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佳鑫公寓606室。
刚洗完澡的苑意面颊绯红, 怔怔坐在沙发上。她的鼻塞有些严重,只能不时张口换气,整人头晕脑胀的不大能思考。
今天是病假的最后一天, 明日必须去片场,稍后还要处理公司的事,她得吃点药,让头脑清醒过来才行。
一开始,苑意只请一天假,只为解决住处。想的事, 找到合适的房源就退房换地方住。
但扁食店老板说要再等几天才能和她签合同,她只能先等着。
没想到,当晚裴闹又来敲门, 那就不能再等下去了。
退房是为了减少和裴闹接触的机会,彻底断干净。
裴闹频繁来找她,她的立场很容易动摇,一旦被别人发现她们之间的事,裴闹的事业会受影响, 她冒不起这个险。
从袁满口中得知接下去两天的拍摄, 暂时用不上指导组的人后, 苑意又请了两天假。
看房、退租,苑意全选在剧组开工后, 避开所有人悄悄进行,没让谁知道,就是为了不让裴闹发现。
她做得隐秘周到,裴闹确实没发觉,但被没去片场的迟遇撞破了。
迟遇看她状态不对,帮办理退房,坚持跟到公寓帮忙。
这两天因忽然降温,苑意一直在外面跑,不小心受寒感冒了,身上只有退烧药,没有治疗鼻塞头疼的药,她在等温度计的测试结果——如果高烧就先吃退烧药,不高便等迟遇送药过来。
桌上的水是洗澡前倒的,苑意用手背碰了碰,温度适中,手往左移,双击点亮的手机屏幕,刚好过去五分钟。
她从腋下拿出体温计举到眼前,39.6度,温度没降反升,难怪这会儿头更晕了,还微微冒汗。
苑意把体温计放到桌面,顺手掰了颗退烧胶囊放嘴里,仰头就水吞下。
除了迟遇,没人知道她住在这里,她也反复交代迟遇不要往外说,截止至目前还很安全。
不过,今晚裴闹应该还会像前两晚一样去敲418的门,那她退房的事瞒不了多久了。
没关系,往后离开片场的时候,选裴闹拍摄的时间走,或是多绕点路,只要谨慎点,这个地方撑一个月不被发现难度不大。
一次、两次、三次,裴闹或许就累了。毕竟她那么忙,哪会把时间耗在一心想“甩”了她的她身上。
如此想着,苑意把毯子拉到锁骨,蜷进沙发角,打算趁迟遇拿药的空档阖眼养神。
才眯了十来分钟,门铃响了。
苑意起身,踩着虚浮的步子往玄关处走去。
房门口,裴闹双手捧了束多巴胺花束站得笔直。花瓣沾了下车时飘的碎雨,水珠颤颤,看起来有种旺盛蓬勃积极向上的既视感,但有水总归不好。
她抬手想擦拭,又怕蹭伤花瓣影响效果,只轻抖两下,便由它们挂着。
因紧张而频繁舔舐的嘴角看起来有些发红,裴闹轻拍胸口,在脑海里构想等下的开场白。
准备的庆生场地就在酒店顶楼的宴会厅,她提前包场布置,没办法搬过来,只先能拿几天前定下的花束。
她想,如果苑意能听进去她的解释,把事情说开,那还可以赶回酒店吹蜡烛切蛋糕。
这是她们重逢后苑意的第一个生日,她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她除了拍戏就是对接场地布置。左思也在帮忙盯梢,完成度很高,如果苑意看见也会喜欢的。
分开的十二年里,苑意的生日礼物她从未缺席。明知道送不出去,她仍每年亲手挑、亲手做,再写一张生日贺卡,最后全部收进凤景苑的储藏室。
回嘉禾签购房合同那天,一并将十二年的礼物带了过来,如今礼物正躺在宴会厅的鲜花包围里,等待它们的主人亲临现场。
来的路上,裴闹做了无数回心理建设——
如果苑意还是不听她解释怎么办?
或者听了,还是认为她在狡辩,那她,该怎么办?
直到眼下仍在想,就在这片忐忑不安中,“啪嗒——”一声,门开了。
苑意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在看清来人瞬间凝固,两秒后,她条件反射地合上房门。
但裴闹反应比她还快,半个身子已经挤屋内,“我们谈谈。”
平铺直述,不带任何语气词,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苑意知道躲不了了,那只能试着用言语把人逼走。
她视线落在裴闹被门扇卡住的胸口,怕挤疼她,手里的力道稍稍松了松,身体还挡在裴闹跟前,“技能的事,请你找迟遇。”
“不是技能,就谈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有!”裴闹察觉到卡在身上的力道轻了,奋力钻进去,反手把门合上反锁。
然后把花束塞到苑意手里,“苑意,生日快乐。还没过十二点,要不要…跟我回酒店吹蜡烛许愿?”
问得毫无底气很是迟疑,裴闹知道,眼下这个情形,苑意是不可能跟她回去的。忍不住问出口的原因是她在赌。
好像赌输了……
“就为了说这个?”苑意侧目,目光掠过花束,在裴闹看不见的位置用指尖狠掐腿根,开口又是伤人的话:“闹够了没?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裴闹,我们彻底结束了,彻底!你听不懂人话吗?你这样三番五次卑微屈膝来讨好我,求复合,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实在受够了,也讨厌你这个样子。”
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双头尖刀,刀尖刺向裴闹的同时,另一头也在往苑意胸口扎进。她感觉皮肤正被一寸寸地划开,肋骨被截断,刀锋直抵最柔软的那颗心脏。
奋力跳动撞击胸口维持生命运行的心脏,接近自杀式的一次次撞上刀刃,里里外外都疼得发颤。
痛感由胸口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是带着血腥味的痛。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有多可恨多不是人,明明裴闹一点错也没有,错全在自己,却要裴闹如此低姿态的来求她。
“我没闹,我没有。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没有发那些难听的话,也没有跟你提过分手……我没有……”裴闹背贴着墙,手紧紧拽着苑意的手腕,生怕被推出去。
难以接受苑意对她说了这些话,她的眼眶布满泪水,仰着头,目光一遍遍在苑意脸上寻找言不由衷的证据。
却只得到苑意面无表情的一声反问:“说完了吗?”
裴闹彻底崩溃,泪夺眶而出。
苑意近乎绝情的神情,和冷淡至极的语气就像铁链,猛地勒住心口,锁住喉咙,她喘不上气,哭不出声,更搭不上话。
过去短暂存在过的美好片段,在此刻全部变成凌迟工具,似火钳、似藤条、似尖锥,一遍遍在她身上留下看不见的伤痕,反复烙印、鞭打、敲击。
好疼啊。
这些都是假的吗?
她还是不愿相信,苑意会说这些话,一定是她幻听了,一定是。
过了半晌,裴闹声音发哑地问:“我们,我们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分手的吗?”
是这个原因没错啊?
那天她明明看到了聊天记录,是裴宁故意说难听的话逼苑意提分手。
可那些都是假的,已经发布声明辟谣了,为什么苑意还不愿相信?
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让她如此失望,如此决绝,挽留的机会分毫不给,非要和她分手?
“我们之前明明相处得很愉快。”裴闹声音发颤,却死死压抑哭腔,“我思前想后实在想不出哪里做的不对,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说,我改,我会改的,谈恋爱本来就是互相磨合迁就的过程。”
此刻的她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死缠烂打,纠缠不清的人,自降身份毫无尊严可言。
可谈恋爱要什么尊严啊,好不容遇到这么喜欢的一个人,而这个人也喜欢她,她们是互相喜欢,她感受得到苑意的在乎,刚才只是幻听。
裴闹吸了口气,泪珠顺着脸颊话落挂在下巴,语气忽然变得格外坚定:“我不要和你分手!我们说好要谈一辈子恋爱。鼎峰和润和的辟谣声明已经发了,你也看见了,我和白承没有任何关系。我要结婚也只会和你结。都是因为那几条我妈趁我昏迷冒充我发的短信,我们才会分手。”
“苑意,你为什么就是不信……”说到尾声,裴闹早已声嘶力竭。
“到底要怎样…你才会相信?”裴闹眼底泛红,昔日的骄傲荡然无存,只剩卑微乞求。
但苑意始终保持沉默,甚至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裴闹在她沉默里又承受了一次酷刑。
她一直盼的对话机会,怎么会这样子?怎么会和预想截然相反?怎么会?
是因为时机不对吗?
“如果你不想谈,我们明天谈好不好?”裴闹抬手看了眼手机,近乎哀求:“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在酒店给你布置了一个小型的生日会,都是自己人,十二点还没过,我们先回去过生日,好不好?”
苑意仰起头长长呼了口气,手指刚触到门把,就被裴闹攥住,“苑意,别这样,你别这样……”
裴闹脑中倏地闪回两天前,她帮醉酒的苑意洗澡的情景,顿时明白了什么,“前两天你喝醉了,你一直在跟我道歉,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出事故纯属偶然,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因为这个自责,求你了。”
“够了裴闹!”苑意一声低吼,连身体也被震得微颤。
看着裴闹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把她的心瞬间撕成四瓣,钝痛顺着耳膜爬满颅腔,嗡鸣盖过所有呼吸声。
“要过生日是吗?”苑意轻笑,俯身逼近裴闹,“过生日还分场合啊?在哪里过不是过,既然你这么想给我过生日,那我们就在这里过。”
【作者有话说】
又感冒了,躺了一天,写不出来太多[爆哭]
晚点修一下文,还是老规矩,评论区掉落红包补偿宝们
第102章
裴闹仰头和苑意对视, “可是,这里没有蛋糕,也没有礼物。”
“就这么想给我过生日?”苑意轻声反问。
随着指尖一松,手里的花束落到脚边,裴闹精心呵护的花朵,掉出几片紫色和黄色的花瓣,散在两人中间。
苑意的掌心在裤侧蹭了蹭,试图蹭掉看不见的尘埃和细菌,随即往上抬落在裴闹腰间,指节收拢,食指在腰后一前一后富有节奏地轻点着,“礼物不就在眼前?”
在话音落后的几秒里,苑意都没得到任何动作上或是语言上的回应,裴闹只怔愣地看着她,似懂非懂的模样,让她不得不把暗示改为更直白的明示,指尖加力的同时复问:“不愿意?”
突如其来的力道落在敏感的腰部, 像被电流经过, 裴闹喉间刹那间失守, 短促而难抑地“嗯”了声。
飘远的思绪瞬间回笼,脑海里回荡着苑意最后那句“不愿意” ,不过两秒,她就理清苑意的潜台词:她就是今晚的礼物,苑意要和她做。
其实在苑意说出“礼物不就在眼前”时她就隐约猜到背后的含义,之后腰上感受的规律点击,更加证明她的猜测没错。
只要对象是苑意, 她当然愿意。
迟疑是因为在思考苑意的态度,为何会在短短几分钟内转变如此之快?
几分钟前才说她让她恶心,她受够了,讨厌她。
这会又用言语和行动同时向她暗示——要做情侣间才能做的事。
听不进她的解释,也不愿意复合,甚至用难听的言语伤害她,怎么突然要跟她做?
这是…什么道理?
裴闹想不明白,耳朵嗡嗡作响。
还是,苑意已经听进去她的解释了?
是…这样吗?
之前每一次做,几乎都是她撩拨在前,苑意没主动提过一回。
现在主动提,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误会已经解开,此事翻篇了?
“有这么难回答吗?”苑意又问。
“为什么?”裴闹看着苑意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寻答案。
奈何玄关处的光线太弱,苑意比她高半个头,还俯视看她,双眼深不见底,她看不清,只听到对方带笑的复述:“为什么?”
“不是要给我过生日,不是要送礼物给我?”苑意补了一句,语气像提醒,又想在强调。
高三上学期,苑意和裴闹的关系,暧昧到就差捅破那层薄如翼的纱纸的地步。
那年是裴闹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记忆深刻到如今回想起来仍会控制不住的心动。
她曾天真的以为,往后的每个生日都会如裴闹所言“之后的每个生日,我都要做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给你庆生的人”。
没想到只是限定一次的片段,像烟火,绽放过后就散了。
后来,她就再也不过生日了——
苑清悠会在11月13日这天给她转生日红包,叮嘱她请同学吃顿好的热闹热闹,她都以她的生日是她的受难日为由拒收。
大学时,同学互相打探生日,她总说身份证上是假的,真实出生日期不详。
工作后,公司人事倒是会每月组织一次生日会,将同月份过生的人组织在一起,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分发小礼品。她不好拒绝,只能露个脸拍个照。蜡烛是别人吹的,蛋糕总借口减肥不吃,站一会儿便回自己工位处理事情,严格算起来不算过生。
现在,眼前这个人好像很执着于给她过生。从进门到此刻,一直在提回酒店过生日。
“其实,我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苑意说。
这是裴闹未曾预料的答案。她在从话里捕到一抹落寞,轻声问:“是因为…不喜欢吗?”
