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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厂BOSS不想996》青春校园小说_流金兔

    第91章 管理学命题:下属抱团怎


    “你的耳朵塞了稻草吗?”威士忌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白痴,他屈指敲着桌面,颇有些烦躁地强调:“要我说几遍,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我,而是BOSS身边的安保配置!”


    “我们讨论的难道不是你私自掀起对付日本极道的行动造成的恶劣影响吗?BOSS就在日本,你的行为暴露了组织,等于将BOSS置于危险境地!”白兰地寸步不让,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智障:“现在日本极道有多大损失尚且不知,组织能得到多少实质好处也未尽然,但日本的组织从此成为黑白两道的眼中钉却是可以想见的结果,我看你的脑子才塞满了稻草!组织在日本一直低调发展,你知道给组织惹了多大麻烦!”


    威士忌勾起一丝毫无笑意的笑意,“那有什么关系?反正Rum都要常驻在日本了,组织的麻烦不就是他的麻烦?只要能确保BOSS的安全,其他的重要吗?”


    “我是否可以理解,你是在表达对BOSS安排的不满?”


    “不,要不满的也是Gin吧。”威士忌指名道姓,毫不掩饰地语带挑衅,“我在日本的时候,知道底下的人都怎么说的么?他们可都在猜,你是不是‘失宠’了?”


    琴酒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就像他谈论的事与己无关。


    没得到回应的威士忌颇感无趣。


    其实对于巽夜一放任背靠乌丸莲耶的朗姆四处钻营,日渐扩大自身的影响力,甚至还给对方制造机会,他们私下不是没有讨论过。比较可能的猜想是,BOSS想要彻底清理组织中陈旧腐烂的那部分,利用朗姆能找到藏在底下的脓疮。


    “我只是在表达,我希望至少在下一次BOSS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时,以及怎么跑出去时,我们好歹能及时知道他的行踪,避免他再遇到各种奇怪的意外。”


    说到这里,威士忌忽然想起什么,直直地注视着屏幕上被挡住一半身影的琴酒。


    “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日本的?又怎么会恰好知道BOSS在哪儿?”


    琴酒对上他的注视,冷淡的表情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嘲弄之感。


    “是我告诉他的。”出声回答的却是入江正一,“Gin通过基地附近的道路监控,发现BOSS一个人开车出去了,但基地内并没有报告任何异常。他认为有问题,找我确认BOSS的位置。”


    “BOSS带着定位?”


    “他的手机没有关闭定位。”


    入江正一没有说的是,当时巽夜一的手机定位信号一直受到不明干扰。最终他只能从道路监控中判断出了他开车经过的街道,以及停车后的去向。他更没有说他在监控里看到了什么,而在事后费了些功夫把那些其实十分模糊很难辨认的监控记录给删除了。


    “BOSS不在乎让我们掌握他的行踪吧,”白兰地忽然说,“反正他总有办法做成他想做的事。”


    通讯的两端忽然陷入奇怪的沉默。


    片刻后白兰地烦恼叹了口气,“所以他是BOSS啊。”


    入江正一注意到其他人似乎有些未说出口的意思,却通过眼神完成了交流。他倒是不介意自己被排除在外,毕竟这些人拥有一部分共同经历。但这不妨碍他发表不同的看法: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即使我不知道BOSS要做什么,但不论他想做什么,我必竭尽所能成为他的助力。这难道不是干部对BOSS的责任吗?”


    认真说起来,哪个正常的下属会把老板当长发公主似的总想关在高塔上?为此,比特酒先生一直因为自己是个正常人而和同僚格格不入。


    “干部对BOSS的责任,还包括确保BOSS的安全,所以他身边的人员必须经过严格筛选,任何可疑人员一律不得靠近。”威士忌顺势将话题绕回了他想强调的重点,他顿了顿,微微加重语气继续说:“比如Bourbon,显然他并不是保镖的合适人选。”


    “因为他是金发吗?”白兰地出声嘲笑,却遭遇了坐在对面的玛格丽特冷眼。


    “作为保镖,任何时候都该将任务对象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但在前不久的红花大楼劫持事件中,BOSS受伤了,不管什么原因,就是他的失职。”这一条理由无可反驳,但他的下一句却引来了屏幕对面怀疑的目光:“何况劫持事件的犯人曾说,Bourbon像警察。”


    玛格丽特眼神奇怪地打量着他,“所以你认为他是卧底?因为什么?金发吗?”她不认识什么波本,只觉得威士忌在说一个笑话。


    “我是认真的。”威士忌不满地看着她,“在整个劫持事件中,他表现得像个热心市民,勇敢的见义勇为者,善良正义的好人,就像犯人说的一个像警察的人,却是我们新加入的代号成员,不觉得可疑吗?”


    “我们在警方内部的那些卧底不都是这样么?”


    “我认为,一个和组织毫无关系的旁观者,他的判断很有参考价值。我不是说他一定是卧底,我只是说,他值得怀疑。”


    “我真可怜那个新人,他知道自己因为伪装太好而被自己人怀疑吗?”


    “你在同情一个可疑分子?”


    “我只是看不惯你可怕的嫉妒心。”


    “再说一遍。”威士忌对着这位几乎看着长大的金发女士,露出了灿烂到可怖的笑容。


    “好了,两位,想想M部的预算,还有你Whiskey,想想北美的经费。”入江正一及时阻止了对话中的火药味进一步升级,他对金发的男士说:“我想你的理由一定不止这个。”


    “唔。”威士忌的脸上一瞬间抽离了所有的情绪。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对着手机上的诸人平静地说:“发生劫持案那天,犯人被击毙后楼上又发现了炸弹。当时我已经在楼下找到了BOSS,Bourbon和他在一起。听到爆炸声,Bourbon的第一反应是回去发生爆炸的红花大楼查探情况。”


    “获取情报是他的专长。”入江正一客观指出组织档案上对安室透的能力评价。


    “保护Mead的安全是他的首要任务。”威士忌不置可否。


    “一个新晋的代号成员,或许经验不足,或许对任务的认知还有待加强——这些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入江正一就事论事,倒不是刻意袒护这位似乎备受BOSS欣赏的新成员。


    “是的,但我还是介意他的第一反应。当时我脑子里就想起了犯人对他说的那句话:你真像一个警察。”


    比特酒提醒:“你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对,但我直觉认为Bourbon不可靠。”威士忌垂下眼睑,也想起了后来他通过更换安室透的建议确认了BOSS突发失聪的状况,语气又冷了两分:“就算他没问题,也不适合待在BOSS身边了。”


    第92章 能从事喜欢和梦想的工作


    风和日丽的时候,海洋总会令人忘记它深不可测的可怖。夏日的光照落在平静的海面上,泛起一层层无穷无尽的耀眼闪亮的金色碎片,美得令人痴迷。


    巽夜一坐在临海的大阳台上,身侧通透的玻璃窗隔绝了海风变幻不定的温度,却将炫丽的海景一览无遗地装进了房间里。


    中央空调将室温保持在最适宜病人的26摄氏度,即便如此,巽夜一也穿着长袖衣裤,膝上还盖着一条薄毯。不过他除了面色和唇色看上去有些像贫血外,至少外表上已经与常人无异。


    事实上亦如此,在能撤掉呼吸机后,巽夜一便恢复得极快。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就能下床晒晒太阳,今天甚至能摆脱轮椅小小地散了会儿步。


    不过身体内在的自我修复就没那么迅速了,因为消化功能的损伤,他还不能像常人那样进食,并且内脏依然伴有一点不明原因的轻微的出血状况。但比之前刚来岛上时那副差一口气随时要抢救的样子,他的恢复能力完全称得上奇迹了。


