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赏!”
“重赏重赏!”
杂耍表演达到高潮,欢呼喊赏声不绝于耳,银锭子金豆子铺天盖地的往台子上扔,活像下一场金银雨。
“多谢诸位贵客。”
技人似是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大袋子一边捡钱一边作揖道谢。
江知韫将粟米带出来的整整一千两撒下去不够,还取下自己贴身佩戴的玉佩也扔了下去,那技人眼疾手快接住,拘手朝江知韫千恩万谢。
技人身材矮小,生得一张玉颜,灵动可人的模样惹得江知韫又在身上掏。
眼看他在周身摸一通,取下腕子上的金镯子,云扶月无奈起身按住他手腕。
“这个不能赏。”
金镯子是一对,另一只在云扶月腕上。
那是江家龙凤胎降生后江相国花重金给他们打造的,江知韫云扶月一人一只,十几年从未离手。
后来云扶月进了赤霞宗,下山前她的师父送了她一个空间戒子,她厚着脸又问师父讨了一个,还请师父镶嵌在她和江知韫的那对并蒂莲金镯子上。
师父边骂她得寸进尺,边给她和江知韫将空间戒子融进并蒂莲金镯。
当时江知韫欢喜的向云扶月承诺,人在镯子在,他誓与镯子共存亡!
可此时他眼底迸发着狂喜和激动,一心要给妖怪打赏,全然忘了这只金镯子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但他的手被云扶月按得紧,挣脱不了,又怕伤着她,急得红了眼眶恳求:“好月宝,快放手。”
云扶月自然不可能放。
要真由他把这并蒂莲金镯子赏出去,等他清醒了怕是要拆了这酒楼。
另一边,江暮野也立在栏边打赏。身上金银尽数赏下去,他便去摘腰间威远将军的腰牌,姜暮妤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及时摁住他。
姜暮野急得直喊:“小妤儿,你拦着我作甚。”
姜暮妤没答,只端详四周。
果然,不止他们这个包房,但凡在穗禾酒楼的人都迫不及待将身上所有财物扔向台上。
热闹喧腾的过了头。
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多的财物,可此时此刻他们眼里全然没有对财宝的渴望,便是有不慎落到脚边的金元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捡起来重新扔回台上。
姜暮妤不由道:“月姐姐可见过这样的妖法?”
明明没瞧见他们施展什么妖术,也并不似大妖,有强大可怖的力量可操控这么多人,可偏这楼中所有人都跟中了邪似的。
很是匪夷所思。
云扶月摇头:“不曾见过。”
作为人她没见过也没听过,作为司法仙君就不知道了。
在赤霞宗上课时,长老师父们倒是讲过不少作乱的妖怪,但像这样用妖术大肆捞财的妖怪很不常见。
“倒有些像狐族惑心术。”
云扶月接着道:“可闻着不像是狐狸。”
姜暮妤也觉得不太像。
场面越发失控,再不加以压制,出现像姜暮野这样要把将军腰牌赏出去的,非得引发大乱不可。
云扶月皱眉问:“暮妤妹妹可有法子?”
她记得姜暮妤入的灵犀宗最擅长净化术和幻术。虽然眼下无法确定这是什么妖法,但净化术应是能管用。
姜暮却面色凝重道:“太多了。”
江知韫姜暮野仿佛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一个急着褪金镯子,一个着急解腰牌,可明明按在他们手上的手纤细柔软,他们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都急出一脑门子汗。
云扶月姜暮妤就这样一边防着兄长,一边小声商议。任由江知韫姜暮野上蹿下跳。
场面极其滑稽。
“这楼中少说也有五百人,如此场面恐宗门大长老出面才能压制。”姜暮妤说着似想起什么看向云扶月,但张了张唇又将话咽回去。
云扶月却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赤霞宗的定身术出神入化,强者可定千人之上,百里之外,正适合控制眼下的场面。司法仙君或许可以。
但她...连强者的边都不沾。
所以什么千人之上,百里之外,都是空话。
“我最多能定一人。”
姜暮妤有些不解,定一人怎还需要用‘最多’二字。
云扶月恨声解释:“时灵时不灵。”
该死的!
想她堂堂先天仙体,司法仙君,何时这么憋屈废物过!
姜暮妤:“...."
她早就听闻云扶月入仙门后不学无术,十年归来什么也没学成,原本她还寻思或许只是谦虚,眼下看来不似作假。
就在这时,二人只觉眼前一道金光闪过。瞧清那物件两人双双一怔,姜暮妤当即不再多话,闭目施展清心术,云扶月则迅速捏了个诀隔空将那枚金光灿灿的牌子收入掌中。
那金牌上赫然刻着’东宫‘二字。
好家伙,东宫太子令!