是也不是,而是要看是谁给她过生。
只是十二年那场生日留下的记忆过于深刻,被同一个人点亮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却也在几个月后被同一个人亲手掐灭所有可能。
选择不过,就可以用逃避的方式麻痹自己不曾拥有过美好。
接下来要做的事过于残忍,苑意看着裴闹的双眸,迟疑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狠下心来,可这样僵持下去并不能解决问题。而且,她的身体快支撑不住了——
药效似乎还没开始发挥作用,头重脚轻的感觉像潮水漫过头顶,视线开始漂浮不定难以聚焦,双腿虚浮得几乎找不到地面的支点。她只能松开原本扣在门把上的手,缓缓上移到裴闹耳侧附近的墙面,五指张开撑在墙上,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过去酒店来不及了,就在这里过,怎么样?”苑意偏过头吁了口长气。
撑在墙上的五指微微收缩,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把在裴闹腰上的那只手继续上移,在月匈前停下,“抖什么?不是要给我过生吗?”
裴闹控制不住地发抖,有一半是害怕变得陌生的苑意——
言语挑逗动作极具侵犯性,和往常很不一样。
一半是身体对苑意本能的反应——
有那句“礼物不就在眼前?”在前,苑意的手不断侵略在后,她很难保持镇定。
“怎、怎么过?”裴闹刚问完,停在胸前的手慢慢挑开衣领,温热的指尖在锁骨处来回游走,两三秒后,无比滚烫的掌心忽然握住她的侧颈,拇指上下摩挲着下颌,时而轻时而重。
动作的暗示极其明显,裴闹所有的感观都汇聚在颈部,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说:“我,我还没洗澡。”
苑意张口结舌。
她以为说的话和动作足够恶劣,能够让裴闹意识到此时此时她只想“玩”她,毕竟几分钟前和几分钟后的她的态度相差甚大,一个正常人情绪如此反复无常,要么是得了心理疾病,要么是纯属玩弄人,裴闹很聪明,应该不难发现才对。
她希望她察觉到她的反常变化后,可以想起自己的自尊心,能够看清苑意竟是这种人,然后狠狠地甩她一巴掌两巴掌,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房,往后在片场遇到形如陌路。
可是,没有。
苑意心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半步,月匈口翻涌的怒火混着心疼直冲头顶,“裴闹,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
带妆拍了一天戏,刚刚又一直在哭,一定满脸泪渍,就算定妆再牢,此刻应该也花了……是,是觉得她妆花了不好看吗?
“要不,你等等我,我洗个脸再冲个澡?很快,就几分钟。”裴闹说着就要往卫生间走。
其实心里还藏着另一个答案,但她不敢面对,只能选择最肤浅的最表面最不符合常规的答案麻痹自己。
只要她不承认,那么真正的答案是什么不重要。
“呵。”苑意短促地笑了声,声音紧得发涩,用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滚下来。
裴闹刚转身,就被苑意一把拽住。
那副卑微入尘的模样让她心口再一次揪得生疼,深吸一口气后,声音毫无起伏地说:“时间不等人,马上就过十二点了。”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还不推开她,反而在担心洗没洗澡这种小事。
苑意上前两步,猛地把裴闹推抵到墙上,倾身而下,手臂勾住她后颈,偏头贴在她耳侧,唇瓣若有若无地掠过耳垂,在某个瞬间轻轻衔住。
与此同时,拨开大衣,大衣之下是紧身针织,她推起衣角,顺势钻进,沿着平坦的腹地直上,从束缚的布料下挤进,完全覆盖右侧。
苑意稍稍离开裴闹的耳朵,气息微喘,“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那今晚,我奉陪到底——”
尾音脱口的瞬间,苑意封堵住裴闹的唇,舌忝舐她紧闭却在发抖的唇缝,强势而霸道地碾压、口允咬早已因哭泣而泛红的唇瓣。
裴闹被动接受着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身体本能地排斥——牙关紧闭。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答案再次浮出水面。
还没等她接受残酷的答案,苑意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断断续续地吻从嘴角慢碾至眼下,那些因无法接受真实答案而落下的泪,被一点一点舌忝干,动作缓且温柔,又让她再一次将答案埋进心底。
不会的,苑意不会这样对她的,是她出现了幻觉。
“礼物是这么送的吗?”苑意手捧着她的下巴,拇指抵进唇缝,“张开。”
她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唇齿随之张开,滚烫的气息瞬间灌满鼻腔,独属于苑意的味道长驱直入。
令她投降的并不是那句命令,而是出于身体最真实反馈——心脏之上骤然加重的力道与陡然加快的节奏。
刹那间,她忘记呼吸,熟悉而浓烈的触碰、交缠彻底接管每一条神经。她本能地收紧双臂,将苑意牢牢抱住。舌尖被苑意严丝合缝地缠碾,碰撞声、搅云力声接连从口中溢出,在狭仄的玄关里清晰得近乎放肆。
身体像是被潮水一寸寸淹没,逐渐失去平衡的能力,她只得抬手勾住苑意后颈稳住,顺势仰起头,将自己的领地毫无保留地对她开放。
水声混着心跳的嗡鸣在耳膜里共振,她被动的喉结上下滚动,把苑意渡过来的唾液一次次咽下。
间隔过短又咽得太急,裴闹难受地呛了一声。
“等等…喘不上气了。”她低声央求,掌心抵在苑意肩前轻推。
可苑意对她央求视若无睹,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覆唇堵上。力道比之前更为蛮横,唇瓣被毫不留情地碾压、吮吸,舌尖横扫,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渐渐的口中开始弥漫强烈的血腥味。而心脏之上的力道在她迷离之际不断下移,很快,她听到拉链声。
这一刻,裴闹终于意识到——苑意不是想和做,而是要羞辱她。
她刚意识到这点,还无法接受,苑意便猛地一把将她推开。
“玩玩而已,这就当真了?”苑意眼神讥诮,一字一顿对她说:“假的,别信。”
【作者有话说】
【只是接吻啊,没有不可描述[化了]】
我越写越生气,哈哈哈哈哈,亲妈吐槽。
苑意也该火葬场才是!
第103章
“玩…玩, 而…已?”裴闹艰难复述,喉咙哽住。
脑子里没来得及分析话里的含义,遭受巨大冲击的身体已率先开启保护机制,冻结了没能复述完的后话。
她的身体因苑意的吻和触碰,软到只能借力才勉强稳住脚跟,再经这一猛推,彻底失去支撑点,后背贴上墙不过两秒,便缓缓下坠。
“苑意,你…你确定吗?”裴闹问,声音虚且慢,“为什么?”
她的泪悄无声息地一颗接一颗往外冒, 像被剪断的串珠,重重地砸在昏暗的瓷砖上,颗颗摔得粉碎。
刚才被埋进内心深处的答案再次翻涌上来——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没杀人放火,二没触及道德底线。
不过是心心念念一个人十二年。
而这个人,在这十二年里, 成为她的精神支柱。
重逢后, 通过一遍遍的试探与验证, 确认对方也还喜欢自己。
然后,她就想和这个从年少就喜欢的初恋, 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一辈子,仅此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她。
怎能轻描淡写地说出“玩玩而已,这就当真了”?
人家只是玩玩而已,但她当真了……
苑意一言不发,只是冷静地看着裴闹——
看她在昏暗灯光下, 闪烁泪花的眼睛;
看她胸腔因未退的情潮还在剧烈起伏;
看她单薄的肩背沿着冰冷的墙面,一寸寸折腰下滑;
看她眸底的哀求无果、难以置信与痛苦绝望。
好冷,苑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药效终于起了作用,体温在看清裴闹眸底的哀色时,骤然下降。
热汗在一个呼吸之间变成冷汗,寒意瞬间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将她冻在原地,但头却烫得更加厉害。
很快,本就模糊的视线被一层滚烫的水雾蒙上,才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裴闹的面容在她眼里碎成一片晃动的色块,再也拼不出明艳靓丽的五官。
而颅腔内的温度,仍在不断攀升,时间好像被人按下暂停键,思绪被粘稠的脑浆困住,已然停止思考。
但她还在硬撑着和身体抗争,竭尽全力保留最后一丝理智。
失焦的眼睛因长时间维持的张瞪状态,变得酸胀充盈,只需轻轻的翕张,便能滚落豆大般的泪珠。
本就线条分明的下颌,因牙关紧咬显得愈加锋锐。
呼吸在此刻销声匿迹,情绪震耳欲聋——
从初见时会议室的剑拔弩张,到不在书店的意外摔倒的下意识出手;
从质问“利用事故炒作”的痛心,到对“对彼此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的窃喜;
从“吻戏并不是非加不可”的委屈,到“勉为其难地缩短考核期”的兴奋;
从“我们的家”的温馨,到“早上好,女朋友”的圆满。
一幕幕过往似影片往回轮放,最后定格在该死的“玩玩而已,这就当真了”。
结束了,一切如她所言。
裴闹和苑意,彻底结束了。
苑意把所有寒凉连同呼之欲出的呜咽吞进喉间,再用力咽进肚子里,然后轻咳了两声,缓解喉间的哽塞与痛感。
半晌,她用语气轻得比裴闹的喘息还小的声音说:“哪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爱人和被爱的本质都是为了获取幸福,而不是一次次经历不幸。
而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反复登顶的负面热搜、源源不断的麻烦与烦恼、永远低头迁就的退让。
我不想你璀璨绚丽的人生,再因我而染上无法抹去的污点。
我不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你,从遇见“苑意”的那一刻起巅峰戛然而止,变成永无止境的回调票。
而我一看到你,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为了帮我处理热搜的你,被撞得浑身是血躺在手术台上,我却被蒙在鼓里数月,只会拿着手机质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和别人联姻。
而我一看到你,耳边就自动重播那些残忍的旁白——
一次次无视你的解释,一遍遍往你伤口上撒盐。
那个傲慢的、固执的、带有极度偏见的我,怎么配和你在一起。
我不配。
你看,当下,我还是在伤害你。
但…我保证,以我的性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你可以相信我。
这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自欺欺人?
短短四个字,就像淬冰的尖锥,直接凿穿耳膜,刺骨的寒流顺着血管一寸寸结冰。
听力开始弱化,嗡鸣声长啸不消。
裴闹胀痛欲裂的喉咙徒劳地上下滚动,指尖掐进掌心,始终没能挤出一声气音。
她只是仰起头,怔愣愣地望着眼前冷到极致的人。
在理清“玩玩而已,这就当真?”和“假的,别信”是对她说的后,又一次求问未果之后,体内仅存一丝希望“嗤”地被抽走。
身体蓦地失重,双膝先于意识落地。
“咚”——
很大一声闷响回荡在玄关口,而她应声瘫软在地。
“别碰我!”她嘶哑着低吼,倾尽全力扫开伸到面前的手。
可是,可是过往历历在目,苑意爱她的细节历历在目,她真真切切感受过。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啊!她不甘心!她更不敢相信。
巨大且强烈的不安笼罩着她,迫使她想从过往抓点什么。
还好,还好,她恢复记忆了。
“十二年前的情侣衣、合照、恋爱兑换券,各种互换的小礼物。”
话一出口,苑意就知道裴闹仍难以相信,还想用过往发生过的点滴举例,证明她们彼此相爱过。
这哪需要证明啊,一直都存在,不曾消失过。
可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让裴闹彻底对她失望,由爱生恨。
她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一直压箱底,偶然间被我妈整理出来,我忙,忘记扔了。”
“那次我痛经,你主动帮我揉肚子。”
“我记得我明确回复过你,普通朋友也能享受我给她们煮姜茶、装热水的待遇,揉肚子也一样。”
“吃酸笋面那次,下了好大的雨,你选择和我共撑一把伞,还背我过积水坑,手受着伤,东西都不肯让我拎。”
“是你的助理左思强行拉走迟遇,而你说和游金约在我家见面,坚持要送我回去。”
“那万象城那次呢,你徒手帮我挡刀,流了好多血。”
“事发危急,是本能反应,就算不是你,我也会那么做。”
“没确认关系,却一直和我做,换着法子做,这又怎么解释?”
“每一次都是你主动提,那时候我也没能理清对你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突然被抛下爱而不得的执念,而且,你说过成年人有欲望很正常,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不是吗?”
“不、不想我拍吻戏呢?”
苑意缄口不言。
“抄袭风波一出来,就在微博发布完全不利于自己的声明。”
苑意充耳不闻。
“在栖迟照顾我一整晚,嘴对嘴给我喂药。”
举证落地无声。
“怕人当我师父要和我同居,故意冒领自己才是喝到加了三分糖的那杯冰美式。”
举证再次得不到回应。
“设计的我们的家全按我的喜好来。”说到此处裴闹再也坚持不住,泪如雨下。
她摇摇晃晃扶墙爬起,后背不小心碰到按板,玄关忽地亮堂起来。
已经知晓答案,却还忍不住哽咽追问:“回答我,这些呢?”
苑意下意识侧过头躲避突如其来的强光,她的头昏脑涨,头疼欲裂,冷却的身体和温度不断攀高的脑袋让她难以应对这些举证,只能选择避而不答。
在不知道第几次靠掐腿根、捏后背来保持清醒后,她再度开口,“你以为…我真想和你复合啊?”