    所以眼下巽夜一坐在阳台上,一边喝着白兰地泡的茶,一边已经开始审阅必须他过目的重要文件。而他正在浏览的文件封面上标注着:四井集团收购筹划书。


    白兰地坐在一旁,手中泡茶的动作不急不徐,行云流水的节奏透着赏心悦目的优雅。他给巽夜一换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看着对方专注于工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BOSS,您答应只看半个小时。”但实际上堆叠在桌上的文件,能在两个小时内处理完已经是最快速度了,“您的身体还没康复,让Margarita知道了,倒霉的可是我。”


    白兰地清澈的眼眸装出几分无辜之色,大大弱化他的年龄感——天知道他连微表情都运用得如此娴熟,以这副样子骗过多少个姑娘和傻瓜。


    可惜巽夜一毫无欣赏之意,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牢牢黏着BOSS的视线。他边看边不时飞快批注了一些意见,同时对白兰地说道:“我希望这个收购能在下半年完成,最迟下个月能让我看到最终方案。”


    “没问题,请您放心。”白兰地耐心地等着他终于合上方案文本,并且迅速地将这份印着时空锚logo的文件抽了回来。“您该休息了,”绿眼睛的青年温和而坚定地道,轻轻抬手向他示意手边的茶杯,“现在这个温度,最适合品尝这杯茶的回甘。”


    巽夜一没再坚持,他拿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味蕾像被激活了一样,迸发出奇妙的鲜活的感受。只是那股热流顺着喉咙划入食道,却如同水滴入海一般,滴入了一个毫无知觉的无底深渊。


    似乎这次的消耗比预计的更大,也不知道彻底恢复需要多久……巽夜一不免想起另一份不能自行安排工作时间的工作,忍不住又开始担心那位看他不顺眼的代理部长,会不会借口他请假时间太长,趁机撤掉他的工位将他扫地出门?


    “你们替我请假多久?”他问。


    这话没头没尾,但白兰地立刻听明白了他的疑问:“请到下个月初,但Margarita建议您至少休息到下个月底。”


    “请假时间太长了,”巽夜一微微摇头,“我还没打算放弃这份工作。”


    “说起来,我一直好奇,您是真的喜欢这份做设计的工作吗?”白兰地手肘搁在桌子上,手腕撑着下巴,微微向他凑近稍许,睁着碧绿的眼睛问。“还是您以前梦想做一个设计师?我小时候还以为您想过当画家。”


    那时还是幼崽的白兰地趴在床边,认真地看着巽夜一靠着枕头半躺着,用一支再寻常不过的铅笔在白纸上涂涂画画,眨眼一个小小的但能让人一眼认出是白兰地的男孩,如同魔法般浮现在纸面上。


    ——你想当画家吗?


    巽夜一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曾经有人也这么问过他。但刹那的记忆太过飘渺,如同沙丘上的浮沙,转瞬便被风吹走,快得令他几乎以为都是幻觉。


    “完全没有想过。梦想这种东西,很多时候不过是用来取悦别人的。”


    梦想是奢侈的,也是廉价的。每个人小时候多多少少拥有过不同梦想,并且经常在变。但长大了去实现的又能有几个呢?这个世界上大半人,连工作从事的也都是自己不喜欢的,迫于生计不断妥协,又何况梦想呢?


    “或许哪天我做累了,会考虑再换一个职业。”他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


    即便重复做了几百年,他也不知道这份工作要做多久。但他能确定的是,终有一天,他会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了。


    “但是现在日本地下世界发生‘变故’,我们十分担心您身边又出现什么意外呢。”白兰地顺着他的意图,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导到希望试探的方向。


    “Whiskey惹的麻烦,现在怎么样了?”不过引起巽夜一关注的重点,显然和他设想的有所出入。


    “Gin还在处理,”白兰地笑得标准如礼仪教科书,“他一直想向您汇报这件事……瞧,他来了。”


    巽夜一转过脸,就看到永远一身黑衣的琴酒,腋下夹着一份文件夹,一双修长的双腿没几步就从门口跨到了阳台。


    “BOSS。”琴酒低头致意,随即递上文件夹,“这是我们的人借这次机会,从极道组织那里夺取的资源。”


    打开的文件夹内是一份非常详实的报告,包含了组织在这次行动中的人员配置、装备投入等成本计算,以及几大极道帮派的伤亡和财产损失,最重要的是组织从中的获利。


    “这是截止到昨天的统计,其中最重要的是两条海运线。”琴酒微微躬身,长长的银色发丝从他的肩膀滑下,他伸手点在报告上,为巽夜一从整页文字中划出重点。“有了海运,组织在日本的原定计划就能在预期时间内顺利展开。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是由我继续——还是让Rum接手?”


    白兰地抬眼看着琴酒微微绷紧的下巴,脸上掠过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第93章 游说BOSS的技巧演示


    “这种拙劣的试探可真不像你,Gin,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巽夜一逐行阅览着文件中的关键文字,漫不经心似地开口,“别告诉我你真的认为,我会让Rum接管日本总部。”


    白兰地单方面推测BOSS还有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是:琴酒不可能这么蠢。


    于是琴酒修正了提问的方式:“是,是我想知道您对Rum的安排。”


    “Rum么……”巽夜一放下文件,捏了捏眉心。虽然在这里他并不需要佩戴用于掩饰容貌的眼镜,但这个小动作已经成了他思考的习惯。“我希望能通过他来掌控我们的‘那位BOSS’。”


    巽夜一口中的BOSS,指的当然是组织原本的BOSS乌丸莲耶。


    “虽然乌丸莲耶对外的通讯和信息获取渠道,都经过Bitters的‘过滤’,但这些年他的疑心越来越重,即便你们当初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他很难再继续‘信任’你们了。”


    巽夜一想起乌丸莲耶那张皮肤的褶皱深如欲望沟壑般的面孔,平和的唇角掠过一丝讥讽。


    “哎?”白兰地忍不住插嘴道:“当年那位‘提拔’我们的时候,不是称赞我们自小由组织培养,相比那些加入组织多年的成员,更为忠心耿耿吗?”


    巽夜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澄亮的茶汤,淡淡地道:“你也说了那是当年。而如今你们羽翼丰满,在组织内的地位不同以往,况且无论是身体还是头脑都年轻强健,这让他开始感到不安了。设想一下,每当他照镜子,看到镜子里那副早该埋入棺材化为骸骨的躯壳,又怎么还有自信能继续在背后控制你们呢?”


    巽夜一的记忆不知多少次见过相似的场景。那些自视甚高的野心家们,在衰老面前徒劳无力地想要抓住时间带走的东西时,表现出来的疯狂仿佛都来自如出一辙的面孔。


    “过去他防着在组织里待了多年,关系根深蒂固的老家伙,连Pisco这种退居二线的元老都能让他忌惮,别说Rum这样毫不掩饰野心的人,所以他选择了你们。可现在,你们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所以你们也成了他防备的对象。”


    “那位早就不放心让Gin掌握日本总部的大权了吧,难怪这两年Rum的小动作越来越大。他是觉得让Gin和Rum互相牵制,他才能高枕无忧吗?”白兰地露出一副有些担心的表情看了琴酒一眼,意有所指地道:“Rum是个很难缠的家伙,不好对付呢。”


    他暗搓搓地表达了对于琴酒能否应付朗姆的担忧,收获了被落井下石的对象一个杀气四溢的冷眼。


    巽夜一当作没看到他们的眉眼官司:“如果阻挠乌丸,没了Rum他还会再找一个人选。Rum的话,至少你们都熟悉他的行为模式。而通过监控Rum,有利于我们掌握乌丸的动向。”


