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为了梦想而打工
白鸟任三郎点头。
“别告诉我是怪盗基德救了我?”松田阵平仍然一脸不置信。
“现在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白鸟任三郎拿回袋子,放进公文包里收好,又拿出松田阵平的警官证和其他一些收治时替他收好的随身物品,搁在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我初步检查了一下,卡片上没找到明显的指纹。至于这张卡片的真伪,得回警视厅调取过去保存的基德留下的证据做比对。”
松田阵平随手翻了下属于他的物品,手指在碰到一盒火柴时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扒拉着这些零碎物件,抱怨似地咕哝:“那副墨镜果然不在了,真可惜呐,才买了不到半年……啊幸好我的手机还活着!”
带到塔上的工具当然一个都不见了,包括来自景光的那支又贵又重的手机。好在他自己那支放在口袋里的旧手机幸存了下来,屏幕亮起时还有一格电量。他快速压着按键翻着通讯录,直到确认“萩”这个名字下的简讯记录依然健在。
他暗暗松了口气。
其他还有钱包、钥匙、打火机和不知哪家游戏厅的游戏币,但烟盒和车钥匙没有了。那辆车是警视厅的,这个有点麻烦……
一想到逃不掉的物损报告,松田阵平现在就开始感到头痛了。
白鸟任三郎等着他整理得差不多了,又问:“你还记得爆炸前的情形吗?”
“……我不知道。”
“哎哎?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失忆了?要找医生再给你检查一下吗?”
“不是失忆,我是真的不知道。”松田阵平捂着脑袋,努力回忆道:“我就记得我把消息发出去了,紧跟着发生了什么,我没有半点印象。”
“你有看到什么人吗?”白鸟任三郎换了个问题。
“你真的相信是基德救了我?”松田阵平反问。
“问题不在于我信不信。爆炸后铁塔下有不止一个目击者,都声称看到过有个黑影从塔上的爆炸区域飞出去。我倒是希望能从你这里求证真假。”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我什么都没看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基德出现。”他脑子里掠过爆炸前巽夜一攀着电梯顶部边缘往下爬的画面,抬眼问:“对了,同我一起上塔的人呢?最后留在电梯里的那个?”
“你是说巽夜一?”
松田阵平挑眉,“你认识?”
“见过他两次,看到他留在塔上我才想起来,他是红花大楼劫持事件的人质之一。他在爆炸前从楼梯下塔了,不过当时大家注意力都在爆炸上,好像没人看到他。后来还是竹中提醒,我们找人联系上他,才知道他早就离开了……话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多罗碧加乐园的案子,他认识寄存柜现场的那个少年,我想向他打听点情况。”松田阵平刻意说得含糊,似乎自知这种私下调查是违规行为而显得不太理直气壮,顺势转移话题,“对了,米花神社的炸弹找到了吗?”
自认是个体贴后辈的白鸟任三郎也没细究,跟着回答:“找到了,已经都成功移除了。你想象不到当时有多惊险,犯人竟然在神社埋了足足10颗炸弹!”
“什么!”
松田阵平惊得差点跳起来。他坐直了身听着白鸟任三郎讲述案发当时的情形,半晌长长地吐了口气。
“……也就是说,人还没抓到?”
“会抓到的,他们都跑不了!现在案子的疑点还很多,大野君他们正在研究米花神社拆下来的那些个炸弹,这方面更需要你的协助。”
“我明白了。”松田阵平沉思着,他心中还有疑问,但没再多言。
白鸟任三郎又说了两句,看了下手表,叹着气便要告辞。
“你好好休息,不要急着出院。我该回去上班了,这两天估计都没得清闲,办公室里都是咖啡味。”他抓起公文包,看向对方,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不管怎么说,松田学长,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松田阵平笑了笑,目送着白鸟任三郎走到门口。
后者拉开门,忽然又转头道:
“对了,小田切部长的儿子敏也,向我提起他有一个朋友,似乎有浅井别墅区一案的线索。他希望有机会能和你见一面。”
“小田切敏也?”松田阵平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啊,我知道了。谢谢你,白鸟君。”
白鸟任三郎挥了挥手,关上门离去。
松田阵平半坐在床头,发了会儿呆,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出声道:“喂,没别人了,可以出来了。”
过了片刻,没有上锁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金灿灿的脑袋首先冒了出来,随后有一双手攀上窗台,接着一个人影轻巧地翻了进来。
“你怎么发现我的?”来者理了理那头金发,整了整因为攀爬动作而微微凌乱的衣服,转身笑着问。
松田阵平嘴里“嘁”了一声,随手拿起床边柜上的火柴盒,朝对方扔过去。
“明知故问。”他低哼道。
那人手一伸,轻松接住火柴盒,翻开手掌。
躺在他手上的火柴盒比普通的火柴盒更薄更纤巧,体积不大,像是一些连锁酒店的赠品。盒子的底色是深紫色,上面印有一个颜色略浅的紫色圆圈,看起来像数字0的美术字体,顶格撑满了盒子的边沿。圆圈当中则是一行细巧的银灰色英文标识。
“这种花哨的东西,一看就是你放的,降谷。”
如此直白的提醒,几乎明示了他的名字——“零”。
“叫我安室,我现在是安室透。”安室透强调了“现在”一词,想了想补充说:“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擅长打听消息,正为了能实现拥有一间侦探事务所的梦想而到处打工。”
他觉得倘若以后时常在东京地区活动,或许还可能碰上在警视厅任职的好友,不妨透露点如今的身份信息,以便对方有心理准备。
“安室透,”松田阵平念着这个名字停顿了一下,“你怎么找过来的?”
第182章 你现在看起来真不像好
“你以为火柴盒我是什么时候放的?”安室透笑了笑,将火柴盒放进了自己口袋。
松田阵平愣了愣,“你不会想说,那个在公园遛狗结果发现我的男人是你吧?”
“就是我。”安室透欣赏着好友满脸惊讶的表情,似乎对能让他意外感到愉快。“本来我想叫醒你的,可惜你当时睡得太死,我以为你昏迷了,又担心你身上有伤不敢碰你,只能报警。”
“你怎么发现我的?”
“就像那位白鸟警官说的,有不少人目击了爆炸当时有个黑影从爆炸点飞出来。我怀疑那可能是你,搞了份目击者笔录,大概判断了下目标的飞行方向,根据风速测算了一下降落点,最后果然发现你躺在草地上。”
“真有你的。”松田阵平难得赞了他一句,“那你找到我时,还有看到什么人吗?”
“没有,除了你没有别人,现场也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东西,只看到你口袋里露出来的基德的卡片。不过……”安室透沉思道:“在你附近有一块草坪没有好好养护,地面接近干硬的泥地,草很稀疏,而且东倒西歪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
“难道真是怪盗基德?”松田阵平有点新奇。
虽然也是警察,但追捕怪盗是搜查二课的事,他还真没机会见过怪盗本人,对这位都市传说的印象不比普通人多了解多少,至多确定对方的的确确是人,因为来去神出鬼没显得格外神秘。
“怪不得说他是义盗,我该怎么谢他?不过他怎么在塔上?难道说他原本就躲在东都塔里,是来偷东西的?”
“这些问题会有人操心的。”安室透冷笑一声,“我要说的是——这次真是太惊险了啊你这混蛋,怎么能不穿防护服呢?你以为你是超人吗?要不是——”
安室透倏地住了嘴,惊觉自己差点将研二幸存的事脱口而出。
“那种情况怎么来得及,防护服会妨碍我行动。”松田阵平辩解道,没注意好友突然收住的话头。“你刚才也听到了吧?犯人太夸张了,居然弄来这么多炸弹,米花神社就有10颗!日本不是什么炸弹随处可见的国家吧?这种东西的来源,你现在的‘侦探工作’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安室透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近期出现的炸弹,可能都和泥惨会一批失踪的走私货物有关。最后得到这批走私货物的,是一个同极道有来往的男人,名叫武田太志。”这条消息是他早就传回警察厅的,透露给好友应该没关系。
“武田太志?”松田阵平挑眉,心想看来巽夜一没有糊弄他,“我没听过这个人,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目前没有找到他的犯罪记录。他的过去很模糊,我也还在查。”
“喂你现在的‘工作’,查这种事没关系吗?”松田阵平问。
“我听说你上次差点出事,我想知道是谁要对付你。”
安室透沉吟着,他得到的很多情报当然不能告诉好友,但事关对方安危,他不由想到:知道一些事比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有利于在某些时候提前察觉到可能的危险。
“我没查到要你命的背后指使者是谁,”这条任务记录的来源,即便通过库拉索的权限也没法读取,“但我查到另一点东西,在你遭遇警车炸弹后不久,有人悬赏,希望以意外的方式‘处理’山本千代一家。”
这条任务的创建者是朗姆,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撤销了。这条任务记录混杂在组织的信息日志中毫不起眼,要不是他对“山本千代”这个名字有印象,也不会察觉到异样。
“山本千代?那是——”
松田阵平也有印象,应该说,和致使萩原研二殉职的案件有关的任何信息,他都保有清晰的记忆。山本千代的丈夫山本信二,正是导致志水俊也车祸身亡的肇事司机。后者因过失致人死伤被判刑两年。入狱后他的妻子害怕遭到报复,带着家人搬离了住处。
“我想,发出这条悬赏的人,和想要除掉你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人。”安室透语气慎重。
“是因为去年那个案子吗?那你说,和昨天的连环爆炸案,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安室透看着松田阵平紧皱的眉头,扯了一个轻松的笑容,用轻快的语调说道:“这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吧。你一个人在这里苦恼也没用,警视厅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警察。我听说,去年的案子就要重启调查了,想必有什么关键线索被发现了。害死研二的人,一定能找出来的!”