声音完全没了之前的平静,生涩到发紧,但裴闹处于崩溃地带,所有感官混乱,情绪崩塌,已然无法察觉到这些细枝末节,只有耳朵还勉强能够听得清字音。
裴闹听到这句极具杀伤力的话,身子顿时僵住。
原来真的只是“玩玩而已”,从一开始就是和她玩玩而已啊……
她的胸口一阵冰凉,巨大的冲击带来的羞耻、不甘、愤恨和绝望交织在眼睛里。
在短暂的对视里,苑意被一秒比一秒尖锐的情绪刺伤,她眼睁睁看着那点残光在裴闹瞳仁里一寸寸熄灭,最终沉进幽潭,连头顶的LED灯都无法唤醒它的再次闪烁。
胸腔里似有细且韧的钢丝,悄然缠住心脏,猛地收紧——
血珠顺着看不见的伤口渗出,染红身躯。
效果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可是离彻底断干净还不够。
“我只是想确认十二年来念念不忘的是过往里的事还是人,想分清对你是执念还是喜欢。”
“你确实是个合格的恋人,各方各面条件都很好,家境、样貌、财力、性格。抄袭风波出现时,那些你妈冒充你发的微信,其实对我没造成多大的伤害。”
“你知道的,我的道德标准向来很高,在和你复合的这段时间里,其实我备受煎熬,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的情感需求,迟迟没能确认对你是执念还是喜欢,当看到那些冒充的微信时,我如释重负。”
“原来是执念不是喜欢,我念念不忘的是那年孤苦无助的我被人救赎的感觉,念的是那束突然出现的光,仅此而已。”
裴闹仅存的听力进一步退化,大脑完全宕机,但苑意还在说——
“你没发现吗?复合后,我从没主动提过和你做,或许你会认为是因为害羞,但不是,我对这些兴趣不大。”
“裴闹,我原本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可你穷追不舍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和工作了,搬出来住是怕我们的事情会败露。毕竟,这种恋情也上不了台面,传出去只会影响拍摄。你也知道,我妈心脏手术要钱,康复治疗要钱, 723事故的遇难者家属也要给她们钱,我还要买房,我比你更怕电影出问题。”
“对不起,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但我们真的没可能了,我不爱你。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很优秀,还会遇到更好的人,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裴闹直起身子,理了理脸颊两侧的湿发,手用力地擦拭泪水,又拉起被苑意拉开的拉链,再将乱成一团的内搭整好。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与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她说:“对不起什么,不过是你愿打我愿挨罢了。”
声音沙哑,但不再波澜哽塞,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如果说几分钟前的她像台风来临时的汹涌澎湃的浪潮,那么现在就像不再引入活水的深潭,无风、无浪、无波。
裴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苑意面前,视线与她平齐,很轻的笑了一声,忽然扬起手,见苑意也不躲,只是闭了眼,一副甘愿受罚的模样。
她的手在触碰到苑意脸颊前收了力道,仅剩三分余力的手掌落在苑意肩上,拍了拍肩头,又理了理衣领,随即上移,抹去唇周她留下的口红印。
打车的时候,她怕被司机认出来,一直带着口罩。在叩门之前,先在屋外补了妆,涂了苑意最喜欢的口红。
“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不必再躲着我。既然这么需要钱,就搬回酒店住,能省一点是一点,其他人找你也方便。”话落,裴闹头也不回地开门往外走。
屋门合上的刹那,“嘭——”一声,忍耐到达极限的苑意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想把苑意抓起来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你们想看苑火葬场吗?按计划她是没有的,打算元旦后开始更番外的,马上快完结了,有点来不及写[化了]
然后和宝们说声抱歉,第一次写火葬场,下手可能有点没轻没重,朋友还一直叫我下猛料,狠狠虐,你们也没说虐,我以为无人伤亡来着。
第104章
“卿老师,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可以走了吗?”迟遇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巴巴看着沉迷游戏的卿辰。
自裴闹留下“卿老师, 麻烦你陪小迟老师聊聊,我出去一趟”后,她就被扣在这间屋子。
起初,卿辰和迟遇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各占一头,两人大眼瞪小眼, 几次用言语和眼神警告迟遇“不许通风报信”, 见迟遇仍蠢蠢欲动,卿辰直接上手抢走手机。
随后,窝回沙发,自顾自的玩起欢乐麻将,三两把就把几个小目标的欢乐豆输完,又转战王者荣耀,这会儿正埋头和自家刺客较劲抢蓝。
“这刺客疯了吗?连我蓝都抢,我也要发育的!”卿辰目光紧锁屏幕,头也不抬地回:“裴老师,还没回来。”
等裴闹回来那苑意的药得什么时候才能送?
她离开的时候苑意已经发烧至39度,唯一的退烧药还过期小半年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迟遇再也坐不住了,她本就没想要想通风报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卿辰正上方,居高临下:“这和裴老师回没回来有什么关系啊?她也没说让我等她回来。”
卿辰拇指狂点回血,眼皮不带抬一下, “迟遇,她俩的事略微有点复杂,你年纪小,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
话落,她猛地一拍大腿,啪一声脆响,“天杀的兰陵王,又不救我!再奶你我是狗!”
这时,迟遇隐约意识到卿辰不放她走的真实原因,小声嘟囔道:“卿老师,你可能误会我了了。”
“误会啥?”卿辰打马虎眼,将英雄操作回塔下吃血包,又点回城。
纯纯新手。
迟遇叹了口气,手指屏幕右下方:“卿老师,你应该跟小鲁班走下路,而不是去和兰陵王抢自家的野区。”
“啊?”卿辰怔愣,又听迟遇说:“你家鲁班已经快顶不住了,赶紧去下路奶她,她经济上不来,你们后期会很被动。”
“你懂这个?”卿辰抬起头。
迟遇点头,“但我现在有事要办,后面我叫左思一起带你玩。”
话落,伸出手,“请把手机还我。”
五级蔡文姬刚满血,卿辰转回头,一面操作界面一面说:“再等等。”
迟遇蹲下,耐着性子解释:“就算我真要通风报信,这都过去一小时啦,她们早见面聊上了。我没有其他意思。是,我之前是有点喜欢苑师姐,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她这两天感冒,反复发烧,身边没药,我只是想给她送个药,仅此而已。”
话刚说完,手机传来令人绝望的人机女声——
“ DEFEAT——”
迟遇诚恳又急迫:“不信你可以把手机给我,我把和她的聊天记录给你看。”
卿辰晃了眼手机屏幕,不知不觉间,裴闹已经离开一个小时又十来分钟了。
“给给给,我信你。”说着从大腿底下摸出手机递出去。
“卿老师,我先走啦。”迟遇话音未落,人已快步往门外走。
玩啥输啥,卿辰意兴阑珊,切回微信,给裴闹发消息:【迟遇刚离开417 ,说去给苑意送药,你们怎么样?她还高烧不退吗? 】
裴闹收到微信时,刚从606室出来,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上来。
她正要回复,那个一年打不到两次电话的“生理学父亲”忽然来电。
裴闹本不想接,可震动声像催命的鼓点,她知道不接,安国淮会锲而不舍地再打至少四五次,不如接听简单敷衍几句。
以往尽管关系再差,她接了会主动开口叫人。此刻却提不起半点心情,甚至还有些犯恶心——自从得知他觊觎奶奶一手创立的润和集团,妄想吞下给外头的私生子,又对裴宁暗下黑手,她便对这位生理学父亲毫无亲情可言,有的只是厌恶和不屑。
安国淮:“阿苓。”
“嗯。”裴闹声音短促且生硬,随即归于沉默。
对方没料到会是这般冷淡的回应,愣了几秒,才又开口:“阿苓,你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跟爸爸说啊,要不是今天我听房院长提起,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安国淮不知裴闹已经改名换姓,仍用旧名唤她。
“没什么事。”裴闹答得轻描淡写,抬眼盯着电梯指示灯,数字还卡在1楼,一动不动。
脑里却控制不住地反复回放门关上后听到的动静——
一声闷雷似的重响,地板随之轻颤,像有人被瞬间倒下。
又想起卿辰刚发来的消息——【迟遇刚离开417 ,说去给苑意送药,你们怎么样?她还高烧不退吗? 】
摔倒了吗?
她的体温好像比以往高,靠近时气息灼热烫人,和以往亲密接触的感受有些明显的不同。
裴闹本能地转身,边快步折返,边回想一些忽略掉的细枝末节。
安国淮还在喋喋不休:“虽是微创手术,但到底是脑部手术,还失忆了,这叫没什么事?”
“你有什么事?”裴闹直截了当地问。
不想也知,无非是想要她手上的那点股份,或是安排和哪家合作的集团太子爷联姻。
想都别想!
“我是你父亲,没事就不能给你打打电话?聊聊家常?”安国淮罕见没有动怒,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却满是说教味:“你可不要好的不学,净学你妈那套骗人的本事。她也真不拿你身体当回事,听房院长说,不到三周你就复工了。是在芗州拍戏吧?我正好过去开会,咱父女见一面。”
在安国淮持续输出的十余秒里,裴闹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回走,眨眼间已走到606室附近。
随着安国淮最后一字吐完,她的视线撞上“佳鑫公寓606”的门牌,出走的神智猛地归位,脚步定在原地。
几分钟前,是谁才经历一场言语上的,肢体上的羞辱,现在是——上赶着犯贱?
裴闹刚恢复的体温瞬间冷却,被苑意拨开没理好的胸口微敞,廊道的穿堂风和愤恨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凉。
她用力咬紧牙关,右手仍僵贴在耳侧,指节根根绷得青白。
就算屋里的人真的摔了、伤了、头破血流了,那又怎样,关她什么事?
没得到任何回应的安国淮追问道:“你妈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裴闹仍沉默不语。
“肯定见了,你不能因为爸爸忙,就不跟爸爸亲啊,奶奶给你的股份,你不……”话未说完,被裴闹一声冷哼打断。
“阿苓!你这是什么态度。”安国淮终于忍无可忍,短暂爆发后,语气软了几分,“你身体刚好,又如此高强度地拍摄,怎么吃得消啊,我专门托人从国外买了补品,明天带去芗州给你。”
“再说,有事,挂了。”裴闹说话挂断电话,转身往电梯口走,在经过拐角处仍下意识地回头去看606室。
她举起手机,给卿辰回消息:【我现在回去。 】
卿辰:【她呢?一起回来吗? 】
裴闹打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被细线吊住,迟迟落不下去。
明明一切已经结束了,但总有种文字一发出,才算正式盖章定论的错觉,她盯着冷冰冰的三字晃神。
“叮——”
电梯开了。
“裴、裴老师——”迟遇一步跨出,抬眼便撞上裴闹,目光僵直在苍白的脸上——双眼猩红、睫毛润湿、口红全花、头发凌乱。
这到底是…和好了?
还是…没和好?
如果和好了,人都摔流血了,为什么没留在屋内照顾?
她刚打电话,听苑意的声音不对劲,气若游丝的,追问才知道苑意不小心摔了一跤,让她帮忙买点止血的绷带和膏药。
如果没和好,那——唇周糊开的口红、凌乱的碎发、半敞的衣襟,又在向她证明这是一场格外激烈的“量子纠缠”才能留下的痕迹。
迟遇怔愣愣站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说错话。
裴闹只极轻地颔首,唇线紧闭。
电梯门开始合拢,她伸手挡了下,往里走,转身按关门键。
“我、我给苑师姐送药,她好像晕过去——”迟遇仓皇追上一步,话音被门缝“咔嚓”截断。
裴闹只听见送药,后半句被门阻挡在外。
——
次日,片场廊道。
裴闹与苑意狭路相逢,目光短促相接,又各自偏开。
她的余光掠过苑意太阳xue的绷带,及苍白的脸色,眉心不受控地拧紧。
活该!她在心底咬牙低骂。
工作人员过来给裴闹送调整后的台词本,“裴老师,有几句台词袁导和偷鸡老师改过,辛苦您抓紧时间背一下。”
“嗯。”裴闹点头接过本子。
本子交接完毕,工作人员一抬眼,瞥见几米外的苑意,顿时惊呼:“天啊,苑老师,您这伤怎么弄的?”
“不小心磕了一下。”苑意轻声解释。
“哎呀,还缝了针。”工作人员眼尖,瞅见邦迪边缘露出的缝合线,忙安慰:“好在是额头,离发际线近,遮一遮就看不见了。”
那道伤是裴闹走后苑意体力崩溃、直直栽倒时,被不锈钢畚斗锐口划开的。
当时她的心早已疼到麻木,完全感受到疼,只觉一股黏热液体漫过眉骨,糊住睫毛。
直到迟遇来电,她才短暂恢复清醒,哑声让对方带止血的东西。
谁知迟遇赶到,见血流半脸,吓得魂飞魄散,扶她直奔诊所缝针。
裴闹心里暗骂着,余光却止不住往苑意那头看。
左思知道两人彻底闹掰,扯了扯裴闹衣角,“快背台词!”
