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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求我不要死_泽达》青春校园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永和帝眯起眼:“不是说火势不算烈,怎么屋子说塌就塌了?”


    禁军总督转身,让人捧上布帛,上面放着几段被焚烧后的木头。


    “陛下,这是火场里捡出来的,微臣对木料有些涉猎,私以为这是梧州的松木,为免出错,还请工部的大人也认一认。”


    工部魏尚书闭了闭眼,没有动,侍郎一看皇上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就算他此刻说瞎话,能认木材的人也还有很多,所以只能说实情。


    侍郎抖抖唇:“是、是松木无疑。”


    户部一名官员在此刻恰到好处诧异出声:“松木?可先前翻修风林行宫,工部报上来的,明明白白都写着香檀木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今晚这局到底冲谁来的,终于浮出水面。


    松木和香檀的价格天差地别,一个行宫翻修下来,能差出至少数万两雪花银。


    江临阙当即一拱手:“陛下,连行宫的差事都敢混淆视听,从皇家眼皮之下搬走银钱,工部这些年的漕运、水利还有那些远在京城瞧不见的,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魏尚书上前一步,尚未开口,江临阙就着方才的气势义正言辞:“魏尚书掌管工部多年,勤勤恳恳,想必是底下的人胡作非为蒙蔽上官,臣恳请彻查工部历年账目,抓出这些国之硕鼠,以正国法!”


    魏尚书在心里把江临阙骂了个狗血淋头:好赖都让你说完了是吧!?


    “陛下!”魏尚书胡须抖动,声带哽咽,当即老泪纵横情真意切,“工部这些年办事都是兢兢业业绝不敢怠慢,就说前两<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到各地开渠,造福多少百姓,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啊!”


    “臣之心昭昭,天地可鉴!行宫木料一事该查!可账本我们也是事无巨细跟户部对过的,谁都知道等户部拨个银子多麻烦!江大人不盯着行宫就事论事,开口就要节外生枝查历年账目,好啊,那户部的账目是不是也该统统翻出来看一遍!”


    论做账,各部的人在纸面上必然都抹得又平又好看。


    但这账有多假、掺了多少水他们自己清楚,一旦要对着实项查,几方互相攻讦,不管是扣帽子还是确有其事,怎么着都能查出问题。


    到时候可就不是推一两个人出来就能打住的事了。


    永和帝干瘦的手背青筋暴起,搁在桌案上都气得直颤。


    他觉得这次春猎不是来游玩的,从太子到群臣,这是专门排着队来给他找气受的。


    水至清则无鱼,指望底下的人个个清正那是痴心妄想,但贪也有多和少的区别。


    修缮行宫,一个内廷都要对账的地方都敢贪上数万的银子,别的差事呢?


    江临阙这话是戳进永和帝肺管子了。


    但工部整个账目……永和帝还真不敢让江家挨个去对着细究。


    一来还涉及州府名目,光看着纸面账未必能看出什么,若是全都要实地核查,人手调配又得成他们抢夺的地盘;


    二来,永和帝自己也借着某些由头盖了点账过去,给自己私库攒银子。


    这事儿一些重臣心里清楚,但能拿到台面上讲吗,不能啊!


    好一个江丞相,魏尚书!


    江临阙为了提醒永和帝魏家胃口比他想象中还大,这一手可以说非常成功。


    永和帝是真气得七窍生烟。


    江砚舟本来昏昏欲睡,这一下比茶提神,叹为观止。


    你们玩朝堂的……心都好脏啊。


    萧云琅除外。


    因为他是利国利民,而这些人只利己。


    永和帝心口剧烈起伏,然而事还没完。


    锦衣卫同知隋夜刀跨门而入:“禀陛下,各国使臣已被安抚,没有生乱,另锦衣卫在后花园池子中捞出一具男尸,已查明身份为禁军士卒,溺水而亡。”


    “啪!”


    永和帝猛地拍上桌案,茶盏乱颤,大臣们也不吵了,顿时齐齐跪地:“陛下息怒!”


    就只剩江砚舟和萧云琅靠在一边,还站着。


    太子平时忤逆皇帝的好处现在显现了,他就是不跪,别人也无话可说。


    永和帝把火气全都找了个由头发作,禁军眼下一点失误都能被无限放大,永和帝怒斥:“刚说没有伤亡,禁军那个士卒又是怎么死的!?”


    禁军总督也惊,脑袋往地上一磕:“陛下恕罪!火场中确实无人伤亡,后花园的巡防人还没来报,许是……”


    “许是?朕把行宫安危交给你,你要跟朕谈或许吗!”