松田阵平看了看他,终于选择接受了他的说法。
算了,别让金发混蛋为他的事分心,松田阵平心想,毕竟金发混蛋现在的身份,可是每时每刻游走在危险的边缘。所以他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关于巽夜一的消息,他知道降谷和景光一样,都不会希望自己太靠近,那么只要不被问起,他也不会傻得主动坦白自己找上巽夜一戳穿了对方的身份——反正做都做了,等他们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问题再说。
此刻的松田警官,并不知道某人早就将他上门找茬的行为曝光了。
“我知道,炸弹爆炸前我就收到奈良泽警官的消息了,他特意发到我当时用的那支手机上。在那个时候发这样的消息,难道是为了让我改变主意从塔上下来么?”松田阵平半真半假地玩笑说,“现在我下来了,就是不知道这身制服还能穿多久?”
安室透当然更没有主动提及组织内同事的打算,听到他的话,没好气地道:“说什么丧气话,别告诉我你不打算当警察了。”
“你觉得我还能当警察吗?我昨天和犯人说的话,都被广播出去了吧,公然说上级的坏话,得罪了警视厅的大人物,放哪里都会被开除吧?”松田阵平想起昨天那位日常会打卡上班的犯罪组织成员,笑道,“真要开除我,我大概只能去当汽车修理工了。”
“笨蛋,怎么可能,你还没看报纸吧?现在你可是拯救米花市民的英雄警察,虽然是疑似殉职的英雄。”安室透压低声音,无意识地露出一个波本式的微笑:“你得罪的人要提前退休了,不仅不是过失,相反你挽救了警视厅的声誉。”
作为警察厅前途无量的年轻职业组,一旦结束卧底生涯眼看就能直升高位的未来高级警官,对于警界的高层人事调动,他的消息可能比警视厅的官僚们都灵通。
松田阵平看着他的表情愣了愣,“你现在看起来真不像好人,你的‘工作’真的没问题吗?”
安室透冷笑,“不知道是谁出警的时候没穿警服,被人当作极道分子报警?”
“哈?你在说谁?”对于自己的黑历史,当事人反应迅速地装傻。
“还能有谁?该穿制服的时候忘了,该穿防护服的时候也没穿。”安室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就对方不穿防护服的莽撞,再度苦口婆心地唠叨起来:“下次接到拆弹任务,一定要穿好防护服知道吗?不要偷懒,我可是听说了,最新款的防护服大大减轻了重量,行动起来方便了很多。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你这种混蛋可没资格出现在警视厅的讣告上。”
“知道了、知道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啰嗦!”松田阵平捂着耳朵,叫道:“快走吧,不要留在这里,我可不想被人看到你还得动脑筋怎么解释,太为难我了。”
“这就是对恩人的态度么,混蛋……”
松田阵平听到声音远去,抬起头,视野里已经没有那头灿烂的金发。清晨凉爽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将轻薄的窗帘掀起半边。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份打包的早餐。
年轻的警察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卷发,“嘁”了一声,嘴角却轻快地勾起。
第183章 打工人最不想面对的问
当米花市民谈论的话题从“昨晚的烟花真美”变成“你知道昨晚东都塔上的烟花是炸弹爆炸吗”,对于连环炸弹案的舆论眼看无法再依靠压制媒体控制消息,东京警视厅以前所未有的反应速度,掐准时间召开了媒体发布会。
警视厅刑事部部长小田切敏郎亲自主持发布会,并做了案件情况说明。
值得注意的是,出席发布会的除了搜查一课的课长和管理官,还有警视副总监诸星登志夫和白马高士。相比一脸严肃的诸位警官、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诸星副总监,这位胡须和头发一样浓密的白马副总监,有着如同西方画像一样端正富贵的长相,以及和蔼可亲的气质。
小田切敏郎介绍了案发经过和伤亡情况。除了第一处太阳广场爆炸案造成2人死亡16人不同程度受伤之外,其余四处炸弹放置地点,由于及时完成了拆弹工作,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客观来讲,警视厅可以说成功阻止了后续犯罪的发生,将犯人犯案过程造成的影响降到了最低,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小田切部长,您刚才提到的伤亡状况,并没有提到伤亡人员包括警察是吗?”
“是的,我再重复一遍,除了太阳广场爆炸案,其余发现炸弹的地点,由于拆除及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那被犯人点名拆弹的松田阵平警官呢?我听说虽然东都塔上的人质都提前撤离了,但为了获得第五处炸弹地点,他并没有拆除电梯上的炸弹,直到爆炸发生时他还待在电梯上。请问松田警官现在情况如何?他还活着吗?他在近百米的高空上是如何逃生的呢?”
小田切敏郎对上提问的记者那宛如看到猎物般发亮的眼神,直到对方面对他的目光有些不安地缩了下肩膀,才语调平缓地回答:
“松田阵平平安生还,他被人发现时,身上有一张怪盗基德的签名卡。”
一句话包含着惊人的信息量,原本安静的会场顿时发出巨大哗然。记者们个个眼睛发光,面上神色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顾不上提问秩序纷纷忍不住发声:
“您的意思,怪盗基德救了松田阵平警官吗?”
“有人在现场看到东都塔发生爆炸时,有黑影在空中飞行,可以确认那是怪盗基德吗?”
“怪盗基德是否也参与到了这起案件中,他和炸弹犯会是同伙吗?”
“警视厅同基德有联系吗?为什么他这么巧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现场?”
“警方有向怪盗基德求助吗?”
一时间众人关注的焦点,都集中到了很久不曾出现的怪盗基德上。或许关于案发过程中曝光的警方污点事件,以及引发的警方高层人员家属是否享有特权的争议,还有案件调查的进展,并未真的被在场的记者遗忘,之后总会见诸于各大媒体报道中。但至少眼下,在“怪盗基德”这个名字面前,上述这些问题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怪盗基德吗?”绿川真看着电视屏幕上面对越来越奇怪的问题,始终神色如常的小田切敏郎,长长地吐了口气,几不可闻地轻声呢喃:“幸好他没事。”
即便这间房间只有他一人,他也依然不敢说出松田阵平这个名字,只是用人称代替。
在将失血昏迷的朝日山优人送到基地后,因为一时无法离开,也没法及时得到炸弹案的消息。直到看到新闻直播,他才了解到这次松田遇到的情况有多凶险。
这时敲门声响起,绿川真起身开门。
“绿川,久等了。”巽夜一站在门外微笑。
“他在隔壁房间,现在应该还在睡。”
“我知道,我不是来看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绿川真侧身,请他进来。
“啊,你在看警视厅的发布会?你要是对这个有兴趣,我可以告诉你更多警察没说的细节,我可是就在现场呢。”巽夜一在沙发上坐下,瞥了眼电视机,随口道。
绿川真忍住了张口想要询问细节的关切,作为组织成员的立场,他关心的显然该是另一个问题:“你离开米花酒店后,一直跟着那名警察?”
“是啊,我怀疑这起案子的犯人就是我要找的人。”但他也只是这样说,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真是太冒险了。”绿川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语气有点生硬地道:“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任务,下次请务必提前告知。”
“我也是临时起意。”巽夜一笑着问:“绿川是担心我吗?谢谢关心。”
绿川真撇过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听着电视里的小田切敏郎回答记者关于怪盗基德的问题。“……如果你在现场的话,有看到怪盗基德吗?”
“这我倒没发现。听说基德擅长伪装?要是他当时真的也在现场,说不定可能是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假扮成我的模样混进去。”
巽夜一一本正经地说道,也看着电视屏幕,心里却在猜想挑起怪盗基德这个话题的记者,背后是警方哪一派的人。
发布会有两位警视副总监出席,警视总监却没露面,也没有指定谁代表他发言,这本身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了。
“这次谢谢你了,Scotch。”他不想在这位诸伏警官面前再提松田阵平,想必对方也一样,就算心里再想知道松田阵平的状况,同样也不会有愿意继续和他谈论。所以尽快进入正题,才符合双方的意愿。“我听说了,幸好你去得及时,朝日山优人捡回一条命。”
“算你欠我一个人情?”绿川真装作不在意地说。
“当然,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是你的任务?”绿川真语带试探。
“哦,不是什么正式的任务。朝日山优人是组织计划招揽的人才之一,他来日本后我偶然遇到他,盯着他有段时间了。把他找来,也算是对我上次任务的失误将功补过。”
“可他还是个学生,让一个未成年加入我们不会有问题吗?”绿川真狐疑地看着他。
“普通未成年也不会回日本探个亲,还遭遇枪击这种事吧?”巽夜一开玩笑道,“别看朝日山年纪小,他到美国后休学过一年,跳过级,然后提前被哥伦比亚大学录取。他也不是什么乖宝宝,经历一点不普通。以前的学校里和他作对的学生,要么成为他的朋友,要么出过各种不大不小的意外。”
“你这么说的话,听起来他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那他会愿意加入组织吗?”
