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谢谢他活着,还在许文荣……
眼看要入伏了, 空气翻腾的热浪即使在冷气充盈的室内看到也会觉得闷燥。
上午的治疗做完许文荣就能出院了。
他的腿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个夏天大概都只能坐在轮椅或者依靠拐杖来活动。
许文荣本人倒不是很有所谓的样子。
一条腿而已。
每当他流露出类似于这种不在乎的神情, 齐嘉钰就不高兴。他一巴掌拍在许文荣手背上的时候很不客气, 眼睛瞪着他:“这是什么话!”
“给你厉害的。”许文荣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齐嘉钰也不是天天都这么厉害,大多时间还是很贴心的。
他忙前忙后,殷勤备至,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凑过来听一听许文荣的心跳。
一天二十四小时,齐嘉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许文荣身边, 嘘寒问暖, 就连洗澡都要挤进去。
就像当初许文荣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将他带在身边那样。
不仅如此, 他还非常贤惠的关注了一个教人煲汤的博主, 都快研究出花了, 也没见他煲一回。
就一张嘴哄人,还挺有理, 说什么这里不方便。
“我要是走了, 谁照顾你?”齐嘉钰摸摸许文荣没受伤的那条腿,开出今天的第三张空头支票:“等你出院了我天天给你做。”
许文荣往他嘴里塞了瓣橘子, 问他是不是该考试了。
“都考完了。”一说这个齐嘉钰心里就不是滋味。倒不是后悔,就是心疼,也不是心疼自己, 虽然他学的的确非常辛苦,相较之下, 他显然更心疼那笔已经差不多到他嘴边的奖学金。
看他这样子许文荣就知道他心里又在琢磨什么了,也不恼,两根手指捏住他两颊,将他脸上的肉捏得堆起来:“财迷。”
“你咋冤枉人。”齐嘉钰含糊不清地说。可算找着机会, 把许文荣之前用来揶揄他的话还回去:“没良心。”又说:“你没有心。”
病房里冷气打得有点低,在一个环境里待久了无事可做,齐嘉钰有点无聊,但也一直没说过要走。
让他走都不走。
每天捧着手机,霸占着几乎三分之二的病床,坐累了就趴着,趴累了再躺一会儿,说好了他要照顾许文荣,小半个月,病人好不好这不好说,伺候人的倒是珠圆玉润,肉眼可见的长了点肉出来。
主要是不上学也不上班了。
尤其当他翘着个腿,扒在许文荣身边,那两瓣屁股又圆又翘。
郑秘书代表老板前来探望的时候病房里两人正在亲嘴,听见敲门声,齐嘉钰蹭地坐起来,危襟正坐。
嘴巴红红的,还有点肿,穿着件宽宽松松完全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套头针织,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过来,带着些并不难察觉的警惕,又在看清楚来人后放开了那根绷住的弦,很是好客地把他刚点的还洇着水珠的咖啡分了一杯给她。
“谢谢。”郑秘书接过来,迟疑了一下,还欲说什么的时候齐嘉钰已然扭头回到了许文荣身边,丝毫没有要和她寒暄的意思。
没有再像前两次那样对她笑过。
在医院这段时间,除了治疗,齐嘉钰每天都会推他下去走走,说是呼吸新鲜空气,其实就是嘴馋,不愿意吃医院的营养餐。
大热天的,齐嘉钰要吃医院后门路边摊连食品安全都无法保障的麻辣烫。
下午太阳烈,他十分体贴地带上了一把遮阳伞,这时打开,让许文荣自己撑着:“你好好的,在这等我。”
许文荣也应。
这阵子,齐嘉钰像是迷上了这种当“家长”被许文荣需要的感觉。
齐嘉钰很用心,齐嘉钰很体贴,齐嘉钰给他带了一把雨伞。
挺好。
这下就算突然下雨也不用担心了。
许文荣眯着眼,把齐嘉钰带来的毫无遮阳效果的雨伞打在头顶。身后传来电动车的声音,边上一个卖冰粉的女生问他要不要帮忙把他推到一边,许文荣笑微微说了句谢谢:“不用麻烦。”
他站起来,一只手把轮椅提上台阶,又坐下了。
医院附近人来人往,车也多,路边支了几张折叠桌,让齐嘉钰摆得满满当当。路边摊不分红汤清汤,他怕许文荣吃不了,特意多拿了个碗,倒了三分之一的矿泉水进去,让他涮着吃,还觉得自己怪体贴。
许文荣也吃。
“怎么样,不辣吧?”齐嘉钰问。
何止不辣,都没味儿了。许文荣抹了他额头上的一滴汗珠,视线越过他,落在不远处看着这里的赵闵身上。
大抵是察觉了,齐嘉钰跟着扭头,被许文荣捏着下巴拧回来。
c城的夏天十分难捱,最热的时候都能直接在地上摊鸡蛋了,可见温度之高。齐嘉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风扇,觉得自己真机灵。
赵闵没走,也没过来。
他想不通,他快疯了。
被压在国外不能回来的时候赵闵就想不明白,被逼着卖掉那栋房子的时候他那样愤怒,却说不出自己究竟在恼怒什么,他根本不相信他做过的那个诡异的梦,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矛盾、挣扎,开始怀疑自己,快要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他看着齐嘉钰围着许文荣团团转,看他买了一碗冰粉,只拿了一个勺子,看他吃一口喂一口许文荣,看他被热风吹拂的发丝,看他旁若无人地对许文荣撒娇,看他被许文荣捏着下巴亲了下嘴巴后笑得微微眯起的眼睛,甚至无法确定他眼睛看到的究竟是真实还是他无数幻想中的其中一幕。
抬起的脚却怎么都迈不出去。
下午太阳没那么毒的时候许文荣的出院手续也办好了。
齐嘉钰不会开车,为了方便出行,许文荣让助理把车开去了c大附近的出租屋。
齐嘉钰还有点不乐意。
他想住大房子,不过那里出入的确不便。
“嘉钰。”
齐嘉钰回头,见许文荣向他招手。他的助理还没有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也朝他看了过来。
“怎么了?”齐嘉钰问。
许文荣让他来,齐嘉钰走过去,听许文荣说给他设立了一份信托。
齐嘉钰却怔住似的,好久才问:“为什么?”
