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9

《职业捞子幡然醒悟后》青春校园小说_春满四泽

    第61章 第 61 章 “谁是你哥。”


    许文荣从来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无论是跟他六年的助理, 还是其他任何一个和他有过工作接触的人,在这方面对他的评价都出奇一致。


    第一个发现他手机屏保照片的人是总裁秘书。


    尽管她的直属上司并非许文荣,但他作为公司最大投资方, 即使不参与经营也没人敢不对他毕恭毕敬。


    他不是每个月十五号都来开会, 他在市区其他地方还有一间办公室,能够见到他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今天是例行会议,公司几个领导层都早早到了。总裁在陪许文荣说话,她送来一杯咖啡,转身时不小心瞥了眼对方搭在屏幕上的那只手。


    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什么人的信息或者电话, 许文荣时不时会点一下屏幕。


    亮起来的屏保无疑坐实了她前不久听到的一个关于他的传闻。


    许文荣在c城一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树大招风, 他们这些人不论是事业还是感情生活无不备受关注。


    普通人有点什么八卦的人还一堆呢, 遑论他这种身份。


    倒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这年头, 谁还在乎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不过照片上那人看起来挺小的,难道真包了个大学生?


    他们之前八卦的时候还在猜, 都觉得许文荣喜欢的应该是高挑清冷那一挂的。


    就像……设计部新来的小吴。


    那个类型看起来和他更般配一点。


    她之所以会这么想也是因为有人开过类似的玩笑。


    那天许文荣刚好过来, 跟小吴搭同一辆电梯,出来时各自走了不同的方向, 有人看见了。


    这本来没什么,坏就坏在那天聊天的时候小吴讲了一下自己的理想型。


    早上撞见他们一起从电梯出来同事直来直去的,听见这话直接就说:“你的理想型是许先生啊?”


    小吴好像不知道许先生是谁, 一脸的不明所以。


    没事的话,许先生通常不在这久留, 今天罕见地待到了下午。他在这里也有一间办公室,没人办公,却一直有人打扫。


    毕竟是金主。


    总裁于是把她派了过去,以免怠慢了金主。


    大约三点, 许文荣出来了一次,看见她停了下,秘书起身:“有什么需要我帮您做的吗?”


    “还真有。”许文荣让她帮忙去附近的一家奢侈品店取样东西。


    两人一起下楼。见他拿着车钥匙,秘书便道:“您还有什么东西我可以一块取回来。”


    许文荣的不好相处并不表现在脸上,桃花眼扫过来,说不上温柔,但也不冷。


    如果不是因为见识过他在会上是如何笑着用轻飘飘两句话让原本融洽的氛围变得连呼吸都像是在犯错,秘书大概也会认为他是和气的。


    大约是先入为主,即便看到了他的屏保照片,也没有觉得他和照片里那个男生是在正常恋爱。


    很多有钱人都喜欢包明星包学生,都只是一时的情趣,逢场作戏罢了,有几个被承认了?能扶正的凤毛麟角,何况是两个男人。


    即便社会风气开放了,小众群体也还是小众群体。


    那不是有皇位要继承嘛,秘书在心里嘀咕。


    电梯在一楼停下,许文荣按住电梯,让秘书打车,回来报销,秘书回一声“好的”,他松开手,径直去了地库。


    五月底,路上的梧桐树长出了茂密的枝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一地细碎的斑驳,这时节天气还没热到不能忍受,但也绝算不上凉爽。


    齐嘉钰把收回来的杯子放进水槽,戴上手套,丁原很有眼色地走过来:“我来我来。”


    他半个月前出院了回来上班,店长原本不让,觉得招一个这样的人风险太大,但丁原要得少,之前那个事也没闹,不是事多的人,就让他回来了。


    大约是觉得欠了齐嘉钰好大一个人情,他做什么都抢着来,给齐嘉钰这么厚脸皮的人都弄不好意思了。


    “别你来了。”齐嘉钰说:“你一回来都给我架空了,店长看我一天到晚杵那做甩手掌柜,回头再给我优化了。”


    丁原忙不迭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没听出齐嘉钰跟他开玩笑,急得脸都红了。


    齐嘉钰没见过这么不禁逗的,见他一脸菜色,也就不跟他闹了:“外面那桌客厅要了个蛋糕,一会儿带走,你等会儿帮我包呗,你包得漂亮。”


    丁原唉一声,扭头就要去拿。


    “急啥。”齐嘉钰让他歇歇:“他们还没走呢,走的时候拿出来就行。”


    齐嘉钰不是个慢性子,但也算不上急,作业拖到最后是常有的事,这还有几天呢,李潇催命似的,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堆。


    最后说他又搞了个片子,让齐嘉钰跟他一块看。


    齐嘉钰最记打了,说什么都不看了。


    过了三点店里的单子就少了,几个杯子洗完,齐嘉钰就靠那开始等下班。


    同事过来跟他说话的时候暼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都无语了:“你咋啥都买,买了吃不吃得完啊?”


    “吃得完。”齐嘉钰说:“我多买点,到时候分你两包。”


    “别了,我受不了这个味儿。”


    “这有啥受不了的,榴莲酥又不是榴莲。”许文荣闻见榴莲的味儿就皱眉头,那齐嘉钰喂他榴莲酥他不也咽了。


    “这家的榴莲酥可好吃了。”齐嘉钰强烈推荐:“真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同事转身:“谢谢,我不尝。”


    “尝尝呗。”齐嘉钰跟着他:“我还能坑你。”


    “你上回给我吃菠萝蜜也这么说。”


    “我没说错啊,那是甜的呀!”甜齁了都,同事非说它臭。


    同事跟他很熟了,之前齐嘉钰买龙虾分给他,后来他买螃蟹,也分给齐嘉钰几大只。


    大概是因为熟了,齐嘉钰话唠的属性就有点藏不住,这会儿没事做,他撵着人问:“你真觉得臭啊?真臭啊?那臭豆腐你吃不吃?也觉得臭吗?”


    丁原在边上抿着嘴笑,同事很崩溃:“咱能不说这个了吗?”


    “为啥?”齐嘉钰惊讶:“说说你也恶心啊?”


    同事倒不是烦他,真恶心,一琢磨就仿佛能闻见味儿了。他刚来那会儿也没发现齐嘉钰话这多:“你怎么跟个蚊子似的。”


    刚好门开了,齐嘉钰扭头,一句欢迎光临卡在嘴边,换成一声惊喜的“哥”。


    同事简直像看到救星,打了个招呼,跑后面直到齐嘉钰走了才露头。


    许文荣过来没提前说,齐嘉钰有日子没见他了,打完卡,一出门就搂上了。


    亲热的就跟多期待见着他似的,许文荣看起来并不吃他这套,手抵着给他推开了点:“我是谁啊,上来就搂。”


    齐嘉钰呵呵地笑:“你来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呢。”话间,搂着他的手一点没老实,直接就摸兜里去了。


    许文荣哪次见他都没空着手,只要有,甭管是什么,齐嘉钰都高兴。


    把他身上几个兜摸了个遍,齐嘉钰纳闷:“东西呢?”


    “什么东西,谁说给你带东西了。”许文荣又给他拉开。


    “没有啊。”齐嘉钰好失望。


    五点的阳光照在身上绒绒的,齐嘉钰有一些不开心,嘴还没撇,就让许文荣一句“我跟你熟吗”给抹平了。


    他的确好些天没见许文荣了。


    那也不是故意的,他忙,咖啡店也是今天才排上班。


    “许哥。”


    “谁是你哥。”


    齐嘉钰脸不红心不跳:“爸爸。”


    许文荣还是笑了。那怎么着呢,他还能把齐嘉钰捆起来吊床上?


    要是管用,也不至于折腾到现在了。


    许文荣的车就在路边,张扬得狠,齐嘉钰喜欢:“你又买新车了?!”


    亏得是在大马路上,否则齐嘉钰非得搂着亲一口不可。许文荣按着他的脑袋给塞进去,顺手帮他把安全带扣上:“见你一面比西天取经还难。”


    “不难。”齐嘉钰眯着眼睛冲他笑:“见我比西天取经简单多了。我随叫随到。”


    许文荣把他脸上的肉捏得堆起来:“就一张嘴。”话说得不咸不淡,表情却是笑的。


    毕竟齐嘉钰没有乱跑。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除了吃饭睡觉上课,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图书馆里泡着。


    许文荣手伸进他衣服里摸了摸肚子:“我去取个东西,然后跟我走?”


    礼拜六,齐嘉钰没别的事了,再推脱也没了借口,而且他都快一个礼拜没见许文荣了。


    这一周里他倒不是一点时间都腾不出来,主要是累。接连上了一个礼拜的早八,掏空了都。


    他们现在不住一块,见一面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让他弄一晚上,齐嘉钰第二天非得废了。


    夕阳西斜,齐嘉钰仰着头,声音不大地说:“那你可得轻点。”他明天还上班呢。


    “干什么轻点?”许文荣问。


    齐嘉钰就笑。


    之前给他买过的那个香水品牌前不久推出了新品预告,上次吃饭的时候看见广告了,盯半天。


    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外发售,许文荣还是找人订了一套。


    秘书不认识许文荣的车,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刚要打电话,路边一辆极其扎眼,看起来并不是很像许文荣会喜欢的车型的跑车副驾驶里突然探了个头。


    模样漂亮的男孩子扒着车窗叫她:“郑秘书——”


    应该是叫她的吧?


    这时,车门开了。齐嘉钰本来就不大,穿了身墨绿色条纹不规则半袖衬衫,扎了条领带,下身是迷彩绿的过膝工装短裤,棒球帽压出几缕卷曲的发梢,风风火火带起初夏一阵热烈的风。


    这样子,说他是高中生都不会有人怀疑。


    “郑秘书你好。”他十分矜持地盯住了郑秘书手里提着的袋子:“我来帮我哥取东西。”


    见对方怔着,怕她不知道他哥是谁,齐嘉钰说:“他叫许文荣。言午许,文学的文,欣欣向荣的荣。”


    又笑着说:“我叫齐嘉钰。”


    第62章 第 62 章 “我的梦想是找一个像你……


    自从知道云舒他们不在国内, 齐嘉钰说话声音都大了两个度。


    昂首挺胸,走个路雄赳赳气昂昂,颇有几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意思。


    他拆了香水的包装盒, 一眼就看出是上回广告上播的那个系列, 顿时喜上眉梢,趁红灯的间隙搂着许文荣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眼睛里堆满了霓虹投射而来的光亮:“你怎么这么好。”


    许文荣脸上淡淡的,看起来仿佛不怎么吃他这套了,视线却游移着来到了齐嘉钰那两片唇上。


    齐嘉钰了然地去找他的嘴唇。


    收礼物美。


    一想到还没上市的香水自己先得到了, 一时没忍住, 亲着嘴嘿嘿了两声。


    许文荣还没有昏聩到以为他这是因为见到自己之后的情难自禁, 捏着他脸颊的手指微一用力, 没等他说点什么来吓唬人, 就让齐嘉钰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哄笑了。


    “我这么好也不见你热情点。”


    “我怎么不热情了。”齐嘉钰一边试香水,一面说:“我都热情如火了。”


    逼仄的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齐嘉钰降下车窗, 让风灌进来,搁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嗡的震, 都是群消息。


    也不知道现在的人咋都那么喜欢建群。


    齐嘉钰挑出个最喜欢的,往手腕上喷了点,让许文荣闻:“橙子味。”


    许文荣配合地低了下头。


    c城的夏天出了名的热, 还没到六月,气温就已经很高, 夜晚空气里也隐隐漂浮着燥热的气息。


    齐嘉钰试另外几瓶的时候没往自己身上喷,味道很快就散在五月夜晚的风里,只剩下柑橘甜腻的味道。


    他喜欢甜一点的香水,尤其是夏天。


    前调过后残留的那点淡淡的余香齐嘉钰最喜欢了。


    以为要去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不想抬头上了另一条路,齐嘉钰瞟一眼周围的建筑,视线又落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摘掉的帽子从齐嘉钰腿上滑了下去,他伸手捡起来,艺术馆的工作群他一提离职就退了,跟陈尧他们几个还有个小群。


    有时候扯扯闲天,大部分时间都没人说话。


    今天倒是热闹了,就是跟上了摩斯密码一样,齐嘉钰看不懂,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迷。


    发了个被问号包围的崩溃小狗的表情包过去。


    陈尧先说:“呦,这谁啊?”


    齐嘉钰抿唇,打下“小齐”配上一个腼腆的表情包,问他们在说什么:“我咋听不懂呢。”


    车子一路向南,路过一片蔷薇花墙,风簌簌的吹。帽子摘下来的头发随手扒了扒,依然蓬松,低着头,两根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风拂过,将他那头卷曲的黑发扬起一些,眼角眉梢都生动极了。


    许文荣看他一眼,把车窗往上升了一半。


    齐嘉钰嘴巴微微张了一些,在屏幕上打:“不会吧。之前办公室的孙姐不是还要给他介绍对象?”咋能是同性恋呢。


    他看陈尧喜欢男人的可能性都比赵海鸣要大。


    “我骗你干嘛,不信你问青姐。”陈尧不觉得这事什么了不得的事,群里除了他们三个就只剩下张青带着的那个跟他们关系不错的实习生。


    都是熟人,也没说别的,就是表现一下吃惊。


    “真没想到,赵哥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竟然是个深柜。”陈尧说:“不过这个事闹挺大的。”


    齐嘉钰还是不懂,同性恋就同性恋呗,有的人不想让人知道,但也没碍着谁,就问:“怎么大了?”


