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宇智波一败涂地》百合耽美小说_是谁的乌鸦

    绢代身上的鸟类特征越来越明显了,有的时候我会听见绢代喉咙里发出鸟类的声音。


    早上醒来,绢代坐在我的床前,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像一只麻雀,她歪头,我就能看见她眼睛里晃动的我。


    麻雀在害怕我,地底下的麻雀在哭。


    绢代没有哭,她清醒过来,喊我起床。


    我和绢代一起去点心店,我和他们说要出去散步,就跑了出去。我蹲在宇智波族地门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门口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看我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宇智波的小孩从族学里出来,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我蹲在墙边,看着地上的影子慢慢移动。


    我在等谁呢?鼬也可以,止水也可以,佐助也可以,谁都可以,只要有人出来,看见我,然后问我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等了很久,从日头还高,等到光线慢慢斜下去。族地里的屋檐被夕阳染成温暖的颜色,在佐助从族学回来之前,是鼬先到了。


    他刚做完任务,身上带着很淡的血腥味。那股味道被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抬起头。


    鼬看见我:“小夜?”


    我仰头看他。


    他皱了皱眉,走到我面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说:“我在等你。”


    鼬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我蹲了太久,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鼬伸手扶住我,我抓住他的手:“鼬,陪我散步。”


    鼬低头看我:“想去哪里?”


    我说:“没有人的地方。”


    他说:“好。”在我面前蹲下,我趴到他背上,鼬已经长高很多了。


    鼬也在长大,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泡在水里,浮浮沉沉的上不了岸。


    他的速度很快,风从耳边刮过去,街道被甩在身后。我把脸贴在他肩上,闻到他衣服上的血腥味。


    鼬带我去了河边,是我们第一次钓鱼的地方。


    夕阳落在水面上,岸边的大石头还在,石缝里长着一点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晃。


    鼬把我放到那块大石头上,他站在我旁边,过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我仰望着金黄的天空:“鼬,绢代要死了。”


    鼬没说话,宇智波的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沉默。


    我站起来,吐出一口浊气,把这些天的恐惧与慌乱都吐出来,我也是大人啊,早就过了哭哭啼啼的年纪了。


    我的报恩已经完成了,这是多少大名都求不得的愿望,绢代是幸运的。绢代的是幸运的?我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生物的本能是存活。


    我吐完气再次重复,告诉他也告诉自己:“绢代要死了。”


    鼬说:“好。”


    我跳下石头,鼬接着我,把半搂半抱的带下来,我拉着鼬的手说:“走吧,谢谢你。”


    鼬点点头,我们背对着夕阳走下山,树林是一片的昏暗,再往里走,就是一片黑暗。


    天色沉得很快,树冠把最后一点光也遮住了。我本来就不擅长在这种环境里看东西,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差点被凸起的树根绊倒。


    遇到横在地上的树根时,鼬会提前带着我迈过去,黑暗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我抬起头,看见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写轮眼,我有时候都会忘了鼬和止水都有这双眼睛,也许以后佐助也会有。


    天真纯粹的族群偏偏长着宣泄恨意的眼睛,我忍不住感叹:“真方便啊。”


    鼬低头看我:“什么?”


    “写轮眼。”


    我指了指他的眼睛。


    鼬说:“哦。”对于这双眼睛,鼬也有不少的感悟,他是个细腻的人,我也没再说话。


    回到点心店以后,我一直粘着绢代。她坐在柜台后面,我就坐在她旁边,她去厨房,我就跟到厨房门口。


    绢代笑着看我:“小夜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我说:“我一直都这样。”


    下午的时候,店里还有几个客人。绢代看了看天色,忽然对良子说:“今天早些关门吧。”


    良子愣了一下:“可是还没到时间。”


    “没关系。”绢代说,“今天卖得够多了。”


    良子低下头:“好。”


    门板一块一块合上,街上的声音被隔在外面,点心店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炉火的响声。


    绢代把柜台下面的账本拿了出来,慢慢走到后面厨房旁边的榻榻米上坐下。良子把平时吃饭用的矮桌搬了出来,又拿来坐垫。小白趴在角落的软垫上睡觉,睁开眼睛看了我们一眼。


    绢代把账本一册一册放到桌上,纸页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良子,小夜,你们都过来坐。”


    良子已经红了眼眶,她在桌子另一边跪坐下来,我挨着绢代坐下,肩膀几乎贴着她。


    绢代先看向良子,开门见山:“点心店以后给你。”


    良子的声音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安和无措:“婆婆……”


    绢代笑了笑:“怎么这副表情?我还没说完呢。”


    良子低下头,用力抿了抿唇。


    绢代像平时那样慢慢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她看着良子,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温柔和骄傲。


    “店里的事你都熟。点心你都会做,客人喜欢什么口味,你心里都有数。”


    “这些年,我教你的东西,你已经学会了十成十。”


    “师父……”


    “是真的。”绢代轻声说,“你早就能独当一面了,客人也认你。以后这家店交给你,我放心。”


    良子哽咽着点头:“好。”


    “不要只会哭。”绢代说,“以后要自己管账了。”


    良子用力点头。


    绢代又把另一张纸推到我面前:“家里的房子留给小夜,小夜要有自己住的地方。”


    “存款这些年攒了一些,不算很多,但也够用。良子分一部分,店里周转也要留一部分,剩下的都给小夜。”


    良子哭着摇头:“婆婆,不用给我这么多,我有店……”


    “拿着。”绢代说。良子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


    “以后你们要互相照顾。”


    良子含着眼泪看我,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小夜。”


    绢代又说:“还有上学的事。”


