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解决
桑原新也就是那种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人,禅院直哉一旦服软,那他可就要得寸进尺了。
至于脸?
那是什么?
他已经有很好看的一张了,不需要多余的。
禅院直哉以为做出一副吃了大亏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就会心软吗?
完全不。
“你……”
禅院直哉瞪着桑原新也说不出话来。
他完全没想到桑原新也压根没按他设想的路走。
桑原新也有脸皮这种东西存在吗?
这家伙今天背着他都做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桑原新也这么聪明,脑子转得又快,想必也知道他知道了吧?
现在还在这里装傻充愣,甚至还想要从他这里讨到好处。
禅院直哉……禅院直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桑原新也语气轻飘地叹了口气,旋即倒打一耙。
“直哉今天不由分说地就冲过来,把我按在门上,一副要咬死我的样子,真的非常可怕呢!”
禅院直哉扯了扯刻薄的嘴角,讥诮道:“怎么?伤了你的小心脏?”
真是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他现在火气还没消,桑原新也居然还敢得寸进尺?
要不杀了吧!
还没有人能在背叛他之后好好活着,虽然这个背叛后面可能要加个问号,但桑原新也和五条悟举止亲密是不争的事实。
他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杀了一了百了,他也不用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了。
禅院直哉嘴巴打着哆嗦,气得脑袋上面都要冒烟了。
桑原新也怎么能这么过分?
桑原新也反制住禅院直哉的手,握住那根有力的手腕,将掌心带到自己的心脏前面。
“是啊!可不就是吓到了吗?不信你可以自己听听,我的心脏都快被你吓得跳出来了。”
禅院直哉收紧放在桑原新也身前的手,呈一个抓取的动作。
骨节分明的五指好似要穿过桑原新也身上的衣服和皮肉,将血淋淋的心脏生生挖出来,捏在手里。
他撩起眼皮,眼尾又上挑了几分,异常勾人。
“真的?”
呸!
他看是桑原新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坏事,兴奋得心脏砰砰乱跳吧?
这人一旦要做坏事,就控制不住眼底的戏谑。
桑原新也分明……分明是吃死了他。
着实可恨!
“自然,所以直哉应该补偿我才对。”桑原新也理所当然地说着,目光落在禅院直哉挑起的眼尾的。
红红的。
一看就是被气得狠了。
禅院直哉咽下冒到喉口的怒气,语气非常差劲,像是要把桑原新也给生吞活剥了。
“那你想怎么样?”
这个混蛋。
桑原新也当场露出一个受伤的神情,往后退了一小步,半垂着脑袋,也不说话。
“你又怎么了?”
禅院直哉凶巴巴地问。
桑原新也如同一只翻开柔软肚皮的刺猬,不上手摸一摸实在是可惜了。
“直哉今天真的很凶。”
“……”
内里早就被封建大男子主义腌入味了的禅院直哉无论是在哪方面,都有一种病态的掌控欲。
惯常的强势过后,适时露出一副柔软的样子,正正好戳中了他那些隐晦又不可对外诉说的微妙心理。
逐渐膨胀的禅院直哉哪受得了新也大美人垂着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一颗眼泪珠子的姿态,当即就心疼了。
“那你想要怎么办吧?”禅院直哉一咬牙,心里一横,“我听你的。”
桑原新也快速抬起眼,笑盈盈地凝视着面前的禅院直哉,轻轻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真的吗?都听我的?”
禅院直哉心里一咯噔,但要让他收回已经说出口的话,又觉得有点丢脸,即便现在这里只有他和桑原新也。
“真……真的。”
禅院直哉艰涩地点了点头,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样子,焦灼得不得了。
桑原新也五官随着轻快的表情,愈发明媚耀眼,近距离之下,禅院直哉被迷得头晕目眩,什么时候被桑原新也拉到了半环形沙发那边的都不知道。
客厅仿若落下了一层黑蒙蒙的帷幔,玄关的灯早就关掉了,而那两面弧形落地窗前的窗帘也被拉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下沙发边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柔和的暖光。
禅院直哉克制地收回了视线,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太沉迷桑原新也的美色,全然忘记了刚刚看得眼迷心窍的人是谁。
桑原新也把禅院直哉按在柔软又富有弹性沙发软垫上,浑身带着温潮气息的金发青年陷入又往上回弹了几分。
“我本来是不想这么快的。”
但谁让大少爷今天摆出了一副可口又美味的样子呢?
还特意洗干净了送到他嘴边。
桑原新也忍不住想要尝尝味道。
尝尝……禅院直哉整个人都熟了是什么滋味的。
就是这副可怜又无措的表情。
禅院直哉以为自己很凶吗?