    实习生说:“他跟孙姐的侄女谈恋爱呢。”


    齐嘉钰小小“啊”了一声:“他不是同性恋吗?”同性恋怎么能跟女孩儿谈恋爱。又道:“你们咋知道的?”


    “小余发现的。”张青说:“他动了赵哥电脑,看到他的浏览记录了。”


    要只是浏览记录不能说明什么,现在那些浏览器动不动都蹦出个弹窗,误触不是没可能,张青显然没说全,齐嘉钰也不问。


    他们说的小余就是上回跟他在便利店一块碰到赵海鸣的那个同事。他跟赵海鸣没有什么接触,平时工作也不在一起,赵海鸣大概不可能主动把电脑借给他用。


    齐嘉钰不爱管人家的闲事,没觉得赵海鸣是同性恋是个多值得惊讶的事,跟小余也没多好,就平常搭个伴的关系,就是挺不理解,都是同性恋了,干嘛还跟人家女孩儿处对象。


    那不坑人嘛。


    不过很快就跟他有关系了,也不算。齐嘉钰都没回了,陈尧突然艾特他,问:“赵哥给你买鞋了?”


    齐嘉钰发去一排问号。


    咋扯上他了。


    旋即想起,之前有次赵海鸣是给过他一双鞋,但他没要,他如实说了:“怎么说这个,怎么啦?”


    “没事。”陈尧说:“想起来了就问问。”


    齐嘉钰不信,追问了两句。


    陈尧还是跟他说了:“小余下午在我叔办公室谈话的时候说的,我刚知道,他说赵哥骚扰你,我叔想让我找你了解一下情况,看有没有这回事。”


    都用上这种词了,看来的确挺严重。主要孙姐那边气得慌,看到小余丢出来的几个网站的浏览记录,觉得恶心,她侄女家里埋怨她,她自己也隔应,不依不饶的,怎么都不肯再和赵海鸣一个办公室上班。


    齐嘉钰跟赵海鸣相处是有点不舒服,但说骚扰,倒也不至于。他如实说了,又问陈尧:“小余呢?”


    “开了。”陈尧言简意赅。


    齐嘉钰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车停了。


    别墅外头一株海棠竟然还开着花,房子里的灯他们下车前就全部打开了。光亮漏在庭院里,将泳池的水照得水光粼粼。


    齐嘉钰哪还顾得上别人,手机一揣,都不用许文荣说话,熟门熟路地跨上阶,跟回自己家一样。


    在门口就赖,说他饿死了,要吃这个,吃那个,还要之前没吃着的那个八英寸的冰淇淋蛋糕。


    他属于雷声大雨点小的那一类,什么都想尝尝,什么都吃不多。


    上个月不知道吃什么吃得上火,嗓子不舒服,牙也跟着疼,捂着那两颗智齿,多少年了都没舍得拔。


    每回都想,等这次过了,一消炎他立刻就去拔牙,不疼就又忘了。


    这回也是。


    打几针好了,又跟没事人似的,绝口不提拔牙的事。直到那天下午,许文荣给他接出来,说是体检,结果回来牙没了。


    怀里搂着新买的相机,也没多不高兴。


    齐嘉钰其实没多喜欢吃蛋糕,就是想要,黏着许文荣可劲儿卖惨:“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吃过冰激凌蛋糕,他们每回都不记得我生日,上学老师让我们用我的梦想写一篇作文,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吃一个冰激凌蛋糕?”许文荣把平板上他点好的菜检查了一遍。每滑一下,齐嘉钰都恨不得把脸贴上来看他有没有删自己点的东西。


    “那多没出息。”齐嘉钰说:“我的梦想是找一个像你这样的老公。”


    许文荣睨他一眼,齐嘉钰就凑上来:“我饿得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他跨到许文荣身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让他别看屏幕了:“你看看我呢。”又想到什么似的说:“李潇说我让你管的跟孙子一样,说我没出息。”


    “那你是吗?”许文荣让他扒得往后仰了仰。


    齐嘉钰笑着说:“他懂啥。”


    门外门铃响了几声后停歇,这边风大,夜里满是风过林梢的沙沙声。客厅里窗户开了一扇,白纱飞舞。


    一滴汗顺着齐嘉钰的额头滑向了鼻梁,在鼻头上汇聚成了一小滴圆润的汗珠,随着身体晃动的幅度而颤动,摇摇欲坠。


    他两只手攥得紧紧的,趴沙发上一边哼哼一边想,他膝盖都跪疼了,许文荣怎么还没完呢。


    可能是太久没做,齐嘉钰很快就不行了。


    他爽完就开始神游,想这个天气蛋糕放外头会不会化了?又想,这个姿势真是累得慌。


    许文荣从身后覆上来时,他干脆直接趴下了,还故意“哎呦”了一声。


    装相呢。


    许文荣手从身后横过来捏住他的脸:“你喊什么?”


    “你压着我了。”齐嘉钰哼着说。


    “那怎么,你来骑?”


    齐嘉钰不如他不要脸,听见这话耳朵尖不由红了一小片:“你,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不知道他怎么这么不害臊。


    许文荣给他翻过来,抱起来倒没让他自己动,知道他懒。


    齐嘉钰这回乖多了,面对面的,灯也没关,他伏在许文荣肩头,惦记着外头送过来的蛋糕。


    他没骗人。


    他真的写过一篇有关冰淇淋蛋糕的作文,不过不是吃,他当时怎么写的来着?


    哦,对了!开一家只送不卖的冰淇淋蛋糕店。


    小孩子嘛,看见人家有什么就忍不住想要,那爸妈不给买怎么吃呢,齐嘉钰那时候想,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让全天下的二胎家庭里不被喜欢的孩子都吃上冰激凌蛋糕。


    虽然他后来也吃上了,嘉宝五岁生日那天。


    不过他就尝了尝,吃一口就吐了,说难吃,其实是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


    爸妈看在嘉宝过生日的份上才没揍他。


    说起这个,齐嘉钰好久没见过爸妈了。


    他挂在许文荣身上,冲澡都没离了他,还恶人先告状:“我都让你养得四体不勤了,离了你我可咋办呀。”


    “那你还不缠紧点。”许文荣说。


    齐嘉钰于是将两条腿也缠了上来。


    第63章 第 63 章 这是什么孙子,这明明是……


    齐嘉钰显然低估了三十岁男人的体力耐力和性/需求。


    他在沙发上哼完了去床上哼, 床上哼完了又去楼上的泳池里接着哼,弄得水花四溅,哼得他脑子里都有回音了不说, 腰以下就跟不是自己的了似的, 两条腿都在打颤。


    为这个更是之后好几天都不露头,缩在学校里不出来。


    弄得都有点怕了。


    许文荣没当回事,月末的时候发了家试营业餐厅的邀请函给他,都不用多费口舌,齐嘉钰自己拾掇拾掇就来了。


    这家店在外地就火得一塌糊涂, 多少人去那边只为了打卡那家店, 开到c城还上了当地的热搜, 多少人想约都约不上。


    齐嘉钰不傻, 知道许文荣钓他呢。


    一边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 一边觉得自己就跟家养的金鱼似的,都不用下饵, 甩个钩他就咬上来了。


    可这家店真的很难约。


    齐嘉钰提前在网上做了攻略, 把网友推荐的菜通通点了个遍。


    既来之,则安之。


    挨/操那也是晚上的事。


    餐厅楼下就是商场, 商业区,干什么都方便,齐嘉钰吃美买美家都不想回了, 要住酒店,享受vvip至尊级服务。


    这是什么孙子, 这明明是祖宗。


    许文荣问他还要什么,齐嘉钰指指酒店二十七楼的广告牌,腼腆道:“我想做美容。”


    电梯里还有个带孩子的家长,小姑娘听见这话, 仰头说:“我也想做美容。”


    结果齐嘉钰去了,小姑娘没去。


    齐嘉钰的讲究是间歇性的,讲究起来专业的护肤博主都自叹不如,美貌需要付出和经营,但他也不是天天都经营得了,懒的时候就猫舔脸似的掬一捧水。


    早八上多了就这样,偶尔有那么一两天顾不上,跟霜打了似的乱糟糟就去上课了。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齐嘉钰头发修了修,洗了个脸,让人往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浴缸里泡了半个钟头冲完出来了还在摸。


    自己摸不够,让许文荣也摸。


    还问:“滑不滑?”又纳闷道:“他们的东西咋这么香呢。”就跟在香水里泡过一样,齐嘉钰呵呵一乐,手举到许文荣跟前:“都给我腌入味儿了。”


    洗完的身体还冒着热气,头发吹得又松又软,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被热气蒸红的胸膛。


    齐嘉钰近来长了点肉,单看脸瞧不太出来,脱光了才能看出一点,不过……许文荣拍拍床,齐嘉钰便蹬了拖鞋爬上来,十分自觉地搂住了许文荣的脖子。


    肉长得不明显,活泼却是肉眼可见的。


    许文荣没到色欲熏心的地步,也不是每回都弄那么狠,偶尔温柔一次,齐嘉钰还怪不适应,问他:“你今天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


    许文荣在他养出了点肉的脸上拍了拍:“你说我怎么了。”


    齐嘉钰不说。脸一扭,从许文荣身上滑下去,去摸他掉进床头缝隙里的手机。


    这时节还用不着开冷气,房间的窗子开了半扇,夜灯吹得刚刚适宜。齐嘉钰浴袍揉得没个样,掉床底下他也没想着要去捡,手伸进窄窄的床头缝里,正摸呢,后背陡然一重。


    直接给他压趴下了。


    细碎的吻落在后背凸起的骨头上,痒痒的,齐嘉钰缩了下,呵呵笑。


    汗涔涔的皮肤黏黏地贴在一起,有点热,意外地,齐嘉钰并不讨厌这种黏乎乎的感觉。


    他让许文荣帮他把手机摸出来,举着解了锁,手指在屏幕上划几下,感觉后头又让什么抵着了。


    头皮陡地一麻。


    都没怎么着他,自己先哼哼上了。


    许文荣倒没弄进去。


    齐嘉钰记仇,弄狠了又跟上回似的一个礼拜都不露头。在他腰侧拍了一拍,低低道:“腿并拢。”


    齐嘉钰乖乖照做。


    这种弄法带不来太大的感官刺激,厮厮磨磨滋味儿倒也不坏。


    许文荣牙齿轻磨着齐嘉钰耳垂上的那块软肉,听着他微微变促的呼吸,看他捏着电话的手也不动了,才说:“下个月有个游艇的签约派对,跟我去?”


    齐嘉钰没坐过游艇,可是……他说:“下个月考试。”接着问:“游艇大吗?”


    “凑合。”


    那应该挺大的。齐嘉钰想去:“几天啊,人多不多?”


    许文荣不管这些,随口道:“二三十个吧。”


    齐嘉钰对这种活动的抵抗力几乎为零,但他其实不怎么想见许文荣那个圈子里的人,可这是游艇啊!


    游艇派对,他只在电视里看过。


    齐嘉钰埋在枕头里,手机攥得紧紧的,掌心溢出薄薄的汗,随着动作微微耸动,出口的声音虽然闷,却跟黏起来了似的连着长长的丝:“那你给我买衣服。”


    一说到这种事齐嘉钰就来劲儿。


    他在穿衣打扮这件事上很有自己的要求,眼光有时刁钻得很,扭着头,哼哧哼哧地说了个自己知道的西装品牌:“我喜欢这个。”


    西装穿不好就成了卖保险的。齐嘉钰多讲究,他虽然不懂什么面料剪裁,但他知道一分价一分货。


    贵就对了!


    齐嘉钰逮着机会,缠着许文荣一口气买了七套,又捎带脚买了几件他们店刚上新的夏款。


    美得李潇一见他就知道肯定又花钱去了。


    齐嘉钰有个有钱的男朋友这事在他们班里早不是什么秘密了。起初还藏着,也不能说是藏,齐嘉钰只是没有大张旗鼓去宣扬,跟谁都得说一句。


    也说不着。


    毕竟只是同学,出了校门在外头碰见了打不打招呼都两说,而且之前爆料他被他偷偷举报了好几次都没能端掉的那个帖子迄今还在学校论坛上挂着呢。


    齐嘉钰不想招惹是非,况且他那时候并不知道云舒已经不在学校。


    这个世界对他并不十分友好,他想尽可能低调一点。


    是有点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也没有特别在乎,那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要说他难道还能拿针给人缝起来?


    虽然他上辈子差点就这么干了。


    不知道是因为环境不同大家格外开放,还是因为离开了主角光环的覆盖范围,齐嘉钰发现其他人对他喜欢同性还是异性,男朋友是穷光蛋还是有钱人似乎并不存在多少好奇。


    人都忙着呢,压根没人盯着他今天穿了什么戴了什么,是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充其量说一句:“你男朋友挺帅啊,就是岁数有点大了,男人三十一道坎,你俩差这么多岁,性生活还和谐吗?”