“他会同意的。只要他有想要的东西,组织就能满足他。”
绿川真想起朝日山优人昏迷前坚持不肯报警因此不肯去医院的情形,不由沉默。显而易见,少年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而如何获取一个天真的未成年信任,对这样的组织而言似乎不是什么难题。
“别替他操心了,优秀的人才在组织内向来待遇丰厚。会有人照顾他,并且送他回去上学的。不过在他答应加入组织前,我可不想让他看到我在这里,毕竟他认识我。”
“那现在要送你回去吗?”
巽夜一顿了一下,忽然问:“你的车最快能开多少码?”
“?”
巽夜一捂住脸,仰头倒向沙发靠背,叹了口气:
“我忘了今天是周一,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了。”
第184章 无所不在的名侦探
“哎?昨晚你们去参加烟火大会了吗?”
“我带我们家小史彦去了,他妈妈要回娘家,就我们两个人。这小子这回终于肯同我和好了,作为男孩子未免有点娇气了,哪天得好好教育一下。”
“认真的吗?这话我们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其实犯错的爸爸讨好儿子请求原谅,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在我们面前,史彦爸爸就诚实一点吧。”
周一上午的办公室,充满了意识还未从周末回归的假日气息。
趁着上司没有出现,冢本企业米花分公司市场部的职员们,忍不住聊起了周末轰动一时的热门话题。
“你们去烟火大会,没遇到炸弹吧?”另一名职员加入讨论,等不及对面回答,因为终于找到了倾吐抱怨的对象迫不及待地大声嚷嚷:“我们太倒霉了!全家专门穿上和服去米花神社,说是有庆典,结果却被警察拦在了大门外。听说里面找到了很多炸弹?结果不管是烟花还是炸弹,什么都没看到就回家了!”
“啊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连环炸弹案吧?太阳广场和东都铁塔都发生了爆炸!真是太吓人了!”
“我早上开车时,广播里报道警视厅要开媒体发布会,会有电视直播。”
“警视厅这次开发布会可真早。”这显然是来自了解警界官僚作风的吐槽。
“因为有基德!怪盗基德出现了!”又一个声音忍不住插入进来。
“哎?基德!”
这个名字明显比烟火和炸弹更有吸引力,热烈的讨论氛围立刻蔓延到办公室每一位员工,连门口行政部的中岛小姐都探头朝里张望。于是话题从如何度过周末的闲聊到炸弹案的严肃探讨,毫无困难地拐到了怪盗基德都市传说的八卦上,验证了人类的最爱果然是“吃瓜”。
直到江口部长的办公室门被打开,他们的设计师巽夜一走了出来,从那张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们愣是读出了一丝丧气。
座位靠近设计师工位的山村由美小声问:“巽君,是被部长训了吗?”
不等巽夜一出声,其他同事七嘴八舌安慰道:
“那是当然的,巽今天迟到了三个小时,马上就到午间用餐时间了吧,是有点夸张。”
“年轻人嘛,总是粗心大意的。我刚进公司那会儿,每天睡觉前就怕忘记拨闹钟,总要检查好几遍。”
“虽然这话没错,但说这话的你,进公司的年限比巽君还短吧?这是后辈对前辈的态度吗?”
“啊哈哈哈,是吗?不过巽君年纪比我小吧?巽君看起来,就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嘛——这么说来,我还不知道巽君你几岁?”
“部长十分宽宏大量,”巽夜一在话题再度拐向奇怪的方向前终于出声,“并没有严厉地斥责,只是善意的提醒。”
“那是、那是,部长向来宽宏大量。”同事们打着哈哈,彼此之间却挤眉弄眼,表情都一副“不用说了我都懂”的善解人意。
感觉他们每个话题都没法给出答案的巽夜一,果断保持沉默,假装没看到他们用脸部肌肉做出的表达,迅速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实际上,江口部长确实没有训斥他。还保留着996思维惯性的设计师先生,在江口部长温和得能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中,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上司心里的地位升格到“铃木财团关系户”的事实——比起他上午迟到三小时这种小事,江口部长找他谈话的主题围绕着他与铃木家的管家、铃木家的小姐或者铃木家小姐的朋友等等,最近是否保持联系而展开。并且江口部长还积极教授他如何主动联系铃木家,又能不失体面不至于看上去太过谄媚的小技巧,比如说声称找到了曾跟他一同遭遇劫持的朋友。
想到这里,巽夜一低头看着来自安室透要求见面的电子邮件,不由觉得公安先生和自己真是心有灵犀。
午休时间,设计师先生在公司附近他最喜欢的那家拉面店,终于又一次和前邻居一起享用到了美味的豚骨拉面。然后他在便利店买了一罐冰镇可乐,坐进了安室透的马自达,关上车门,就是便捷又私密的谈话空间。
安室透看了看他手中的易拉罐,“没找到你爱喝的那款瓶装水?”
“补充点糖分。”巽夜一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罐装咖啡,“你平时还在到处打工么?”
“啊是的,你知道的,打工方便我搜集情报。”
“如果为了搜集情报频繁更换职业,时间长了会成为找工作的障碍。毕竟你也不是每次有需要时,恰好能碰上有招临时工的招聘。”有资深经验的全职打工人给出这样的提醒。
“你有什么建议么?”安室透随口问。
“开个侦探事务所吧。打探情报,若是有一个公开的侦探身份,可以说是适合出入各种场合的通行证。”
安室透心中一紧,若无其事地问:“听起来不错,你怎么想到的?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他和松田提到的事,原本也是他的打算。
巽夜一当作没察觉他眼底的怀疑,喝着可乐,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家对面有个侦探事务所,你还有印象吧?那位侦探先生我算是认识,偶尔也会在一些场合见到他。我观察过他的工作,哦,也不算特地留意,毕竟从我家的窗户就能看到他的事务所。我是说,我发现侦探这个职业真好用,仿佛能去任何地方。万一你伪装什么人被人发现,有一个侦探的名头,不需要你多说什么,就是取信别人的最好解释了。”
他脑子里冒出来六年后仿佛无所不在的毛利小五郎,这位因沉睡式破案而知名的侦探的足迹,仿佛渗透到深入日本的每个角落,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交友之广阔令人叹为观止——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可没说谎。
“当然,我只是建议。”巽夜一看着安室透沉思的表情补充道。
“哦,我想这是个很好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安室透认真地应道。
“你可以找个侦探咨询一下。对了,别找我家对面那位,他的事务所原本就是他的房子。”
第185章 哪一行都逃不掉的麻烦
毛利小五郎看起来财迷、花钱无节制又时常在小事上为钱计较,但不代表他穷。
不论成名前还是成名后,毛利小五郎的经济状况或许不稳定,却至少是个拥有不动产,能让女儿保持良好生活水准,并且投入任何她喜欢的艺术或运动爱好的父亲。
毕竟毛利夫妇分居时,毛利兰尚且年幼。此时妃英理还不是功成名就的大律师,毛利兰的抚养费用不可能全仰赖母亲承担。而如果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支持,高中生时期的毛利兰不会有那么多特长——穷人家的孩子是没机会学钢琴、空手道或者网球的,再好的天赋也不能靠几节兴趣培养课就培养出值得称道的技能。
“唔,房子倒是可以租,不过费用么……”安室透沉吟。
其实钱不是问题。成为代号成员后,短时间内他名下银行账户已经积攒了一笔不小的金额,加上那次威士忌的摧毁极道计划尽管半途中止了,但事后仍然大方地把高额任务奖金发放到他们的账户——这个层面而言,加入组织的卧底们要经受的考验,比起一旦被怀疑将遭遇的危险,如何不被金钱腐蚀不忘初心,也不知道哪个更为严峻。
“你完成的任务不少了吧,还缺钱花么?”巽夜一不以为然地问。
“但既然开侦探事务所也是为了执行任务更方便,”安室透摸着下巴道:“你说,我以搜集情报的名义向组织申请,能申请到创业资金吗?”
“如果你擅长写报告,申请成功率会很高。”巽夜一的语气有微妙的古怪,“不过有现成的资金来源,你完全可以省去这部分麻烦。”
“现成的来源?你指什么?”安室透开玩笑说:“难道你想投资我的侦探事务所?”
“一个注定入不敷出的事务所么?我可不指望你真的会认真经营。”巽夜一终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打个电话给铃木家的管家,你就能收到他们的谢礼。”
“铃木家?”