    我摇头。


    绢代早就知道我会这样:“先听我说完。”我抿着嘴,沉默地坐着,绢代伸手按住我的手背。


    “等我不在了,良子一个人看店会很辛苦。小夜不能整天待在店里帮忙,她该去上学。”绢代说,“忍者学校也好,别的学校也好,总要去一个地方。她不能一直只待在点心店。”


    绢代继续安排:“店里只靠良子一个人不行。小夜以后要上学,不能总来这里帮忙。良子,你再找一个可靠的人来店里做事。工钱不要太低,太低留不住人。若是找不到,就先少做几样点心,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良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低头擦掉:“好。”


    绢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良子一下子哭出了声,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绢代看见,绢代却只是轻轻握着她:“辛苦你了。”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我跟着绢代回家,良子站在店门口,眼睛还红着。绢代朝她笑了笑,说:“明天见。”


    良子用力点头:“明天见。”


    我扶着绢代往家里走,我像往常一样,先一步跑到门口,把院子里的灯点亮,又进屋,把玄关、走廊和卧室的灯一盏一盏打开。


    绢代低头看着我,我扶着她跨过门槛。


    我把她扶到卧室,让她在床边坐下,又去厨房倒了热水回来。


    她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就有些困了。


    “小夜。”她说,“我想躺一会儿。”“好。”


    我替她铺好被子,扶着她慢慢躺下。屋里的灯很亮,她的眼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已经看不太清东西了。


    我去洗漱,换了睡衣,又抱着自己的枕头回来,爬到她身边躺下。


    绢代轻轻笑了:“小夜今天也要睡这里?”


    “嗯。”


    “已经是大孩子了。”她说,“以后可以用二楼的房间了。”


    我说:“好。”


    绢代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然后她又笑了。


    她总是在笑:“那明天……明天我帮你看看还缺什么。”


    我没有回答,伸手,把灯关了。


    屋子暗下来,月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微弱的光照的绢代憔悴而苍老。


    绢代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在黑暗里伸出手,慢慢摸索,我把脸凑过去。


    她的手碰到我的额头,又摸到我的眉骨,最后停在我的脸颊上。“小夜。”她说。


    “嗯。”


    “谢谢你。”


    我说:“睡吧,绢代。”


    她的手还停在我脸上。


    过了一会儿,慢慢垂了下去。我听见她的呼吸。


    我没有睡着,我睡不着。


    这段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夜里醒着,夜里我会调整绢代身体状况,失去了睡眠习惯,导致我今晚睡不着。


    更早以前的夜晚我也睡不着,后勤营的夜晚从来不安静,白天送来的伤员躺满了帐篷,到了晚上,那些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会响起来,还有些神志不清的伤员的哀嚎。


    帐外有水声,我的术需要水,后勤营的安排总是在水边。夜里风一吹,那些水声就混在一起。


    滴答,哗啦,裹着哭声。


    第二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要睡觉的,我的手术需要高度集中,可我睡不着,我只觉得厌烦。


    为什么还在哭?别哭了。明天我还有很多事情,让我睡一会儿。


    我已经疯了,我对他人的痛苦感到厌烦,我已经疯了呀。


    后勤营里关着不少被我捡来的千手俘虏,他们看见我就骂,很多个夜晚,我宁愿抱着毯子坐在关押他们的帐篷外面睡觉。


    他们诅咒我去死,说总有一天会杀了我。


    我靠着木桩,安心的闭上眼睛。


    今晚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侧过身,看着绢代,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脸,于是我打开了写轮眼。


    屋子里的轮廓变得清晰。


    绢代在睡觉,我一直看着她。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越来越轻,直到某一刻,呼吸再也没有起伏。


    在我的注视下,绢代在睡梦中死去了。


    我只是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替她把额前散乱的发丝理好,又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像她以前替我盖被子那样。


    “做个好梦,绢代。”我轻声说。


    绢代死后,点心店歇业了好几天。


    门口挂上了白纸,葬礼办得很简单。遗像还是良子找出来的,照片里的绢代比现在年轻一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点心店门口,笑得很温和。


    绢代总是在笑着呢。


    街坊邻居陆陆续续来了。良子跪在灵前接待客人,眼睛已经哭肿了。


    我也跪在旁边,有人走过来上香,点燃,再插进香炉里,青烟一缕一缕升起来,慢慢缠在屋子里。


    大家都说:“节哀。”有人摸了摸我的脑袋,声音哽咽:“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遇上这种事呢。”


    旁边的人跟着叹气。


    “是啊,太可怜了。”


    “以后可怎么办。”


    我安静地跪在那里,扮演一个很懂事、很难过、已经哭不出来的小孩,演戏是我的领域。


    我很平静,极致的平静,之前那些焦躁、不安、恐惧、怨恨,全都被重新压回了心底。


    平静过后,只剩下疲惫,杀人凶手没有资格难过。


    小白趴在角落里。


    它也很老了,不太明白屋子里为什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她有些疑惑的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没有人在意她,她跑出去了。


    夜里,客人都走了,良子还守在灵前。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烛火摇曳,良子哭得声音都哑了,她问我:“小夜,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我摇头。


    她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你哭出来也没关系的。”


    我告诉良子:“我哭不出来。”


    良子愣住,我看着绢代的遗像,又重复了一遍:“我哭不出来。”


    良子伸手抱住我,她把我抱进怀里,自己反而哭得更厉害。


    我可能注定无法拥有些什么。


    爱也好。


    恨也好。


    到最后,一切都会离我远去。


    只剩下我自己。


    我好像永远都无法幸福了。


    人群走后小白又回来了,我抱住小白。小白什么都不懂,把脑袋靠进我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