    齐嘉钰简直惊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开放了,让这些人一衬,就跟个新兵蛋子似的,没说两句呢,脸先红了。


    其他男人三十有没有碰上那道坎他不知道,反正许文荣没有,再说他还没到三十呢。


    齐嘉钰自己说归自己说,但这种时候,他往往会小小地维护一下,说:“他上个月刚满二十八,没三十呢。”


    李潇听见了,说他恋爱脑。


    齐嘉钰不生气,还乐呵呵,甭管李潇说什么,他都一个劲儿捧臭脚。


    马上去看大游艇了,心情好着呢。


    齐嘉钰对譬如大别墅、大钻石、大游艇诸如此类的东西可谓毫无抵抗之力,去之前从许文荣的只言片语里听出应该不小,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人也多,远不止许文荣说的那些。齐嘉钰看见好几个平时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明星和模特,场面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齐嘉钰之前一直很喜欢这种场合,觉得高档,一只脚踏进来,被周围就连空气都变得昂贵的氛围笼罩着,好像他也变得高档了。


    此刻一反常态的安静,除了在许文荣跟人说话的时候用手在喷漆上小心摸了一把,除此之外,一直亦步亦趋,寸步不离地黏着许文荣。


    六月的太阳已经很辣了,海面上波光粼粼,折射的光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要在海上过一夜,东西登船前就被人提前送去了房间。齐嘉钰想去拿他的墨镜,可是总有人过来缠着许文荣没完没了的说话。


    海风里满是湿咸的气息,齐嘉钰显小,剪裁得宜的面料包裹着一双笔直的腿,如果不是因为许文荣时不时搭他一下,举止亲昵,应该不会有人把他和许文荣联系到一起,郑秘书看到他们的时候如是想。


    她早就来了,一直在帮忙核对宾客名单,远远和齐嘉钰对了下目光,觉得这个男孩子长得实在是……不好形容。


    倒不是说他们不般配,可要说般配,好像也没有十分般配。


    齐嘉钰长相没得挑,就是……太艳了。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她的目光,齐嘉钰转头看了过来,大约记得她,眼睛弯下来冲她遥遥一笑。


    卷曲的发丝在海风里微微凌乱,那笑容浅浅的,远没有上次的那样外放和热烈。


    她看见齐嘉钰可算找着机会拽了拽许文荣的袖子,许文荣头侧向他,说了句话后齐嘉钰瞪了他得有三五秒,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齐嘉钰手抬起来,伸进了许文荣的衣服里。


    半天,摸出个墨镜,往鼻梁上一架,扭头像是要走,让许文荣攥着手腕给拉回来。


    可能在哄。大概吧。


    她不会读唇语,就见齐嘉钰在许文荣同他说了什么后十分含蓄地抿了唇角,下巴往上抬了抬,剩下小半张脸在阳光下也发着光似的。


    一脸的骄矜相。


    不知道为什么,郑秘书觉得有点好笑。


    第64章 第 64 章 “管这么严,说话都不让……


    游艇开到某个海域停了下来。


    这边能潜水, 有人放了两个摩托艇下去。海风猎猎,吹得人身上黏糊糊的。


    许文荣答应带他去之前没打算去的那个小型拍卖会,齐嘉钰又美了, 安安生生待在他身边。


    不远处几个年轻人脱了衣服, 正排着队往水跳,扑通扑通溅出好高的水花。一堆少爷小姐,边上围着一群网红模特,跳一个便响起一阵激烈的欢呼。


    齐嘉钰在这种场合从来做不到真正的如鱼得水,即使是上辈子那么想要融入进他们那个圈子的齐嘉钰在面对打量时也局促得很。


    或许因为那些注视始终是自上而下的, 背地里都拿他当笑话讲。


    不过齐嘉钰也在心里恶毒地诅咒了他们。


    派对的规模远不止许文荣说的二三十人, 到处都闹哄哄的, 齐嘉钰是很喜欢热闹的, 今天却一改常态老老实实地跟在许文荣身边。


    无论什么时候, 只要许文荣一扭头,必然能看到齐嘉钰扒着栏杆在边上站着。


    墨镜下的小半张脸在阳光下白得都快能反光了, 时不时有人投来一眼, 又在许文荣偏头时挪走。


    这长相搁哪都有人看。


    齐嘉钰就不是清纯那挂的,遮住了眼睛还有嘴巴, 哪怕只是一个上挑的弧度都会让人觉得他不正经。


    妖精样。


    他不常穿太有剪裁感的衣服,衣服一件比一件大,裤子一条比一条粗, 罩在身上直晃荡,哪跟今天似的。


    剪裁得宜的外套和长裤衬出细窄的腰和笔直的腿, 就连腰窝往下被裤子包裹着的圆润也扎眼得厉害。


    郑秘书陪老板和来和许文荣打招呼的时候老板多看了一眼,就没把他往什么正经身份上想。


    都长这样了,能多正经,而且就这几天, 他才听说许文荣包了个大学生。


    可就是这一眼,郑秘书发现许先生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两分。她站得靠后一点,依稀听见许文荣说了句话,老板肉眼可见地怔了一怔,旋即赔上笑脸。


    郑秘书没听见,齐嘉钰听见了,他转过头,惊讶的目光在老板脸上稍作停留,那眼神里很有几分嫌弃。


    等他们走了,齐嘉钰不扒栏杆,改扒着许文荣问:“真的吗,他跟他老婆的双胞胎妹妹有一腿?是真的吗?”


    “大概吧。”许文荣哪有那么多闲心管是不是真的,也是道听途说,不过从对方一瞬间的反应来看,应该十有八九。


    许文荣不关心那些,按着齐嘉钰的后颈往里一摸,问他热不热,被齐嘉钰反手在手臂上拍了一巴掌,戴着墨镜呛呛地说:“那你都不能肯定,你怎么胡说八道呢。”


    给一个正往这来的人给吓得原地一顿,不知道他们这是打情骂俏还是小情人要翻天。许文荣瞧着倒是不恼,不仅没恼,反而笑了:“真是给你厉害坏了。”


    那也是他惯的。


    惯成这样了,也还是个窝里横。


    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即使是六月晒在人身上也火辣辣的,齐嘉钰盯着海上的疾驰的摩托艇看半天了,也没想着要去玩一玩。


    就跟着许文荣,尾巴似的,卫生间也要一起去。


    许文荣好笑:“今天倒是赖上我了。”


    齐嘉钰嘴一抿,又不理人了。


    脸一绷,戴着墨镜的样子还有点劲劲儿的。许文荣要了杯饮料,问他:“红的行不行?”


    哪怕戴着眼镜,也能感觉到镜片下的微微睁圆了瞪着他的那双眼。许文荣捏着他的下巴轻抬了抬:“还是整点白的?”


    齐嘉钰推开他的手,声音不大地说:“谁在酒吧喝酸奶。”要喝也喝二锅头。


    “你可以不喝啊。”许文荣说:“ad钙也行,都是白的。”


    齐嘉钰在他伸过来的手上拍了一巴掌。


    啪一声,别提多响。


    自己都有点没想到,茶吧这边没外头闹腾,这一下打得响亮,周围好几个人,连同着那个见过一次的女秘书无不投来目光。


    齐嘉钰怪不好意思的,也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拿腔拿调,让许文荣没面子,遂又牵起那只被他一巴掌拍到边上的手握了握,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又道:“你怎么不躲呀。”


    许文荣顺势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齐嘉钰不太服气。


    他怎么没出息了?没出息能拿奖学金?


    开什么玩笑。


    不过刚才当着那么多的人下了他的面子,好多人都在看,齐嘉钰不仅没犟嘴,甚至都没让许文荣费劲儿,顺着他的力道主动朝他靠过去。


    “贴这么近干嘛。”许文荣说:“害不害臊?”


    这有啥。齐嘉钰没多害臊:“那边刚有个人顺着亲了一溜儿。”


    还伸舌头了。


    许文荣毫不避讳地牵着他的手。一开始还有人好奇地打量一眼,这会儿玩嗨了,谁管他们是牵手还是亲嘴。


    他们住的是间套房,客厅的阳台上摆了张桌子,上面有刚送来的一些茶点。齐嘉钰没有来之前那样高昂,但也还行。


    离了人堆活过来,毕竟没出过海,新鲜。


    也就脱个外套的功夫,齐嘉钰已经跑进卧室,又从里头的阳台上绕了回来。


    脸上墨镜摘下来不知道丢哪去了,一只手里抱了束花,另一只手也没空着,搂着个盒子,一脸的喜气洋洋,哪还有一点蔫巴样,眼睛里满满的惊喜和快乐令阳光下的齐嘉钰看起来灿烂得简直要开出花。


    还没来得及打开,他都不知道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其实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给他的,齐嘉钰就高兴。


    “谢谢爸爸。”他笑着说。


    海上三点的太阳晒得人几乎脱一层皮,部分人挪去了室内,剩下三分之一不怕晒的在甲板上可劲儿作,郑秘书跟工作人员最后对了一遍晚上的签约流程,终于腾出空可以坐下来喝杯饮料。


    露天的酒水吧里有几个公司的员工在聊天,看到她打了声招呼,也没避讳,接上他们刚刚在聊的话题:“刚在这里的时候我正面瞧了一眼,是漂亮,我一个直男看了心都痒痒。”


    “那你也不直啊!”


    “不过看着挺能玩的,磨人,你说一个男的怎么……”


    “怎么?”


    “什么怎么?”


    “你说怎么。”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没头没尾,说一半还捂一半,彼此一对视,各自笑笑。


    郑秘书不想掺合,本想拿了饮料就走,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问了句工作上的事。


    这几个人就小吴正经点,他说的那个项目还没有正式过会。郑秘书说:“得看许先生怎么说。”


    几人顺势说了几句,刚说完齐嘉钰漂亮的男同事话锋忽而一转:“我记得小吴就喜欢许先生这个类型?”


    他实属找事了。郑秘书道:“你可别断章取义,人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我就问问,开个玩笑。”那人道:“我真觉得还是咱小吴好,跟许先生站一块应该也挺养眼。”


    小吴全名吴优,入职也就两个多月,人干干净净,可能学艺术的人身上都有种别人没有的气质,笑都跟别人笑的不一样。


    反正就是好看,不一样的好看。


    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因为上回一块搭了个电梯,这阵子公司里时常有人开个玩笑。


    吴优平常都淡淡的,听见这话眉头一蹙。郑秘书已经出声制止,让他们不要胡说八道:“玩笑是能乱开的?”


    “看你,都是自己人,谁还能往外说。”


    他们平时在公司里也不少说,可今天不是在外头,人多口杂的。郑秘书说:“看点场合。”


    那人笑笑:“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嘛。不过我真没想到,许先生原来喜欢这种类型。”


    郑秘书还没说什么,一旁有和许文荣开过会的人闻言接道:“这倒是,我以为他会更喜欢那种……怎么说呢,就一看就很高知,学霸,你们能理解吗?”


    “你就想说事业型呗。那也未必吧,你女朋友长得跟你平常爱刷的那些女主播也不是一个类型啊。”


    越说越没谱了。


    郑秘书笑着摇了摇头,她还有别的事,说两句就走了。


    不远处有人嚷嚷着让看鲨鱼。当拍电影呢,这里哪来的鲨鱼,郑秘书每每听到这些没常识的话都忍不住担心他们这种智商在娱乐圈要怎么才能站稳脚跟。


    她觉得好笑,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栏杆上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嘉钰罕见地穿了件的白T,脖子上金色的十字架从领口滑出来,探着头,正跟着那些人一块张望。


    本来就不大,这样一看就显小了,说是高中生都没人怀疑。郑秘书跟他不熟,但好歹说过几句话,想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齐嘉钰便察觉到她的目光,先一步朝她看了过来。


    郑秘书礼貌一笑,齐嘉钰却将视线挪走。


    帽檐压得低低的,衬得下巴愈发瘦削,肉总也长不到脸上去。


    海上风大,刚洗完吹干的头发没一会儿就潮了,空气里满是海水潮湿的气息,身上也黏糊糊的。


    齐嘉钰下水玩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上来的时候眼睛下意识朝一个方向找过去。


    许文荣倚着船舷,在齐嘉钰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见他看过来,下巴轻轻抬起一些,让他来。


    齐嘉钰眼睛弯弯的冲他笑了。


    “还是第一次见你带人出来。”一旁站着的人循着许文荣的视线看过去,齐嘉钰头已经低了下去,在脱身上的救生衣。


    帽檐下的脸巴掌大点,嘴巴抹了东西似的红,现在都爱搞什么伪素颜,隔远了看不出来。


    模样倒还不错。


    他看向许文荣,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说来二人从小就认识了,但那都是家里的交情,许文荣看着一团和气,不过……最好还是别得罪他。


    许燕成不是就让他弄外头去了。


    他很是识趣的在齐嘉钰上来之前告辞离开,许文荣点了下头,衬衫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口卷起一些,露出的一小截手臂上戴着那块和给齐嘉钰款式差不多的手表,衣摆被风扬起,黑发微微凌乱,嘴里剩下的半截烟在齐嘉钰上来的时候拿下来捻了。


    张开手臂,将扑来的人接了个满怀。


    空气里烟草的味道还没散干净,齐嘉钰衣服湿了大半,帽檐还挂着滴水,只是没等落下来就被阳光蒸发。


    “怎么了?”许文荣问。


    “没意思。”


    许文荣摘了他的帽子,手指穿过那头湿潮的卷发,摸着揉了两下,笑着说:“那你想干什么。”


    齐嘉钰不说话,原本还怕看,这会儿又好像不在意了,搂着许文荣,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叫了声哥。


    说:“你给我买个游艇吧。”


    许文荣笑了:“我当怎么了。”


    他没说买还是不买,齐嘉钰也就这么一说,还能真要。


    又不是衣服鞋子,说买就买。


    海上昼夜温差大,白天衣服换一件湿一件,夜里风一吹,又冷。


    齐嘉钰洗完澡,摊了一床的小零食,许文荣出去前给倒了杯水和果汁,放在齐嘉钰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支着手肘给电脑开机,手机上连着李潇,齐嘉钰撕了袋薯片,哗啦一声,电话里李潇的声音停了停:“又吃啥呢?”