苑意目不斜视地走到袁满旁边,“苑导,我傍晚有点私事,需要早点走。”
袁满:“好,最近指导组也没啥事,你好好养伤,生着病怎么还摔倒缝针啊,向苳要知道你这样,非骂死我不可。”
下午四点出头,苑意提前离开片场。
她约了人,确切来说是一个私单客户,之前在彭州游金帮她介绍的项目。
当时着急回嘉禾,没去看现场,今天那人恰好来芗州参加会议,约她晚上在婳潮见面。
她前脚刚离组,裴闹后脚便接到安国淮来电。
“阿苓,我在婳潮定了包间,晚上过来陪爸爸吃顿饭。”突然熟络的话术让裴闹泛起恶寒,她刚要开口拒绝,安国淮又补一句:“我让秘书订了简餐请剧组的同事吃饭,这会儿该送到了,你招呼一下。下午李秘书会去接你,我还有个会,晚点聊。”
【作者有话说】
没那么快完结,我把剩下的细纲做完了,还有小几万的样子,马上就能迎来甜章了!
第105章
婳潮是芗州城郊的高端私房菜,人均千元起步,远离尘嚣,以稀鲜食材、猎奇口味、极致私密与先锋设计闻名,向来是商界密谈的首选。位置虽偏,却从不缺客。
约苑意见面的,是达美艺术传媒的创始人柯玟。主要从事挖掘国内新兴艺术家,包装营销后推向海外。
她们在二楼包间,事情已谈到尾声,期间柯玟的手机一直响, 但她为了表示对苑意的尊重, 响一个按一个,后面直接静音。
晃了眼时间, 她们已经边吃边聊了两个多小时,见时间差不多,柯玟放下筷子,举起酒杯示意苑意。
两人都开车过来,苑意头上还有伤,两人都没喝酒,酒杯里装着特制果汁。
柯玟:“苑总, 别墅的立面改造和庭院景观就拜托你设计了,我彭都还有个美术馆要建, 等地拿下来,届时也是请你操刀设计。只是别墅更急,须赶在我母亲六十大寿前落成,劳烦尽快安排, 早点交成果。”
苑意:“时间我会尽可能把控好,这两天先出概念初稿给柯总过目,若是方向没问题再继续深化,争取月底前给您终稿。”
话落,柯玟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苑意看出她有事,顺势道:“要不,咱今天先到这儿,时间也不早了。”
“抱歉,这事是有点急,需要我把关,得先处理下。”柯玟带着歉意起身,接听电话往窗边走。
苑意跟着起身,人要谈公事,她也不好继续待着,“柯总,您忙,我先走一步。”
柯玟回头和她摆了摆手。
走出包间,苑意沿昏暗的走廊缓步到楼梯口,前方忽然传来争吵声。
与此同时,她瞥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正在朝她缓缓逼近。
两侧走廊尽头的墙体,高度只到胸前,上半部分是具有框景之效的中式窗花。
这时,对面刮来一阵穿堂风,熟悉的玫瑰气息被风裹挟到鼻前,顺着鼻腔侵入肺腑,一下唤醒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嗅觉记忆。
是裴闹。
裴闹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存在,脚步慢了下来。
争执声仍在继续,可她与裴闹隔空对视,画面像被按下暂停键。
“什么叫监控系统坏了?”男声凌厉,还伴着拍桌的脆响。
工作人员低声赔礼:“黄先生,万分抱歉,技术部已紧急排查抢修,一旦恢复,即刻为您调取停车场的监控视频,一定帮您找到肇事者。”
“我一年在你们婳潮消费大几十万,你跟我说监控坏了?把你们老板叫来!”
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走到眼前。
裴闹没换衣服,栗色卷发垂落在胸前,穿的是拍摄时那套——米白色衬衫外搭燕麦色及小腿腹的羊毛衫,裤子是棕色灯芯绒,腰间搭配红棕色皮带。
“小姐。”安国淮的秘书跟在裴闹身后,“您在入口处稍等片刻,我去把开车过来。”说完快步越过裴闹,与苑意擦肩,噔噔下楼。
两人沉默在长久的对视里,苑意看到裴闹布满血丝的白眼球,心蓦地发酸胀痛。不想也知,那是昨晚自己一翻极具羞辱性言论和动作侵犯造成的。
一整夜没睡好吧,还拍了一整天的戏。
“不是缺钱?”裴闹冷声打破沉默,“这里的消费可不低。”
“见个客户。”苑意解释,身子往后撤,示意她先过。
裴闹纹丝不动,视线落在苑意还贴着创口贴的额头,心疼一闪而过,出口却是冷冰冰的质问:“你相信报应吗?”
苑意当然知道裴闹指的是什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没应声,只朝裴闹点了下头,掠过裴闹,准备下楼梯,手忽然被攥住。
她先深吸一口气,把疼意咽下去,才慢慢转身,视线落在被裴闹握住的手腕上,“裴老师,这是要干嘛?”
裴闹一惊,顺着苑意的视线垂眸,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扣在苑意的腕骨上,指节发白,周围的皮肤已透出一片红。
她抬眼,撞进苑意刻意装出的冷淡的眸色,胸口猛地一抽——不甘、愤恨、心疼混作一团,在眼底噼啪炸出火星。
下一秒,她倏地松手,拍了拍掌心,故作镇定道:“不是让我先下?”
苑意往一旁站。
“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落东西在包间了。”裴闹说的面不改色。
明知道裴闹在找借口,苑意也不恼,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轻声道:“再见。”
“谁还要跟你再见!”裴闹轻哼,举起刚才握她的右手,左手狠狠拍了一下,“死手!”
——
入秋后的夜晚寒风刺骨,风卷着枯草和碎塑料在地面摩擦,发出细碎而干燥的刮擦声。
苑意感冒未好,她把大衣领子竖到最高,仍挡不住寒气往脖子里钻。
十点将近,四下漆黑得发稠,停车场内竟一盏灯都没亮。
苑意有轻微夜盲,掏出手机想打手电筒照明,屏幕刚亮,两个壮硕黑影迎面撞来,手机脱手,“啪嗒”一声滑到沥青地面,屏幕在黑暗里乱晃几下,停在两米外。
“抱歉。”其中一人扭头机械式地和苑意道歉,随即压低声音和同行者确认:“确定是嘉D66688吗?”
“是。”同伴应了声,催道:“快上车,车开了。”
话落,两人快步走到车旁,拉门、点火,车子瞬间窜了出去。
声音很熟悉。
好像在哪儿听过。
苑意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回想起傍晚停车的情景。
时间回到三小时前——
苑意按柯玟发来的定位,一路导航至婳潮私房菜。
因位置太偏,途中又经过一段很长的盘山公路,她和柯玟刚加上微信,只简短聊了两句,对方是男是女她不清楚,人品怎样也无从得知。
女性先天自带的危机意识让她本能的靠边停车,打开某书搜“婳潮私房菜”,刷完几条带定位的笔记才稍稍安心。
到了婳潮,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十多分钟,苑意打算眯一会儿。
她把驾驶窗摇下两指宽透气,眼睛刚合上,一辆破旧面包车贴着左侧挤进来。劣质尾气味刹那间灌进车厢,呛得她胸口发闷,直犯恶心。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两条黑影跳下来,声音和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事谁也别说,特别是以前那些兄弟。”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这事要漏出去还得进去好几年。”
“不过,对方给钱痛快,干完这票,过年就不愁没钱花了。”
苑意心头一紧,抬眼望向停车场出口——面包车还没开出去,而他们口中的“嘉D66688”黑色商务奔驰车正缓缓停在婳潮门廊前。
两秒后,裴闹进入视野,司机下车替她开车门。
看到这里,苑意后背瞬间炸出冷汗,身体比意识先行动——她弯腰抄起摔在地上的手机,迅速奔向车,启动引擎紧跟上面包车,同时点亮手机屏幕。
屏幕闪了一下,变成万花筒般的彩纹——屏幕摔漏液了。
完全没有反应,没反应就报不了警,怎么办?报不警怎么办?
备用机!
念头刚起,苑意又猛地记起来,出门不想背包备用机连同包一起被扔在公寓的床头柜上了…
令人汗毛耸立的话在耳边循环——
“确定是嘉D66688吗?”
“这事谁也别说,特别是以前那些兄弟。”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这要漏出去还得进去好几年。”
“不过,对方给钱痛快,干完这票,过年就不愁没钱花了。”
苑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泪点噼里啪啦,一颗一颗往外掉,颗颗砸在膝盖。
这时,面包车开出道闸,跟在嘉D66688车后。
苑意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她不敢往回想,更不敢预想,但那些充满犯罪信息的对话就是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脑海自动放映裴闹被拖上车、被黑布袋套头、被胶带封嘴的画面,每一帧画面都让心脏猛地收紧。
他们要绑架裴闹!
念头一闪,苑意心口像被撕开,侧头把混着鼻涕的泪水胡乱蹭在肩头。
右脚掌僵在油门上,不敢松,也不敢再踩,生怕一个哆嗦追太紧被发现,又怕开太慢跟丢车。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摔坏手机!
备用机常年带着,这次为什么不带!
你看,你就是灾星,只要你出现,裴闹就会沾惹上各式各样的麻烦和危机。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自责,越想越愧疚。
可是不能哭啊,更不能急啊,她要保持清醒才行。
苑意咬紧牙关,右脚死死抵住油门,抖得几乎踩不住。只能狠掐大腿根,用痛感让肌肉放松。
眼泪还是像断线的水珠,她拼命眨眼,想把模糊挤出视野。
不会有事的,裴闹也不会有事的。
苑意一遍遍安慰自己。
把在方向盘的左手攥得发白,右手一次次抹泪,仍挡不住泪水倾泻。
她发疯般连扇自己耳光,用火辣刺痛逼退眼泪,逼自己看清前路,逼自己保持清醒,也一并把哭腔压回喉咙。
嘉D66688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面包车只剩两盏猩红的尾灯。
山里起了大雾,她连眼睛也不大敢眨了,牢牢叮嘱那抹红光,踩下油门追上去。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金属撞碎的声音刺穿耳膜。死寂后,引擎再次响起,却只有一辆。
一分钟不到,苑意发现嘉D66688车头撞向护栏,驾驶位与后侧车门全敞开着,车厢空荡荡,夜风卷着汽油味乱窜。
裴闹和司机一同被带走了,速度之快,显然早有预谋。
苑意不敢多想,提速继续追。
约开了一个多小时,面包车驶入一处垃圾处理厂。
周边全是废弃搬迁的厂房,阴森恐怖。苑意将车停在路边,下车从后备箱拿走常年加班买来防身用的棒球棍,走向破烂不堪的大门。
——
同一时间的婳潮包间。
安国淮和私生子安昊刚用完餐,父子俩隔桌对坐,空气静得近乎凝固。
安昊是在裴闹离开后,从隔间出来的。
“爸。您就别气了,事情已经做了,没有回头路。”见安国淮沉默,安昊只能硬撑往下说:“还不是裴宁逼的,要不是她找人做局,我也不会输那么多。”
“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你怎么下得了手?”安国淮一掌拍在桌面,杯中水溢出。
“我不过跟您学了点皮毛。”安昊耸肩,毫无愧色,“您低声下气求她签股票代持,她眼皮都不抬,摆明了没把您当父亲。”
“爸,我们仨才是一家人。”安昊压低嗓音,眸光阴鸷:“她是裴宁的命, 3.5亿不算多,裴宁绝对会拿出来的,我都安排好了,让裴宁分批次打进境外的账户,再花些钱洗干净,到咱手上还有2.9亿,等钱一到手,再把她找个地方扔了,根据《民法典》的规定,您和裴宁可以各自继承一半她手里的钱和股份。裴宁把能调动的现金都拿出来做赎金,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多余的钱再去收购其他人手上的股份,您再用这笔钱去收点股份,润和就是咱安家人的了。”
“你!”安国淮喉咙一哽,“你以为是在国外吗!哪有这么好办!”
“婳潮的监控下午正好坏了,拍不到任何东西,从上面到垃圾焚烧厂,只有三个路口有探头,已经让人提前弄掉了。”安昊压低嗓音,忽然笑出声,“当然,还需要爸您配合。裴闹是公众人物,失踪绝对会掀起轩然大波,可您是她爸呀,虎毒还不食子呢,您只需如实交代和女儿其乐融融吃饭的情景就可以了,警方绝不会怀疑到您头上的。”
他上身前探,声音近乎哀求,却裹着狠毒:“爸,从您答应让我跟过来,就没有回头路了,我快被高利贷逼疯了,您得救我,再说,您不是一直想彻底掌控润和吗?这是最好的机会。”
安国淮被安昊一连串周密的计划吓得面色铁青,可一想到这么做有机会得到润和,心里的天平已无声倒向安昊。
“别露面,做干净点。”安国淮起身,偏头丢下最后一句:“这件事,我就当不知道。”
安昊:“多谢爸!”