“铃木财团的那个‘铃木’。记得么,我们遇到风户京介的时候,那个小女孩,铃木家的二小姐铃木园子也在场。他们上次找到我,为了感谢遇到劫持案时对铃木园子小姐的帮助,专程送了谢礼——除了礼物,还有一所房子,因为我没肯接受现金馈赠。”
有专人管理名下不动产,并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房子的蜜酒,一脸毫不在意。
“然后因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的联络方式,他们特意询问过我。我想你最好找机会露个脸,不然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可没本事能躲过大财团的调查。当然,你现在愿意给自己加个侦探人设的话,倒也不会令人起疑。毕竟日本的侦探么,可能出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安室透没听明白他最后的调侃,以为他说了一个冷笑话,下意识地笑了笑,思索起铃木财团的消息。他自然是听说过铃木家在找他,只不过因为心里没当回事,当时光顾着不想惹人注意,等着被警察厅暗中压制的劫持案舆论风头过去,不知不觉就遗忘了这件事。
巽夜一看到他明显心动的表情,乘胜追击:“而且,你现在受到Rum大人重用,将来任务范围免不了需要接触上流社会的大人物吧?接受铃木家的谢礼开一家侦探事务所,事务所资金来源明确,并且同铃木财团挂钩——这种关系在别人眼里,自动会给你贴上铃木家关系户的标签,有助于你拓展人脉,在某些时候能给你的任务提供不少便利。”
想想毛利小五郎成名之后,为什么上门的富豪权贵络绎不绝?要知道拥有“名侦探”声誉的侦探,并不只有毛利小五郎一位。
“有道理……”安室透眨了眨眼,真心诚意地说:“受教了。”
是的,就是这样,巽夜一心想,快点想通接受铃木家资助的好处,不要想着找朗姆申请经费了!
巽夜一自认活了这么久虽然从来没为金钱发过愁,作为组织隐形BOSS更是把金钱视为数字,批预算一贯大方——可那不代表他愿意白白把经费砸水里!诸如安室透、贝尔摩得这些家伙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燃烧经费方式,每次以任务名义花钱如流水,钱是真的在水里漂!
想想为了解决组织多年积累的坏账所花费的时间精力,为了不触及组织盘根错节的旧有关系网络精挑细选搞出来新兴产业所花费的心思工夫,再思及周末还没批完的文件……巽夜一喝着冰镇可乐稳定情绪,更加坚定了要杜绝对方养成专业花(组织)钱习惯的决心!
其实就算今天没有江口部长的提示,他也打算提醒安室透和铃木家接触,反正后者与铃木园子已经算提前认识了。
这是他在批阅北美分部提交的第四季度增加预算申请时,突然想到的问题。长期在美国活动的贝尔摩得,同北美分部负责人威士忌矛盾由来已久,其中金钱就是导致他们关系恶化的因素之一。
他们这些从小生活在组织的人,金钱观念难免有异于常人。威士忌并不吝啬,某些方面他和贝尔摩得一样十分精通如何享受顶级物质资源,这种观念也延续到他对待下属组织成员申请经费的宽容上。
比如某某出任务时把购买奢侈品满足个人需求的清单,一并当作行动经费必要消耗上报,坐飞机能坐头等舱绝不坐商务舱,酒店住宿能豪华酒店就豪华酒店,可以挑行政套房最好再暗搓搓升级一个总统套间——诸如此类,威士忌从来没想过给下属设限,大方到甚至称得上纵容,哪怕比特酒为此颇有微词。
唯一的问题是——威士忌纵容的前提,在于他们在他许可的范围内放肆。
喁稀団●
而贝尔摩得就是那个反复在他底线上横跳的例外。
虽然威士忌成为北美分部负责人,理论上常驻美国的贝尔摩得同样需要接受他的辖制。不过作为“BOSS最宠爱的女人”,身份特殊经常游离在组织任务之外,且没有干部之名却有干部权限的贝尔摩得,并不真的认为自己就得听命于威士忌那个小鬼。
——没错,如今在北美地下世界拥有“暴君”威名的威士忌,在贝尔摩得眼里只是一个小鬼,顶多加上“厉害的”、“有点本事”、“脾气坏”、“脑子有问题”这种前缀。
谁让贝尔摩得最初认识威士忌时,他真的还只是一个小鬼呢?
加上天生性格不合,习惯我行我素的任性女明星,必然和习惯发号施令的控制狂彼此不对付。而即便没有任务的时候也随意花销组织经费这一点,则是点燃他们长久积蓄的矛盾的导火索而已。
不过,随着威士忌在北美组织的威势与日俱增,贝尔摩得有时候也不得不避其锋芒。然而千面魔女十分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每每把威士忌惹得心头火起前就溜之大吉。
想起贝尔摩得的搞事能力,这次她所谓来日本度假,未尝没有再度避风头的可能。
巽夜一停止思考这位麻烦的女士,主动提起:“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我就是好奇,上周末的连环炸弹案后来怎么样了?”
“你没看上午的媒体发布会?”
“警方公开的内容,能用来写报告吗?”安室透做出一副头疼的表情,“你知道那天我原本有任务,结果因为现场发现炸弹,不得不中断行动离开酒店。现在得尽快写一份说明邮件给Rum,这位大人可是个急脾气。”
“看来不管干哪一行,都逃不掉给上司写报告的麻烦。”巽夜一的笑意带着一点同情,似乎作为打工人很能为对方的困扰感同身受,“问吧,我能说的都可以告诉你。”
第186章 大家都不熟
安室透趁着蜜酒先生可能如可乐气泡一般短暂的同情心还没消失,他先是提了几个与土门康辉和警方在现场的行动有关的问题,随后仿佛十分随意地将话题引到了媒体发布会引发的热议上:
“听说基德出现了?你不是跟着警察也去了东都铁塔吗,有没有看到基德?”
“你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
“第一个是谁?”
“Scotch。”巽夜一平淡地提到这个名字,感叹了一下,“原来他也是有好奇心的。”
“你看连不负责情报工作的Scotch都会好奇,”安室透干笑两声,“所以到底有没有看到?要是有的话,说不定能写进邮件里。”
巽夜一瞄了一眼对方看不出异样的表情,说:“没有,或者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哎?”
“怪盗基德拥有顶尖易容术,以神出鬼没著称,他可能伪装成某个人站在我身边,除非他穿上那身标志性的礼服打扮,我根本没可能认出来,不是吗?”他的语气好似在调侃安室透问了一个蠢问题。
“说的也是。”
安室透不以为忤,刚想继续追问他在塔上是否有什么发现,又听到巽夜一说:
“我甚至没有上塔。那位被炸弹犯指名的松田警官没让我上塔,毕竟我又不是警察,当时那个情况,我再跟上去就太碍事了。不过我也没离开,一直到发生爆炸,我都在塔下,混在记者后面围观的人群里。”
安室透张了张嘴,愕然地转头看向他,“你没上塔?”白鸟任三郎明明指认了陪松田上塔并且待到最后的人是巽夜一!
“对,我又不是警察,跟着上塔做什么?”蜜酒先生的表情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惊讶。
“可是……不是说犯人后来指名要求‘松田阵平的朋友’作为交换人质?那个松田阵平的朋友,我听说是你!”因为太过意外,安室透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想必公安先生不是见过警方的联络人,就是去看过松田阵平本人了……巽夜一心里猜想,嘴上却否认道:
“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我和松田警官才认识,怎么就成了他的朋友?”他摇头,摇到一半忽然停住,“等等!有没有可能,他们看到的不是我,是怪盗基德?”
安室透沉默了一下,眸光仿佛凝聚着看不透的思绪。
“原来如此。”他下意识露出波本式的微笑,轻快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地说:“这样倒是能解释,这位松田警官为何能奇迹般地在东都塔爆炸中活了下来。怪盗基德么……这个消息说不定会让Rum大人感兴趣呢。”
巽夜一面色如常地又回答了几个问题。
喝完了那罐可乐,看了眼时间,他便同安室透告别,随后下车,关上车门,不紧不慢地往公司大楼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白色马自达快速启动,迅速变小,最后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巽夜一路过便利店门口,将喝空的易拉罐扔进了店内的垃圾桶,心想,怪盗基德真是好用的借口。
他并不担心会被拆穿,就像他否认的理由,他和松田阵平才刚认识,对方对他有多了解呢?如何确定当时冲进电梯上塔的就是他本人?
而认识他时间更长的安室透,作为警方安排在组织的卧底,又怎么可能会和身为拆弹警察的好友交流和组织成员有关的情报呢?