    “薯片。”


    李潇都无语了:“你不是刚吃完饭?”


    “这不是要学习了,我得吃点。”不把嘴占住了就学不进去,浑身难受。齐嘉钰叹气:“我大抵是病了。”


    “你何止是病了。”李潇在外头翻书:“你都病入膏肓了。我发给你的笔记你看了没有?”


    齐嘉钰嗯嗯两声:“看着呢。”


    “你能不吃薯片吗?”李潇被电话里咔咔的声音吵得头疼,本来学习就烦,一想到齐嘉钰漂在海上,吹着海风喝着小酒,他却只能在宿舍里闻着舍友的脚臭味儿痛苦地薅头发就更烦了:“脑仁都让你嗑炸了。”


    齐嘉钰觉得他才烦人呢,事真多,不过他自认为比李潇更成熟,虽然身份证上年龄差不多,但他毕竟多活了一辈子,跟这么大点的小孩儿计较啥呢。


    李潇在那头嚷嚷,头都快薅了,齐嘉钰拍拍手:“行行行,不吃了不吃了。”


    阳台门开着,海风灌进一室湿咸。俩都不是静得住的人,干什么都占不住嘴,刚安静了两分钟,李潇又问:“你现在吃什么?”


    “话梅。”齐嘉钰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在平板上勾勾抹抹地划圈:“我都没出声。”


    “累了。”李潇烦道:“我到底为什么要学习啊!”


    “为了挣大钱,住大房子,为了出人头地!”


    他搁这边不知道多励志,李潇在那头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快算了吧!”


    算了就算了,以为谁想搭理他呢。齐嘉钰嗦掉果肉,舌头抵着果核推到一边,觉得自己可有志气,跟李潇这种毫无上进心的人是在对牛弹琴。


    趴累了换了个姿势,没一会儿又翻回来,嘴里的梅子嗦得一点味儿都没了也不吐,就一直含着。


    海风将白纱吹得卷起来,齐嘉钰支着手肘,课件翻到最后一页,把其中几个字圈出来,忽然听见什么将头抬了起来,笔尖也顿住。


    李潇跟他说话都没应。


    “小齐?”那边问:“小齐你还在不在?”


    小齐人在心不在:“我哥好像回来了。”


    “回回呗。”


    齐嘉钰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腾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拖鞋的左右脚都没来得及分,趿着哒哒哒跑去把门一拉。


    巴掌大的脸绷得紧紧的,叫外面的人:“许文荣!”


    许文荣转头:“叫我什么?”


    齐嘉钰头发洗完没完全吹干,在床上滚半天,弄得乱糟糟炸了毛似的,还挺横:“我爱叫什么叫什么。”


    许文荣也不恼,手掌按着他的脑袋胡乱一揉:“窝里横。”


    跟他这厉害劲儿但凡放一半在别人身上也不至于趴他肩膀上委屈半天。


    吴优在一旁早就不吭声了,视线在齐嘉钰脸上短暂停留后挪回去,将手里的文件递给许文荣,不卑不亢道:“那就不打扰您了,许先生再见。”


    许文荣抬了下脸,算是应了。


    这层房间不多,这时间走廊里基本不会有人经过,外面的闹声传不过来,风倒是挺大,吴优甫一转身,齐嘉钰就一巴掌拍在许文荣后背。


    啪一声,力道还不小。


    吴优没有回头,听见身后许文荣不远不近的声音:“管这么严,说话都不让?”


    齐嘉钰不讲理,还理直气壮,许文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托着屁股笑着给他抱了起来。


    房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吴优停下脚步,手机这时震了震,他拿出来,朋友问他怎么样。


    「没戏。」他回。


    第65章 第 65 章 齐嘉钰咬着枕头呜呜哭了……


    齐嘉钰横也就跟许文荣横。


    窝里横。


    搂着许文荣的脖子都挂他身上亲半天了, 想起来又往他身上拍了一下。


    许文荣低低笑了。


    夜里海风吹得有些凉,齐嘉钰汗涔涔地后背抵着栏杆,浴袍滑了一点下去, 露出一侧浸着水光的肩膀。


    两只手搂得紧紧的, 生怕一个不小心让许文荣怼海里去。


    那可太丢人了。


    浴袍的带子在摩擦间蹭开了,光/裸的皮肤贴着许文荣的西服,哼哼唧唧地说疼,一会儿哥哥一会儿爸爸。


    操/狠了,生气呢, 下了船好几天不跟许文荣说话。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许文荣一点没急, 隔两天打了个电话, 问他拍卖会还去不去, 原本还赖赖唧唧找理由不肯出来的齐嘉钰没一会儿就给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地扑许文荣怀里了。


    之前说的再也不跟他睡觉的话就跟不记得了似的,搂着许文荣的腰, 微微仰起的脸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割得细碎的阳光铺得明一块暗一块, 说:“我可想你了。”


    齐嘉钰记仇记得厉害,但也好哄。


    捏住了不费劲儿。


    齐嘉钰也不是真的不想见许文荣, 毕竟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的人了。


    他就是累得慌,想不通三十岁的人到底哪来这么多力气和精力。


    说好的一道坎呢?


    齐嘉钰真不服气。怎么十九岁大好的年华体力上竟然拼不过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


    但这只就自己说说,要从别人嘴里听见了齐嘉钰又不乐意。


    李潇的发小也不行。


    他不跟李潇一个学校, 过来玩,昨天吃饭的时候聊起来, 一听齐嘉钰交了个三十岁的男朋友,嘴巴张得塞一只手还能余出来点,别提多惊讶,不然也不能说出“你怎么找了个这么大年纪的人”这样没有礼貌的话。


    李潇还好意思说他双商高, 齐嘉钰一点没看出来,不过还是耐心解释:“虚岁二十九,还没到三十岁呢。”


    对方根本不听:“那也挺老了,都大你十岁了。”


    “没有十岁。”说了是虚岁,齐嘉钰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算的:“我年底就满二十了,他明年才满二十九。”


    也就大了八岁半,不能多了。


    那人说:“我们老家都这么算的。“


    李潇在边上帮腔,让齐嘉钰中肯一点:“三十是挺大了。”主要是他们一堆十九二十的,可不就显着三十了。


    “都说了是二十九。”其实二十九都没有到。齐嘉钰觉得李潇才不中肯,帮亲不帮理。


    跟他们都说不明白。齐嘉钰干脆不说了。


    这会儿想起来还怪委屈,吃饭的时候跟许文荣告状:“按他们那个算法,那我都二十一了。”又不是他絮絮叨叨把三十挂嘴边那会儿了。


    双标。


    许文荣给盛了碗汤,齐嘉钰喝一口:“真气人!亏我还把巧克力分给他吃。”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出来李潇跟谁亲。


    许文荣好笑:“那怎么,让他吐出来?”


    那倒也不必。齐嘉钰说:“下回不给他就行了。”说着脸一抬:“你给我买了吗?”


    说他是祖宗一点不假。


    没见是没见,许文荣的手机一天到晚也没消停,早上一睁眼,先看到的一定是代付链接。


    转账都不行,非得许文荣付。


    歪理一套套的,说什么不一样,只有许文荣付才能让他感觉这是送给他的礼物,转账不行,但照收不误。


    许文荣让他磨得没一点脾气,每天睁眼就是付钱,开会的时候也嗡嗡嗡震个没完。


    许文荣调了静音,一条条链接点进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偶尔穿插一两个同款的拖鞋或者家居服,有一回甚至点开了一套房,只是没等他付款,齐嘉钰就撤回了。


    今天这场拍卖会规模不大,来的人也算多,齐嘉钰攥着商品册,问许文荣那套戒指和怀表哪个更好看。


    都不是多值钱的东西,许文荣说:“都好。”


    齐嘉钰问:“那可以都买吗?”没等许文荣开口,立刻又道:“谢谢爸爸!”


    他凑得近,声音轻轻的,呼出一团热乎的气。


    见许文荣视线滑到了自己的嘴巴上,齐嘉钰很是上道的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眼里亮晶晶的,也不说要回学校了。


    洗完澡趴床上十根手指头一根都没落下,戴得满满当当。自己美还不够,举到许文荣跟前,问他:“好不好看?”


    许文荣在他戒指上亲了亲,齐嘉钰连忙往回收,不让:“你干嘛呀?这戒指脏着呢,都不知道经多少手了。”


    “那你还戴。”许文荣抱他往里挪了挪。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小雨,打在玻璃上“噼啪”响。齐嘉钰有课的时候出来了就住租的房子,方便。


    住久了也不觉得小了。他坐起来,说:“我玩会儿就摘了。”


    这些东西买回来也不会往外戴,不日常。齐嘉钰就是想要,什么都要。


    磨到快十二点,许文荣关了灯,齐嘉钰熬惯了,觉得好早,他睡不着,就挨着许文荣说话,一句接着一句,被许文荣拿手把嘴巴捂住的时候还不高兴。


    扒下来:“怎么了,你烦我了?你这就烦我了?”


    许文荣问他在学校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话多。”


    齐嘉钰话多也不是跟谁都多,那不得把人烦死,他不说话,非要许文荣哄,许文荣也乐意:“喜欢你都来不及。”


    齐嘉钰又好了,他喜欢听许文荣这样说话,许文荣说他变脸跟翻书似的也不生气,凑上去亲亲他的下巴。


    喜欢许文荣喜欢他。


    只是很快就没那么喜欢了。


    齐嘉钰总也不睡觉,学校里没说的话都存起来见了许文荣一股脑倒给他。


    一点了还丁点要睡的意思都没有。


    贴着他时不时扭两下,许文荣不吭声了就拍拍他,问他是不是睡了。


    “你是不是不睡?”许文荣反问他。


    齐嘉钰不是很睡得着:“我好久没见你了。”他搂着许文荣的腰,抬起来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腻腻歪歪:“我可能是太想你了。”


    欠/操。


    许文荣捏他的脸:“你说你是不是欠/操?”


    操就操吧。


    齐嘉钰买美了,觉得许文荣真好,这时候觉得挨/操也没什么了,而且他也不是没有爽到。


    不过有些话显然不能说早。


    齐嘉钰爽完就翻脸,赖赖唧唧说不行,不能快,不能慢,不能使劲儿。


    主要是怕像上回似的弄一床。


    打那次过来,齐嘉钰就这不让那不让,一旦那种过电般又酥又麻的感觉积累到一定阈值就开始哼哼。


    许文荣按着不让他扭来扭去,齐嘉钰就哭。


    小声的,细碎的,比起刚见着他那会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娇气得不行。


    许文荣捏着他的脸轻轻地笑:“不知道的以为我在强/奸你。”


    齐嘉钰不说话,泪眼婆娑,真像在被人强/奸。


    许文荣好笑:“你哭什么?”


    “……没哭。”床上的眼泪怎么能叫哭呢。齐嘉钰抹了抹眼睛,还挺有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怎么才能不哭了?”


    齐嘉钰抿了下嘴,不仅皮肤红,嘴巴也跟涂了口红似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得要多委屈就多委屈:“你轻点。”


    手指在他眼皮上蹭了蹭,许文荣低头含住他的唇肉,一只手伸出去,从床头的抽屉里摸了什么出来。


    六月多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不知道阳台的衣服他们帮他收进来没有,要是刮风就白晒了。齐嘉钰惦记得狠,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许文荣又开始了。


    或许是因为太轻了。


    他不由自主哼出声音,这时,手里突然被放了什么。


    齐嘉钰握了握,眼睛睁开朝一旁偏去。


    即使关着灯,也被这闪闪亮亮的石头晃得眼睛花了一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啊”出一声。


    “上次是唬你的。”许文荣亲着他说:“这才是古董,再没有第二个了。”


    齐嘉钰手攥得紧紧的,眼睛亮了又亮。


    许文荣好笑:“怎么不哭了?”


    齐嘉钰不理他,推着许文荣让他停了一下,接着翻了个身,都不用说,扯了个枕头一塞,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支着手肘撅得高高的:“好啦。”


    许文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什么都不说了。


    都这么体贴了,还说什么呢。


    操就行了。


    齐嘉钰不仅高估了自己还低估了许文荣。


    他一只手攥着号称独一无二,全世界仅此一条的红宝石项链,一只手紧紧抓住枕头的一角,好几次要撞到头,又让许文荣挡住,拉回来。


    这么反复了几次,齐嘉钰还是没忍住把手伸向了肚子,眼泪蓄在眶里要掉不掉的。


    床头的手机这时震了两下,齐嘉钰够过来,泪眼朦胧看也看不清。


    眼睛在枕头上蹭了蹭,见是李潇发过来提醒他别乐不思蜀忘了明天的早八。


    齐嘉钰都懵了。


    明天不就一节课吗?哪来的早八?!