【作者有话说】
祝宝们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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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营养液的宝,请给我营养液[猫爪][猫爪][猫爪]
第106章
虽是废弃的垃圾处理厂, 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酸臭味仍浓得呛鼻。
夜风一吹,臭味直灌喉咙,苑意被熏得头晕反胃, 心脏狂跳。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难以看清脚下的路,她又担心裴闹,只能咬牙提速。途中接连踢到石块和废铁条,好在鞋底厚实,没划破脚。
进大门往里走了两三分钟, 熄火的面包车赫然停在左前方。
苑意放慢脚步, 手攥紧棒球棍,同时打量四周的情况。
除了秋风卷动轻薄之物的哗啦声和远处虫兽的窸窣, 再无别的动静。
确定暂无危险,她悄声走过去,用方才踢到的废铁条,挨个扎破四条车胎,每一下都短促利落, 放气声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跟踪途中,她把每个岔口和路标都记下:沿途尽是停用多年的工业厂房,垃圾处理厂也是近几年才停止使用的。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都没见几辆过路车,外援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
她的车停的地方比较隐秘,不会第一时间暴露,只要能将裴闹带出来,就能安全离开。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锁定裴闹的位置。
这么想着,苑意继续摸黑往里走,夜盲难以克服,她走得心惊胆战,每迈出一步心脏都会蓦地抽一下。
漏液的屏幕其实还能发出一点微光,可在这暗黑里任何亮点都是活靶子,她宁可摸黑跌撞,也不敢冒暴露的风险。
一旦被那两人发现,裴闹就彻底没救了。
右前方的铁皮屋忽然传出金属撞击声,苑意闻声疾步靠近,只见那两人押着裴闹,手里亮着电筒,光束在黑夜中乱晃。
“老实点待着!”高个男子将裴闹猛地往小屋子的地上放,退出屋子拉上铁门,锁扣“咔哒”一声合上,转头朝身后的大肚男提议:“这天怪冷的,要不哥俩整两口?”
“整啥整!”大肚男瞪他一眼,压低嗓音,“看紧点,可就指望这笔钱过年,别出岔子。”
他转身四下张望,“我总觉得不踏实,眼皮直跳,出去转转。”
话落,往外走,两步又回头,警告道:“你别打她主意,我们只负责看住人。”
“知道知道。”高个男摆摆手,仍追在后面嘀咕,“不喝酒也行,烧点柴火总可以吧?这破地方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烧你个头!”大肚男抡起手电砸在他肩上,三步并两步逼到跟前,一把掐住他脖子,“是嫌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人是吧?”
听见两人要“出去转转”,苑意立刻收住呼吸,矮身闪到一堆生锈铁桶后,脊背紧贴冰冷铁皮。紧张得心跳在耳膜里狂敲,她逼自己放慢呼吸。
对面是两个成年男人,硬拼等于送死,只能智取。
从停车点到这里,她默数过——扣除左右张望的碎步,共六十三步。按她这身高,步幅约六十五厘米,直线距离四十一米。
白天冲刺只需六七秒,可眼下黑得踩不实,速度会受影响,姑且先按一分钟算。
还要算上撬锁、扶人、开门上车的时间。
没个三五分钟下不来,这还是进展顺利的情况下。
如果不顺利……
没有如果。
等那大肚男绕完一圈回屋,苑意立即动手。
她先往大衣兜里塞满碎石子,绕到靠面包车那侧,发现关裴闹的房间墙角有处破洞——两掌宽,约三十厘米,比成年女性的肩宽窄些。
不过,铁皮屋直接插在渣土里,没浇水泥,只要往两边各掰几厘米,人就能挤出来。
她脱下大衣,包住一根带钩的废铁条,当撬棍。
先朝屋顶扔颗石子,听见里面脚步往对面晃,立刻开干,前后花费半个小时,不时走到另一侧学猫叫。
两人并未起疑,当她扔出最后一块,高个男暗暗骂了声:“死猫,想吃骨头就下来,嚎什么嚎,想吓死谁啊?”
大肚男啃掉最后一口鸭脖,含混嘟囔:“睡吧睡吧,困死了。”
说完,他往墙角一靠,把羽绒服裹紧,缩起脖子闭眼打盹。
“我去解个手,等下再睡。”高个男走到屋外,从裤兜里捞出酒瓶,仰头猛灌几口,“不来点,这鬼地方怎么睡得着。”
怕味道露馅,他先在外头转悠,连吸两根烟,又嚼了口香糖,把酒气盖住,才缩回铁皮屋。
苑意龟缩在她挖的墙角下安静等待。
她猜测裴闹要么昏迷了,要么被捆绑住手脚,总之是行动不便。
不然不会她撬这么久,都没有过来洞口和她接应。
屋里没半点动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等那两人睡沉,再爬进去看情况。
约莫等了半个多小时,起此彼伏的呼噜声传来,苑意见时机到了,脱了大衣趴下,就往洞口里钻。
洞口很小,钻得很是费力。
屋内乌漆嘛黑,她摸出手机,借助薄弱的光线扫去,很快在对面墙角找到昏迷的裴闹和司机——裴闹双手被反绑,嘴贴胶布,靠墙歪着脑袋。司机则趴在一旁,呼吸倒还平稳。
苑意蹑手蹑脚走向裴闹,先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泥和泪,又把手放进腹部蹭了几下捂热,然后蹲下,用掌心轻轻拍裴闹的脸,低声唤道:“醒醒。”
“嗯——?!”裴闹闷哼,以为是抓她的那两个男的,拼命扭动身体挣扎。
苑意迅速捂住她的嘴,“是我。”
话落,裴闹停止挣扎。
墙外鼾声依旧震耳欲聋,苑意确认没惊动人,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嗓音说:“别怕,他们睡熟了,你别出声,听我说。”
裴闹迷迷糊糊点头,想起在婳潮那句“谁还要跟你再见”,竟应验在这种地方,一时间喉咙发紧,说不出第二句话。
这是绑架!
苑意出现在这里显而易见是要救她。
疯了吗? !
多危险啊!
都分手了,干嘛还管她死活。
不是说不爱了,分清了不是喜欢是执念。
这次她也没死缠烂打,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
裴闹急得眼眶里的泪直打转,热滚滚的,在某个瞬间往下落。
苑意撕下她嘴上的胶布,手指飞快挑开绳结,声音压得极低:“墙角有个洞,你先爬出去,左转一直跑四十米左右,路口停着我的车,按下钥匙就能找到。”
“骗子。”裴闹推开苑意,“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
落地一声闷响,苑意脑内警铃瞬间拉响,下意识扭头看门,没听到什么动静立起爬起,蹲到裴闹身侧,“外面两个人很壮,我打不过,你别把他们吵醒。”
裴闹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闯祸,吓得连忙捂住嘴,连呼吸忘记了。
“拿着。”苑意重新把钥匙塞进她手里。
“你呢?”裴闹用气声问。
“和你一起。”苑意抬手抹去裴闹脸上的泪珠,头抵在她额上,忍住亲她的冲动,再一次叮嘱:“出去,左转,然后一直跑四十米左右,按按钥匙,会看到我的车。”
如果被发现,我得留下来断后——后半句苑意没说出口。
但裴闹听出未言之意,掌心一翻,把钥匙推回去,“不要!我不拿!”
让她放任苑意不管,她做不到,虽然她们分手了,苑意还对她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她也做不到。
苑意有些急,生怕她们的对话吵醒外面的人,这会儿正是逃走的好时机,只能耐着性子安慰:“听话,他们的目标是你,不会对我怎样的。”
话音方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动静。
是脚步声!
裴闹指尖猛地收紧,下意识要把苑意拽到身后,却被苑意按住肩头,“不怕,我在。”
苑意立即把胶布重新封回裴闹嘴上。
裴闹秒懂,把双手背到身后,伪装成仍被绑着模样,歪头闭眼。
屋里空荡荡的无处躲藏,苑意起身的同时顺手拿起地上的纸皮,快步走到墙洞处堵住,握紧棒球棍,闪到门后死角。
“艹,死猫,嚎得老子觉睡不踏实。”大肚男啐了口痰,钥匙哗啦捅锁。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
手电光束在屋内横扫,随即停在裴闹身上。
光圈顿了两秒,又刷地收走。
门再次被带上,锁扣咔哒落回。
苑意还高举着棒球棍,几秒后才缓过神来,轻而慢地吁了口气。
门被推开的一瞬,她的心跳到嗓子眼——如果歹徒再往里走,回头必会撞见她,届时被动出手,会处于劣势,还会吵醒另外一个。
她在赌那人不会进来,又怕自己赌错,慌得掌心和后背直冒汗。
还好,还好赌赢了。
但她仍不敢动,听门外的脚步声,大肚男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在附近转悠。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脚步声停止,又过去几分钟,鼾声再度传进耳朵里,苑意才慢慢走到裴闹身边。
“走。”苑意扶起裴闹,低头晃了眼地上的人,“他们的目标是你,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是她不愿一起救,而是方才那么大动静司机都没醒,此刻喊他、解释,都太耗时。
而且她的计划只够救裴闹,多一个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她不能用裴闹的命去赌。
苑意握着球棒守在门口,防止绑匪再次进屋能第一时间打晕对方。
裴闹拗不过苑意,只能先俯身爬出墙洞。
“苑意,快。”裴闹趴在洞口处,声音紧得发颤:“快,我等你。”
苑意快步走到洞口趴下,往外钻。
肩膀刚挤过铁皮,屋里突然传来闷哼——司机醒了,正拼命扭动,胶带下的呜咽像拉响的警报。
裴闹猛地抓住她手腕,死命往外拽:“再快点!”
司机见两人要弃他而逃,急得嚎声更高。
“吵什么吵,欠收拾!”才躺下的大肚男被吵醒,一脚踹门,钥匙哗啦插锁。
房门边缘瞬间亮起手电光,而苑意腰部还卡在洞口!
【作者有话说】
宝们,番外,想看什么?
可以先提了,如果好实现,会考虑[让我康康]
第107章
“别哭了,这不是好好的嘛?”苑意伸出左手,悬在半空几秒,随后下落,摸了摸趴在方向盘上闷声痛哭的裴闹的后脑勺。
此刻距离她们离开垃圾处理厂已经过去半小时。
半小时前——
门被打开的前几秒,苑意被裴闹用力拽出洞口。
大肚男破门而入,只见司机趴在地上扭动挣扎,抬眼一扫,墙角赫然有个沾了血迹的大洞,顿时破口大骂:“靠!出事了!”
他一边吼一边冲出去,对着角落里还在打呼噜的高个男猛踹一脚:“他爹的!快起来!人跑没影了!”
这时,苑意刚爬出洞,她扶着腰站起,四周昏暗,裴闹丝毫没注意到她拧紧的眉心、愈发急促的呼吸及佝偻的身体,牵她手就要往左拐,却被苑意甩开。
“怎么了?”裴闹弯腰想去拉苑意,便听黑暗中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你先走,去把车启动好,开到门口等我。”
这是——要留下来断后? !
念头一闪, 裴闹急声回绝:“想都别想!”
她弯腰抄起一条废铁,语气坚定:“要走一起走, 要留一起留。”
“再拖就谁都走不了!快去——听话!”苑意咬得后槽牙直发抖,猛地搡了裴闹一把,“我把他解决掉,马上就来找你。”
眼下这种危急时刻,分秒必争,若是发生在偶像剧里,主角之间势必要来回拉扯无数回,互不谦让,最后谁都走不了。
事实是在短短不到三十秒里,一来一回的拉扯已经让裴闹的心悬至嗓子眼,她深知时间的重要性,不得不妥协。
裴闹热泪盈眶,一把攥住苑意衣领,声音发狠又带颤:“你保护好自己,必须毫发无伤,否则我纠缠你一辈子。”
“放心,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苑意扒开胸前紧拽的手,抡起棒球棍,背贴墙轻且快地摸向大门。
屋里人追出来,必走正门,她只需要在大门附近蹲点,等人一出来,瞄准那人下半身,猛下一棍,绝对可以一招制敌。
如此想着,苑意继续往前走,最后在大门旁贴着墙,高举棒球棍等候时机。
“让你喝!现在醉成死猪!这下好了,人跑了,过年喝西北风去!”大肚男叫不醒同伴,又狠狠踹了一脚,拎起手电往外冲,“真是绝了,遇上这种猪队友!”
“嘭——”
金属砸肉的闷响炸开,棒球棍直接敲在骨头上。
黑影一晃,随即扑倒。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手电筒甩上半空,光束乱滚,落地又连转几圈,灯头正好照回抱着腿的大肚男。他龇牙咧嘴,冲那道踉跄离去的背影怒吼:“站住!别跑!”
“我的钱啊——”
与此同时,裴闹一脚油门,车尾甩进大门。
苑意捂着腰扑向副驾,拉门、缩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前面路口左转,一直往前开。”
“左转,一直往前开。”裴闹慌得浑身冒汗,掌心黏湿,听出苑意声音有些飘,关切问道:“受伤了?伤哪儿了?”