因为知道越多越危险,降谷零绝对不会愿意把危险带给同期。松田阵平同样如此,他相信卷毛警官为了保护友人,同样不会透露私下逼迫他承认作为非法组织成员身份一事。
感谢他们相互之间善意的隐瞒,这可为他省却了不少麻烦。再想想六年后日本公安和美国FBI人为制造的信息隔离,眼下他很乐意为他们彼此保密。
*
两份不同版面的报纸被搁到了桌面上,头版都用相似的照片和夺人眼球的标题,宣告着一度消失的怪盗基德再次归来的可能。
“这两天公众关注的焦点,都在怪盗基德身上。”
“目前来说,也算好事吧,至少减轻了对我们的压力。”目暮十三打着哈欠,含糊地说,连续熬夜虽然没能消耗他多余的体重,却也让那张圆润的脸庞显出了几分憔悴。“现在压力都在搜查二课那边,我看到中森君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谁不知道二课的中森银三警官以抓捕怪盗基德为最高目标?然而连环爆炸案中关于怪盗基德的线索太少,中森警官为了找线索,天天往东都铁塔跑,甚至想要模拟基德离开铁塔的路径,险些从塔上掉下去。
“松田那边,有说什么吗?”目暮十三抬头,看向奈良泽治问。
奈良泽治摇头,“他没法确定,当时在塔上的巽夜一是真是假。”
松田阵平已经出院了。他一出院,几乎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回来销假,迅速投入到协助鉴证科对已拆除炸弹进行分析的工作中。这位奇迹生还的年轻英雄,除了在医院刚醒来时的意外,随后极为平静地接纳了自己安然无恙的幸运,连对同事们热情的问候都看不出太多出格的情绪。
不过随着他出院,有一个消息通过不可言说的渠道也传到了警视厅:被视作“松田阵平朋友”的那位巽夜一先生,否认了跟随松田阵平上塔一事,而他们通过监控看到的巽夜一,很可能是怪盗基德假扮的。
为此,搜查一课的警官们一边派人专程走访巽夜一了解情况,一边去找松田阵平询问在塔上的情形。除此以外,他们也分别拜访了塔上当时见到过巽夜一的那几位人质,希望能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但是这么一圈问下来,有个共同的情况,那就是:大家都不熟。
松田阵平与巽夜一其实并不熟悉,在塔上的巽夜一与人质们也不过打了个照面,彼此相互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即便松田阵平隐瞒了他知道巽夜一从属于一个隐秘的非法组织一事,但无法辨认对方真伪却是大实话。
目暮十三叹了口气。
“好吧,虽然媒体都在报道基德,可我们都知道,基德不是案子的关键。”他把报纸收起来,随手放在一边,又问:“奈良泽君,堂本道彦的口供整理好了吗?”
第187章 波本解决问题的方式
“在这里。”
奈良泽治递上一份文件,道:“这家伙承认了配合炸弹犯在电台节目中做广播,并且暗中给炸弹犯传递消息。但他强调是被迫的,他受到了犯人的胁迫。”
“什么原因?也是欠了高利贷?”
“不,这人的把柄和借贷无关。他曾经私下收了广告商的贿赂,被同事发现威胁要告发他,冲动之下他把对方推下楼梯致人死亡。本来这件事以意外结案,但堂本说犯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动手的真相,还拿到了关键证据要挟他,到最后变成了强迫他配合犯人在电台广播连环炸弹案。”
“他知道要挟他的人是谁?见过面吗?”目暮十三问。
“很遗憾,没有。”奈良泽治跟着叹了口气,“犯人太狡猾了,仅有的两次见面,十分注意隐藏,从头到尾没露过脸。堂本称呼他‘志水先生’,连全名都不知道,而且真假未知。”
“志水?我好像最近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姓氏。”白鸟任三郎凑了过来。
奈良泽治迟疑了一下,说:“去年浅井别墅区那起案子中车祸身亡的犯人,姓氏也是志水,志水俊也。”
虽然这件案子重启调查一事还没到正式公布的时候,但私底下大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目暮十三震惊之余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都姓‘志水’,未免太过巧合了。这样可以确定背后主谋,和去年这件案子有关了吧?是他的亲属吗?”
“不,我是说最近……”白鸟任三郎皱着眉冥思苦想,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力提醒他,一定近期在哪里看过这个姓氏。“到底哪里看到呢……等等,我想起来了!”
他握拳敲了一下掌心,看向目暮十三,加快语速说:“多罗碧加乐园发现炸弹那次,案发前公安部传来一条消息,说是有线人提供线索,有人意图在乐园制造爆炸案。您记得吗?情报里提到的嫌疑人叫武田太志,但在一家旅店曾经登记过的名字却是姓‘志水’,志水孝则!”
“志水孝则?他和死去的犯人难道是亲兄弟?”奈良泽治回忆道:“这么说来,去年的案子确实有个逃脱的同伙。不过在多罗碧加乐园,并没有找到这个人,做过笔录的目击者中似乎也没有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不一定是真名,但也许姓氏是真的呢?我怀疑他和堂本说的‘志水先生’是同一人!”口中说着怀疑,但白鸟任三郎的表情显然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么说,不就是可以发布通缉了?通缉这个志水孝则,或者武田太志?”目暮十三精神一振,只觉得可以正常下班回家陪妻子吃饭的日子就在眼前。
然而奈良泽治停留在眉间思索的折痕却并未抚平。“但是,这次的案件,应该不仅仅是个人出于报复的目的。”
“这一点,我赞同奈良泽前辈的看法。”白鸟任三郎递上他手中整理好的另一份文件,“目暮警官,这是接收赎金的海外账户调查进展。这笔钱大部分已经被转移走了,只截留了一部分,暂时还没查到资金留向的最终账户信息。不过迁本用了点‘小手段’,可以确定中转的账户和鬼州组有关。”
“又是鬼州组……为什么会和炸弹犯扯上联系?”目暮十三翻着文件,苦恼得眉头能打结。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起,他抓起话筒,低声应是。等挂断电话,他看向在场的同僚说:
“小田切部长要求召开案情联合通报会,汇总各部门得到最新消息。白鸟君,你一起来,把你整理的材料都带上。”
*
安室透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左右,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的通道连接着一间高级料理店后厨。两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子动作娴熟地处理着今天刚到的食材,对于从通道内出现的金发青年,仿佛对方是个隐形人一般视而不见。
安室透从厨房前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同样的制服,金色的头发掩在帽子里。他推着餐车,来到一间包厢前,嘴里说着“对不起打扰了”便移开门进入房间。
包厢是现代风格的和室设计,简约的装帧中隐藏着奢华的细节。房间的布置看起来犹如套房,还专门辟出了饮茶和会客的区域,靠墙的位置配备了电视机。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一名客人,独自端坐在偌大的包厢内。他看着安室透动作规范地将摆盘精致的食物一碟碟在桌上齐整地摆好,笑了一下开口道:
“Bourbon,看来你的伪装技巧越来越好了,不知情的人也不会怀疑你不是这家店的服务生。”
“您过奖了,我在类似的料理店打过工,只要注意观察,模仿起来并不难。”
安室透摆好食物,开始检查了下桌椅和房间角落有无窃听设备。
“放心,这里很安全,隔音也很好。”虽然这么说,但客人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清酒。
确认门关上后,安室透坐到了他对面。
“谨慎细心,是我工作的习惯。”安室透微微低头,“您百忙之中特意找我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指示吗,Rum大人?”
“你这么聪明,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朗姆抿了口清酒,看向他。
“您是指清除土门康辉的任务吗?”安室透垂眼,“我想您应该已经看过我的邮件,当时会场发生意外状况,并不适合动手。”
“当时不能动手,那么从意外发生到现在,早就超过了七十二小时。”朗姆放下酒杯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做不到,组织内有的是人能替代你。”
他的语调听不出起伏,甚至嘴角还有一丝微笑的弧度。但是安室透能感受到自己心率在变快。
“我始终认为,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安室透声音平缓地解释,语气平淡而镇定:
“土门康辉意外介入了烟火大会发生的连环炸弹案,并且借助这起案件的轰动效应,趁势宣传他的竞选理念,这使得他这两天获得了相当高的关注度。这种时候关于他的风吹草动,都可以说备受瞩目,实施对他的清除计划不仅风险变高,就算成功也可能给组织带去极大麻烦,我相信这不是您愿意看到的。”
“你说的有道理,”朗姆点点头,“那就选一个不会给组织带去大麻烦的方式解决问题——我将任务交给你,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不然,组织现在可不缺狙击手。”
安室透注意到他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心知如果回答不能令他满意,结果可能会很糟糕。
“这正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在会场遭遇炸弹意外时,我突然发现我陷入了思维误区。”
安室透的笑容定格在波本模式,他抬头直视着朗姆的眼睛,自信地说:
“我回想您最初告诉我的任务初衷,是为了避免土门康辉给您那位朋友的竞选造成干扰,不是吗?那么,只要他不参加这次议员选举,问题不就解决了?”