    这是他能告诉他们的。这些年来他们只是架空了乌丸莲耶,以他的名义控制组织,但还不曾将乌丸莲耶所有的爪牙清理干净,也未能找到组织最核心的那部分秘密。不然依照他们的想法,将所有的威胁都干掉,才是最简单有效的处理方式。


    而他不能告诉他们的是,乌丸莲耶也好,朗姆也好,和铃木园子一样,都是与世界核心具备高关联度的重要人物。这类人身上的熵线多到能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的地步,他一点都不想冒险。


    ——就像锚点记忆库中不止一次发生过的“意外”,某个与世界核心具备高关联度的人物提前死亡,导致的雪崩效应波及世界核心,连挽救余地都没有,整个投影世界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然崩解。


    “Gin,你有什么想法?”巽夜一看向琴酒,作为一个向来宽容的BOSS,他总是尽量尊重他们的想法。


    “您的命令,我自然会遵从。”琴酒的声音平静得过分,听不出半点真实情绪,“只是倘若Rum常驻日本,会增加暴露您的风险。我认为您不适合继续待在日本。”


    “你太多虑了,只是多了一个Rum,不是多了一个哥斯拉,你的脸严肃得好像明天日本就要沉没了。”巽夜一开玩笑地说道,对上琴酒面无表情的样子,顿感无趣。“我不可能因为一个Rum就离开日本。”


    “可是——”


    “这种愚蠢的建议我不想听第二遍。”巽夜一语调带上了两分冷意。


    琴酒迎向他的目光,终究俯首回避。“是,BOSS。”


    巽夜一审视的视线从他看不出情绪的脸掠上银色的发顶,顿了顿,微微缓和了语气:“别太紧张了,Gin,虽然这是个麻烦,但也不是无法解决的难题。”


    “那么,至少请允许我加强您身边的护卫,”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您最近遇见的意外未免太多了。”


    “……好吧。”巽夜一无可不无可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次接连出状况多少让他们有些神经紧绷,适当的让步也是为了能化解这种过分的紧张。


    坐在一旁的白兰地斜睨着琴酒无声冷笑。


    看看,看看,银毛混蛋居然还嘲笑他装模做样,自己装起来比谁都像真的。可惜BOSS对这混蛋有奇怪的滤镜,至今让人找不到在BOSS面前揭穿他的机会。


    白兰地回想起了那天他们在会议室和威士忌视频通话的情形。


    “……就算他没问题,也不适合待在BOSS身边了。”


    当威士忌提议撤换跟随BOSS身边的波本时,在场的干部们并无异议。


    “BOSS不会同意我们留在他身边,那么这个人选得好好挑一下,不要局限于日本,想想我们各自的人手有谁合适,都可以派过去。”白兰地建议道,随后转向琴酒,微笑地问了句:“Gin,你没意见吧?”


    “没有。”琴酒不为所动,并对他的小伎俩嗤之以鼻。


    “另外暗中保护的人员应该再增加一倍,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给BOSS换一个住所。毕竟Bourbon知道位置,谁能保证他始终不泄露呢?”


    这样的建议再度得到了有志一同的附议。


    就在他们争论新的BOSS人身保护方案对人员的筛选标准时,一直没怎么做声的玛格丽特突然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们不觉得,现在的问题不是选什么样的人合适,而是谁去和BOSS提?”


    通讯的两端瞬间陷入了相同的安静。


    “也对,”半晌,入江正一推了下眼镜说,“就算我们跟BOSS提,难道他会听我们的吗?”


    第94章 卧底不患寡而患不均


    最终“谁去和BOSS提”以及“如何说服BOSS”从两个问题合并成一个,经过抓阄决定由琴酒负责说服巽夜一接纳他们新制定的护卫人员安排。


    因此当白兰地看见琴酒进来,多少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不过后者显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倒是让他目睹了如何将谈判技巧运用到套路BOSS身上以达成目标的操作演示。


    算了,白兰地心想,只要能说服BOSS,过程并不重要。


    “……至于Bourbon,他有能力,但不适合继续跟随在您身边,您需要更换一个更可靠的人选。”


    白兰地回过神,就看到琴酒摆出一副就事论事的客观态度,顺理成章地否定了波本作为保镖的资格。


    “Bourbon……”巽夜一沉吟着说,“确实,他很能干,留在我身边有些浪费了。”


    ——虽然有点舍不得正在朝全才进化的万能公安,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迫在眉睫。


    保持着微笑的白兰地觉得牙根有些发痒。尚未和波本本人打过照面的他,面对巽夜一对待这个新人微妙但确实不同一般的态度,再次隔空同步了威士忌当时的疑问: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值得BOSS特别看重的地方,脸吗?


    “说起来除了Bourbon,加上和他同期的那两个新成员,Rye和Scotch,他们应该差不多都过了考察期,你准备怎么安排?”巽夜一并没忘记他同样需要关注的另两位代号成员。


    “他们都是不错的狙击手,身手也可以,我想将他们编入行动组。至于Bourbon,他目前最突出的还是情报能力,情报组更适合他。”琴酒答道。


    巽夜一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想了想开口:“Rum向乌丸提出调整日本的人员架构,乌丸同意了。这个消息,Bitters没有做过‘修正’,不久你就会收到‘那位BOSS’的命令。”


    海岸的光线投进偌大的玻璃墙,将他五官的线条照得更为细腻,多了一种精致的层次。他深邃的眼眸都似乎在光照下变得通透起来,却又平添一分莫测的疏离。


    “Rum计划将日本的成员重新规划成三个部门,行动部、情报部以及研发部。行动部由你负责,情报部由他负责,日本的研发部独立于M部,负责人空缺,由Rum先期主持新实验室的选址和建造。”


    对此,他不打算插手。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新成立的独立实验室会是鼎鼎大名的APTX4869诞生之地。


    琴酒闻言皱眉。原本他领导的行动部门,其实包含了行动组、情报组、后勤组等多个机构,而新的人员安排无疑在拆分他的权限。


    “虽然有Bitters在,但情报部也需要留一些你的耳目,不然你会十分被动。原本隶属于你的手下,到了Rum直辖的新部门恐怕很难获得信任,所以最好另外挑选和你至少在明面上没有太多瓜葛的人,作为你的——卧底。”巽夜一停顿了一下,语调有些古怪地问:“你觉得Bourbon怎么样,让他作为你的卧底去投靠Rum?”


    “卧底?”琴酒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少有地没反应过来。


    “Bourbon作为新人,在组织资历很浅,背景干净,能力连你都认可那么也一定能入Rum的眼。这样的人不是更容易替你打探Rum的动向么?”巽夜一耐心地分析道,讲道理的BOSS更愿意用道理说服部下。


    对于琴酒这样敬业到让BOSS良心痛的核心成员,先前给他送了三个卧底的事,巽夜一一直放在心上。现在他觉得正好能让朗姆分担一个,所以不再坚持把能干的安室先生留在身边——不管怎么说,作为卧底,这位公安先生是专业的。既然原本就是卧底了,再卧一次一定能驾轻就熟。


    至于剩下的另一个,则由他自己接收好了。


    “但是……Bourbon会愿意吗?”出声的是白兰地,他瞄了一眼冷着脸不做声的琴酒,首先提出了疑问,“既然他刚成为代号成员,怎么保证他会忠诚于Gin呢?很难说他不会被Rum拉拢吧?”