    他手指点啊点的正解锁呢被许文荣抽了过去,他压下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问齐嘉钰:“干什么。”


    他就张张嘴,半天才囫囵着吐出一句:“他说明天有早八,可我怎么记着只有十点钟有一节课呢。”


    许文荣说:“你记岔了,十点钟是礼拜五,明天周四。”


    那怪谁呢。许文荣一开始就让他早点睡,齐嘉钰不睡,还挺积极地解开了许文荣的扣子往里摸。


    “现在几点了?”齐嘉钰问。


    “两点半。”许文荣说:“我快点。”


    齐嘉钰先说你别快,又说你快点,哼得气都连不上了,还恶人先告状地埋怨他:“都怪你。”


    许文荣笑了,也不跟他争,齐嘉钰说什么就是什么。


    汗珠顺着鬓角一点点滑到下颌,无声落在齐嘉钰的微微耸起的肩胛上。齐嘉钰本能地一抖,心想这还睡啥啊,干完直接起来得了,接着又想起来了,礼拜四的话,他还得去上班。


    一下午呢。


    齐嘉钰埋在枕头里哼哧哼哧地喘,觉得自己命苦,比苦瓜还苦。


    又想,放假之前他肯定不跟许文荣见面了,无论许文荣再拿什么诱惑他都绝不动心。


    太耽误学习了。


    齐嘉钰要拿奖学金,要好好学习。


    说好了本本分分做人,勤勤恳恳做事的,就算做不到起码也不能有事没事就往床上滚了,可是许文荣说:“是我不好。那你下次出来,我送那天回来看到的游艇给你。”


    齐嘉钰咬着枕头呜呜哭了。


    一边哭,一边又觉得许文荣真好。


    他马上就是有游艇的人了。


    第66章 第 66 章 他想,这或许叫……不寒……


    礼拜五, 齐嘉钰满怀期待的打了辆车,虽然游艇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落他手里没什么用,但许文荣都说买了。


    齐嘉钰想要。


    今天阴阴的, 倒没下雨, 他早早起床,上完课先去了趟艺术馆,陈尧前几天出了趟国,给他带了点当地的小玩意,让齐嘉钰哪天顺路就过去取。


    齐嘉钰不顺路, 但兴奋, 待不住, 而且许文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完会,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过去竟然会碰见赵海鸣。


    他也来取东西, 恰好跟齐嘉钰撞了个正着。


    齐嘉钰一见他就犯怵,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继而一定, 觉得不好,便开口主动打了声招呼, 怕他多想,还笑了一下,故作轻松:“我都没看清, 赵哥下午好。”


    六月天已经很热了,清早天就沉沉的闷着场雨。齐嘉钰总跟人家穿不到一个季节, 挺热的天,他穿了件浅绿色的长袖速干外套,拉链拉到顶。


    虽说是防晒的面料,但也挺闷的, 尤其是今天这种天气。


    捂得慌。


    齐嘉钰倒不觉得,他只管漂亮。


    绿色衬得他皮肤愈发白,今天刚洗过的头发松松软软地搭下来,卷曲的发梢铺了一点在眼皮上,眼睛明亮,巴掌大的脸上堆满五官,像春天土壤里冒出头的嫩芽。


    不知何时起,再看见他,第一眼注意的不再是那双眼睛挑起的仿佛揣满了算计的弧度,或许是因为总在笑,嘴巴一抿,勾出一个小括弧,浑身都透着青春的蓬勃和朝气。


    赵海鸣却被这抹鲜亮刺得眼睛一痛。


    这时有人叫了齐嘉钰一声,实习生远远看见他,还挺高兴:“你怎么来了?”


    “陈哥说给我带了东西,我来取。”齐嘉钰说完看向赵海鸣,笑着说:“那我先过去了,赵哥再见。”


    赵海鸣没有反应,齐嘉钰于是绕开他走了。


    实习生停在原地等了他一会儿:“你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陈哥刚出去了,你俩前后脚。”


    “他跟我说了,让我自己来拿。”


    正值午休时间,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肩碰着肩,头挨着头,就像在讲什么不能被人听到的悄悄话,像防着谁。


    赵海鸣看着那两道身影慢慢走远,表情木讷,提着袋子的手却一点点缓慢地握紧了。


    “游艇?”实习生都懵了,她知道齐嘉钰有个条件挺好的男朋友,不过……这种东西是说买就能买的吗?她问:“你要来干嘛?不读书要去做征服大海的那个男人了?”


    俩人年纪没差多少,之前常在一起吃饭,有个什么东西都惦记着留一份,偶尔开开玩笑也不用担心对方会不会多想。


    “啊。”齐嘉钰找到陈尧给他留的东西,笑呵呵:“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实习生跟着笑。


    游艇也分挺多种,齐嘉钰当然不会要很大的,否则一年到头光是保养费都得掏出去不少。


    他们那天回来的时候看见一艘小的,电影里很常见的那种,跟齐嘉钰上回看的电影里主角搭的那艘差不多大。


    许文荣就能开。


    她还上班呢,陈尧和张青都不在,齐嘉钰点着人头叫了几杯咖啡,走时碰见孙姐在门口跟人说话,提到同性恋之类的字眼,讲得挺不好听的。


    看到他顿了一下,叫了声小齐。


    让他去。


    齐嘉钰的性取向让陈尧嚷嚷着全世界都知道了,主要他本人不介意,没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不能见光的事。


    孙姐今年四十六了,对这种事虽然不是特别理解,但从没说过什么,起码没当着齐嘉钰的面说过。


    平时对他还算热情。齐嘉钰不对号入座,权当没听见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话,一见人就笑:“我给你们买咖啡啦。”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她再膈应同性恋也不能当他面说什么,不过孙姐本来也没想说什么,对事不对人。


    说白了,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只是神秘兮兮把齐嘉钰拉到跟前,问了句:“他是不是骚扰你了?”


    齐嘉钰一怔,继而反应过来这个“他”指得大概是赵海鸣,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孙姐又问:“他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齐嘉钰摇摇头,不知道孙姐到底想问什么,不过也挺理解的。听说因为介绍对象这个事,她在家里没少落埋怨。


    这事搁谁身上都膈应,可齐嘉钰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是不怎么喜欢和赵海鸣说话,但说骚扰……倒也不至于。


    这两个字太重了。


    其实孙姐的侄女和赵海鸣交往了也就一个月不到,听说连手都还没牵过,好在及时止损,赵海鸣也没在这干了。


    齐嘉钰实话实说,孙姐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一点不敢夸张,也不打听,对这个事的好奇心没那么重。


    见他一问三不知,孙姐扭头又跟边上的另一个人说:“他还有脸来,我看见他就一肚子火,这叫什么事啊你说说。当初要不是看他老实,我能把侄女介绍给他?这几天我娘家都不敢回,你都不知道我那嫂子说话多难听。”


    “别说你,我都没看出来。”


    “同性恋相什么亲,这不是坑人呢!”


    是挺坑人的。


    齐嘉钰一边走一边拿手机叫车。


    他不爱管闲事,看群里陈尧在问赵海鸣东西取走了没有,也没吭声。


    外头天阴得厉害,随时都可能下雨,软件上迟迟没有司机接单。


    齐嘉钰戴上耳机,打算步行去搭地铁。


    工作日车都不往这边来,路上人也没有几个,路边柳树坠着长长的枝条,齐嘉钰刚来那阵子这边就用铁皮围了起来,不知道修什么,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个动静。


    不过郊区空气挺好。


    齐嘉钰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只手在手机上划了几下,看到几分钟前妈发了一条嘉宝上钢琴课的朋友圈。


    卖房都不肯卖钢琴。


    之前他计计较较,说什么最后都能想到那台只给嘉宝买了的钢琴上头,觉得不公平,如今倒没有特别介意了。


    爸妈不爱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爱就不爱吧。


    他都这么大了,早不是当初那个处处比较,什么都要跟弟弟一样,吃个橘子都要比大小和瓣数的年纪了。


    承认自己不是家里被偏爱的那个孩子其实并不难,他只是不服气而已。


    要不许文荣说他小心眼呢。


    现在依然没有很大,只是……不期待了,就像他也从不期待一定要和许文荣走到人生的哪个阶段。


    如果他没有在二十五岁那年死掉,未来还有几十年那样久。都说色衰爱弛,指不定谁就先腻了。


    说到底,这是他自己的人生。


    啪——


    一滴雨落在齐嘉钰的眼皮上。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就没完没了,非得把人下霉了不可。齐嘉钰熄灭屏幕,正要跑,身后忽然响起汽车的声音,紧随其后的一声“小齐”让齐嘉钰的脚步刹车停在了原地。


    “赵哥?”


    赵海鸣从车里探出头,让他上车:“我带你一程。”


    他平常都不开车,今天大约是为了拿东西方便。挡风玻璃前挂了个出入平安的平安结,齐嘉钰余光扫见后座上搁着的一个小熊玩偶和一袋婴儿湿巾,外地牌,云南那边的。


    齐嘉钰还是第一次在c城见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透过落下来的车窗,觉得一切都好熟悉。


    就像在哪见到过这一幕。


    他说:“马上就到地铁站了,就不麻烦你了。谢谢赵哥。”


    “还有段路,你跑过去肯定淋湿了,上来吧。”雨下密了,赵海鸣探着点身子:“我把你捎到地铁口。”


    从这过去少说还要五六分钟,周围没什么遮挡,齐嘉钰不想身上黏糊糊的,有点想搭他的车,脚都往前挪了一步,最终还是停住了:“真不用了。”


    雨点密密匝匝,地上很快湿了一片。齐嘉钰已经淋湿了,也不差这一分钟两分钟的。打了声招呼,正要走,就听赵海鸣说:“你也觉得我恶心。”


    他侧着脸,一半的五官陷在阴影之中,愈加密集的雨滴仿若一道浑然天成的屏障,赵海鸣说话的声音都好似随着这场雨变得湿潮阴沉。


    他没有在询问,而是用了一种陈述的口吻。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齐嘉钰觉得对方似乎并没有想要得到他的什么回答,赵海鸣根本没有在问他。


    齐嘉钰甚至认为,即使他出口否认,说不是,赵海鸣也未必相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令齐嘉钰感到了不适。


    其实在和赵海鸣相处的很多瞬间齐嘉钰都会有一种汗毛倒竖的不适感,他形容不出来,但从他第一次见到赵海鸣,这种感觉就一直存在,却没有一刻比当下更强烈。


    非要说的话,他想,这或许叫……不寒而栗。


    齐嘉钰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亦或是,赵海鸣给他的感觉已经不舒服到了无法继续待在这里的地步,齐嘉钰向后退了半步。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转过身,拔腿就跑。


    尽管他们从未有过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或龃龉,对方也并没有表现出其他任何威胁他的举动,明明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事关系,齐嘉钰却在某个瞬间,感到了一种即将窒息的危险。


    他会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齐嘉钰都吓了一跳。


    可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身后突然轰然作响的油门。


    第67章 第 67 章 这才是齐嘉钰本来的人生


    雨下大了。


    老屋的窗子上头做了层雨棚, 这样刮风的时候雨才不会漂进来,就是吵,雨点砸在上头噼啪噼啪。


    赵海鸣最烦雨天。


    他觉浅。


    窗户是老式的, 时间久老化了, 关不紧,刮大风的时候能听见窗棂哐啷啷的声音。


    步梯不方便从外面买水,家里的烧水壶有阵子没清理,布着一层白白的水垢。赵海鸣皱了皱眉头,又重新接了一壶。


    刚插上电, 大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敲了两声。


    赵海鸣动作一顿, 透过猫眼, 看见一个背着包的男人正将什么东西贴在门上。


    等人走了, 赵海鸣开门, 拿走了那张水费单。


    水电费之前都是老两口在缴,半个月前他们因为那个事从家里搬出去, 说从此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之后一直没人管过。


    赵海鸣没操过这方面的心, 家里断电了才想起来这个月电费还没存。


    他将缴费单随手团了,丢进垃圾桶, 经过卧室时定了一定,握住把手,厨房里这时传来了一阵咕噜噜的响动。


    水烧开了。


    房龄虽然老了点, 胜在地段好。两百米就是地铁站,周围设施齐全, 就是楼层高了点,上了年纪的人住不了。


    父母年纪大了,赵海鸣原本打算再等两年把房子卖了重新买一套,他们出入方便, 刚好他也到了年纪结婚。


    现在看来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其实没有多想结果,只是到了年纪,家里老人催得紧。赵海鸣今年三十四,已经是家里亲戚口中的另类。


    赵海鸣最怕成为另类。


    孙姐的侄女比他就小一岁,在一家私企里做会计,月薪五六千,家里有个弟弟去年毕业,前不久才托人找了个活儿。


    都是普通人,一眼看到头的人生。


    如果没有那个事,赵海鸣跟她能过好,即使没有感情,能相敬如宾,那就很好了。


    过日子,不都这样。


    赵海鸣从没想过不结婚,尽管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喜欢人。


    他只是……会对一些男性产生欲望,这并不代表他喜欢他们。


    那些人都太虚伪了。


    赵海鸣拿了个杯子,早晨刚刚洗过,干净的,他还是用水冲了一下,用凉白开兑了点热水,拿起来又放下,拉开头顶的橱柜,拿了瓶没开封的蜂蜜。


    有些小男生爱喝甜的。


    赵海鸣想到很多年前跟在他在网上聊过一阵子的一个男孩儿。


    二十一了,其实已经不能算男孩,但瞧着挺小的,差了他能有五岁。


    话很多,爱说爱笑,普普通通的长相,照片看看着还挺舒服。


    他就爱吃甜的。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赵海鸣偶尔会给他点杯奶茶或者蛋糕之类的,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同类”。


    聊了大约一个半月,对方提出见面。


    赵海鸣之前没有了解过这个群体,不知道这些所谓的交友软件其实只是裹着一层糖衣,说出来好听些,实际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约炮软件。


    勺子敲在杯壁上,发出“叮”一声脆响。赵海鸣回神,发现下面不知何时有了反应。


    垂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厌恶。


    正对面的窗台上啪嗒啪嗒迸开一朵朵微小的水花,他顿几秒,拉开裤链。


    赵海鸣闭上眼,看到的是酒店昏暗的灯光和房间。


    他不知道跟在网上聊了一个半月的男孩叫什么名字,却看见了他进门后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不耐烦的:“你先洗我先洗?”