其实不尽然。
像只辛辛苦苦等了主人一天的小狗,晚上主人终于回家时,却发现主人身上有别的陌生气味。
他喜欢禅院直哉这种表现在各个方面的占有欲。
回头买个小蛋糕补偿一下悟吧!
五条悟很不幸成了禅院直哉的幻想敌。
桑原新也将手心按在禅院直哉的胸口,感受从中传来的心跳。
一下接一下,跳动速度逐渐加快。
“直哉很紧张?”
“没有!”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想要拢紧自己发双腿。
夏天的衣裤本来就比春秋的要薄上一点,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桑原新也大腿的温度。
炽热。
仿佛要将他给烫伤。
禅院直哉有段时间没做点什么了,忙着处理禅院家的各种事,苦夏来了,比其他季节要更忙一些,再加上他父亲有意磨炼他,他干的事是往年的好几倍,平常就累得要死,连自己弄弄都没有。
眼下桑原新也一撩,热气就上头了。
这这这……
坏了。
要起来了。
禅院直哉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实在是没出息。
每次都是他先,他最快,无论是什么。
不不不,他本来就很年轻,这说明他身体好,有足够的资本,一点也不丢脸。
桑原新也轻笑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你笑什么?”
禅院直哉不禁加重了语气。
桑原新也立刻耷拉下了眉眼。
这样可不行啊!
禅院直哉今天是负责哄他的,而不是他给禅院直哉顺毛。
“我……我错了。”禅院直哉刚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是他会说的话吗?
他可是禅院家的嫡子,即将成为家主的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呢?
桑原新也故作伤心。
“直哉每次都这样。”
禅院直哉追逐着桑原新也点在自己唇前的指尖。
“哪样?”
“很凶,每次都不好好说话,一生气就要吼人,大发雷霆。”
“……”
禅院直哉越听,脸越黑。
他想驳斥桑原新也胡说八道,但自己是什么个狗脾气,他也很清楚。
于是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回去了。
桑原新也故意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不由分说地冲回来扼制住我,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你只让我自己猜,但直哉,我又没有和你长同一颗心脏,又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禅院直哉还是嘴毒了一句。
“你是在说我喜怒无常吗?”
桑原新也直言不讳,“难道不是吗?”
“明明是你……”
“嗯?”
桑原新也的手指捏了捏禅院直哉的金发,又顺着滑落的发丝,触碰耳垂的位置。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痒。
不是那种虫子在身上爬的感觉,像是羽毛尖轻轻扫过皮肤,他想要去摸,想要去挠,但桑原新也的速度很快,立刻就撇开了他的手。
禅院直哉死死咬着下唇瓣,不说话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发出一些丢脸的声音。
桑原新也垂着眼睛。
原本钴蓝的色调被昏黄的光线渲染成了漆黑暗沉的颜色。
等等,有点不对。
“直哉,是你要补偿我。”
桑原新也再次强调。
禅院直哉懵了一瞬,还没从那种飘飘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什……什么意思?”
桑原新也注视着他,抬了抬下巴。
禅院直哉吞咽了一下,难得看到桑原新也拿出这种高傲的姿态,是和以往那个黑心肝的截然相反的形象。
他莫名其妙地就懂了桑原新也的意思。
“你是说……”禅院直哉舔了舔莫名干涩的唇瓣,“让我来哄你高兴?”
他想了想,还是没用“取悦”。
桑原新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
指尖顺着耳垂,滑到了脸颊,又点在了禅院直哉的喉结上。
“难道直哉你不乐意吗?你平常都没有哄着我过,现在试试又怎么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绝对不会出现别人的。”
“我以前怎么可能没哄过你?”禅院直哉哪件事不顺着桑原新也的心意来?
桑原新也脸不红心不跳。
“没有。”
当然有。
但他现在不会说就是了。
以他对禅院直哉的了解,就算是有,大少爷也肯定记不起来。
禅院直哉不可置信,但这种小事他一向不会记在心上,看桑原新也异常笃定的表情,他还信了几分。
难道真的没哄过?
那他以前答应桑原新也那些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要求又算什么?
“直哉平常对我说话的语气都很恶劣,我一做错点什么,你就对我颐指气使。”
桑原新也捏着禅院直哉戴着绿宝石耳钉的耳垂,声音低哑,带着受伤似的委屈。
禅院直哉心里像是被钝刀剐了一下,他往前倾了倾,试图和桑原新也对视。
“我……”
桑原新也当然不可能让禅院直哉看到他的眼睛,不然大少爷就会因为他眼底的笑意暴跳如雷。
“还总是对我说‘这不许,那不行’的,真的有哄过我吗?每次直哉生气,都是我哄着直哉,这可一点都不公平。”
把之前的账翻出来全算一遍!