    “如果以Mead的名义,我有七成把握能说服他。”巽夜一笑了一下,“前段时间我们相处得还不错,我的话应该对他还是有一定的作用。”


    怎么会不愿意呢?实际上在了解安室透真实身份的前提上,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想必公安先生对于组织干部的内讧一定乐见其成,又能凭借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地打探组织高层情报,这种能大幅度推动卧底任务的好机会,他是万万不会错过的。


    “是。”琴酒明白了BOSS的意思,只不过届时他派去朗姆手下的人,不会只有一个波本。


    代号波本的金发混血若不是BOSS另眼相看,根本没机会如此轻易得到他的关注。而眼下他更关注的是:BOSS会允许谁来接替波本?


    “那么,您对接替Bourbon的人有什么要求么?”琴酒不动声色地问。


    “你的手下很缺狙击手?”巽夜一却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优秀的狙击手并不太多。”


    “据我所知,Rye在这方面的优秀程度能和你媲美。好好用他,应该能减轻你的工作量。”巽夜一认真地说。


    在他看来三个卧底最适合留给琴酒指使的,是代号黑麦威士忌的诸星大。因为不同于另外两位同行,真名“赤井秀一”的诸星大不是日本警方的人,而是美国FBI探员。所以对于在日本的行动,他不会有本土公安会有的顾忌。加上他卓越的狙击能力,可以适当把琴酒从繁重的一线任务中解放出来。


    琴酒意识到巽夜一言语未尽之意,眉头紧拢得如同打结。“您的意思是,将Scotch安排在您的身边吗?”


    “他是一个狙击手,”一旁为巽夜一又替换了一杯新茶的白兰地,率先表达了不赞同,“Whiskey对他的评价并不高。”


    “评价不高只是针对他执行的狙击任务,他综合能力的评分不错,而且性格谨慎,行事缜密,作为保镖会比作为狙击手更出色。”


    ——还有他出色的烹饪能力,当然这一点是巽夜一小小的私心,不方便透露。


    “您不再考虑一下吗?”白兰地挣扎地劝道。


    然而巽夜一的微笑代表了他的决定:“就他了。”


    “既然您中意他,为了不引起Rum的注意,我会调整对他的安排。”琴酒没有出言反对,但顺势提出要求:“另外我会增派暗中护卫您的人手,安全起见,您最好更换一个住所。”


    巽夜一看着琴酒坚定的表情,斟酌地道:“增派人手可以,不过更换住所……没必要。”不知为什么他说得有些底气不足。但一想到现在的住所能直接观察毛利侦探事务所,他还是摆出了坚持的态度。


    琴酒沉默了片刻,“增派的人手翻倍。”


    “你看着办。”巽夜一从善如流——只要那些人别露面,他就当不知道。


    第95章 属于打工人的长假综合征


    凌晨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雨,将整个城市冲刷得无比洁净。雨过云散之后,晨曦的光赋予了城市比往日更鲜明的色彩。


    白色马自达的轮胎徐徐碾过仍然湿漉漉的路面,停在了米花町五丁目的一所公寓前。坐在驾驶座上的安室透降下车窗,看着出现在公寓门口人影,紫灰的眼眸闪过复杂之色。


    “早安。”巽夜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打着哈欠坐进去,懒洋洋地招呼道。


    “早安。”安室透等着他坐稳,关上车门,又补充了一句:“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在床上躺了两周,又休养了十余天,前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玛格丽特才勉强同意放他回来,习惯了睡到自然醒的作息骤然回归定时起床的生活节奏,他的生物钟一时半会儿还没调整过来。巽夜一此时困倦的表情,和那些放假归来后受到长假综合征困扰的打工人没什么不同。


    “你昨晚回来的么?”安室透仿佛随口问道,发动引擎将车开上路,朝着冢本企业米花分公司所在的大楼方向驶去。


    “嗯。本来以为今天能尝到安室做的早餐,没想到你不在。”巽夜一遗憾的口吻似乎在抱怨。


    “昨晚有个任务。”安室透顿了一下,不再解释,脸上挂起若无其事的微笑,但声音有些艰涩地说:“Gin跟我说保护你安全的任务,到今天中止。”


    “我知道。所以有点可惜,今天没能吃上安室的早餐,以后都吃不上了呢。”巽夜一降下窗,感受着晨风的凉意,借此让自己清醒一点。


    “真的没问题吗?”安室透意有所指地问:“你的麻烦都结束了吗?”


    “没问题的。”巽夜一半转身,朝他靠近稍许,看着他的侧脸微笑地说:“安室是在担心我吗?是听说了什么吗?”


    安室透迟疑了一下,承认:“我一直联系不上你,就打听了一下。有人说你在接受审查。”


    “你的情报没错。不过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巽夜一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有点含糊地道:“说到底就是做个样子,是Whiskey惹的麻烦,其实跟我没关系。”


    安室透听到这个名字,险些反射性踩了刹车。他心里充满了疑问,但又无法确定巽夜一是否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威士忌的身份。


    “Whiskey?”


    “是的,我想你应该见过了。”巽夜一垂眼,摘下眼镜随手蹭着袖子擦了下镜片,“很抱歉以前没跟你说实话,但没有Whiskey的允许,我不能暴露他的代号。”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你……你和Whiskey……到底什么关系?”


    巽夜一微侧头,看出他脸上的犹豫,淡淡笑道:“啊,安室想问什么尽管问吧,以后就没机会了。只要能回答的,都可以告诉你哦。当然如果不能,我什么也不会说。毕竟,现在你已经通过代号成员的考察期了。还没恭喜你,Bourbon,据说上头对你的评价很高。”


    “谢谢。”安室透扯了下嘴角,“所以,你和Whiskey是——”


    “没什么关系。”巽夜一十分随意地接上他的话,“和他有关系的不是我,是我的……姐姐,不过年长我很多。组织有些成员以前受过她关照,所以现在也比较关照我,比如Whiskey,Gin也算吧,据说我姐姐教过他们。”


    “那之前任务情报中说……”


    “我完全是无妄之灾,几个没脑子的意大利人以为我是Whiskey的什么人,能以我来威胁他。”巽夜一面带无奈地说。


    安室透脑中飞快分析着他所说的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蜜酒在组织内真正的关系人不是兄弟或者父子,而是一位女性成员,比琴酒和威士忌年长,可能身居高位,不过也不排除已不在人世。如果是前者,要打听起来应该更容易,这种组织内的高位成员,女性肯定不多。另外也说明,琴酒、威士忌虽然远比朗姆年轻,但在组织内的年限比预想的长。


    不过“无妄之灾”这个说法有待商榷,至少在安室透看来,威士忌对巽夜一的态度不像是普通的关照。巽夜一很信任他,但对方却似乎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事。


    也不知道威士忌是和蜜酒关系好,还是和蜜酒的“姐姐”关系亲密之下爱屋及乌?就是不清楚蜜酒这位“姐姐”几岁,无法判断与威士忌等人是否还存在感情纠葛的因素,年龄相差大的话大概就不是……不,不一定。安室透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念念不忘的那个美丽的身影,表情微妙起来。


    “难道Whiskey和Gin还是同学?”


    巽夜一失笑。“你这个说法真奇怪,被Whiskey听到大概会不高兴吧。”他干咳一声,对上安室透暗暗观察他的眼神,又笑了一下道:“这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关系是不太好,不过在对Rum的态度上倒是非常一致。所以……安室,有没有兴趣给Gin当卧底?”


    马自达骤然停在人行道前,安室透望着前方路口的红色信号灯,半天没说话。


    “安室?”