    赵海鸣只想和他聊聊天,对方啧一声,让他别装,跟在网络上聊天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就像变了一个人。


    “快点。”他说:“我一会儿还有事。”


    说完解了扣子。


    那天很冷,赵海鸣却热极了。


    男生似乎化了妆,脸的颜色和脖子不一样,但并不妨碍赵海鸣产生反应。


    男生笑了:“第一次?不会吧。”


    大概是觉得有趣,没见过这样的。即便赵海鸣穷得连间像样的酒店都开不了,他还是走过来。


    香水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蹲下去:“提前说好,我可不是免费的。”说话的同时拉开了赵海鸣的裤链。


    轰隆——


    赵海鸣后砰一下靠上冰箱。


    前后不到五秒。


    赵海鸣躬着腰,眼前闪过的全是男生惊讶过后嫌弃的表情,他甚至都还没有开始。


    “你有病吧?”他说:“弄我一脸,赶紧挂号去看看吧。”


    赵海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抽了张厨房纸随便擦擦,将杯子里的水倒了,又兑了一杯。


    走到卧室门前停下来,手在门上敲了敲,而后才推开。


    床上,齐嘉钰蜷缩着,额头上有道明显的伤痕,脸苍白苍白,没有往常的活力,整个人犹如褪色般变得灰白了。


    赵海鸣拿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雨势愈大,伴随着几道闷雷,震得楼都好似晃了一晃。齐嘉钰头发长了一点,卷曲的发梢搭在眼皮上,染黑之后看着乖了一点,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终于没有再用那种防备像在看一怪物的眼神看自己。


    透过他,赵海鸣看到了另一个人,他们是一类人,本质上是相同的。


    过了小一刻钟,赵海鸣站起来出去了。


    咔哒一声轻响后,房间归于静谧。齐嘉钰眼皮很轻地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房子朝向不太好,一到雨天就跟蒙了层纱似的暗沉。


    在那让人窒息的一刻钟里,齐嘉钰终于意识到,他之所以会对赵海鸣开的那辆车感到熟悉,是因为上一世车祸发生时那辆和他相撞的车里就挂着一个这样的平安结,甚至连弥留之际他依稀看到的小熊玩偶都可怕的相似。


    这个发现让齐嘉钰心头一滞,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不敢出声,绞尽脑汁也没能从原书里找出任何有关于赵海鸣的蛛丝马迹。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想,


    顾不上疼,齐嘉钰小心翼翼挪了下腿,刚一动,门把手陡地被人从外拧动。


    “你醒了。”赵海鸣拿了一袋棉签,关上门,很自然地坐到了齐嘉钰面前:“我给你消一下毒。”


    齐嘉钰本能地往后躲,赵海鸣皱了下眉,齐嘉钰立刻停住。


    “头晕?”赵海鸣面色稍缓:“这是正常的。我小时候撞到头晕了一个星期。”他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签擦拭齐嘉钰额角的伤口,还是那副老好人的口吻:“可能是脑震荡吧。你口渴吗?我给你冲了杯蜂蜜水。”


    齐嘉钰起先没有出声,而后点了点头。


    “那你不要喊。”赵海鸣说:“没有用。”他将黏在齐嘉钰脸上的胶带撕了个角,动作很轻,慢慢地。


    “前阵子家里天天吵架,楼下听惯了。”说到这,赵海鸣冷不丁笑了一下,唇角扬起的弧度因太过僵硬而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你应该听说了,孙静家里也来人闹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说:“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孙静应该就是孙姐的侄女了。齐嘉钰嘴巴动了动,赵海鸣道:“你也这么觉得吧。”


    没等齐嘉钰开口,赵海鸣忽而变脸,猛地将那瓶开了口的消毒水砸在了地板上,咚一声,齐嘉钰吓得一缩,心都不跳了。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赵海鸣突然发狠,又在说完这句话后静下来,也就几秒,他恢复如初,将床头的玻璃杯拿着递给齐嘉钰。


    空气里弥漫着药水浓郁的气味儿,齐嘉钰身上溅了两滴,褐色的液体在衣服上十分显眼。他不敢吭声,十分识时务地用两只手将杯子接了过来。


    从始至终都没有试图解释什么。齐嘉钰或许不聪明,但他很是识趣。


    正常的逻辑和思维方式显然已经解释不了当下发生的事情了。齐嘉钰根本不明白,他想不通,但也绝不会想惹恼赵海鸣。


    他谁都怕。


    可即使是在面对书里绝对的两个主角,都没有赵海鸣让他不寒而栗。


    水杯递到嘴边,沾了沾嘴唇就放下来。


    “我看过你的照片。”赵海鸣突然说。


    齐嘉钰抬头。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短暂照亮了晦暗的房间,紧随其后的雷声让齐嘉钰心头一紧,下一秒,赵海鸣说:“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就像多年前,他约出来的那个男孩儿。


    他只是想和他们聊聊天。


    “可是你拉黑我。”赵海鸣声音倏地重了几分,像窝着股无处可撒的火:“你微博拉黑我!你跟他们说我骚扰你!我骚扰你了吗?!我只不过想送个礼物谢谢你,你为什么不要?你不是最喜欢那些东西?你也觉得我很恶心,嫌我三十多岁了还拿着几千块钱的工资一无是处是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害怕了,赵海鸣又静下来,问他:“你为什么不喝水?”


    “我……”齐嘉钰嘴巴张了张,磕磕巴巴,一副被吓到不会说话的样子。


    好在赵海鸣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是你说的吧,你跟余洋说我骚扰你,你告诉他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你早就知道我给你微博留过言?”


    “我没这么说。”齐嘉钰立刻道。


    “那他怎么会去看我的电脑。”赵海鸣明显不相信他过的话。


    齐嘉钰心口突突跳,到了此刻才总算琢磨过来,赵海鸣给他扣了一顶怎样的帽子。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除了不想激怒他,齐嘉钰觉得无论他说什么赵海鸣大概都听不进去。


    他那样忌讳被人知道他是性取向,闹到如今人尽皆知的地步……齐嘉钰紧了紧手里的杯子。


    他不知道赵海鸣绑他来干什么,总不会只是说说话。而比起这些,更让他感到不安的其实是那辆车。


    他不敢说让赵海鸣放他走的话,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只小声,怯怯地说:“我从没有觉得同性恋不好,我也是同性恋。”


    “你不是。”赵海鸣皱起眉头,以一种厌恶的口吻说:“你只是想要钱,男人有钱你就喜欢男人,如果我有钱,你就会收下那双鞋。”说着,将胶带重新封住齐嘉钰的嘴巴。


    他只是想和齐嘉钰说说话,并没有很需要齐嘉钰回应他,因为他们从不听他说,对他避之不及,因为他没钱,甚至于孙静,在他们交往的一个多月里都不知提过多少次想让他换一份工作。


    赵海鸣盯着齐嘉钰看向他的那双惊惶的眼睛,在心里想,如果他有钱,像齐嘉钰那个所谓的“哥”那样,当初约他出来见面的男孩子应该就不会走。


    就算知道了他是同性恋,孙静或许也会选择和他结婚。


    没有人在意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们会包容、理解、巴结他。


    齐嘉钰微博不会拉黑他,他会黏上来,狗皮膏药一样缠着自己要这个要那个,就像他缠着那个“哥”撒娇卖乖无所不用其极卖弄他的那点姿色。


    赵海鸣突然好恨。


    恨父母没能给他一个优渥的家庭环境,恨别人放假了到处玩,他却必须要去帮忙看着摊子,恨他们逼他结婚,恨他们把他生成了一个同性恋却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恨在背后嘲笑他,恨所有人瞧不起他的人,恨到想要把他们通通杀死。


    可他却看着齐嘉钰微微笑了:“你应该饿了。”


    老房子墙薄,有时隔壁打个喷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这层目前只有赵海鸣这户住了人,步梯不方便,之前的老邻居大多都搬走了,何况这年头,大家都关上门各过各的,楼下夫妻吵个架喊打喊杀,即使开着门,路过的人听见了也仅仅往里喵一眼。


    雨一下就是一天,每年这个季节都这样,轰隆隆的雷声震得脚下的地都在颤抖,赵海鸣丝毫不担心齐嘉钰大喊大叫。


    他剪开了齐嘉钰手上的胶带,让他穿自己买的衣服,用自己买的毛巾,让他坐在餐桌前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给他杯子里倒饮料,给他夹菜,他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齐嘉钰不寒而栗。


    “怎么不吃?”赵海鸣眉头皱了一下。


    齐嘉钰当即拿起了筷子,赵海鸣笑着说:“你是第一个来家里吃饭的人,真希望我父母也在这里。”


    他给齐嘉钰夹菜,说已经帮他回过许文荣的微信,让齐嘉钰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说话。”


    “你开心吗?”他问。


    齐嘉钰顿一下,点了点头。


    赵海鸣看他片刻,忽然起身,去门口的鞋柜里拿来了那双完全比照着齐嘉钰的尺码买来的运动鞋,啪一摔在他面前:“穿。”


    即使有所准备,齐嘉钰还是他这一下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没拿稳,连同着刚刚的那块肉一起掉在腿上。


    白T沾上油瞬间污了一块,齐嘉钰“啊”一声,忙不迭站起来,又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下意识朝赵海鸣看了过去。


    见他皱着眉头,没敢立刻说什么,两只手蜷缩着,好几秒,才小声问他可不可以去洗洗。


    轻轻的,怯懦的。


    赵海鸣有点失望。


    他重新拿了一件衣服给齐嘉钰,听他低低道了声谢,声音里带着点不难察觉的颤。


    很怕的样子。


    门轻轻关上,赵海鸣捡起筷子,听见一门之隔的卫生间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仿佛嗅到了门缝里溢出来的沐浴露的味道。


    齐嘉钰就像一株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菟丝花,他总是当着赵海鸣的面一口一个赵哥,背地里却和陈尧他们一起嘲笑他,将他的好意当成笑话,甚至鼓动余洋将他的事情宣扬出去。


    他比当初在网上和赵海鸣聊天的那个男生更虚荣、恶毒、欺软怕硬、表里不一。


    赵海鸣用纸巾包起掉在地上的那块牛肉,忽然听见了什么似的定了一下。


    齐嘉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六楼的窗户,他说爬就爬,在发现可以打开之后他几乎没犹豫立刻踩了上去。


    这不理智。


    他应该找机会报警,或者趁赵海鸣不注意的时候打晕他,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赵海鸣的时候齐嘉钰心里总是很没底气。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受,就像埋在他内心深处的一颗种子,是对死亡的天然的畏惧。


    尽管这很没道理。


    大雨遮蔽了视线,好在延伸出的台阶足够宽,还有应该是安装空调的人留下的固定绳索。齐嘉钰踩着空调外机,心如擂鼓,好在他最终顺利地爬了上去。


    六楼的确只住了赵海鸣一家,另外两间房子的门缝里漆黑一片。齐嘉钰从天台下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他不敢耽搁,摸黑下了一层,也是这时,头顶发出咔哒一声。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齐嘉钰抬头,对视的那个瞬间,脑海里冷不丁地,闪过了一些陌生的画面。


    凭借着本能和巨大的求生欲,齐嘉钰跌跌撞撞跑下楼,却在大雨和极端的恐惧中丧失了对方向的感知,想要大声呼救,张开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攥着手,没苍蝇似的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往那边走。


    心跳到了一个临界值,扑通扑通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脑子里乱糟糟闪过许多零碎的齐嘉钰完全没有印象的画面。


    茫然地转了一圈,没找到方向,却看到了追出来始终阴魂不散的赵海鸣。


    齐嘉钰拔腿就跑。


    这种天气别说呼救,就连方向都难以寻找,好在小区不大,两条路都通着大门。


    可能是雨太大了,他一路跑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种年头太久的老房子物业费做不到都每家都交,收来的三瓜两枣还不够给员工发工资,入不敷出,没有公司愿意接手。


    门卫室黑着灯,空无一人。


    齐嘉钰跑着跑着慢慢停了下来。


    这地方……几米外的路牌模模糊糊的几个字随着距离的靠近而变得清晰。


    他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可无论是路牌上模模糊糊的长阳路,不远处漫长的红绿灯,从他身边疾驰而过的每一辆车甚至于这场雨,这一幕幕都没有道理地令齐嘉钰感到了一种诡异的熟悉。


    大雨铺天盖地,齐嘉钰一只手按住胸口,他心慌,头晕,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他想离开这里,脚下却像灌了铅似的难以挪动。


    周围的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模糊、扭曲,整个世界都颠倒了,齐嘉钰无措地转了一圈,从未有一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失去控制。


    蓦地,一道车灯从身后照来。


    齐嘉钰愕然回头。


    强光刺来的一瞬间他本能地将眼睛闭了起来,零碎的画面在赵海鸣将油门踩到底朝他撞来的刹那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从走马灯般的片段中拼拼凑凑组合出了一个完整的真正属于“齐嘉钰”的人生。


    也直到这刻,齐嘉钰才惊恐地意识到,这竟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搞错了。


    大错特错。


    他不是什么炮灰对照组,也根本没能活到二十五岁,在作者书写的剧情里,他甚至连名字都没能拥有。


    路人甲、背景板、大二开学当天死于车祸的可怜的舍友,原来,这才是齐嘉钰本来的人生。


    而他之所以一次次死掉,一次比一次活得更久一点,竟然……


    齐嘉钰按着心口的那只手猛地攥紧,紧闭的双眸在撞击发生前一刻溢出泪水,可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因为他在恐惧死亡还是无论多少次他都始终躲不过这场注定的必死的结局亦或……难过。


    难过许文荣这次大概又要失望了。


    也会想,当许文荣每一次对他说出那句“欣欣向荣的荣”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可是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许文荣怎么办?