第188章 被丢弃的棋子(二更合
朗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右眼微微眯起,没有说话,这表明他还有一丝耐心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这时,安室透却先看了眼时钟,才道:“啊,现在差不多正是时候,请您稍等。”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包厢里配备的那台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一档时政类的谈话节目。
电视屏幕上,演播室的主持人正和邀请的一位嘉宾,讨论着烟火大会日连环爆炸案的调查进展。
[“……既然前田总监已经引咎辞职,因为这起案件引起的对警视厅的质疑,想必也很快就能平息。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在于案件调查的进展,到底什么时候能抓到犯人。”]
[“不,我不这么认为。”]
节目嘉宾是位穿着和气质都文质彬彬的男士,连唇上的小胡子都修剪得十分精细,但他说话的腔调却喜欢用一种攻击性的语气:
[“警视总监辞职,辞职就能解决这起案件中暴露出来的警视厅内部问题吗?我们国家每次发生什么问题就有人出来辞职,那么辞职之后,问题就解决了吗?据我所知,警视总监前田仓平先生本来就已临近卸任,现在不过是提前下台,可是对受害者来说有什么影响吗?”]
[“是,平井先生的看法还是这么一针见血,希望等新的警视总监上任,能做出一番切实的改变。”]
主持人微笑着缓和话题走向的尖锐性,这时她忽然微微调整身体面对镜头的方向,收敛表情,正对着画面说道:
[“各位观众,现在插播一条刚收到的新闻——热门议员候选人土门康辉突然发表声明退出即将开始的选举,一应竞选活动即日起全部中止……”]
同时屏幕下方亮出一行宛如大字报的字幕:“土门康辉宣布退选”,字幕不断闪烁的频率,仿佛彰显着所有看到消息的人心中的意外情绪。
看到这里,朗姆才有兴趣问了一句:“你做了什么?”
“最初我按照您的命令在调查土门康辉时,有过一些额外收获。”
安室透将一张照片放到桌上,轻轻推到朗姆面前。照片拍的是一个不怒而威的老人,身旁伴着一个青春美貌的少女,老人看向少女的表情带着几分柔和。
“土门信昭,防卫厅的政务官,土门康辉的父亲。传闻为了土门康辉正式参选,原本已预备提前卸任公职。他身边这名少女名叫蝶野泉,我查到了她母亲曾经做过土门信昭的地下情人,蝶野泉很有可能是土门信昭的私生女。于是我把查到的那些证据和照片,塞在一个信封里匿名寄给了土门康辉的助理。”
安室透扬起的唇角带着自得。
“并且我还在信封里留了张字条:暗藏不伦之恋的土门氏在欺骗民众,如果不退选就把土门信昭的丑闻公之于众——您看,除了此前调查时的花费,我只需要付出一封信的邮费,对方就知难而退了。您的朋友吞口议员对这个结果会满意吗?”
朗姆定定地看着他,目光莫测,半晌忽然哈哈大笑。他又倒了一杯清酒,搁到安室透跟前,就像对待朋友一样热情地招呼。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Bourbon,在看人这方面,某些人的眼光就是不如我。”
安室透保持着微笑,甚至让笑意染上一层得意。他没有喝酒,但是从容地接受对方的邀请,一点不客气地享用起桌上的高级料理。
电视机里,节目嘉宾对突发新闻显然也十分意外,忍不住多聊了两句:
[“声明有提到是什么原因退选吗?我记得上个月的民调,土门先生的支持率与吞口议员差距并不大。”]
[“暂时我们还没有收到更多可靠的消息……”]
安室透放慢了进食速度,看了眼电视上正认真推测退选缘由的两人,心里却想着,他用曝光丑闻逼迫土门康辉退选,不仅是为了完成朗姆的任务,也是为了保护对方的人身安全。不然就算他不动手,以朗姆的脾气,很可能随时会另外找人对土门康辉下手。
何况,土门信昭的丑闻对土门康辉而言,始终是个定时炸弹。尽管安室透也知道,这种事在看不见的水面下平常得很,但一旦露出水面就会成为对手拿捏的把柄,形成足以反转局势的舆论风暴。
安室透在寄出信件前,将这件事汇报给了警察厅的上峰,最终得到了许可。他的上司及更上头的先生们都认为,在有把握将土门康辉和家族丑闻完全撇清干系前,不妨先退一步。
可是想到那个和朗姆勾结的吞口重彦因此没了堪称为对手的竞选阻力,年轻的警官心底到底有些不甘心: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继续身居高位?
节目上的两人并未就土门康辉退选一事过多展开,毕竟他们今天讨论的是连环爆炸案,很快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话题又引回了正题。
[“……不止是米花市,最近东京都地区的治安实在令人不安。想一想,从去年到今年,究竟发生了几起严重的刑事案件?现在的犯人比起我们的政府官僚,更擅长利用通讯科技扩大影响力。红花大楼犯人找媒体直播劫持案,烟火大会犯人利用电台宣告犯罪,刚听人说起时我还以为是好莱坞电影里的情节,没想到竟然真实地发生在我们国家,诸位不觉得荒唐吗?”]
[“是的,近期接连发生爆炸案,令市民出行都感到不安。每次送我的女儿去上学,我总觉得心神不宁。不怕您笑话,最近我总是疑神疑鬼,有时候我觉得周围任何地方都可能发现炸弹一样,即使看到警车都不会感到安全。”]
[“不能让普通市民感到安全,这是警方的责任。不管之后警视总监的继任者是谁,如何有效打击犯罪,挽回市民对警视厅的信任,都是他上任必须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新的警视总监上任么……”安室透像是被电视节目的话题吸引,不走心地开着玩笑,“说起来我也期待他能有所作为,提升治安。毕竟我可不想再来一回,因为突发炸弹事件不得不中止行动的糟糕体验。”
朗姆不屑地笑了笑,“就算没有作为又怎样呢?上去的这位,无论如何都能轻松坐稳警视总监的位置。”
“哎?您知道新的警视总监是谁?”安室透好奇地问。
“白马高士,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朗姆高深莫测的表情,像是对警界高层了如指掌。
“白马高士?”安室透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心头却对朗姆更加警惕。
“警视总监卸任,原本最有可能的继任者是副总监诸星登志夫。但是这次炸弹案中,因为赎金换人质过程引发的负面舆论,加上有传言炸弹犯就是针对诸星登志夫才制造了案件,继任者不可能是他。白马高士也是警视监,和诸星登志夫平级,虽然很少出现在媒体上,声名不显,但他的背景深厚,出任警视总监是警界上层各派系都能接受的结果。”
常年盘踞东南亚的朗姆,一点也不掩饰他对日本警视厅的官僚都能如数家珍。
“原来如此。”安室透心里越警惕,笑容越是灿烂,“这位诸星副总监的谣言倒是传得恰是时候,谁知道背后是谁放出来的呢。”
“谣言?谁告诉你是谣言?”朗姆笑容神秘,不等对方发问,就自顾自地揭秘道:“制造案件的人针对的是警察,但背后的人,目的是警告诸星登志夫,阻止他上位。”
安室透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心里一面惊讶这个消息,一面又隐约感受到他轻巧“解决”了土门康辉,朗姆对他的态度变化。
“背后的人?难道是诸星登志夫的竞争对手?”他试探问。
“是对手没错,倒也不是出自警界内部的派系。”朗姆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喝酒,但喝得很慢,不过他谈话的兴致不错,“诸星登志夫是主张严厉打击极道组织的强硬派。趁着某人闹出的乱子,诸星登志夫起头,联合各地警察本部,发起了数次针对极道帮派的警方特别行动,对于在火并中本已损失惨重的那些帮派来说,可谓雪上加霜。但是这位副总监本人,因此在警视厅内部收获了极高的威望。”
“某人”想必是那位在日本短暂出现的威士忌了……安室透留意到,他在说“某人”时语气十分轻蔑。
朗姆像是又想起什么,“呵呵”笑了两声补充道:“前田仓平擅长钻营,但在警界青壮派中不得人心。可是诸星登志夫得到中下层警察拥护又能怎样呢?在他上头的警察厅,总有人担心下克上重演。”
“您是说,这次连环炸弹案的幕后主使者,原来是极道的人吗?”波本先生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吃惊。“为了阻止诸星登志夫,才策划恶性案件,意图干涉警察高层人事调动?”
“可以这么说。极道势力洗牌,新首领仓促上位,想要坐稳这个总长位置,不弄出点动静来,如何树立威信弹压下面不服气的声音?”朗姆看着他,意有所指,“不然你以为,为何我将解决土门康辉的任务私下交给你,而不是留给Gin处理?”
“是,我明白,您对我的看重着实令属下受宠若惊。”
“希望你真的明白。”朗姆稍许加重了语气:“情报部门重组,但我能信任又可用的人却没几个。对你来说这是一个机会,只要你做得好,组织内的晋升可以不看重资历。”
“是。”波本勾起嘴角,谦逊地低下头。
“电视柜下面有份文件,是为你准备的。”
安室透闻言,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打开门。他刚才检查窃听器时就注意到里面有东西,但没有细看。他拉出柜子内层的抽板,取出搁在上面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武田太志的照片。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拿着文件回到桌前。
“这个人是新的任务目标吗?”