这要给妖怪卷走了京城不得翻了天!
“老六你疯了,扔孤太子令作甚!”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邻间传来:“你们都疯了疯了,怎敢解孤玉带!快住手,怎敢抠孤鞋上的东珠!快来人啊,给孤拦住这个混账!”
云扶月:“……”
姜暮妤在这时睁开眼,略显疲惫的望了眼云扶月手中的太子令,后背冷汗直冒。
幸得拦了下来,否则还不知今日要闯出多少祸。
“如何?”云扶月瞥见她额间细汗,问道。
姜暮妤道:“我的清心术最多只能施展到周围十丈内。”
幸得太子殿下与六皇子就在邻间,隔得不远,在她可控范围内。
“欸,老六,你怎么晕了!老六?”
听这动静,中妖术只有六皇子。
“二哥哥,你怎么样?”
姜暮妤扶着踉跄的姜暮野,担忧询问。
江暮野脑袋昏沉了许久,骤然清明很有些不适,身形踉跄间惯性扶住围栏。
角木和粟米则直接昏倒在地。
江知韫不如姜暮野有武力傍身,妖术一解整个人就朝后栽,幸得云扶月早有防备将他稳稳接住,扶到椅子上坐下。
云扶月食指点他额心,施了个最简单的明目术。
姜暮野底子好,很快恢复过来,望着四周仍旧不止的喧嚣和异常的狂欢,疑惑道。
“怎么回事?”
姜暮妤同他解释:“中了妖术。”
姜暮野并没忘记自己做过什么,清醒后第一时间确认腰牌还在腰间,顿时后怕的惊出一身冷汗。
这东西丢了可是砍头的罪过!
江知韫脱离混沌,拧眉靠着云扶月皱眉叫唤:“痛。”
云扶月忙又给他服用了一颗定神丸。
姜暮野看得直咋舌,这玩意他听小妤儿说过,很贵,一颗能买一座穗禾酒楼!
江家二公子是金子堆出来的金疙瘩这话,真真是没冤枉他!
暗处也有人一个大喘气。
江知韫并不知道他刚吃下去一座酒楼,只觉头痛顷刻间散去,整个人当即恢复了精气神,也立刻想起方才自己的疯狂行为,吓得脸色发白,确认金镯子被云扶月保了下来,直呼万幸,嘴里不住夸着妹妹好厉害。
姜暮野没眼看,挪开目光看向台上,沉声道:“这些都是妖?”
姜暮妤点头:“嗯。”
“是什么妖?”
姜暮妤抿着唇:“我暂且看不出来。”
而后兄妹同时望向云扶月,云扶月:“…我也看不出来。”
姜暮妤都瞧不出来,以她现在那点薄如纸片的修为就更不可能了,能闻出妖气就已经很不得了了!
但谢柚应该可以。
云扶月遂喊道:“六师兄。”
谢柚抱着剑好似凭空出现在房间内,他冷着脸瞥了眼台上一窝精灵古怪的妖怪,正要开口就对上妖怪一双红色的眸子。
谢柚脸色一变:“当心!”
话音刚落,众人眼前便出现一片迷雾,不过眨眼间就陷入一片灰白,什么也瞧不见了。云扶月极速朝谢柚喊:“六师兄,保护二哥哥,加钱!”
没人回应,不知道谢柚有没有听见。
云扶月又喊江知韫,亦不见回音。
她猜想此时可能所有人处境都一样,否则以江知韫的性子必定早就开始喊她了,她至今没听到他的声音,必是同她一样被迷雾困住了。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没有尽头的迷雾,云扶月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照不清白雾。
却不知是障眼法还是幻境。
若是前者江知韫就危险了。
他们所处之地在二楼,障眼法改变不了当下布局,若随意在白雾中乱走,极有可能掉落下去。
他们几人从二楼落下不会有事,但手无缚鸡之力的江知韫没摔死也能摔瘸。
如此一想,她心头难免有几分焦躁。
就在这时白雾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惊,惯性的用力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拽。
“谁!”
谁知对方也是个没用的。
竟生生被她拽的踉跄几步扑到她身上,对方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一扑等于将她拥进了怀中,闻着略有些熟悉的冷松香,她才强忍住没将对方甩出去。
试探开口:“大哥哥?”
片刻,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寡淡到活人微死的嗓音:“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