    还可能会有下一次吗?


    如果有,他是不是会像每次的开头那样忘记一切,一无所知地走向那条他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通向死亡的路?


    如果没有,许文荣要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齐嘉钰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顾虑。


    他喜欢许文荣,这点毋庸置疑,同时不能否认,他的喜欢更多是源于许文荣展现出来的那种对“齐嘉钰“毫无底线的包容和宠溺。


    他喜欢许文荣喜欢他,但如果有一天,许文荣不再喜欢他了,齐嘉钰想,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一辈子很长,谁都不能保证一生只爱一个人,何况他从来也都没有对许文荣的喜欢深信不疑,可无论哪一次,即使包括齐嘉钰在内的一切都在改变,许文荣始终都会出现在他面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许文荣的荣,是欣欣向荣的荣。


    原来,他之所以活着,居然是因为……许文荣想要他活着吗?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齐嘉钰呼吸一滞,绝望地等待死亡又一次的降临。


    就在此刻,汽车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秒,斜剌里一辆车加速,带起一阵疾风。


    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得齐嘉钰耳膜都在痛,想象中的死亡却并未发生。


    他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第68章 第 68 章 为什么齐嘉钰非死不可?


    为什么会特别留意齐嘉钰?


    许文荣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他甚至想不起来那天他好端端为什么突然开车跑去那种地方瞎转悠。


    会议室的灯没有完全打开,许文荣架着腿,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


    哦, 想起来了。


    那天天气不好, 他想撞死许燕成来着,虽然他们不久前才坐在一张桌上愉快地吃完了午餐。


    出来时许燕成说他要去隔壁买点东西,问许文荣需不需要带什么。


    尽管外人都觉得他们叔侄关系不好,面和心不和,可他们相处得其实不错, 至少当下, 这个瞬间还是不错的。


    许文荣拍拍他的肩膀, 笑着说不用。


    一前一后可能两分钟都没有, 许文荣关上车门, 突发奇想,打算撞死许燕成。


    没任何理由。


    许文荣从来不是一个道德感强烈的人, 他想一出是一出, 就连生养他的母亲在离世前抓着他的手声泪俱下的那番话,许文荣听来也厌烦得很。


    当然, 他并不讨厌他的母亲,也没有外界揣测的那般憎恨他父亲后来娶回家的那个女人。


    对许燕成这个小了他四岁的侄子谈不上喜欢或讨厌。不管他人相信与否,许文荣做的所有事都并非是在情感推动下的报复和情绪上头下不理智的冲动性行为。


    他非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做这些的时候许文荣心里平静仿佛一潭死水。或许没人相信, 但他对继承家产这件事其实没多执着。


    他想要撞死许燕成也和这个没有关系。


    许文荣经常会一时兴起冒出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突然的念头,今天也是一样。


    或许是因为天很阴, 路上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也可能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到了,于是, 在刚入夏的一个普通的阴天的午后,许文荣决定在许燕成买完东西出来的那刻,将他撞死在这里。


    应该会有趣吧,许文荣无聊地想。


    他点了一根烟,手肘探出去搭在车窗上,远处天空阴云密布,空气里雨水的气息扑在脸上带来一些潮湿的粘腻。


    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雨说来就来,一下就是好些天。


    许文荣掸掉烟灰,隐在阴影中的轮廓让他看起来缺少了几分往日里的随性和玩世不恭,那双素来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在这样的天气里都好似暗淡麻木了少许,却罕见地没有因为许燕成磨磨蹭蹭耽误了他很多的时间就丧失耐心。


    但他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


    抽完第二根,许文荣往外扫了一眼。


    乌云压得整座城都透着一股极致的压抑,天暗得好似五六点钟。


    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这场大雨,每一个从他车前经过的人都行色匆匆。


    唯独……齐嘉钰。


    他像是突然凭空出现在了路边,一双漂亮看起来十分精明的眼睛直勾勾朝他盯过来。


    从他那个角度其实是看不见车里的景象的,他不是在看许文荣,而是……他今天开的这辆车。


    这样的人许文荣偶尔会遇见一两个,有些胆子大的,会上前主动叩响他的车窗,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或者意有所指地问他能不能搭车,但那毕竟是少数。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认车。


    齐嘉钰这样的许文荣见过不少,年轻,仗着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儿勾三搭四。


    平心而论,齐嘉钰不是那些最好看的一个,一举一动无不在透露他小心藏起来却怎么都藏不住的虚荣。


    不过……


    车窗已经升起来了,车厢逼仄的空间里许文荣仿佛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他搭着方向盘,打火机捏在手里转了几下。


    看齐嘉钰举着手机到处找角度,又在有人经过时故作松弛地放下来,大概不想被人发现他在偷拍。


    做作。


    许文荣这么想,眼睛却始终没有收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拍到了令他满意的照片,齐嘉钰嘴巴翕动地自己说了什么,继而将嘴一抿。


    美上了。


    炫富也分低级和高级,齐嘉钰浑身上下加一块连一千块钱都没有,却觉得自己好高级。


    拍到满意的照片,美得在心里怦怦怦地放烟花,偏又顾及着形象不能表现出来,含蓄地抿了下唇角。


    觉得跟豪车站在一起的自己更好看了。


    拍完没舍得立刻走,也没靠近,就在那盯着,很想摸一摸,又怕让人撞见了丢脸,罚站似的杵在原地,眼巴巴看了一会儿。


    可能太喜欢了,最终没忍住挪过来,用手小心在车标上摸了一下。


    就一下。


    摸完就收回去,不值钱地笑了。


    恰巧这时有人经过,齐嘉钰立刻垮下脸,端得要多高冷就多高冷。


    不仅眼皮子浅,还挺能装。


    许文荣捏着打火机,眼睛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倒是挺会打扮自己。


    许文荣几乎没有这么点评过谁,那关他什么事呢。


    眼前这个半大不大,看起来也就十六七的男孩子长得漂亮归漂亮,却不是许文荣会喜欢的那个类型。


    冷不丁的,许文荣眉头蹙了起来,忽然想,他喜欢什么类型?


    他有喜欢的类型吗?


    许文荣不喜欢女人,他的性取向像是打娘胎里就定下了的,可长这么大却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谁,就连青春期做的梦也是灰白的。


    那他怎么确定自己一定喜欢男人?


    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许文荣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他一向不会耗费多余的心思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他看着齐嘉钰,就像齐嘉钰只是摸摸,许文荣也只是看看。


    虽然他长了一张挺漂亮的脸蛋儿,但的确不是许文荣应该喜欢的类型,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


    透过挡风玻璃,许文荣看见齐嘉钰仿佛吓到似的一哆嗦,头抬起来,望着一个方向。


    许燕成提着一个袋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拧着,又问一遍:“你在做什么?”


    齐嘉钰眼睛眨了两下,握着手机的手攥着紧紧的,嘴巴欲张不张,被抓包的局促和尴尬让他无地自容。


    他有点怕许燕成。


    吞吞吐吐的样子让许燕成愈发觉得他不是好人,正要说什么,车前,雨刮器突然摆动。


    齐嘉钰肉眼可见地呆住了。


    显然没想到车里竟然有人,可能吓懵了,一句话没说,兔子似的,许燕成一扭头的功夫,他便飞快地跑不见了。


    “原来你在车上。”许燕成上车后说。


    打火机在许燕成上车前就被许文荣丢到了一边,搭着方向盘的手轻刮了刮。许燕成看过来,想问他刚刚那个人是谁的时候突然发现许文荣也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许文荣笑笑:“没事。”心情倒也没有很坏。


    这次的见面似乎并没有在许文荣心里留下多深刻的记忆,他很快就将齐嘉钰和他想过要撞死许燕成这件事抛去了脑后。


    c城很大,想要不刻意地去偶遇一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许文荣依然过着百无聊赖的生活。


    家里老头眼瞅着时日无多了,近来公司里风言风语,都在猜,他们之间究竟谁会先发难,又是谁会拔得头筹,甚至传出了许燕成的父亲其实是许文荣弄死的这样的闲话。


    这期间,好些人来找许文荣商量,要先发制人,许文荣听着这些话,总是兴致缺缺,任谁来都只能得到他一句不是时候。


    直到那天,许燕成告诉办公室里看似闭目养神其实无聊得快要睡着的许文荣,说他喜欢上一个人。


    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


    时候到了。


    这四个字凭空出现在了许文荣的脑子里,就像有人强行塞给他的。


    而当他见到侄子口中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一直以来都虚虚的只有一个飘忽的“类型”终于落实。


    这才是他应该喜欢的类型,许文荣见到云舒的时候这么想,同时又感到了一种在很久之前曾经短暂出现过的被操纵着的感觉。


    转瞬即逝。


    许文荣懒得想。


    许燕成喜欢的是一个叫云舒的男孩子,年纪不大,应该和上次在他车边上拍了半天的男生差不多。


    半大不大的年纪。


    长相上倒是截然相反。


    许文荣统共见了云舒两回,一次,他主动搭讪,给了对方一张名片。


    这人说话总是轻轻的,很和气,很单纯,他妥当收起许文荣的名片,说很高兴认识他,许文荣笑笑,心里却感到有些乏味。


    他到底想要什么?许文荣近来时常冒出这样的念头。


    可能是太无聊,亦或是走神了,他开车撞向了家里的花圃。


    砰一声,撞得稀烂。


    他倒是好好的。


    那女人带着保姆跑出来,许燕成竟然也在。


    “怎么回事,小叔你没事吧,用不用去医院?”他关心道。


    许燕成是一个挺不错的侄子,许文荣在他肩上拍了拍,让他放心。


    决定找一个好天气,把他弄死。


    只是没等实施,他就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别别扭扭的漂亮男孩儿。


    “那是谁?”许文荣问云舒。


    云舒看一眼:“我舍友。”


    舍友,所以他是c大的学生。比想象中大了一点。


    这天后,许文荣时常在c大的校园里见到他。


    挺大的地方,不知道怎么,齐嘉钰时常能晃到他的眼前。


    齐嘉钰每天不重样的打扮自己,花枝招展,咋咋呼呼,偶尔跟同学一起约着去图书馆,大部分时间都在折腾学校里的流浪猫,嘀嘀咕咕说着什么“LV、爱马仕”。


    爱美,有点小虚荣,但也还好。


    一次擦肩而过,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无比。齐嘉钰风风火火从他身边的跑了过去,嘴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嗅着空气里那股甜到发腻的香水味儿,许文荣竟然并不觉得讨厌,但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味道,也没有停下脚步,就像他经常见到齐嘉钰,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他说话。


    许文荣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就连“齐嘉钰”这三个字也是在一段时间后齐嘉钰的葬礼上才得知。


    没错,他死了。


    大二开学的当天出车祸,当场死亡。


    警方调查后确定只是一场意外,而c城每天大大小小的交通意外多如牛毛,当地竟然没有一家新闻媒体报道这件事。


    许文荣没有参加葬礼。


    他没有理由去参加一个“陌生人”的葬礼,却将车开到附近,远远看到了一个和齐嘉钰有着七八分像的女人弯着腰,颇有耐心地在哄着一个哇哇叫的小孩儿。


    真是奇怪。


    他们根本不认识彼此,许文荣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世界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发生改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就像往大海里丢了一颗石子,溅了朵渺小、微不足道的水花,很快就恢复如常。


    许文荣依然过着乏味的生活。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为他出谋划策,商讨怎么对付许燕成。


    这是第几天了?


    许文荣望着窗外淅沥沥的雨,不同于前方许燕成的侃侃而谈,他百无聊赖,甚至有些麻木的漠然。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见过云舒了,应该去见见的,这个念头冒出来,很突然的,许文荣想,什么是应该?


    许文荣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不再想。


    他站起身,在一众人的目光下旁若无人地离开这里回家去了。


    说是家,不如说是一栋住惯了的房子。


    十月,天已经有些冷了,许文荣没开灯,扔下车钥匙,径直走进客厅,拿起桌上的一盒烟,牙齿咬了一根。


    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许文荣久违地想到了那个年纪轻轻就死掉的男孩子。


    他并不时常想起他,只是每想起一次,就会对当下无趣的人生增添上几分不耐烦。


    真是好无聊的人生。


    许文荣没有再去见过云舒,即使耳畔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迫使他这样做。


    也正因为这种“迫使”,令许文荣愈发厌烦。


    因此产生了一种或许已经由来已久的对抗的念头。


    也许是无聊,亦或是他其实很想再见一次那个别别扭扭的漂亮男孩儿,许文荣又一次突发奇想,在这天,在他抽完手里的这根烟后,在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雨夜,从阳台迈出去。


    一跃而下。


    结束了他本不该在今天结束的无趣的人生。


    事情本该到此结束,可诡异的。


    他没有死。


    不仅没死,反而回到了许燕成推门走进他的办公室,问他一会儿有没有空一起吃个午饭,也就是他第一次见到齐嘉钰的那天。


    有一瞬间,许文荣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其实根本没有齐嘉钰这个人,那一切不过是他无聊的人生中的一场彩色的梦。


    “小叔?”许燕成看看表:“现在出发吗?”