    “什么叫……卧底?”安室透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你不知道吧,Rum会重组情报部门,原本Gin管理的情报人员都归他调配。”巽夜一摊手,“Gin和Rum不对付,他需要在Rum手下安排一个耳目,必要时给他传点消息。不过原本他麾下的情报人员恐怕很难得到Rum信任,所以我向他推荐了你。”


    巽夜一想起常跟着Gin行动的那几个成员,又真心实意地补充道:“Gin对手下的人包容度很高,只要能搞定任务,不管平时是喜欢打工还是喜欢追星,他都不会管。而且他从不抢下属的功劳,给钱也很大方。”


    除了对待“老鼠”过于敏感容易炸毛,琴酒也算为人下属的理想上司了,滤镜深厚的BOSS这么想。


    安室透抿紧嘴,没有留意巽夜一语气里那几分吐槽的意味。蜜酒透露的信息很重要,他想,也与他获得的关于朗姆的情报相互印证了。


    “你是……Gin的人么?我还以为你和Whiskey……”


    “不是哦。”巽夜一伸了个拦腰,指了指前方,提醒道:“变灯了。”


    安室透连忙踩下油门,驾车穿过了路口。


    “我不是谁的人,我这样的Gin也看不上吧。”巽夜一面不改色地说:“只不过,Whiskey或者Gin会看在我姐姐面上关照我几分,Rum可不会,他可不认识我这种小人物。就像在公司上班一样,上头有人更好混,不是吗?从这个角度,我当然会选择Gin。”


    安室透没有做声。照理他该顺势答应的,因为原本他就已经决定投靠朗姆了,这可以说是送上门的机会,在他转投朗姆时又不用得罪琴酒。但是他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会认真考虑的。”半晌,他说。


    巽夜一点点头,靠着椅背打起瞌睡。


    直到车开到公司大楼下,安室透忽然又说了句:“谢谢,巽君。”


    “我也很感谢安室君这段时间的照顾呢。”巽夜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对他微笑着道:“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吃到安室先生做的早餐。”


    安室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当然。再见,巽君。”


    第96章 安全感是工作给的


    巽夜一挥了下手,转身走向办公楼的大门。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


    【我怎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了个“姐姐”?——Bitters】


    巽夜一一边摘下藏在衣襟内的窃听器,一边在手机上回复:


    【我也不知道。】


    【这个“姐姐”真的不是您本人吗?——Bitters】


    【你想多了。】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谎言去圆,您这么随意编剧本没关系吗?——Bitters】


    【有问题可以让Brandy再改改剧本,他很擅长这个。】


    这个回复似乎让对方的手速变缓,隔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条话题毫不相干的短讯:


    【您要的资料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Bitters】


    巽夜一看了眼邮箱的提示,把手机揣回口袋,拽着他那个磨边的皮质公文包挤进电梯。


    久违的沙丁鱼罐头似的梯厢停在了久违的楼层。等到他时隔近一个月再次走进冢本企业米花分公司的大门,立即收到了陆续上班的同事们惊诧又同情的眼神和热烈欢迎。


    “你终于活着回来啦,巽!”最先见到他的人夸张地大喊。


    “巽,我们都听说了,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左边伸出一只大手猛力拍打着他的后背,拍得他险些一头栽向地面。


    “说实话,你最近这么倒霉,要不要去神社问问?”右边凑过来一个脑袋端详着他,神秘兮兮地建议。


    “巽君,这是我给你求的护身符,据说很灵验的,请一定要收下!”来自前方的宛如一股清流的女声,把他的耳朵从一片喧哗中拯救了出来。


    “喂喂,山村小姐是专程给巽求的吗?我们没有吗?这可真让人嫉妒啊!”


    “真是的小林先生,不要做出这么奇怪的表情,难道你最近比巽君还倒霉吗?”


    “你这么一说……也是,至少我可没又是被犯人劫持又是老家房子塌了又是因为狗打架崴了脚,确实衰成这样的巽比我们谁都需要这个,到底是人命关天呐!”同事小林的同情中多少带着点吃瓜群众的猎奇心态。


    满头雾水的巽夜一听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同事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对话里,拼出了公司流传的关于他请假一个月的“真相”。


    一开始同事们都知道他倒霉地周末看个展览却遭遇了红花大楼劫持事件,因为受了点惊吓需要休息向公司请假三天。后来他们又听说他老家的房子被滚落的山石砸塌了,不得不再度请假回去修房子。隔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把房子修好了,万万没想到老家看门的金毛狗和村里其他的狗打架,冲劲太大一不小心把想要拉住自家看门狗的他给带倒,重重摔了一跤。虽然没骨折,他却因为崴脚出不了门。等他养好了脚腕终于能回米花,前前后后都过了快一个月了。


    “我觉得刚才加藤说的有道理,巽你是不是真的冲撞了什么?可别把不干净的东西给带进来了吧?”


    “……”


    首次听说自己这一个月“经历”完整版本的巽夜一,从中得出了白兰地果然有编剧天赋,以及他最近真的太闲了唯有加班能治的结论。


    “只是巧合而已。”设计师先生无力地解释。


    在感谢完每一位同事的关心,收下山村由美的礼物,巽夜一拖着公文包终于艰难地回到了工位上——谢天谢地它没有因为他请假太长而消失,顶多因为长久没人使用清洁工打扫变得马虎而有些积灰而已。


    “对了,巽君,你还不知道吧?”正整理待会晨会文档的山村由美抬头,稍微压低声音说:“江口部长回来了,不过西条代理部长也没走。据说,因为冢本少爷和森园少爷合伙开公司,为了给两位少爷提供支持,我们公司的部门架构可能要重组。”


    听到“重组”两个字,巽夜一下意识抽动下嘴角,莫名有点扎心。


    山村由美身后,小林忽然转过身,把脑袋靠过来悄悄补充道:“就是不知道我们谁会被调到西条代理部长那儿去。巽,你之前不是有给两位少爷做VI设计吗?后来因为你请假,西条代理部长外面找过几个设计师,但少爷们都不满意,还是喜欢你给的几版设计稿。这次重组新部门,说不定大少爷们看重你,能把你带上了呢!”


    “不会吧?别开玩笑了。”巽僵硬地笑了下,“我这种小职员,哪里高攀得上大少爷?”


    真要被看上才叫糟糕,他可没忘记西条代理部长是如何找到机会就扯他后腿的。希望对方既然看他不顺眼,最好继续扯后腿,千万别让少爷们有机会提拔他。作为一个不想升职只想苟且的社畜,他并不想——也不能——改变目前的工作状态。


    等到养伤回来胖了一圈的江口部长进公司,在亲切慰问过这位倒霉的下属过后,立刻开会把堆积了一个月的工作布置下去。


    当巽夜一抱着满满一垒资料回到座位时,面对熟悉的电脑桌面,他缓缓吐了口气,一颗因为离岗一个月悬在半空忐忑的心,在注定接下来又要加班的工作中踏实落地。


    中午的时候,巽夜一离开公司,去了平时常去的拉面店用餐。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认真说起来安室透到他身边其实也没多久,但现在没了公安先生一起吃,恢复到以往一人食的状态,他却莫名有点不自在起来,似乎连最爱的拉面都不那么香了。


    “是巽先生吗?”旁边座位刚入座的客人,忽然转头朝他招呼道。


    巽夜一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就见工藤优作微笑的脸庞出现在视界里。


    “工藤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您,真是太巧了!”


    “不是巧合,我是专程来找您的。”工藤优作站起身,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递上一封手写的请柬,“之前犬子承蒙搭救,我们夫妇一直想向您当面道谢。”


    巽夜一扶了扶眼镜,慌忙起身双手接过。“您太客气了!”


    “请务必给我们这个机会,新一和小兰也都很想念您。特别是新一,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您。”工藤优作重新坐下,注视着他笨重的眼镜,脸上的笑意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第97章 从背景板走下来的他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吗?”巽夜一眼神躲闪地腼腆微笑,好像被人注视会让每一个社恐感到窒息般,脸上努力维持着普通交流该有的表情:“他们还好吗?新一的伤怎么样了?”