“唔。”朗姆抹掉嘴边的酒渍,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武田太志,就是这次连环炸弹案的犯人。找到他,解决掉,不要留下痕迹。”
“竟然是他吗?”安室透脸上掠过些许诧异之色,翻看着文件内容,“可是,您怎么知道……”
事关任务,朗姆十分爽快地吐露出对金发的卧底来说可谓字字关键的信息:“吞口重彦的要求,这人很可能会对他连任产生威胁。可惜鬼州组的废物,没把人解决,反倒折了人手,现在武田太志失踪了。”
又是吞口重彦?朗姆让他去解决土门康辉,找鬼州组处理武田太志……难道说是鬼州组?
安室透心思飞转,敏锐地从朗姆并不连贯的话语中捕捉到重点:“您的意思是,鬼州组就是连环炸弹案的幕后之人?”他观察着朗姆的表情,等了两秒没有得到出言否认后,连忙追问:“但要是这样的话,实施炸弹案的武田太志难道不是他们的人吗?”
“鬼州组六代目原本想招揽武田太志,不过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放弃一个失去作用的武田太志也没那么可惜……”朗姆继续喝着酒,话音消失在他的喉咙里。
安室透不由想起风见裕也最近发给他的警视厅内部传阅资料,其中包括一名在拘留所突然身亡的鬼州组成员,以及下辖警察署抓获的可能与炸弹案有关的另一名极道分子,也属于鬼州组。
“毕竟,做交易的人可是吞口议员。谁会拒绝一位很可能连任的众议院议员?”朗姆又倒了一杯酒,语气却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嘲笑。
吞口议员……安室透眼底闪过冷意。与极道勾结,与组织勾连,这样的渣滓却享受着由公众的信任和尊敬带来的权力地位,被选民们寄予厚望。真是该死。
“哎?不会吞口议员也参与了炸弹案吧?”他故作不解地猜测。“所以这里面和组织也有关系?”
“那倒不是,我们与鬼州组另有交易。”
“是这样吗?可前不久的那次任务,我们不是把这些极道组织给……”安室透欲言又止。
朗姆不以为然,“有什么关系?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何况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组织头上。倒是他们新上位的六代目,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未必不能合作。”
安室透若有所思。按照朗姆给的信息,解决土门康辉和武田太志,都是吞口重彦提出的。只是不确定这是不同时间的要求,还是同时的任务?
既然是交易,必然有交换。鬼州组从朗姆这里又得到了什么呢?
和在拘留所摔断脖子的那名鬼州组成员有关吗?还是鬼州组指使武田太志策划的这次连环爆炸案,其实朗姆也插了一手?
又或者根本两者皆有?
安室透垂眼。看来他不得不再次找机会联系警察厅,哪怕短时间内过于频繁的接触可能增加暴露风险,但他以为朗姆透露的消息十分有必要让他的上司知道。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先搞清楚,议员吞口重彦和武田太志有什么纠葛,使得前者指名要对这个炸弹犯下手?
第189章 秋刀鱼的悔意
武田太志想起了秋刀鱼。
被端上桌时,通常是一整条鱼横躺在碟子里,那姿态和形状似乎如同烹饪前一样端正。假如秋刀鱼有灵魂,会不会蹲在自己被烤得喷香的尸体旁,感叹活着和死了并无多大区别,都是任人鱼肉呢?
武田太志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这样一条秋刀鱼。
他身上缠着绷带,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一度大量流失的血液又通过输液管补充了回来。除了伤口的疼痛,他没有哪里不好的。
但是伤口的疼痛却快要逼疯了他。
仿佛为了防止他挣扎时导致伤口开裂,武田太志趴在床上,四肢都被特制的皮带固定住。尽管皮带贴着皮肤的部分都塞了软垫,但他的手腕和脚踝,依然因为当事人几乎不曾间断的挣扎磨出了血印。
可是这种程度的痛楚对于武田太志来说,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他侧着脑袋,目光呆滞,嘶哑的喉咙连发出/呻/吟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全身流出的冷汗顺着他的轮廓在床单上印出了一个人影。
怎么会那么痛呢?以至于有很多次他忍不住想,如果早知道这就是活下来的代价,还不如当时被砍死的好。
“体征数据趋于平稳了,药效时间比预计的更长一点。”
造成他恐惧来源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就站在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前,对着屏幕记录着什么。尽管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对方的正脸,但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外国人,即便这人的头发是黑色的,皮肤也不那么白。
武田太志听不懂他的语言,总之不是日语,听起来也不像英语,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还记得,他经受的宛如地狱的痛苦,是从对方给他注射不知名的药剂后开始的。
“你可以问了,我保证他一定求着你倾听他的秘密。”
外国医生又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语言,侧头瞥了他一眼,这令武田太志瞬间毛骨悚然。
白大褂的身影退到后边,替换成另一道黑色的人影向他靠近。银色的长发,灰绿色的眼珠,远超普通人的高挑身材,给趴在床上的武田太志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以至于他第一眼甚至没注意到对方的长相,只留下一种潜意识的恐怖印象。
尤其那双眼睛,一眼就能令与他对视的人生出如同从骨子里被冻僵的惧意。
监护仪上原已平稳的心率又开始上升,武田太志能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惶惶不安。
男人的眼睛仿佛在审视着他,他无法判断过了多久,在他的额头再度渗出冷汗之际,终于听到对方开口:“武田太志,志水孝则,哪一个是你的真名?”
“……武田……武田太志,”被不知名药物折磨的长久疼痛让他此刻虚弱无力,连想要开口回答,都费了好一会儿功夫积攒力气,才终于从破败的嗓子里成功发出声音,“不过我曾经……改姓志水。”他近乎急迫地补充道,唯恐对方误以为他拒绝配合。
“钱在哪里?”
“钱?”昏沉的脑袋似乎因为这个词骤然提起神来。
“你刚到手了八亿。”幽冷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提醒。
武田太志在一瞬间的紧张之后,却又微微松了口气:原来这些人抓我是为了钱吗?他的心底因此窜起一丝希望,连忙回答道:
“在、在的,但不在我手里,我没有那个本事接收这么大一笔钱不被警方追踪。有人帮我,那笔钱在他们提供给我的海外账户里,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我的那一份——”
“你的同伙是谁?”银发的男人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讨好之意。
“是……鬼州组的人。”受到身体状况影响而有些迟钝的脑子,停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的问题,“我、我并不认识他们,是鬼州组六代目派来协助我的。我只知道他们带头的人姓岩居,有个外号‘鬼手二’。‘鬼手二’带来的人,至少有五人,但我见过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骑着摩托车要杀我的人。”
武田太志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做声,不免心慌。
“啊还有……”他急忙做出刚刚想起的样子,又接着补充道:“电台汽车频道的主持人堂本道彦,这个人是我找的……他有把柄在我手上。”
可惜,他没能从银发男人的脸上里看出任何含义的反馈,只听到对方问:
“鬼州组六代目为什么要派人帮你?”
“他说想要给警视厅的副总监诸星登志夫一点教训,但鬼州组的主要势力不在关东,不方便动手,所以找到我。我和他有交易。”武田太志心头掠过一丝犹豫,快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做的事,终究觉得坦白才是最安全的做法,“而我当时……计划报复那些道貌岸然的警察,有他们协助,我能做的更多。”
“你和警察有仇?”
“是、是的,他们害死了我大哥!就在去年,我们只是想要弄一笔钱,我大哥没想伤人,但可恶的警察欺骗了他,害得他被车撞死了!”武田太志似乎有点激动,他勉励仰起脖子,这个动作让他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
“继续说,鬼州组为什么要杀你?”灰绿色的眼珠里倒映着男人虚弱的脸庞,冷冷地问:“你和他们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我不知道,鬼州组六代目承诺我,只要替他们办好这件事,就让我进鬼州组,他会给我一个干部的身份!没想到那么大组织的首领,居然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炸弹犯忿忿地指控道。
“你想加入鬼州组?”
这个问题却突然让他噤声了,所有浮于表面的情绪顷刻消失无踪。
武田太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嗤”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睛第一次直视银发男人,又像是透过对方看着别的什么人:
“我不想又能怎么样?鬼州组可是日本极道七大帮派之一!六代目这样的大人物找到我,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就像你们找到我一样,我能逃得掉吗?早知道,去年我就该离开日本!要不是为了给大哥报仇,我早该带着那笔钱远走高飞了!”
所以,他才会忍不住对大哥唯一的儿子动了杀心。因为一看到那张依稀有着大哥影子的面孔,便忍不住会生出迁怒:他何尝不是和那个傻子大哥一样,为了根本没用的兄弟情谊,一不小心上了极道分子的贼船!
