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临一去不复返。
桑皎靠在抱枕上,等着等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他缩回舒适的被窝里,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时间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可能是那十个公主抱深蹲的缘故,桑皎今晚做梦了。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奔跑,忽然脚底一滑,跌进了猎人的陷阱里。
正处于绝望之际,是一只好心大老虎把他给叼了出来。
小兔子三瓣唇翕动,似乎是想道谢,又说不了人话,歪着脑袋疑惑。
虎掌落了下来,力道很轻,小兔子却动弹不得。
没过多久,那只大老虎不由分说地开始帮忙梳理兔毛,从上到下。
桑皎瑟瑟发抖,缩成一个白色小团子,然而对方越发起劲,不管不顾似的非要继续。
“呜,不、不要……”忘记了魅魔身份的桑皎瑟瑟发抖,止不住求饶。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口吐人言了。
不仅如此,他的尾椎骨又痒又麻,棉花似的东西正在颤抖着。
——那是他的兔子尾巴。
窄薄白皙的腰身上方,一条粗壮的老虎尾巴没有贴近,但存在感极强。
桑皎慌了神,拼命用力去推没完全变成人的笨蛋大老虎,但力量差距悬殊,反而是他受了力站不稳,仰头倒在草地上。
他眨巴眨巴眼睛,想不通,很懵。
大老虎彻底变成了人,眼前是既熟悉又模糊的脸。
桑皎略微出神,刚想动用脑子思考,整个人忽然被对方带进怀里,挣扎了半天,他还是没放开这只大老虎。
但大老虎真是贪得无厌。
小兔子气喘吁吁,感觉自己的三瓣唇都要动不了了,才终于冒出逃跑的念头。
“桑桑,你很不听话,”头顶两只老虎耳朵的男人表情冷漠,“说好的‘回家继续’,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他双眼微眯,略微俯下身,像是在嗅闻猎物的气味。
“窝菜没有!”半梦半醒间,桑皎一骨碌坐起身来,含糊不清地开口:“明明是泥不——”
下一秒,他就被搂进某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我在,”晏长临将下巴抵在桑皎柔软蓬松的发顶上,顺毛似的,一下下抚摸着弓起的背部,“我在呢桑桑。”
他知道妻子非常容易受到惊吓。
听到突然发出的巨响,开门时第一眼没看到屋里有人,过年时听到外面响起鞭炮声……这些情况都足以令妻子心脏一颤。
更别提无法控制的噩梦。
晏长临能做的,只有安抚桑皎,不停地重复“我在”。
也许是他的话语声起了作用,没过多久,桑皎紧拧的眉头逐渐松开,呼吸逐渐平稳。
两秒过后,晏长临轻手轻脚地帮忙揩好被角,继而发出无声的叹息。
——又是这样。
回房间之前,晏长临刚在书房处理完,甚至还在客房冲了个冷水澡,就是想以防万一,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又轻而易举地举了。
大举特举。
“哒脑斧,唔……”桑皎哼哼唧唧,不安分地拱出被窝,“唰”的把腿撂在晏长临面前。
睡裤边往上卷起,露出的半截笔直匀称的小腿。
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火上浇油”。
灰绿色的眸子略显僵硬地一转,晏长临喉结滚了滚,轻轻掐着太阳穴,以此保持最后的清醒,他从桑皎身边撤离,再次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妻子太可爱了,他实在控制不住。
……前功尽弃。
晏长临思来想去,决定回到书房。
这里是全家桑皎气息最少的地方,也是他办公频率最高、最正经的地方。
只有在这里劳动,他才不会那么有强的负罪感。
脑海里全是桑皎安静的睡颜,和反差感极强的睡姿,晏长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俨然是蓄势待发,他松开腰带,准备按照回房前的静心配置,再来一次。
主卧里,桑皎骤然失去了比被窝更暖的热源,梦里的大老虎也终于舍得将小白兔松开。
他整个人朝晏长临睡的方向拱了拱,沉沉睡去。
第二天,桑皎没什么安排,自然也醒得很晚,他坐起身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炸毛,浑身上下散发着六个大字——
空虚,寂寞,冷。
梦里剧情丰满,现实太骨感,桑皎舔了舔下唇,蹙眉轻轻“嘶”了一声。
他的唇角有点破,唇瓣略微肿起,可能是昨天下午又哭又笑的,热量消耗大,于是吃烤串时吃太多了,上火。
“……晚上熬点百合汤好了。”桑皎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猜测着晏长临有没有像他一样唇角破皮。
他慢吞吞地起床叠被子,洗漱完毕,这才拿起手机看消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微信里热闹得不得了。
桑皎顺着红点提醒点进去,高中班群里很多人分享了照片。
除了他们最后拍的大合照,每个人和蒋丽单独的合照之外,剩下最多的,是他和晏长临接受惩罚时的照片。
桑皎难以置信地来回滑动屏幕。
他仔细数了一遍,确认了他们俩的合照占比高达二分之一。
那些照片基本上都出自于当时窃窃私语的女同学们之手,那叫一个漂亮。
摄影技术堪比明星站姐,还很有cp感。
桑皎没敢仔细看具体的聊天内容,好一通保存完毕,心满意足地退出群聊页面,晏长临、冯易序和宋守拙都给他发了消息。
【ycl】:桑桑,早饭在锅里,应该还是热的,不想吃就放着,等我回来吃。
【ycl】:我今晚大概十点后下班,不用等我,有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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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语系】:公主抱深蹲,一百个啊一百个,回去做没做?