    “他们都很好。新一差不多痊愈了,幸好只是外伤,没有脑震荡,躺了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送出了请柬,工藤优作又恢复平常的语气,一点不见外地数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恢复能力强,精力也特别旺盛,昨天还把他妈妈气得够呛。”


    巽夜一对这种写作“批评”看作“炫耀”的父爱,礼节性地给了个笑容,随即关心地问起当时在场的另一位伤者:“救了新一的那个孩子,他还好吗?我记得他似乎伤得不轻,现在不要紧了吧?”


    “那孩子啊,也已经出院了。他叫朝日山优人,在国外上学,这次是回日本探亲的,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意外。他同样希望能当面感谢您的相救。”工藤优作介绍道。


    “他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巽夜一由衷地感慨:“这孩子才是最勇敢的那一个,在那种情况下他把两个小孩子保护得很好,非常了不起。”


    工藤优作又寒暄了几句,注意到设计师先生不自在的微表情,体贴地起身告辞。“请柬既然已经送到,就不打扰您用餐了。巽先生,那么我们晚上见。”


    巽夜一注视着名作家的背影消失在拉面店门外,用筷子扒拉着面条,单手掏出手机。他点进邮箱,翻出早上入江正一发来的资料。


    附件的电子文档内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乌发黑瞳的少年,眉目轮廓带着几分精致的好看,可惜被过分瘦弱的外表和略显木讷的神色,削弱了五官表现出的基因优势。


    照片下标注着一个名字:朝日山优人。


    朝日山优人今年17岁,日本籍,在美国就读高中,不久前已提前毕业并被哥伦比亚大学工学院破格录取。父母都是日本人,从小在日本长大。大约五年前父母感情破裂离婚,他的抚养权被判给了母亲,随即跟着母亲一同去了美国,五年间从未回过日本。这次是因为与父亲一年左右没有联系了,趁着暑假想回来探亲。


    文档的第二页,贴着朝日山优人的母亲冰川麻衣的照片,一个五官和朝日山优人十分相似的知性美人。冰川麻衣今年43岁,拥有博士学位,是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离婚后她改回本姓,接受美国一家大公司的招揽,独自带着儿子赴海外工作和定居。


    巽夜一的视线落在她就职的公司名称这一行,在“辛多拉”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快速翻到第三页,上面记录了朝日山优人亲生父亲朝日山俊也的信息。


    照片上的朝日山俊也,是个人到中年依旧显得潇洒的男人,还算俊朗的面貌有种满不在乎的痞气,笑起来格外有魅力。朝日山优人的眉毛、鼻梁和唇形,就同他几乎一模一样。


    资料上说,朝日山俊也今年45岁,原本在一家化工企业任职,七年前因一起实验室事故被开除,从此一蹶不振。五年前他与妻子离婚后独居,也并未再找工作,一直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度日。两年前有邻居注意到他拖着行李箱离开,说是去旅行,之后便再也没回来,就此不知所踪。


    巽夜一盯着朝日山俊也的照片,那张面孔轻轻触动了被埋在锚点信息库底层的记忆。


    记忆里的画面是一份报纸,几乎用整幅版面报道了一起轰动当时的炸弹事件。报道称警方在追捕炸弹犯的过程中,嫌疑人A逃跑时发生车祸,重伤不治,嫌疑人B脱逃。此前嫌疑人制造的浅井别墅区爆炸案,造成一名警察死亡,多人重伤。


    犯人的照片与朝日山俊也的面孔重叠,即便前者瘦得脸颊凹陷,看起来老了许多,还蓄起了胡子,名字也对不上,但依旧能让巽夜一笃定:两者是同一个人。


    ——而在爆炸案中殉职的警察姓名是:萩原研二。


    怪不得。巽夜一心想,怪不得那天晚上他从昏迷不醒的朝日山优人身上看到了那么多纠缠的红色熵线。


    可问题是,朝日山俊也原本就是出场一次就交代的炮灰型角色,他的来历和身世都属于背景板之外的信息。作为他的儿子,朝日山优人并不存在于原本的剧情里,根本没有既定的命运线。这样一个背景板之外的关联人物,现在突然出现在主角身边,成为一个有名有姓的配角,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配角,在巽夜一看来都是一种——令人惊异的变化。


    巽夜一用筷子戳着面条上盖着的海苔,脑海中飞快推演着各种可能。


    从本心来讲,他当然并不想和孕育了世界核心的工藤一家吃饭。毕竟每次接近世界核心,哪怕纯粹的物理距离上的靠近,都可能引发他这副身体生理上的剧烈反应。


    ——虽然他能感觉到,这种反应其实在逐渐弱化。比如他这次因为过度透支以及接触了工藤新一,又出现不明原因的内出血,但症状较过去明显减轻了不少,恢复期也相应缩短了。这或许说明,不再是锚点的他开始逐渐融入这个世界,慢慢与之相融,不再被世界规则排斥得那么激烈。


    其次整个晚上和观察力敏锐的名作家夫妇以及未来名侦探呆一块儿,随时得提着一个心眼,想想就觉得脑壳痛。但暂时没有能推脱这种宴请又不引起对方注意的理由,他只能接受。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好心人,和工藤一家做朋友想必一定十分愉快吧?可谁让他不是呢?


    不过听工藤优作的意思,今晚到场的还会有朝日山优人,这个他很难不注意的世界“编外人员”。


    这个少年的母亲在日后诞生了虚拟现实游戏“茧”的辛多拉公司任职,父亲是六年后“1200万人质”事件的起因关联者,他本人更是可以说救了差点提前夭折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这个背景板外的少年偏偏与这个世界牵扯如此之深,他又如何能不好奇呢?


    巽夜一吸溜着面条,在吹着冷气的拉面店里吃出了一头汗。


    第98章 初次见面,苏格兰


    工藤优作的宴请选在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米其林餐厅。除了工藤夫妇及未来名侦探,还有毛利兰和她的父母——六年后鼎鼎大名的“沉睡的小五郎”,以及现在就已在律政界崭露头角的妃英理。


    “什么!原来你就住在我们对面吗?”毛利小五郎哇啦哇啦地叫着,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得几乎击穿包厢的天花板。他和六年后看起来没什么两样,留着胡子和大背头,才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却像四十多岁般老成。


    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仿佛通过镜片隔绝别人视线的设计师先生,依旧被他的大嗓门吓到似地战术后仰,有些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


    “是、是的,我也很意外……真的太巧了……”


    “那栋公寓可是很贵的,”毛利小五郎看向巽夜一的眼神似乎更加热切,“它周围都是高档商店,一般人可买不起那里的房子,巽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设计师先生不自在地又往后缩了缩,几乎快维持不住社交笑容:“那、那是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您谬赞了……”


    “毛利先生,这是我一个朋友从法国梅多克带回来的红酒,要来一杯吗?”所幸工藤优作用一瓶红酒及时解救了表情僵硬的设计师,顺势将话题转到了酒的品鉴上。


    巽夜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低头就看到坐在他身边的工藤新一正捂着嘴偷笑。巽夜一有些手痒,敏锐的小侦探立刻往后躲,一下溜到了毛利兰身旁的少年背后。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乌黑的头发勾勒出头颅漂亮的弧度,但因为头发的轮廓裁剪得过于整齐服帖,看起来有点呆板,也掩去了他眉眼的精致。他沉默的样子,与其说冷淡不好相处,不如说有些木讷。不过从工藤新一把他当挡箭牌的放肆态度来看,至少从小孩子角度,他并不难亲近。