“鬼州组要对付警视厅副总监,为什么专程找上你?他们是怎么知道你的?”银发的男人面对他褪去面具的歇斯底里不为所动。
武田太志喘着粗气,却再度陷入沉默。他似乎并不想说,或者并不想承认曾经的失误,但看着银发男人后方的外国医生——他远远地站在那儿,安静地注视着他,甚至带着一丝仿佛善意的微笑,然而淡然的神情里却透着置身事外的冷漠——残留在身体上的痛苦记忆被唤醒,再一次鲜明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武田太志瑟缩了一下,无力地闭了闭眼,虚弱地开口:
“因为那批货……泥惨会留下的一批走私货。原本、原本在风户京介手里,他从一个泥惨会的帮派分子手里得到的。风户京介就是红花大楼劫持案的犯人,他是个医生,他读的学校不会教他做炸弹。我告诉他我需要那批货物,可以帮助他报仇,他同意了。我帮他制造炸弹,他把藏着走私货的仓库地址和开门密码给我。没想到那批货物有一部分属于鬼州组,不知怎么被他们找到了……”
现在他后悔了。如果早知道鬼州组的六代目会亲自上门,那么他和风户京介做交易时,绝不会提出整个仓库都归他所有!
银发的男人——琴酒,漠然地看着炸弹犯面无血色的脸上呈现出悔恨、不甘、绝望等等品种丰富的情绪,取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点开新的电子邮件提醒。
“波本”的代号显示在发件人一栏。琴酒快速浏览了邮件内容,视线再一次扫过“吞口重彦”、“土门康辉”、“武田太志”这三个名字。
“认识吞口重彦吗?”
第190章 两分钟内的回忆
耳畔再度响起冰冷的声音。
“谁?”
武田太志反射性地打了个寒噤,恍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吞口重彦,众议院议员。”
“我怎么会……认识众议院的大人?”炸弹犯的语气,不由带着几分对这样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的讥讽。
“但是,这位议员先生却知道你的名字。更是出于他的要求,鬼州组才对你下手。”琴酒审视着他的表情说。
“怎么可能?”武田太志比提问者看起来更诧异,“众议院的议员为什么要我的命?我根本不认识他!”
“开动你的脑子,如果它不是摆设。”琴酒的语调压抑着一丝不耐,他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在什么时候和吞口议员有过接触?”
“从来没有!这是搞错了吧?不可能是我!”
“或者,和你有关系的人?”
“不……”下意识想要反驳的炸弹犯忽然噤声,他的脸上闪过某种奇妙的神色。
“好好想想,比如说,你使用的炸弹,到底出自谁之手?”
当然是我!面对质疑,武田太志想要大声回应,但理智抑制住了他的冲动。
眼前的男人不会想听经过语言修饰的回答……他很清楚这一点,为此深吸了口气,让乱哄哄的脑子尽快沉淀下来,努力思考对方提问的重点。眼下可不是去分辩他在爆炸案件策划和执行中到底担当了哪一部分工作的时候,哪怕他确实参与了炸弹的制造过程,对方想要知道的显然不是这个。
“……优人?不,不可能,他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和议员搭上关系?”他首先否定了第一个跳出的可能,那么仅剩的选项只有一个:“等一下……难道、难道是俊也大哥?”
武田太志侧着头撑开眼皮,对上来自上方与灯光一并照下的冰冷目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等对方发问便自觉地解释道:
“俊也大哥是……我的继兄,曾经是我的搭档,去年出了车祸去世了。他本家姓朝日山,擅长制作炸弹。优人……是他的儿子,继承了同样的才能……我用的炸弹,都是他们设计的。”
他努力回想着曾经的同伙招惹上众议院议员的可能。
“优人一直在国外读书,俊也大哥他……也没什么朋友。他是个连遇到邻居打招呼都会不自在的人,我实在想不出,他这样的人会和那位吞口议员有什么关系?”
“他是出车祸死的?”
“是,都是因为那些该死的警察害得他……”武田太志心头一动,他忽然想起便宜侄子的新朋友小田切敏也打来的那通电话,“等等!我记起来了!这个案子被搁置调查,是因为有议员向警视总监施压!”
炸弹犯如同邀功似地,眼神热切地看向囚禁他的男人,加快了语速说道:
“警视厅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您知道吗?就在烟火大会那天,他的儿子曾经给优人打电话,说是‘浅井别墅区爆炸案是因为一个议员的要求停止调查的,那个议员向警视总监施压’——这是他的原话!浅井别墅区爆炸案您知道吧?那是我干的!因为警察骗了俊也大哥,害得他被车撞了,所以我引爆了炸弹!”
他的讲述有点混乱,迫不及待的语调像在拼命寻求认同,仿佛希望以自己的犯罪经历告诉对方他是他们的同类,来给自己增加能从这个地方活着出去的可能。
“优人因为这个,认定他父亲的车祸不是意外。您说,刑事部长的儿子对优人提到的议员,会不会,会不会就是吞口议员?”
琴酒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可能是一时间说了太多的话,武田太志喘了两口气,脑袋又无力地搁在了床板上,喃喃地道:“那件事就发生在我眼前,我没能阻止俊也大哥,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其实就躲在能看到他的位置。我远远地看见他被一辆卡车撞飞了……都是因为那些警察骗了他,但我没想过车祸本身不是意外,直到听到那通电话。”
“或许你可以回忆一下,在他死之前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如果想不起来……”琴酒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冷淡地说:“你安在东都塔上的炸弹,爆炸前留下了五秒缓冲时间。我比你更慷慨,给你五分钟的倒计时,如何?”
武田太志倒吸口气,猛地咳嗽起来,原本便毫无血色的脸,转眼看起来更加惨白。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冷静、冷静!想一想,想一想……他几乎不出门,吃的喝的都是我买的,他一直呆在屋子里制造炸弹,除了踩点的时候,我们去勘察安装炸弹的位置……一切都很顺利,明明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很顺利地就混进去了,没有被人发现……”
他双目无神地碎碎念着,来来回回叨唠着他的共犯与他合伙作案的过程。
站在后方的医生百无聊赖地看了眼手表,忽然开口用日语出声提醒:“还有两分钟不到。”
“不!等等!等等——”
伤痕累累的炸弹犯忽地大喊,临近死亡的恐惧让他的声音尖利得如同女高音。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天他迟到了!他迟到了!”
他嘶声力竭地高叫着,瞪大的眼睛却没有焦距,仿佛看到了不存在于眼前的情形——
……
武田太志讨厌超出计划外的事,在他看来恪守时间是计划成功的大前提。所以在他们作案前一天,他拉着埋头组装炸弹许久不出门的朝日山俊也最后一次去确认安装炸弹的位置时,分头行动回来后却没能在约定时间等到继兄,这让他难免有一点焦躁。
太阳光的炽热透过薄薄的外套和T恤穿透了背脊,被晒得逐渐升高的体温无疑增加了这份烦躁。就在他的忍耐快要到临界点时,朝日山俊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界里。
“你迟到了。”他满脸不快地看着他走近。
“抱歉,太志。”朝日山俊也有些心不在焉地致歉,一身和他相似的打扮,深蓝色的T恤外面套着件灰扑扑的工装夹克,走在人群里毫无记忆点。
“志水孝则,我现在的名字,你又忘了吗?”武田太志更加不满,提高了声音:“记不住就不要叫名字。”
“啊,对不起。”他的继兄无奈地笑笑,终于拉回了注意力。
“你是遇到麻烦了?”武田太志严肃地问。
“麻烦……应该不算吧?”朝日山俊也眼神飘忽,注意到兄弟的表情,打了个哈哈解释道:“别紧张、别紧张,不是麻烦,一点小意外。过来找你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撞到一个人?”
“也不是我撞到,就是有个女人好像在躲避什么人,跑得太急了没看路,撞到我身上了。”
“躲避什么人?”这种形容并没让武田太志放松下来,“喂,你不会惹来什么麻烦吧?”
“没有,绝对没有!”朝日山俊也连忙摆摆手,“说了你别紧张,我只是一时没躲开。她跟我道歉后就跑了,我看到了追她的人,怕惹麻烦还特意绕了路,所以来晚了几分钟。”
武田太志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来的方向,确实没发现什么,才松了口气。
“那你前面在想什么,吞吞吐吐的?”他哼了一声,打量着继兄的神情,嘲笑道:“怎么,俊也大哥是多久没碰女人了?这个女人很漂亮么?”
“这个嘛……”朝日山俊也看向他的背后,在街道对面竖着一组广告牌,“总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很像黑木杏子。”
“谁?”武田太志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朝日山俊也指了指他身后其中一块化妆品广告牌上的美女海报,“我是说这个模特,她叫黑木杏子。我知道她,她的眼睛像麻衣。”
冰川麻衣,继兄的前妻。武田太志听到这个名字时,不由对他这位大哥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
“……后来没多久,我关注报纸媒体上对爆炸案的报道时,看到了黑木杏子的新闻。”意识从回忆中脱离,回归了冰冷的现实,“新闻说她身陷被人包养的丑闻,因为抑郁症自杀了。”
浑身被冷汗浸透的武田太志,眼神空茫,声音愈发虚弱。
“我当时忙着躲避警察追捕,没有太在意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内幕呢?”
琴酒确认道:“所以你认为,朝日山俊也是因为黑木杏子的缘故,惹上了自己不知道的麻烦?”
“我不确定……”
武田太志面色惨淡,好像丧失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回答:
“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起来,和大哥有关的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