“不想要?”
不是不想。齐嘉钰看一眼一旁的助理,嘴巴一张一合,始终没有声音发出来。
“怎么,怕别人觉得你在傍大款?”许文荣勾着他的衣服把他往前带了带,形成一俯一仰的姿态。
齐嘉钰不是那个意思,当着许文荣助理的面不想讲,一声不吭,一直别扭到人走了,他才说:“你好像在交代后事。”
许文荣捏着齐嘉钰的后颈把他朝着自己按下来,在他唇上咬了咬:“咒我?”
他又在转移重点。齐嘉钰嘴撇了一下,眼看着要哭了,许文荣却在这时候笑了起来:“真是磨死人了。”
他问齐嘉钰:“钱都不要了?”
齐嘉钰嘴一抿,在他肩膀上推了推,又抹了抹眼睛。
谁说他不要,齐嘉钰道:“我要。”
一码归一码,他又不傻,只是眼泪停不下来。
齐嘉钰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多爱哭的人,也许是因为他一直都很清楚眼泪是没有用的。
讨厌他的人不会因为他流了几滴眼泪从此不再讨厌他,爸妈不会因为他哭着要求他们一碗水端平就真的一碗水端平,眼泪只在在乎他的人面前管用。
他近来却时常掉眼泪。
齐嘉钰攀着许文荣的肩膀,其实许文荣不管他,他没趣了自己就不哭了,但他一声一声,无论是带着宠溺意味的揶揄,还是哄他的那些好听的话,许文荣一直应他,齐嘉钰就一直停不下来。
那话怎么说,恃宠而骄,大概有几分道理。
齐嘉钰也没哭太久,他本来也不是爱哭的人,过会儿自己就不好意思了,觉得怪矫情的。
夏天天黑得晚,六点多了,外面一抹余晖斜了进来。冷气刚上来没一会儿,这么搂着还有点热。
齐嘉钰脸埋在许文荣颈窝,微微湿润的鼻尖贴着他的皮肤蹭了蹭,眼泪也一起蹭上去。
背上,一只手始终在抚摸他,哄他。好像不管齐嘉钰说什么,怎么作天作地,许文荣都不会生气。
“哥。”齐嘉钰有千言万语。他想谢谢许文荣,谢谢许文荣听他说话。他想说对不起,他想说其实他都知道,他想让许文荣不要再做上次那样的事,很危险。
他很想活,但他更想和许文荣一起活。
他想告诉许文荣,没事了,赵海鸣死了,他会好好的,因为许文荣在身边,所以他不再害怕。
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我喜欢你。”
许文荣“嗯”一声,说他知道了。
他顺着齐嘉钰的后背,笑声低低的,在七月盛夏的黄昏,贴在齐嘉钰的耳畔传过来,有点好听。
齐嘉钰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却拿手在耳朵上悄悄地揉了揉,听许文荣说:“谢谢嘉钰。”
齐嘉钰一顿,抬头问:“谢我什么?”
许文荣没答,捏着他的下巴吻上来。
夕阳褪去了最后一抹余晖,屋里暗下来,许文荣捏捏他的脸颊,齐嘉钰便乖乖张开了嘴巴。
许文荣嗅到齐嘉钰身上那股甜甜的柑橘的味道。
谢谢他将自己从无趣的人生里救出来,让他开始思考,让他活得更像是一个“人”,让他往后的人生不再只是灰和白。
谢谢他活着,还在许文荣身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