    少年的脸与巽夜一看过的照片对上,正是从背景板外冒出来的“朝日山优人”。或许是今日在场的多为不熟悉的成年人,少年在宴席上同样显得拘谨而沉默。


    “朝日山是一个人吗?”巽夜一忍不住撇过头,低声问坐在他另一边的工藤优作。他到的时候,朝日山优人已经入座了,但没有见到陪同的大人。让一个未成年独自参加并不熟悉的成年人的宴席,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他说他的一个叔叔晚点会来接他。”工藤优作悄声解释道:“他一直住在国外,监护人也在国外,和日本的亲戚几乎没什么往来了。这次回国好像在找他的父亲,刚才还拜托了毛利先生帮他留意他父亲的消息。”


    在他们视线中的朝日山优人不怎么出声,但会认真聆听两个小朋友说话,偶尔补充一点超出工藤新一认知范畴的见解,很快就收获了毛利兰崇拜的眼神。


    当然巽夜一也没有要主动套近乎的意思。同样不爱社交的设计师先生,显然应付小孩时更自在得多。


    在他旁边和对面的座位上,工藤优作同毛利小五郎喝着酒——虽然大部分时候后者不用人劝就自顾自地喝——工藤有希子和妃英理亲密地喁喁私语,他们各聊各的话题,并没有刻意邀请巽夜一和少年加入。


    不提毛利小五郎,工藤夫妇和妃律师显然都是高情商人士,他们郑重地宴请了救了他们孩子的恩人,但就像对待熟悉的老朋友一样对待他们,体贴地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哎?巽叔叔连这款手办都有吗?这款钢铁侠可是限量版,全世界只有5000套!”工藤新一不知不觉又凑到了巽夜一身边,挨着他,仰着脑袋,眼睛发亮地注视着他。“巽叔叔,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真的能造出钢铁侠的战衣呢?”


    “虽然没有钢铁侠战衣,但现在已经有了能近距离抵御爆炸冲击的防护服。”默默听他们聊天的朝日山优人突然插言,“这是欧洲时空锚集团和哥伦比亚大学的合作项目,据说已实现了量产。”


    分出一只耳朵听他们聊天的名作家,被勾起了谈兴,转过来说道:“时空锚近年来成果很多,他们的产业布局范围很广,渗入了很多国家,连日本都有。前段时间他们对四井集团发起收购,四井旗下有不少传统制造业工厂,看来他们的扩张野心不小啊。”


    “这次四井集团恐怕躲不过去了。除非政府出面,从行政程序层面否决收购案,不然以时空锚的实力,四井易主是早晚的事。”经手过不少经济案件的妃英理也被吸引过来,就她了解到的并且能谈论的信息说着自己的看法。


    巽夜一默默退出他们正在兴头上的交流,和小侦探继续限量手办的话题。工藤有希子一边听着丈夫和好友不断交换着政治和经济见解,一边时不时给毛利兰投喂各种美食,小女孩乖巧的模样惹得她母爱大发,一脸恨不得打包带回家的慈祥。


    考虑到在场未成年的作息,这场宴席没有进行到很晚。晚上九点,朝日山优人是最先离开的,他走之前,还非常标准地向巽夜一九十度鞠躬,郑重表示感谢。


    没多久巽夜一也起身告辞。在几番相互致谢后,谢绝了工藤优作送他回家的提议,他独自离开了餐厅。出了餐厅门口,走了五十多米,他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


    “拍到了吗?”一坐稳巽夜一就问道。


    “拍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递过一台数码相机。


    巽夜一接过相机,打开显示屏翻看着照片,并不时把照片放大。


    这些照片照的都是同一个人。当朝日山优人走出餐厅登上来接他的车辆时,这个男人就坐在驾驶座上。有几张路灯的光线正好照到他的脸,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以巽夜一的记忆力,要分辨这张脸的特征与锚点记忆库中那个人的面容重合度,并不那么困难。


    “果然,朝日山优人所谓的‘叔叔’就是他。”


    巽夜一放下相机,对上驾驶座后视镜中一双漂亮的蓝色猫眼,微笑道:


    “谢谢,Scotch。自我介绍一下,我是Mead,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第99章 新的同居生活开始


    “初次见面,Mead。”绿川真的声音温和而干净,并不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样冷漠,“我接到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


    巽夜一摘掉眼镜,笑了一下反问:“你确定是‘保护’,而不是‘监视’吗?”他可是记得那条发给苏格兰的任务说明是怎么写的。


    绿川真看了一眼巽夜一出色的长相,没有做声。他无法否认,他接到的任务要求是以保护的名义监视蜜酒巽夜一,也无法从反光镜中的微表情读出对方微笑之下的真实情绪,不做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啊,不要在意,我不是针对你。我明白那只是你的任务,组织上层的大人物们斗得热火朝天,我们都算是被殃及的池鱼。”巽夜一收放自如地临场现编台词,顺手从相机中抽出储存卡,态度随意地问:“你行李带来了吗?为了更好地‘监视’我的动向,我想他们应该告诉过你,暂时你得搬到我隔壁去住。”


    “……我的行李在后备箱。”


    “我隔壁的房间什么都有,冰箱也是满的,我想你应该不会缺什么。”巽夜一的笑容仿佛在暗示着什么,“Scotch先生,你瞧,我十分愿意配合你的工作,那么你是否也能配合我一下呢?”他热络地朝着苏格兰威士忌凑过去,眼尾瞥见对方下意识滑动的喉结,似乎这位金发公安的同期兼同行,此刻内心有些紧张。


    “请说,虽然我不保证会答应。”绿川真保持着陌生人似的礼貌。


    “给我做早餐和晚餐,每一天。”巽夜一毫不客气地要求道,“Bourbon的厨艺是你教的吧?”


    “……是。”绿川真不清楚这位组织成员调查到多少他和友人的事,在这种小问题上,他以为没必要隐瞒。


    “太好了!自从知道Bourbon要离开,每次想到自己将要回到靠外食和便利店生存的苦日子,我以为会得厌食症呢。幸亏组织派你过来,这么一想,我算不算因祸得福?”


    “……”绿川真继续沉默地开着车。在真正了解米德这个人之前——从安室透那里听来的各种带有主观色彩的描述,谨慎起见暂时还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他不打算发表过多看法,毕竟言多必失,什么都不说更安全。


    绿川真驾车开回了米花町5丁目的公寓。他看着巽夜一进了303室的门,才拿着刚到手的钥匙打开了302室的门锁,推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房间内布置齐全,充满了长期有人居住的痕迹,仿佛主人早上刚离开,但回来的却成了另一个人。


    化名绿川真的诸伏景光微微松了口气。这个房间物品摆放的细节处处带着安室透的习惯,虽然有刻意修正过,不过作为从小一块长大的幼驯染,他很容易辨认出来。虽然在打开行李箱前他还得先检查一遍有无隐藏的摄像头和窃听器,但他得承认,“之前Zero一直住在这里”这个信息,让他绷紧的心弦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此时303室的盥洗室内,巽夜一一手扶着台盆地边沿,一手用牙刷杯漱口,冲淡口腔里的血腥味——今晚和世界核心及他身边的亲友近距离共进晚餐,忍到现在除了吐了两口血沫,并没像以前那样严重到咳血,真是可喜可贺。


    巽夜一吐掉辛辣清凉的漱口水,仔细洗了手,用擦手巾抹干,随后坐在浴缸边沿,一边慢慢调整呼吸,一边掏出手机给能干的比特酒发消息。


    【刚才传给你的照片里的那人,我需要他这两年的详细经历和个人信息,以及一年前浅井别墅区炸弹事件的详细卷宗。】


    【收到。——Bitters】


    同一时间,引起组织BOSS注意的朝日山优人口中的“叔叔”,正坐在书桌前,摆弄着铺在桌上的还未完工的精密器械。他脸颊瘦长,法令纹有些深,眼尾下压,嘴唇薄而锋利。参差不齐的头发贴着后颈有些长了,似乎很久不曾理发,加上衣服都皱巴巴的,让他整个人瞧上去如同遭遇中年危机的颓废大叔,浑身散发着普通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丧气。


    在他不远处的贴墙矮几上,扔着一叠装有账单的信封,上面接收人位置写着一个名字:武田太志。


    这时刚冲完热水澡的黑发少年擦着头发从浴室中出来,男人抬眼,招呼他坐过去。


    “既然你已经出院了,尽量避免再和那两个孩子扯上关系,他们会拖累我们。”武田太志放下手中的工具,对少年说道。


    朝日山优人沉默片刻才开口:“我拜托毛利先生帮我找爸爸。”


    男子顿时眉头紧皱,语带训斥地说:“你这是做什么?毛利小五郎以前是警察,他的社交圈有很多警官,你难道想让警察找上门吗?”