    总督额头都要磕破了:“臣不敢!”


    隋夜刀恭顺垂头,他不骄不傲,也看不出平日的吊儿郎当,模样格外靠谱,跟此刻禁军总督一比,立刻高下立判。


    “查,都给朕查!锦衣卫,三法司!查查那禁军怎么死的,再查行宫修缮!”


    永和帝咬牙切齿,恨恨扫过江临阙和魏尚书,到底没有提账目,又看过一脸事不关己的太子,只觉得胸口被气得闷疼,头疾也快发作了。


    但他还是得说:“……着,太子从旁督办。”


    萧云琅:“臣领旨。”


    这案子落到萧云琅和锦衣卫手里,禁军得扒一层皮。


    那位禁军怎么死的?反正太子府清清白白,肯定跟他们无关。


    行宫的修缮么,动不了往年账目,那就看看江家能让魏家推一个怎样的替死鬼出来,反正职位太低的,肯定不够。


    皇帝居所内层很快换成了锦衣卫驻守,半夜被气得七窍生烟,永和帝这一晚应该也没得睡了。


    众人纷纷低头往外走,出了殿,没了皇帝怒火,连空气都清新几分。


    先前怕有刺客,确实是把诸多人都召过来好保护,女眷也在,只是大家起得太急,衣物套得匆忙,方才都在旁屋整理衣衫,这会儿出来跟家中人一起离开。


    安王妃也在。


    安王跟她讲述方才的事,安王妃听得心惊肉跳,她不由朝江砚舟那边看去。


    如果安王府今晚沾了边,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安王妃踌躇纠葛一路,到了要分道的路口,她终于定下心,鼓起勇气朝这边来。


    “太子妃殿下。”


    安王妃福身,江砚舟和萧云琅都停下了脚步。


    “多谢殿下春猎上对小儿的照拂,此恩深重,改日安王府必送厚礼拜谢。”


    江砚舟本来想说不用,但考虑到萧云琅日后会从他们家挑出个下任皇帝,现在走动一下也无伤大雅。


    于是客客气气回了礼,说了些“不必言重”的官话。


    安王此刻怕还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其余人都走了,江砚舟和萧云琅临近自己的院子,没有外人盯着了,萧云琅出声:“她是在谢你点拨,将安王府摘干净了。”


    安神药还是好用,江砚舟提起的精神在走了会儿夜路后又没了,犯起了困。


    他拢了拢衣裳,眼睫微垂,轻声:“我觉得她也是真心谢谢我护住了她孩子,小世子挺可爱的。”


    萧云琅偏头看他,江砚舟脑袋像啄米的小雀偶尔一点一点,脚步走得绵软,眼睛半阖成月牙,水雾蒙蒙。


    萧云琅声音也轻了:“你喜欢孩子吗?”


    江砚舟带着呼出的气息:“喜欢吧,纯真的孩子大家都喜欢。”


    “那和离后,你可以……”萧云琅本来想说你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但一想江二公子极大可能是断袖,改口道,“你可以养个自己的孩子。”


    收养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


    江砚舟却慢慢摇头:“我不行,我养不好孩子,才不去耽误人家。”


    他从小不是在正常家庭长大的,做父母的要怎么去疼爱一个孩子,他没受过,也不知道,不觉得自己能担得起教养孩子的重任。


    无家可归的人从不浪费时间去幻想虚无缥缈的事。


    萧云琅脚步停下了。


    江砚舟影子摇摇晃晃往前晃出好几步,似乎才察觉到旁边人不在,转过身来,勉力抬起眼皮,不甚清醒地往后瞧。


    那双眼在问:嗯?怎么不走了?


    江砚舟和萧云琅性子的确不同,江砚舟从不高看自己,而萧云琅,哪怕是没做过的事,他也从不觉得自己会比谁不如。


    就算他现今的性子跟生在皇室脱不开干系,是命,他也从不肯朝命低头。


    “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萧云琅在夜风里道。


    江砚舟困得脑子快不转了:“嗯?”


    萧云琅抬步上前:“夸你你这会儿也听不见,来日方长,先回去睡觉。”


    大概只有睡觉两个字江公子听懂了,又踩着步子跟着走。


    ……江砚舟其实听到了,只是这会儿反应有点慢。


    “你很好”三个字在脑海里打转。


    江砚舟觉得自己是有自知之明,而不是妄自菲薄,他从没觉得自己多差,也……反正没多好。


    但数一数,萧云琅夸他的次数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