【法语系】:谈心谈到床上去了不?: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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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画十四张】:祖宗,你昨天给我发的那个比赛我知道了,别管结果怎么样,能赶得上就是好事啊,好好画稿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
这三个人的画风迥异,切屏切太快,感觉很割裂。
桑皎支着额角思忖了好一会儿,打好腹稿,挨个回复。
【皎皎如月】:那我自己做饭吃,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再受伤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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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如月】:做做做,我梦里的花开了算不算春天?
【皎皎如月】:大晚上的他还得去开会,我等到睡着了,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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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如月】:已阅,初赛就延期了一个月,我现在暂时没什么灵感,可能得出去采风一趟,你记得替我补充画材。
桑皎回完消息,猛然想起一件事,重新点开宋守拙的窗口。
【皎皎如月】:你是不是还没要到那个“朝”的地址?
【皎皎如月】:这样吧,你问他要个电话,剩下的我亲自跟他沟通。
///
咖啡店。
桑皎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透过玻璃望向街道。
起床没多久,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
桑皎本来不打算出门的,可惜他问宋守拙拿到那个“朝”的联系方式以后,对方表示“下周要出差,只有今天下午有空”。
还一反常态地主动提出面交。
他只能根据对方所说的,选了间安静的咖啡店,带上画,提前过来等候。
没办法,买家就是上帝。
在这种沉默且多金的买家面前,无论多大的画家,都得为今后考虑。
说不定下次还能达成交易呢。
桑皎小口小口地抿着咖啡,掌心发烫,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场景、天气和氛围都很熟悉,像极了和晏长临初遇的那天。
想起晏长临,他就会想到昨天在梦里反复折腾他的那只大老虎。
虽然看不清脸,但桑皎心里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知道顶着老虎耳朵的那个人是他的丈夫。
毕竟梦里的花样再怎么翻,他们两位男主角是永远不可能换的,某些规格也……
“你好,请问是桑皎吗?”
陌生的声音唤回了桑皎的思绪,他抬头一看,眼前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性。
不到三十岁,手里提着公文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冰山脸,看起来居然比晏长临还要冷上几分。
……这样一个人,id叫“朝”?
像取字和号一样,缺哪补哪的意思吗?
“你好,我就是桑皎,”桑皎利落地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请问怎么称呼?”
“林淞阳,”男人礼节性跟桑皎握了手,很快便松开,语气冷淡,“三点水一个松,太阳的‘阳’。”
嚯。
这名字也起得很有反差感。
根本不像是宋守拙嘴里那种比起关心画,更关心他本人的“小粉丝”。
看到林淞阳入座,桑皎跟着坐下,他第一次亲自送画,跟买家面对面沟通,有些紧张地搓搓手。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方便问问你是怎么接触到我的画的吗?”桑皎端起咖啡,缓缓开口。
“朋友经常提起你,某次跟着他去了画展,觉得笔触细腻,意境深远,所以忍不住出手购买了,”林淞阳面无表情,仿佛在背课文,“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粉丝,因为我非常喜欢你的画。”
创作的灵感来源确实是又深又远,但林淞阳的反应太有意思,根本看不出喜欢。
桑皎差点笑出声,被咖啡呛了一下,“咳、咳咳!”
林淞阳贴心地递上纸巾。
桑皎迅速擦完嘴,轻声道:“谢谢。”
林淞阳点了杯冰美式,两个人坐着聊了些有的没的,气氛之尴尬,桑皎恨不得钻进喝空的咖啡杯里去。
幸好林淞阳喝得快。
杯子空了,他拿着画起身,望向桑皎,“我先走了。”
尾款早就打到卡上了,桑皎颔首致意,“好的,有机会再见。”
“嗯,一定会的。”林淞阳留下这么一句话,拎起公文包,带着画快步离开了。
他走到店外的街道时,桑皎瞥见了一晃而过的图案,有些眼熟,似乎是异能局的专属标志。
这人也在异能局工作吗?
好巧哦。
桑皎没再多想,回家后直奔画室,打算进行日常diy,寻找灵感,结果他刚一坐下,就收到了冯易序的消息。
【法语系】:皎啊,快来看这个!
【法语系】:绝密文件,仅供内部传阅!!!
光看这感叹号数量就知道事不小,桑皎带着好奇点开文件,直接惊呆了。
视频很清晰,中间那道身影高大帅气,一看就知道是晏长临。
对方随手脱掉了风衣外套,纯黑色高领毛衣被腹肌和胸肌撑得满满当当,宽肩窄腰,性张力十足。
桑皎口干舌燥。
……他的太阳穴也快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