    “既然知道他是个侦探,那么我不请求他帮我找爸爸,才是不合常理的。因为我对他们说我与爸爸失去了联络,回日本就是来找爸爸的——这并不是谎言。”少年冷静地解释,“而且我想,以毛利先生在警方的人脉,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和爸爸有关的情报。”


    武田太志听到“情报”两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想知道什么?”


    “爸爸的车祸,有没有可能不是意外?”


    “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这么觉得。”朝日山优人情绪平稳到没什么情绪的脸,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任性。


    “不管是不是人为,你爸爸的死都和警察脱不开干系。”不知道想起什么,武田太志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愤恨,怂恿地道:“你不想报仇吗?上次红花大楼的那个连环炸弹设计得很好,警察根本对最后一颗炸弹束手无策。也多亏了你,我们现在才能慢慢买下那些泥惨会被清算的资源。有了这些东西,加上你的手工炸弹换来的报酬,足够我们完成我们最想做的事了!”


    那是从武田太志得知同伙的死讯开始,从朝日山优人得知父亲的死讯开始,始终无比盼望的事: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可是……黑发少年捏着毛巾的手逐渐捏紧,用平静的语气道:


    “想。可是我该……怎么做?”


    第100章 有希子的奇怪评价


    米花町2丁目21号的别墅内,息影的女明星工藤有希子靠着床头,心不在焉地翻着杂志,不时打了一个哈欠。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推门进来的是她的丈夫,名作家工藤优作。


    “新一哄睡了?”工藤有希子合上杂志,眼角还渗着打哈欠时溢出的泪花。


    工藤优作竖起食指,轻触嘴唇,“他要是听到你说‘哄睡’这个词,又要闹了。”


    工藤有希子轻哼一声,抚了一下棕色的长卷发,不屑一顾地冷笑:“才十一岁的小屁孩,在抗议别人把他当小孩子前,为什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身高呢?”


    工藤优作脱下睡袍,上了床,好笑地在妻子的唇角安抚性地一吻。


    “新一跟我抱怨,他问你的问题,你不管答不答得上来,总喜欢糊弄他,不像朝日山优人和巽夜一能认真回答。”显然名作家先生完全没有替儿子说好话的意思,深谙语言艺术的他,十分乐意落井下石,趁机削减这个从出生就开始抢走妻子对自己注意力的儿子,在妻子心中的好感度。


    工藤有希子美丽的眼眸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语带不满地道:“这孩子,真是不注意分寸!今天晚上朝日山和巽先生都是客人,哪有别人第一次做客,就被主人拉着问东问西还问隐私的?好在客人脾气好,没有计较,不管怎么说真是太失礼了!”


    名作家先生想的则是另外一回事:“说实话,我们儿子的问题,一般人还真不一定答得上来。这方面,巽夜一的博学令人意外,朝日山优人也涉猎很广。我在美国的朋友查到的消息,朝日山优人今年虽然只有17岁,但已经被哥伦比亚大学提前录取,应付一下新一的提问没什么难的。倒是巽夜一……他能知道那么多冷僻的知识,让我有点意外。”


    焟斞


    “巽夜一这人……我看不透。”作为曾经享誉盛名的女演员,工藤有希子的“看不透”,当然并不只是普通人随口一提,甚至不见得是过脑子的看法。天赋实力样样不缺的工藤有希子,一直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很容易能察觉到对方真实的感受。


    这种敏感,有时候是烦扰,有时候却帮助她通过人最真实的情绪在最短时间内“看透”一个人的本心,用以规避任何可能存在的风险。


    “怎么说?”工藤优作给了妻子一个疑问的眼神。


    “字面意思,就是看不透的意思。”有希子似乎被丈夫不够信任的表情惹恼了,“我没有办法分辨他身上的情绪,到底是真是假,面对面也不行。不过……”


    “不过什么?”


    “很奇怪,我本能地又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有希子自己也疑惑这种矛盾的感觉。明明他们提防着他,却又想信任他。


    “既然你觉得可以信任,新一又喜欢,那么没必要阻止新一亲近他。”名作家先生似乎对妻子的直觉十分信赖,也对自己的孩子格外纵容。


    这个夜晚,注定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的人不会只有一个两个。


    “好好使用你的天赋。”


    听到朝日山优人的问题,武田太志这么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半转身,一手搭上少年的肩膀,极端冷静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透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狂热。“听我说,你爸爸是个天才,而你是比你爸爸更厉害的天才!你做的炸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你有如此的天赋,只要你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朝日山优人动了动唇,又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少年人还没学会成年人的伪装,武田太志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啊,你是在为上次的事愧疚吗?你不会是觉得因为自己那几个警察才会死的吧?”武田做出善意的微笑——尽管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总显得十分违和——好像年长者宽容地对待天真的孩子。


    “别傻了,优人,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人们制造了枪,坏人使用它做坏事,警察也使用它保护市民,跟枪的制造者有什么关系,难道不取决于枪的使用者吗?虽然炸弹是你做的,但拿它用来和风户京介交换泥惨会那批走私材料的人是我,拿它用来劫持人质威胁警察的人是风户京介,为什么最后站出来的是你呢?何况你也不能控制风户用它去做什么。”


    朝日山优人微微垂下头,半晌憋出一句话问:“爸爸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武田太志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爸爸可没想那么复杂。他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报酬,因为他想去美国找你,想用这笔钱证明自己,好从你妈妈手里把你带回日本。可是没人相信他,警察也不信他。即便如此,他当时并没真想伤人,要不是那群警察骗人,你爸爸根本不会回去,结果——”


    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


    武田太志扶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我们当然和风户京介不一样,优人。风户那个蠢货太贪心了,一边想着向公众公布真相,一边又想得到更大的好处。而我们的目标从来没变过——让所有人知道警察是多么虚伪、无能!口中说着正义,却干着最卑鄙无耻的事!我们要在公众面前揭露这帮囊虫的真面目,所以——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少年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他眼眶通红,眼底流露出努力克制的脆弱。


    “我明白的,叔叔……能为爸爸主持公道的,只有我们了。”


    说着他站起身,仿佛不想再被盯着自己哭泣的样子,掩饰性地撇过头,低声说了句“我先回房了”,便匆匆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


    朝日山优人靠着门板,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消失干净。他半仰着头,抬手用食指一点一点慢慢抹掉眼尾渗出的眼泪,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天花板一般,定定地一动不动。


    ——只要你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脑海中回忆起方才武田太志说过的话,朝日山忽然露出嫌恶的表情,最后化成一个无声的口型: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