“别瞎猜,只是…跑的时候崴到脚了,有点疼。”话一出口,苑意立刻抿紧唇,把所有因疼痛而起的喘息硬生生咽回腹中。
右手刚把安全带拽过来,腹侧猛地一阵撕裂,指缝间渗出湿热,血腥气瞬间涌上来,她立刻松手,换左手去拉。
“起…起雾了,我开点窗吧。”她故作镇定,用左手按下开窗键,想趁裴闹察觉前,让夜风把血腥味冲淡。
裴闹不知那辆面包车的四条胎早被苑意戳瘪,生怕对方追上来,注意力全放在路面和油门上,丝毫没察觉到苑意的异常——头偏右侧,口微张着,悄悄吸冷气。右手始终藏在腰后,死死压住那片不断渗血的伤口。
“有点困,你慢点开,我先眯一会儿……”尾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苑意头一歪,经不住越来越沉的眼皮,很快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浮起低低的啜泣声,有人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苑意被这带着哭腔的呼唤声从黑暗里慢慢拖回,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始终睁不开。
苑意挣扎几次,终于费力睁开眼睛,转头只见裴闹哭得肩膀直抖,双手仍死抠方向盘。
她瞄到仪表盘上的公里数——车已经开出四五十公里了。
“休息一下,追不过来了。”苑意虚声开口:“面包车的轮胎全被我扎破了,我们现在在主干道上,车流不断,就算追过来,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乱来。”
话音落下,裴闹胸口那口憋了一路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打起双闪,缓缓靠边停车,紧绷的神经在按下手刹的瞬间松垮,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剧烈抽泣,嚎啕声在车厢里炸开。
于是,便有了开头苑意伸手安抚她的那一幕。
“你明明答应我的!”
“什么?”苑意稍稍坐直身子,手从裴闹后脑勺下移至发颤的后背,轻而缓地安抚。
“必须毫发无伤,否则我纠缠你一辈子。”话音落下,裴闹直起身,转身猛地抱住苑意,“你没做到!”
“嘶——”苑意猝不及防倒吸了口冷气,手掌死死按住腰侧,像有人拿钝刀往里剜肉。
这一声把裴闹最后一丝侥幸掐灭——血腥味浓呛鼻,充斥整个车厢,连窗外灌进的冷风都冲不散。
她一路猛踩油门,不敢停,也不敢深问,只能一遍遍喊苑意的名字,生怕她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苑意刚要推开裴闹,就被警告:“别乱动!”
裴闹松开苑意,“啪”一声按下顶灯,开门下车,快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俯身探进去,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声音急得发颤,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听不出多少威慑。
不过,苑意还是有些愣住:“没有,就是脚扭到了。”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都闻到了!”裴闹硕大的泪珠刷刷往下掉,颗颗砸在苑意手背上,“别逼我动手扒衣服!”
“真没什么……”苑意左手慢吞吞捋起裤管,露出擦破皮、正微微渗血的膝盖,“或许,你闻到的是这个。”
但裴闹已经注意到苑意始终放在腰后的右手,苑意也察觉到了,立刻把身体转过去,正对裴闹,岔开话题:“外头冷,你先上车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心是石头做的啊?”裴闹濒临崩溃,凝视着苑意闪躲的双眼,哽咽道:“苑意,你能不能,能不能稍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啊?”
她们是分手了,可距离彻底说清分手的原因才过去一天。
她是人不是神,在这短短的一天一夜里,经历彻夜未睡、早起拍戏、恶心饭局、恶意绑架,她还没来得及腾出时间来把这段感情整理清空。
看着昔日爱人奋不顾身的救自己,她心如刀割。
昨晚发生的和今晚经历的,怎会如此相驳?
昨夜,苑意亲口说的狠话仍在耳边萦绕,今晚却为了她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她该信哪个苑意?
她真不想上赶着犯贱,这次是苑意自己要来救她的。
不是已经分手,要做陌路人了,为什么还要来救她?
还要那么温柔地安慰她“不怕,我在”?
为什么,昏迷的时候要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不是不喜欢了,不是不爱了,为什么受个伤还要藏着掖着?
大大方方说出来,让她帮忙送医院,这才是陌生人该有的做法吧?
那现在是?
“就…爬洞的时候被铁皮刮了一下,真没事。这儿太黑,回去再看。”苑意垂眸,默默看着手背上不属于自己的泪珠。
裴闹不接话,只死死盯着闪躲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证据证实心中猜想,手已覆上苑意的右手肘。
苑意拗不过,只好说:“给你看了,你别哭,行吗?”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裴闹别过脸,用手背狠抹一把,再转回来时眼眶更红,“磨蹭什么!”
苑意深吸半口气,缓缓转身,把正面抵向驾驶台,身体微弓。
她只剩一件薄针织打底,大衣早丢在铁皮屋。
裴闹用指尖轻轻撩起下摆,夜风霎时灌进,她的皮肤瞬间绷紧。
紧接着,一串滚烫的水珠砸在她腰际,混进黏腻的血迹,烫得她控制不住地发颤,疼却有些舒服。
伤口斜横,皮肉外翻,不过基本止住血了。
裴闹死死咬住下唇,把颤音逼回喉咙:“伤口有点大,得消毒缝合,我们去医院。”
她比掀开时更小心谨慎地轻放下衣摆,关门,转身,背抵门板,哭声再也关不住,从指缝迸裂。
裴闹顺着车门蹲跪下去,抱头缩成一团,泪砸在水泥地,噼啪作响。
血肉模糊的伤口,是她造成的!
她当时只顾拽苑意出来,死命往后一扯。
裴闹起身,重新打开车门,“我问你一句话,你好好回答我。”
“昨晚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昨晚说的话太多了,句句言不由衷。
可怎么回呢?她没法回。
不想再伤害裴闹一次。
苑意沉默了几秒,嘘声道:“现在,不应该先送我去医院吗?”
“要送,送之前,我想确定一些事,不过此刻已经知道答案了。”裴闹语气异常坚决,“你答应我的没做到,所以,请你做好余生被我纠缠的准备。”
事不过三,但爱你除外。
话落,裴闹勾起苑意的下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甜甜的日常包有的,但是一写甜都没啥评论[爆哭][爆哭][爆哭]
第108章
润和旗下的私家医院遍布整个省内各大市区,裴闹直接将苑意送到芗州市中心的自家医院处理伤口。
经过她和医生再三确认苑意不需要住院观察,就把人带回酒店亲自照顾。
苑意因神经长时间高度紧绷,又因挖洞体力透支外加失血过多, 整个人昏沉沉的。
从缝合伤口到出院,她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醒不来也睡不安稳。
混沌之际,感觉到有人紧紧拽着她的手,贴在耳边说了一些听不清,但语气很轻很柔,却充满力量,身上那些无处安放的不安稍稍得到缓解。
后来,她隐约听见有人低声交代注意事项,紧接着自己便被横抱出亮着白光的室内,再被放进移动的车厢。
那时,她的意识清醒了些,勉强能掀开沉重的眼皮,半张不合的视线里, 光线昏暗, 耳边感受到阵阵灼热的气息。
但她实在没力气扭头, 也就无法看清那人的样貌。不过,钻进鼻腔里的熟悉气息在告诉她, 这个人很可靠。
车轮快速碾过减速带,巨大的颠簸袭来,让她感觉像是被扔进无处着力的滚筒里,伤口撕扯,眉头不由得拧紧,疼痛瞬间顺着神经蔓延至周身。
随即眉头传来温热抚摸,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声:“请开慢一点,扯到伤口她会疼。”
再往后,她躺在松软的大床上,身上的被褥轻得像云,暖意裹满全身。
一直萦绕在鼻腔的玫瑰花香短暂消失,不久又从后背幽幽传来,极具信任且安神的味道钻进鼻腔,身上残留的不安旋即被一点点挤出体外,慢慢的,她陷进漫长的梦里。
梦中,她刚爬到洞口,脚踝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攥住,整个人被连拖带拽提起,再重重砸向墙壁。
裴闹为了救她,冲进铁皮屋,赤手空拳和歹徒搏斗,却被两人轮番殴打到鼻青脸肿,最后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歹徒仍不罢手,高举起铁锹,对准裴闹的脑部狠狠劈下——
“不要——!”
苑意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猛然惊醒,入眼是熟悉的装饰格局。几秒后,熟悉但不属于她的香气钻入鼻腔。
她张大眼睛,视线从左往右扫,又从右往左扫,终于察觉到她在酒店里,还是在裴闹的房间,身上盖的、头下枕的,鼻子闻的,都是裴闹的。
可她怎么会睡在裴闹的床上?
此刻的她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毕竟睁眼前的画面过于惊心动魄。
她微松了口气,庆幸方才做的是场噩梦,裴闹没有真的被打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噩梦——?
苑意坐起来,腰部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神智瞬间清醒。
不是梦!
想起来了!
昨晚裴闹被两个陌生男子绑架了,她们有惊无险地逃出来,但之后,她还是没能瞒过被裴闹,被发现受了伤。
昨夜的记忆逐一浮现,耳边开始回荡裴闹吻她前的那句——“你答应我的没做到,所以,请你做好余生被我纠缠的准备”。
裴闹什么意思?
苑意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敢承认。
想到自己一次次把她推向危险,一次次将她推开,一次次用最狠的话伤她。
这样的她,怎么配……
“醒啦。”裴闹看到苑意坐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手里的汤碗先搁到床头柜,“你别乱动,伤口还没愈合,小心扯到。”
苑意却只盯着她看,也不回话,裴闹侧身坐到床沿,“是想上厕所吗?还是哪不舒服?”
苑意摇头,“我们——”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裴闹接话,“你腰部缝合了十一针,这两天得乖乖在床上躺着静养,有需要就喊我。”
裴闹知道她要问什么,故意不接茬,手背碰了碰碗壁试温度,“医生说要吃优质高蛋白促进伤口愈合,我炖了鸡汤,喂你喝点,当然肉也得吃。”
苑意仍是不说话,只摇头。
“非得这个时候聊吗?”裴闹低声问。
她早已做好摊牌的准备,但真到解开家丑的这一刻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喉咙像被线勒住。
苑意并不知道裴闹接下来要说什么,满脑子都是“灾星”两”字,脱口便是一句裴闹最不想听的“对不起”。
看来非得这个时候聊了…
裴闹轻叹了口气,盘腿坐到苑意对面,“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想听你说的从来都不是这三字。”
苑意当然知道,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裴闹伸手拉来苑意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抚着满是伤痕的掌心和手背,“我知道,你为了逼我放手,前晚故意说那些狠话激我,要不是昨晚我被绑架,我大概会被你蒙一辈子。”
“我太傻了,竟然没早点发觉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变相说你爱我,连言不由衷都是因为爱。可是苑意,你知道吗?我要的爱我,不是你一味贬低自己、打着为我好旗号的忍痛成全。我要的是跟你长长久久、平平淡淡地谈一辈子恋爱,是你把此生的唯一的爱都交付我,心里眼里都只有我——这才叫爱我。”
“出身能决定什么呢?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也没人规定要你养我啊。退一万步说,养我也不费钱,你完全有这个能力。而且,你负责的项目能从几百家投标单位里一举中标,这还不够证明你的能力吗?”
“是不是又要说自己的灾星?我被绑架是因为你?”
苑意点头。
“那你错了,这次绑架的主谋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安昊,并且得到了父亲安国淮的默许。”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偏偏我家这点事狗血得连台剧八点档都不敢这么演。如果说,每个人都有自卑的点——对你来说,也许是并不富裕的原生家庭,和一次次自以为把我拖进危险引发的自责,对我来说,就是那堆烂到离谱、只会出现在狗血剧里的家事。”
“我的父亲对婚姻不忠,借我母亲的娘家势力实现阶级跨越,之后便是俗套的电视剧情节——养外室、私生子、多次制造意外谋害发妻。”
“怎么…会?”苑意首次听裴闹提及这些,十分震惊。
“他的宝贝儿子在境外豪赌一掷千金,欠下高额赌债,而他,为了彻底侵占润和集团,竟同意安昊拿到亿元赎金后将我撕票丢海里喂鲨鱼。我意外死亡后,安国淮就能合法继承我一半的遗产,再通过从我母亲手里要到的赎金收购其他股东手上的股份,如此一来就能将我母亲从第一股东的位置上拉下来。”
“不会的,你不会出意外。”苑意眼角猩红,反手握住裴闹的手,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在这种家庭下长大的,“我有证据,我还是目击证人,我们一起去报案,不能放他们逍遥法外,他们一日不被绳之以法就会威胁到你的安全。”
苑意说着掀开被子要下床,裴闹按住她,将被子重新盖到她身上。
“刚刚才说要躺床上静养两天,忘了?”裴闹含笑摇头,抬手拭去苑意眼角的泪水,“你的习惯很好,身上的运动相机录下了十分有用的证据,在你醒来之前,我已经连同行车记录仪影像提交给警方了。”
运动相机一直放在苑意车上,主要是用来看现场拍摄,之前邻居占地撒泼还反咬一口,就是靠它录下的证据才拿到赔偿和道歉。
昨晚在手机摔坏、备用机没带,且沿路几乎无过往车辆的危机情况下,苑意便将它戴在身上,录下不少证据。
自揭伤疤式的倾吐过于沉重,空气几乎凝固。
苑意知道,裴闹是在把最脆弱的地方毫无保留的展露给她,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既然已经听懂,那就不能再让她往下说了。
这种说一句两人一起疼,还要眼睁睁看着对方疼更加心疼的剖析,太难受,也太残忍。
“我想喝汤。”苑意用了个很拙劣的借口打断。
“刚试过还有点烫,再等等。”裴闹捏了捏她的手背,“说出来反而轻松多了,我没事的。”
苑意并不相信:“可是…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气色很差。
“只有一点点,还没到很的地步。”裴闹扯了扯嘴角,低下头,“你不知道吧,十二年前,我们分手也是因为我的母亲。和你约在不在书店见面的第二天,我被强行送往国外,我当时只是迟到,并没有失约。”
“而十二年后,我们好不容易复合,又因为一场车祸,给了她冒充我的机会,用我的名义发微信逼你提分手。”
“阿意,我们都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如此伤害彼此?谁越不想我们好,我越要证明给她们看,我们比任何人都要相爱,不是吗?”
