧开收音机。
沙哑的嗓音再度伴随嘈杂的摇滚乐哼唱起来。
她把音量调大，放下车窗，半只左胳膊荡在窗外。
小猫那边的车窗也被放下半截，风带着一股怪味，但到底还是凉爽，它舒服得仰起脸眯起眼。
零星的酸雨飘落在手上，血条微妙地后退。
可那又怎样？
生命值也得有生命才能量化。
静音护罩还在倒计时。
这场演唱会全世界只有两名观众，她和猫猫，怎么不算快意？
她从背包里调出了一瓶红酒，用开瓶器把瓶塞拔出来，举起瓶子仰头灌了一口。
又酸又涩，好难喝，她咂咂嘴，又灌了一口。
无证，酒驾，深夜飙车，音响扰民……
可那又怎样？
我恐怕已经死了！
咪咪从副驾上站起来，前爪扒着车门，脑袋探到窗边，小雨衣的帽子被风掀得一鼓一鼓。
车灯劈开雨幕，路面的积水被轮胎犁出两道白浪。
“咚”一声闷响，什么重物在挡风玻璃前一闪而过，随即不翼而飞。
咪咪被惊到，收起前爪，回头看孟燃。
喉头一动，回甘的红酒流进胃里。
孟燃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从左侧后视镜看见丧尸在后方落地。
“是丧尸。”她转过脸，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微笑。
咪咪：“尼奥~”
又把前爪搭回车门上。
已被夜色笼罩的城市飞速从两侧车窗外撤退。
全世界死气沉沉，只有这辆车又吵又亮，载着一人一猫，横冲直撞地穿过末世的普通一夜。
可那又怎样？
我们天堂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