    许文荣倏地起身。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但当他在同样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再次见到当初的那个人,第一次无视了那个所谓的“应该”,推开车门的这个刹那,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改变。


    肉眼可见地,齐嘉钰的人缘变得很差,虽然之前也没有很好。


    他的虚荣心似乎也随着那扇门被彻底打开了,他偏心的父母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心,齐嘉钰却不再自得其乐,每天笑眯眯。


    他变得阴郁,潮湿,像生长在热带雨林的一朵潮湿的蘑菇。


    胆子倒是始终如一的小。


    许文荣只是走到他面前,齐嘉钰的脸刷地就白了,以为他来找自己算账,忙不迭拿出手机,说可以把照片删掉,心里其实并不服气,觉得有钱人计计较较。


    好小气。


    哪怕后来他们脱光了躺在一张床上,许文荣依然不觉得齐嘉钰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漂亮,但也没有漂亮到无可取代的地步。他虚荣,爱攀比,心眼有没有针鼻那么大都难说。他好骗,好逸恶劳,许文荣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拐上床。


    手指摩挲着那颗略显妖冶的颊边痣,听齐嘉钰赖赖唧唧怨天怨地,许文荣不仅没觉得心烦,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有趣。


    也是这时,许文荣突然开始思考,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不喜欢齐嘉钰?


    这不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许文荣却想了好久好久,直到齐嘉钰又一次死去。


    在齐嘉钰即将大学毕业,许文荣不再警惕的这一年,发生了一场无比灾难的车祸。


    一辆外地牌的汽车突然间刹车失灵,警方调查后确认了对方的说法,定性为一场意外。


    又是意外。


    许文荣第一次对一件事产生了接受不了的情绪。


    他愤怒,崩溃,忽然间,他想,他爱齐嘉钰。


    许文荣并不确定一定还有下一次。


    他不管。


    没人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它就是发生了,很快,他们又见面了。


    即使每一次都会发生一些改变,许文荣依然觉得,这是个奇迹,世界需要一点奇迹。


    而这次不仅是齐嘉钰,就连许文荣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一些改变。


    也许是接连两次的失去让他的占有欲空前高涨,变得有些神经质,亦或是他骨子里就存在着这种劣根,总之,他对齐嘉钰做了些从前没有做过,自己也理解不了但绝不算好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撬了一个姓赵的毛头小子的墙角。


    许文荣一点不关心他是哪里窜出来的,也不在乎齐嘉钰跟他发展到了哪一步,感情如何,那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他给齐嘉钰的手机装定位,一天里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将他带在身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爆炸发生的前一刻,许文荣握住了齐嘉钰的手,听见他颤抖、细若蚊呐的声音,说他不想死。


    许文荣也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齐嘉钰非死不可?


    他还这么年轻,除了生闷气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虚荣,他没能伤害到任何人。


    他在哭,他好害怕,他告诉许文荣,说他不想死。


    ……


    大雨如注,许文荣握紧方向盘。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双无形的,从某天他睁开眼睛忽然有所察觉的一直在试图掌控他的手,那些突如其来的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古怪的念头,那股始终在“迫使”他的力量。


    许文荣未必没有猜到,只是每次都差了一点,但这都不重要了。


    早在许文荣抽完那根烟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


    那些堆砌创造了这个世界的文字随着许文荣的坠楼而模糊改变,到这一世,他拥有了自我意识后的彻底崩坏。


    这就像是……一场对抗。


    普通人和造物主的对抗,角色和作者的对抗。


    真是好自不量力。


    雨刮器摇摆的频率越来越高,时至如今,许文荣都忘不掉齐嘉钰勾住他的手指,轻轻叫出“许文荣”三个字,说他害怕。


    许文荣将油门一踩到底,在那辆车疾速朝着齐嘉钰撞去的那刻。


    砰——


    巨大的撞击伴随着轰鸣,迸溅的玻璃碎片从许文荣脸上划过,大雨嘈杂的声响仿佛在一夕间消失了。


    许文荣闭上眼,在意识消失之前,又一次听见了那声魂牵梦绕的:“许文荣——”


    没错,许文荣想,他爱齐嘉钰。


    他怎么可能不爱他。


    第一次见到,许文荣就爱的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应该可以更到完结


    第69章 第 69 章 “哭得我心都碎了。”


    “你是他什么人?”


    护士这样问的时候齐嘉钰竟然哽住了。


    这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 他却久久未曾发出声音。


    看他年纪不像很大的样子,对方又问:“他还有其他亲人朋友吗?”


    齐嘉钰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


    除了一个远在大洋彼岸不知道什么回来, 还回不回来的许燕成, 他不知道许文荣还有什么亲人在这里。


    如今想来,除了“许文荣”三个字,齐嘉钰对他实在算不上了解。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睛红得太可怜,护士没再问他什么。齐嘉钰转回来,手贴在病房厚厚的玻璃上, 望向病床上始终悄无声息的人。


    事故发生后警方就给他家人打了电话, 妈一个人来的, 问完话, 让齐嘉钰跟她回家, 齐嘉钰不肯。


    说不上失望,或许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对这个儿子寄予过期待和指望, 妈象征性地出现了一下, 皱着眉头,埋怨他整天瞎搞, 不知道都在哪惹了这些人。


    齐嘉钰没说话,低头盯着脚尖不知何时滴上的一点红。


    面前不时有人经过,都急匆匆, 他坐在这,就算沾满鲜血, 也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天已经很热了,医院冷气开的有些低,许文荣转入单人病房后陆陆续续有不同的人前来探望。


    比起许文荣的死活,他们更关心下一笔投资会不会受到这场意外的影响。这些事情都是许文荣的助理在处理。


    齐嘉钰寸步不离, 就跟长在许文荣床边似的,入夜后也不走,裹了件从许文荣身上扒下来的脏衣服睡在窗边的沙发上。


    每天一睁眼就搬着把椅子挨过来,先摸摸许文荣搭在床边的手,怕他冷,又不能说。


    这个点护工还没起床。


    齐嘉钰拧了条毛巾,爬上床,给许文荣擦了擦脸和手心。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拿手背蹭了蹭眼睛。


    许文荣一直不醒,齐嘉钰就天天扒在这,别说上班,学校都好些天不去了。


    李潇倒是打过一次电话,问他发什么疯:“奖学金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齐嘉钰说。


    除了在床上,齐嘉钰其实不怎么哭,这些天却时常抹眼泪,基本都在夜里,只剩下他和许文荣两个人的时候。


    他牵着许文荣的一只手,挤几滴就蹭了。


    他每天都想许文荣醒过来,他每天都不醒。尽管医生说了没有危险,他只是需要点时间恢复,齐嘉钰还是好害怕。


    他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没有人听。


    许文荣还不醒。


    齐嘉钰实在无人可说,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而唯一会听他说话的人此刻躺在这里,悄无声息。


    怕仪器出故障,齐嘉钰经常会摸摸他的心跳和鼻息,叫一声“许文荣。”


    他的确不想死。


    即使只是一个连姓名都没能拥有的配角都算不上的背景板,哪怕全世界都不爱他,齐嘉钰依然不想死。


    但从始至终也都没有想过让谁替他去死。


    一直以来,齐嘉钰都以为是许文荣连累,导致了他的死亡,但事实上,许文荣是不必死的。


    做为推动主角感情和剧情最不可或缺的角色,许文荣跳下去,一切就都变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小雨,无声落在玻璃上。齐嘉钰的手在眼睛上蹭了又蹭,顷刻就红了一片。


    许文荣的助理不管他,没人管他。


    从许文荣陷入昏迷的那一刻,齐嘉钰的存在和死亡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哥,哥哥……”他捏了捏许文荣的手,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对于自己背景板的身份倒是接受的很快,他只是,只是……


    齐嘉钰低下头,眼泪啪嗒砸在许文荣的手背上。


    十一点的时候,齐嘉钰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燥的睡衣,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才蹬了鞋,爬上去睡在许文荣身边。


    vip病房的床稍微大些,再躺一个他绰绰有余,齐嘉钰不敢靠太近了,只占据了病床三分之一不到的位置,侧躺着,勾住了许文荣的一根手指。


    轻轻道:“许文荣……”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齐嘉钰凑近了些,听到许文荣胸膛里怦怦的心跳的声音,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在这一刻,在许文荣身边,听着他还在跳动的心脏,齐嘉钰觉得很安全。


    后半夜,雨下大了。


    齐嘉钰侧躺着,没盖被子,可能是冷,蜷缩起来,攥着许文荣的一只手,睫毛黏得一缕一缕。


    可怜死了。


    许文荣把他往身边带了带,齐嘉钰立刻醒了。


    走廊里漏了些不明亮的光,病房里暗暗的,齐嘉钰呆了有三五秒钟,腾地翻起来,许文荣只来得及触到他的一片衣角,齐嘉钰已然跳下去。


    风风火火。


    其实哪用得着他专门跑一趟,床头就有呼叫铃,齐嘉钰忘了,这是一方面。


    其次……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文荣。


    做检查的时候齐嘉钰靠边,站在不碍事的地方,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过来,眼眶都快兜不住泪了,也没凑近一点。


    直到许文荣说:“站那么远干什么。”


    齐嘉钰挪两步,许文荣笑了:“不认识我?”


    一旁护士笑了下,齐嘉钰该不好意思,可一张嘴,话没说出来,眼泪倒是先掉了下来。


    许文荣抬了抬手,让他来。


    齐嘉钰这才走近。


    “哭什么。”许文荣主要是头部和左腿受伤严重,一侧的脸颊上有被碎玻璃划出的几道伤口。


    他伸出手,齐嘉钰没接,于是摸上他的脸颊,笑着说:“磨死人了。”


    齐嘉钰手抬起来蹭了蹭眼睛,他有一肚子话,等着许文荣醒了跟他说,这时却一句都说不出了。


    “我又没死。”许文荣兜了一掌的泪珠。他玩笑似的,指腹在齐嘉钰眼睛上刮了刮:“哭得我心都碎了。”


    齐嘉钰的心也要碎了。


    他一把搂住许文荣,扑得他往后一靠,顺势搭住了齐嘉钰的腰,兜着屁股给他抱了上来:“小心点,再给我撞出脑震荡。”


    齐嘉钰看许文荣精神怪好的,而且他都没有使劲儿,小心着呢。


    许文荣掀了被子,齐嘉钰就钻进去,两只手紧紧搂住许文荣的腰,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儿。


    齐嘉钰两只手都占住了,腾不出多余的擦眼泪,悄悄在许文荣胸口蹭了蹭:“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许文荣好温柔。


    “他死了。”齐嘉钰答非所问。声音轻轻地,告诉许文荣,赵海鸣被他撞死了:“你不要担心,我跟警察都说过了,是他先绑架我,想撞死我,跟你没有关系。”头抬起来,小声:“他没系安全带。”


    “嗯。”许文荣笑笑:“我不担心。”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向齐嘉钰探究赵海鸣为什么绑架他的意思。


    死了就行。


    许文荣低头亲了亲齐嘉钰的头发。


    他该意识到的,但他没有,他查了赵海鸣全家,却忘了车可以借,可以租,之前每一次撞向齐嘉钰的车都不一定需要是赵海鸣的,而且无论是哪一次,被警方定性为意外的调查报告里都没有出现赵海鸣三个字。


    这不合理,可他们存在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不客观的存在,也没人会相信,和齐嘉钰根本不认识,甚至可能连面都没有见过的赵海鸣会毫无缘由地开车撞向他。


    就算想不到,许文荣也应该提防,是他太自负,觉得离大二齐嘉钰第一次死亡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他犯了一个错,不会再犯第二次。


    眼睛轻轻阖了一下,再睁开,许文荣声音已经很平常:“眼都肿了,天天哭呢?”


    “没。”齐嘉钰不承认,过会儿又点点头:“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他抬着脸,眼睛睁大了让许文荣看,还要亲。


    第二天警察过来的时候也贴着,黏的不行了都。


    好在只是例行问话。


    虽然赵海鸣死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而无论是监控还是其他人的证词都可以证明赵海鸣这阵子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这场事故最终定性为一场报复性绑架。


    只有齐嘉钰知道,这不是事实。


    哪怕没有余洋那件事,他有没有去艺术馆工作,有没有认识赵海鸣这个人,命运都会强行将他们的轨迹串联。


    这是必然的。


    所以他才会对赵海鸣产生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也解释了为什么只是和他对上眼神,齐嘉钰就会忍不住发抖。


    但其实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不可化解甚至到了要杀掉他的地步的矛盾,前两次,他们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齐嘉钰根本不认识他,却一次次死在了赵海鸣手里。


    齐嘉钰坐在医院走廊,盯着检查室那扇紧闭的门,在心里想,不管他怎么做,做什么,哪怕只是在某一天里和赵海鸣擦肩而过,都有可能导致赵海鸣开车撞向他。


    也许赵海鸣那天心情不好,而齐嘉钰恰巧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也可能没有任何理由。


    因为他第一次的死亡是赵海鸣触发的,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注定会死在赵海鸣手中。


    谁想得到呢,向来温吞和气的老实人竟是那把导致齐嘉钰死亡的直接的“刀”。


    而作为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背景板,没有人会在意探究他的死因,所以之前几次那样轻飘飘揭过去。


    原本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


    可什么是应该?


    因为剧情需要,所以他就必须要死吗?


    可是……他不想死。


    这时,门开了。


    许文荣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齐嘉钰蹭地站起身。


    弹簧似的。


    护士看见他,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文荣慢慢笑了。齐嘉钰却跟被人点了穴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文荣招招手:“愣什么。”


    齐嘉钰这才迎上去。


    “怎么了?”许文荣问他。


    齐嘉钰摇摇头,问他好不好。


    “好。”许文荣揉了揉齐嘉钰的头发:“不要怕。”


    齐嘉钰偏头,将脸颊贴在许文荣的掌心。


    他不怕。


    即使这个世界对他不好,至少还有一个人始终在听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