“你不是灾星,昨夜如果没有你,我早死了。绑架我的人既要钱又要命,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你不是灾星,你是我的福星!”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从今往后,它是你的。”裴闹松开手,抬眼凝视苑意,眸子里闪着湿漉漉的光,一字一顿庄重得像在宣誓:“我会缠着你一辈子,你别想甩开我,你也甩不开我。”
她很想拥抱眼前这个人,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也知道她的怀抱随时为她敞开。
但她在等,她希望她的倾吐有效果,她的真是想法有被好好理解且接纳。
她主动了无数次,这一次,她想被动地等幸福奔赴她而来。
可等待的过程很漫长,几秒的静默里,她只看到苑意眼眶里喷涌而出的泪,起伏变得格外明显的胸腔,再无其他动静。
是她说的不够明显,听不明白吗?
自我质疑的念头刚起,便听到苑意说:“不甩,打死也不甩。”
苑意含泪带笑,张开双手把她拥进怀里,声音哽咽得发抖:“那…我能再贪心一点吗?”
“嗯?”裴闹怔住,额头抵着苑意肩窝,刚想抬头,却被更用力地按回去,只好继续感受为她急促跳动的心跳。
苑意深吸一口气,泪珠滚进裴闹发间,“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请你都如此坚定地缠着我。我的弱懦、自卑、自责,可能一时半会儿无法消除,可我会向你学习,做到今天比昨天更加坚定的爱你。”
“你的贪心,就只有三辈子吗?”裴闹泣不成声,把苑意抱得更紧,“该说你贪心还是太容易知足?”
“其实…我想说的是——”苑意欲言又止。
“嗯?”
“每一世。”都坚定不移地选择我、走向我、缠住我,“又怕你说我贪心。”苑意回。
裴闹:“可在我这里,你的贪心不叫贪心。”
“那算什么?”
“算合法占有。”裴闹偏头,唇瓣似有若无地贴在苑意耳廓,“贪,是把自己没有的东西强占为己有,属于不可取的违法行为。而我们是爱人,我早把我个人的所有权交给你,你想要几辈子,都只是依法行使占有权,所以,合法占有更为贴切。”
【作者有话说】
当了一天德华,实在太累了,晚上才有时间写。
有些番外可能来不及写,如果周四能申请到完结榜,榜上不允许更番外,所以下榜后,会用福利番外的形式来更。
要是没能申请上完结榜,那就框框更番外啦。
第109章
每一世的合法占有?
她前面几辈子到底行了多少善,又积了多少德,才能在这一世等到这么好的爱人?
苑意手把在裴闹月要间,往后推了一下, 力道很轻,没能推开。
于是找了借口,“我想喝鸡汤。”
喝鸡汤是其次,主要是她现在想做一些合法占有的事。
不过,这一举动在裴闹看来,更像是因过于用力的拥抱, 导致伤口拉伤而找的借口。
她顿了两秒, 立即松开身子往后撤,眼睛里满是自责与担心, “啊,我好像太用力了,是不是弄到伤口了?”
不等苑意回话,裴闹侧头掀起她的睡衣下摆,就要往上拉检查伤口。
医生交代了,这两天容易出血,能不动就不动,躺着养两日,伤口愈合才会快。
刚一激动, 下手没轻没重,好像是抱太紧了。
“别紧张,伤口没事。”苑意一手按住裴闹放在她月要间的手,另一手掌心朝上, 托起裴闹的下巴。
像捧小猫似的将她捧到面前,中间只隔着半拳不到的距离。
她本就比裴闹高半个头,又坐得直挺,而裴闹佝偻着月要,只能抬头和她对视。
初始,裴闹以为苑意怕她担心,才不肯让检查。
可静默对视不过几秒,空气便陡然升温,开始变得暧昧黏.腻,她就知道有人想喝鸡汤是假,眸底藏着的分明是要将她拆骨入腹的渴望。
可这人还伤着,自家医生再高明也拗不过自然愈合,怎么也得个把月才能好。
病人是得哄着没错,可哄也得分情况啊,这事没办法妥协。
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扫了苑意的兴致呢?
裴闹犯难,喉间无意识动了动。
苑意的视线被蠕云力的喉咙吸引,想接口勿的念头愈加强烈。
不加掩饰的温度,逐渐攀升的鼻息落在裴闹的唇上,目光早在手触及下巴的那一刻就先口勿上了被泪水润.湿的唇。
湿润的睫毛微.颤,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像只讨人怜惜的小猫。
苑意拇指往前按在下唇,来回摩.挲,另一只手抹去裴闹脸上的泪痕。
“如果我的理解没错,你现在是我女朋友吧?”
“呵——”裴闹很轻笑了声,“是,但现在不行。”
“不行?”
接个口勿而已,怎么就…不行了?
为什么还要分现在以后?
裴闹柔声解释:“医生说你要静养,不能乱动。”
说完,低头对着苑意的掌心落下一口勿,以作安抚。
被口勿的人浑身打了个激灵,说不行,又故意撩拨,是不是太过分?
她月要上是缝合了十来针,这得养个把月吧?
太久了,不想等。
再说了,基本上都是嘴动,只要她克制点,不要把她的月要,完全不会牵扯到伤口。
“我不乱动。”语气诚恳又笃定,为了证明自己。
苑意僵直着身子,将裴闹的脸往胸前捧的同时头往外探,唇轻触她的嘴角,“真的不行吗?”
裴闹后知后觉,“你想…接口勿?”
苑意一愣,“不然呢?”
还真是她多想了……
这事闹的,接口勿还需要商量吗?
非得这么弯弯绕绕,害她做了这么久心理建设,生怕把人惹生气了。
“那也得悠着点。”
“不乱动。”苑意保证道,偏头合眼,刚要覆唇而上,胸口却被裴闹用胳膊挡着,“怎么了?”
“我来,节奏得我来控制,不然……”“容易出事”四字消失在唇缝间。
因担心碰到苑意的伤口,裴闹并不敢过于投入。
她单手撑在苑意身侧,上半身前倾,手托住苑意的后颈,亲得轻且缓。
她以为慢能抑制彼此的躁云力,不至于一时上头乱了分寸,失了理智。
结果却适得其反,仅是贴着、碰着、碾着,她的心跳就一下比一下跳得更急,更种,更乱,撞击胸腔的频率越来越来。
而苑意,根本就不满足于此,双手把着裴闹的月要将人往前带,一直微张的嘴等不到裴闹的进入,只能化被动为主动。
先是浅浅亲着唇瓣,将它们彻底润SHI ,沾染上自己的味道,而后咬住上唇抿舌忝,或是吮进口中再放开。
反复几次,裴闹的理智所剩无几,双手圈住苑意的脖子,慢慢回应着。
苑意对这个回应很满意,继续把裴闹口勿到呼吸急.促,身子发车欠,舌尖在她微张的唇间轻.探。
“慢点,不要牵扯到月要上。”裴闹用仅存的理智的理智提醒,张开嘴迎接苑意。
苑意收回舌尖,转而沿着裴闹的下唇缓缓描摹,齿尖轻石展,分离的间隙回低声道:“我知道。”
双手也没闲着,从月要缓缓向上,一手贴上后背,一手托住后脑,指缝插入发间轻揉,继而滑至下颌,稳稳捧住侧颈。
后背那只手猛地收力,将人整个揽进怀里,舌尖趁机探入温RE湿地,贴着上颚扫过。
裴闹止不住颤LI,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口今,像被电流沿脊背窜上耳后。
声音悦耳,反应迷人。
稍纵即逝的余音在苑意耳中回荡。
苑意被刺激得呼吸发沉,掌心收紧,口勿骤然加深,探入更深处翻.搅,力道加重,企图要把这声口申口今再次复刻。
“笃——笃——”
床头柜的手机震个不停。
想要再听到悦耳低口今的人充耳不闻,仅剩一分清醒的裴闹却在崩塌边缘被手机骤响震回神,她轻推苑意,嗓音车欠得不像话,“好…好了。”
“我接个电话。”裴闹抿了抿嘴角,把不属于自己却黏在唇角的湿.意卷进口中,侧身探手去够手机。
“妈,什么事?”裴闹问了声,静静听裴宁讲。
裴宁:“他上午听到安昊被警方带走调查,当场晕倒入院。他求你看在父女情分上,写份谅解书放安昊一马。还有,癌症晚期的事他知道了,估计就这几天的事,我和他闹得很难看,曾经只剩下恨,但现在……我也释怀了。我不干涉你对他的感情,如果,你要想回来就回来吧。”
“妈,我的态度您再清楚不过,他的事以后不用跟我说,您做主就行。她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我得照顾她,先这样。”说完裴闹挂电话起身,端起汤碗,“凉了,我去热一热。”
“等一下。”苑意扶着月要下床,从背后环住她,声音低且坚定:“如果,你想去看他,我陪你去,但是谅解书我不赞成你写。”
裴闹接电话的时候没避开,话筒漏音,裴宁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于一个赌徒,还是曾想要裴闹性命的赌徒,没必要浪费同理心,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安国淮枉为人父,偏心至此,冷血至极,她其实一点也不希望裴闹再去面对那份虚伪的亲情。
可终究,那是她的父亲。她没有立场替她做决定,只能把选择权交回裴闹手里,然后陪着她。
裴闹叹了口气,“我不去。也不是可怜他,只是忽然觉得——挺唏嘘的。”
“好啦,你先躺一会儿,我热一下很快。”裴闹扒开苑意的手,要扶她去床上却被苑意反扣住手指。
苑意说:“刚才已经充过电,现在能量满满,不用再躺了。我陪你一起去热汤,难得见你下厨房。”
“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是我有事。”
裴闹眉心一拧,目光锁在苑意腰侧,汤碗“嗒”地落回床头柜,俯身就要掀她睡衣。
苑意按住她的手,脸色微红:“不想和你分开,哪怕是几分钟也不想。”
裴闹这才松了口气,斜她一眼,“没发现啊,你嘴还挺甜的。”
“甜不甜,你不刚尝过吗?”
“是挺…甜的。”裴闹轻咳,耳尖微红,“你也不用为了哄我高兴,这样……”
“哄女朋友高兴不是天经地义吗?”苑意打断她,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不是哄,我是——”真的想寸步不离跟着你。
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肉麻极了,喉间一哽,没吐出口。
“是什么?”裴闹追问。
苑意偏开视线,“……热汤去吧。”
裴闹拖长音“哦”了一声,表情像抓到偷糖的小孩:“就这么想寸步不离跟着我啊?”
苑意故作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裴闹挑眉,“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说着端起碗,“别贫了,你这样我好不适应。”
“哦。”苑意扶腰跟在她身后,“下午拍戏吗?”
“今天不拍,让你黏个够,明天白天会有人来照顾你。”
“好。”
裴闹把以前的助理小林重新叫了回来,小林是医学生,照顾苑意正合适。
之后小一个多月都是小林帮忙照顾,裴闹只要没戏,干脆不在片场多待,收工就直奔酒店。
白天两人各忙各的:
苑意等于居家办公,远程盯AIL事务所的项目——视频例会、审图纸,需要出现场就让同事帮忙。剧组那边指导组搞不定的技术难题,也一条微信一通电话甩过来,她三两句就能定方案。
而裴闹,则是投全力冲刺最后拍摄,杀青倒计时一天天减少,一切有条不紊。
眨眼便到十二月下旬,电影拍摄进入尾声。
这天裴闹收工回来,刚踏进门,候在玄关的苑意已把拖鞋摆好,顺手替她脱下外衣挂上衣架。
苑意:“听说,明天放一天假?”
“消息倒是灵通。”裴裴闹蹬掉鞋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上苑意脚背,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脸埋在她胸前蹭了蹭,“好香。”
“明天有安排吗?”苑意问,双手顺势环住她,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
“想约我?”闷闷的声音渗进胸前的衣料,湿热钻进皮肤。
苑意喉间不自觉吞咽口水,“嗯”了声。
裴闹心里已猜到,偏要装傻:“约我做什么?”
“谈恋爱。”
这一个多月,除了去医院复查两次、回嘉禾公司一次、给柯玟汇报方案一次,她几乎一直窝在酒店,人都快发霉了。
如今好不容易痊愈,大忙人女友又难得有假,说什么也得把“谈恋爱”提上日程。
“我们不正谈着吗?”
“换种方法谈。”苑意最后退到沙发边,抱着裴闹一起坐下。
裴闹捏了捏苑意的脸颊,指尖顺势滑到耳垂,轻轻揉着那肉感十足的耳坠,缓缓说道:“这些日子确实委屈你了,每次我溜进你那间,或者你来我这间,都得让左思打掩护。其实就算被拍到也没关系, JTL公关部和润和公关部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公开官宣,我们正大光明谈恋爱。”
苑意:“不行。”
裴闹:“你不想公开?”
“目前不想。”苑意把额头抵在裴闹肩上,“金棕影后是你的梦想。再等等,等你彻底息影,想怎么官宣都行,现在不行。”
裴闹:“说吧,要换什么方法谈恋爱。”
不想公开,又想出去谈,她现在出去得各种伪装,这恋爱谈的真挺没劲。
“这附近有处汤泉,旁边挨着果园。我们先去摘水果,再去泡汤,你最近也累,刚好可以放松一下。”
“泡汤啊——”裴闹只捕捉到这两个字,尾音暧昧至极。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完结啦~~~~~
我快解放啦~~~~~~
第110章
翌日清晨,苑意早裴闹一步收拾好,先拎着行李箱到地库放车上,而裴闹还在折腾妆容。
这段时间, 她们基本同吃同住,工作人员不论是找苑意还是找裴闹,总能撞见苑意在裴闹套房内,起初拿“指导设计技能”当幌子,次数一多就站不住脚。
如果再被发现假期同游,难免令人会起疑。
苑意不想在关键期给裴闹添乱, 干脆错开时间, 减少同框的机会,把风险降到最低。
她原本没打算在外过夜, 计划吃完晚饭就回酒店。
结果裴闹说第二天下午才有戏,收拾行李时,苑意眼睁睁看着她往箱子里塞了一盒指.套和一套刚烘干的新睡衣,顿时心领神会。
芗州已成功入冬多日,眼下室外温度只剩9度。
苑意一到地库就启动车子,怕裴闹冷,把空调开到最大,顺便把副驾的座椅加热功能开启,随后坐在驾驶座上等。
难得今天是晴天有太阳,她们在酒店窝太久,很适合晒晒太阳补补钙,再配合适量的运动,纾解身心。
她查了攻略, 果园附近的古镇只有节假日才有游客, 平日里很冷清, 刚好今天是工作日。
计划也简单——先在古镇闲逛一圈,裴闹只需戴顶帽外加口罩,基本不会被认出。
中午就在古镇边上吃当地特色的猪杂火锅,吃完直接驱车前往果园,采摘一两小时,再去温泉酒店办理入住。
温泉酒店有露天区,但裴闹是公众人物,不适合去。
她定了一间带院子隐蔽性极佳的汤屋,院外和室内都设有泡池,平台上的评分很高,今晚注定难忘……
“嘭——”一声,副驾门被打开,沁人心脾的香味飘进车厢。
苑意骤然回神,扭头含笑看着裴闹放包,想起刚才急着出门,没来得及要早安吻,心里顿时泛起补偿的念头。
“跟你说——”裴闹话刚出口,苑意忽然俯身前来,同时将她拽向自己。
“刚忘记了——”尾音被吻赌进唇缝。
地库光线昏暗,车窗贴着深色隔热膜,苑意丝毫没发觉裴闹身后还站着三个电灯泡,吻得投入又忘我,完全无视肩头不断轻推的手。
连推两次都没成功,裴闹只能作罢。
而车外走在前方的左思恰好看到这一幕,急忙转身,伸手拦下迟遇和卿辰,支吾道:“那啥,嗯,咱先站一会儿吧还是。”
两人疑惑看向车头——只见裴闹上半身探进车内,下半身还站在车外,顿时恍然大悟,意味不明地笑着摇头,各自转身原地等候。
但气温低,地库还阴冷,等了约十来秒,几人都冻得有点熬不住,各个哈气搓手跺脚。
左思也忍不住,她们三个就她和裴闹最熟,这个口得她来开才合适。
她咬咬牙,清了清嗓子试图提醒,奈何没效果,只好扯着嗓子问:“姐,我们可以上车了吗?”
听到此话,苑意身子一僵,立刻松口,目光越过裴闹肩头——左思背对车门站着,她前面还有卿辰和迟遇。
这么多人一起?
那恋爱还怎么谈? ? ?
苑意收回视线,满脸疑问地看裴闹,虽然无法改变结果,但还想要一个解释。
“就……她们也跟着一起去。”裴闹无奈耸肩,“都认识,她们也知道我们的事,没…没事吧。”
“没事,外头冷,让她们上车吧。”
“上车吧,要出发了。”裴闹说完上车落座,拉下遮光面板,对着化妆镜补涂几乎被苑意吃完的唇釉。
这事还真怪裴闹。
昨晚洗完澡,她去找左思拿东西,被左思问一天假怎么过,没多想就把要和苑意到附近的果园采摘顺便去泡温泉的安排说了出去。
当时卿辰也在,三人默不作声打着游戏,没细问,也没说要一起。
结果今早她一开门,就见几个人背着包齐刷刷堵在门口,笑眯眯地和她挥手。
“苑老师,不介意我们一起吧?”卿辰坐好后冷不防问了句,随即补充道:“我们就是蹭个车,不会打扰你们谈恋爱的。”
“不…介意,人多热闹。”说完,苑意放下手刹,油门一踩,车门很快驶出地库。
半小时左右,车在古镇停车场停下,各自散开瞎逛,约定好十一点左右到停车场附近的猪杂火锅店集合。
古镇大都大同小异,卖的工艺品多为义乌小商品,简单拍过照打过卡,十一点不到五人便到先后到火锅店,要了个包间,吃完午饭直奔果园。
她们要去的果园除了有芦柑,还有砂糖橘、沃柑、百香果、香水柠檬、红心芭乐等时令水果。
一到果园,果真如卿辰所言,下车后她便识趣地带着迟遇和左思直奔百香果区,
而裴闹和苑意手牵手,慢悠悠走在后面。
裴闹问:“我们先去摘什么?”
苑意没急着回答,先把果筐接过来,才开口:“红心芭乐四季都有,但是现在数量少,需要挨棵找,我看红薯上的评论说这边的沃柑和砂糖橘都偏酸,你吃不了太酸的。”
说到这儿,她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似随口一提却藏着小心思的话:“但芦柑我知道怎么挑甜的。”
能摘的就那几样,这个要找,那个偏酸,就剩下苑意想摘的芦柑和因卿辰她们在而不被提及的百香果了。
裴闹知道苑意藏着什么心思,故意问:“是不是漏掉什么水果啊?”
“香水柠檬吗?”苑意回的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解释:“柠檬只能泡水,晚些回去结算路过的时候可以摘几个。”
还装傻充愣,行,陪你演一演。
裴闹松开苑意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笑嘻嘻指着身侧标识牌上的几个大字“百香果采摘区”,用起苦肉计,“你也知道我吃不来酸的,这个品种的百香果很甜。”
言外之意就是,她想吃百香果。
苑意只轻声回了字“好”,随即把手放到裴闹肩上,轻轻将她转向另一侧,“喏,那边也有,我们去那里摘。”
裴闹早看到了,园区除去成片的百香果区,还有几条钢构连廊,绿藤顺着架子爬满顶,果子像吊灯一样垂在半空。
问题是,太高了!
没有采摘工具,正常人完全够不着。
而且,她也不是真想吃百香果,就是想逗逗苑意,看她吃瘪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玩。
裴闹自上而下打量苑意的着装,“你的身高加上鞋子,满打满算175好了,那连廊目测离地三米,怎么摘?”
“地上捡。”苑意仍回的面不改色。
“捡?”裴闹皱眉,“对象谈到手,就这么敷衍了事啊?”
“不是。”苑意解释:“掉下来的都是很成熟的果子,甜度要比树上的高很多,这是经验之谈,不是糊弄你。”
听到这里,裴闹嘴角翘得再也压不住了,索性戳破:“得了吧,你就是不想和她们一起。”
“是。”苑意爽快承认,侧头望向左侧,半晌淡定地回了句,“我只想和你一起。”
“知道啦。”裴闹心里乐开花,语气上扬,“走吧,我们去摘芦柑。”
“嗯。”苑意转回头,嘴角微勾,“还要往前走一段,我刚问过老板,前面那片还没被采摘过,个头大甜度高。”
“真没想到啊,你是这样的苑老师。”裴闹转过身面对苑意,一步一步倒退着走,“也怪我,昨晚说漏嘴,让她们有了可乘之机。”
“没事,人多确实热闹,她们热闹她们的,我们热闹我们的,互不干扰。”苑意伸手把裴闹拉回来,“好好走,别摔了。”
“不会。”裴闹甩开苑意,又继续倒着走,“你也试试,很好玩。”
苑意含笑摇头,“我得看着你身后的路况,要不摔了我心疼。”
两人不紧不慢往前走,沿途欣赏风景和各色水果,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那片没被采摘过的区域。
“老板果真没骗你,这边个头比一路走来看到的大好多,还红。”裴闹手支在额头往山上看。
太多了,颗颗饱满橙黄橙黄的,十分诱人。
裴闹看得眼花缭乱,拔腿往台阶上跑,还不忘催身后磨磨蹭蹭的人:“你快点跟上,我要篮子!”
“慢点走,台阶很陡,要走到上头去,那边的风景更好,果子也大。”还有就是,没人打扰。
裴闹才不管这些,看到黄的手起剪子落就是一颗,不一会儿怀里抱着四五个。
跟上来的苑意晃了眼,“这些没有甜的,往里走,从里面剪出来,不然很重。”
话落,苑意走在前面,手拨开挡路的树枝,“别剪啦,我们进去先吃个够,再慢慢挑甜的。”
这一路走上来,运动量不小,又没带水,苑意摘了颗芦柑掰开,一半递给裴闹。
裴闹不接,认为苑意瞧不起她的眼力,偏要吃自己摘的,刚进嘴眉头便拧成一团,不过她走在苑意后面,苑意对此毫不知情。
到了空旷处,裴闹掰了瓣小的当苑意面吃下,信誓旦旦道:“很甜,你试试。”
“酸。”虽这么说,苑意还是接下,意思着吃了一瓣,她对酸的接受度比裴闹高,面部表情看起来很正常。
裴闹难以置信地看着苑意,把嘴里含着的果子吐掉,“不酸吗?”
“有——”“一点”被苑意换成“甜。”
“甜?”裴闹不信。
“嗯,甜。”回的时候苑意视线落在裴闹的唇上,又掰了一瓣递到嘴边,不疾不徐地咬了小半口,用本可以随时随地接吻却因多了三个电灯泡不得不忍了一路,带有些许低沉的嗓音问:“你要不要…试试尝一下?”
“尝什么?”裴闹喉结轻滚,目光像实质般落在苑意紧闭的唇上,“如果不甜,要怎么办?”
“随你怎么办。”
“这可是你说的。”裴闹缓步逼近。
“嗯。”
“我的天,这一片的芦柑也太大了吧!”卿辰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裴闹脚步一顿,苑意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压平。
意外闯入的人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干,探头问:“诶,你们俩没去摘砂糖橘啊?”
“没有呢。”裴闹皮笑肉不笑,取走苑意手里带皮的芦柑递过去,“卿老师,我们刚吃到一颗超级甜的,给你也试试。”
“好呀,我这会儿正口渴呢。”卿辰接过来,三两下剥开,见只有三瓣,一口全塞进嘴里。
下一秒,脸皱成包子,忙不叠往外吐,“我靠,酸到掉牙!哪里甜啊?”
苑意抿唇看卿辰,肩膀轻抖。
裴闹则是一脸无辜:“酸吗?”
“酸!”卿辰后知后觉,瞪了眼裴闹,“不是,你俩一唱一和,把我当日本人整啊?!”
“误会了卿老师。”苑意煞有介事地解释:“因光照不均匀,芦柑容易一半甜一半酸的情况,我们刚吃到的那半确实是甜的。”
“还能…这样?”卿辰看向苑意,见她神情如常,眼神坦荡,完全不像在撒谎。
“嗯。”苑意点头,心里还想着让裴闹尝尝甜不甜一事,忽起一计,“我好像听见,她们在叫你。”
“有吗?”卿辰四下张望着,“没有吧。”
“没听到。”裴闹附和,掏出手机敲敲打打,片刻放回裤兜。
随着苑意肯定的“有”落地,左思的声音自山下传来——“卿老师,你在哪里啊——”
“还真是在叫我。”卿辰回:“在上面,干嘛呢?”
左思扯着嗓子回:“这里有很大一片,没被摘过的,很甜,快来啊。”
“好嘞。”卿辰隔空对喊,“不跟你俩在一块了,一个个都是黑芝麻馅的,过分!”
等人一走,苑意随手扯了颗芦柑,一面掰一面问前面的人:“还尝吗?”
【作者有话说】
很想写那啥,但是好怕被锁。 [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