现在不算,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色心上头的禅院直哉脑袋宕机了,脸色的血色也跟着褪了下去。
此刻的禅院直哉全然把桑原新也之前是怎么把自己欺负得惨兮兮的样子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很紧张。
不是别的什么负面情绪,也没有方才的心猿意马。
他只剩下紧张。
禅院直哉开始担心,要是桑原新也有一天要松开他的手怎么办?
他可能会把他给……丢掉?
十年前,是自己主动抛弃了桑原新也。
按照这人的恶劣程度,十年后的现在,是很有可能反将他给丢掉。
就像是摆脱一件无用的闲置品。
单看这张脸,桑原新也就不缺什么追求者。
不然禅院直哉也不会这么严防死守。
但要真碰上比他厉害许多的人,禅院直哉心里难免生气挫败感和……害怕。
桑原新也会不会跟别人走?
会不会不要他了?
一想到桑原新也可能也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别人身上,禅院直哉嫉妒得要命!
桑原新也细细端量着禅院直哉生动无比的表情演绎。
慌张、仓惶、还有……无措。
真的很可爱呢!
湿漉漉的绿眼睛就像一只被族群毫不犹豫抛弃的狼崽。
凶是凶了点,但在信任的恶狼面前,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把肚子翻出来,乖巧地舔一舔恶狼的下巴。
然后,桑原新也近乎恶劣地从禅院直哉那抽出了自己另一只手,带着某种决绝。
禅院直哉心脏慌得厉害,忙用双手捉住桑原新也的那只手,生怕人真的跑了,火急火燎地将手指穿入桑原新也的指缝之中。
十指交缠,密不可分。
如同缠绕着生长的藤蔓,中间不留一丝缝隙。
桑原新也顺着禅院直哉的力道,与之贴近了几分。
看。
猎物自己就会乖乖送上门,还会把最外面的皮给剥了。
“你……你想我怎么哄你?”禅院直哉白皙的脸上满是红晕,绿眸里更是一片水光,焦灼的情绪炙烤着他的内心,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桑原新也眼睛一亮,但随着下一个眨眼,又被他快速遮掩了过去。
如同山间鬼魅般的调琴师轻柔拭去金发咒术师眼角清亮的泪花,循循善诱道:“平常我是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
啧,他可真是够坏的。
但良心一点都不会痛呢!
自己和禅院直哉这种恶役大少爷的适配度异常高。
禅院直哉又咽了咽口水,慌乱地点了点头。
“哦……哦!行!”
他努力从混沌的脑子里翻出了“经验”,试探性地拉着桑原新也的手,让其指尖触及自己的皮肤。
若即若离地描绘着脸部轮廓,点过眼尾和鼻尖。
禅院直哉的眼尾又被逼红了不少。
桑原新也轻快地笑了起来,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命令道。
“继续。”
这副姿态,赫然与平常高高在上的禅院直哉如出一辙。
禅院直哉握着桑原新也的手,做尽了以前对方会给自己做的任何事。
指腹扫过的地方似乎有一条无形的轨迹将其串联起来,而那些贴合身躯的轨迹又变成了一条条绳索,将他牢牢禁锢。
诡异的满足感占据心头。
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桑原新也低下头,听到了禅院直哉疯狂跳动的心脏。
“直哉,你的心脏跳得好快,像有把小槌在里面不停地敲。”
“都是……都是因为你!”
桑原新也的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钴蓝的双眸满意地弯了弯,犹如一只尝到了肉腥味的狐狸。
明明水面触手可及,禅院直哉却只觉得自己要溺毙在这无尽的钴蓝深海之中,挣扎不得。
“我去洗澡。”
关键时刻,桑原新也忽然起身离开,周围灼热的空气骤然一凉。
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禅院直哉发昏的头脑猛然清醒,连忙把自己的手勾了上去,拉着对方微曲的手指。
“什……什么?你要走?现在?”
被弄得全身湿淋淋的禅院直哉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
正餐不是还没上吗?
这应该只算个美味又开胃的前菜吧?
正常来说,接下来不应该是脱衣服了吗?
禅院直哉温吞地在沙发上蜷缩起来,双手抱紧自己的膝盖,羞恼得不行。
哦,对,桑原新也的确是去脱衣服了,只是和他想的不一样。
桑原新也勾起禅院直哉的下巴,视线垂下几分,示意禅院直哉看看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或许,直哉可以自己解决一下。”
这当然不是今晚的正餐。
外出出了一身汗,他还没洗澡,得先去把自己给洗干净。
这是一名“美食家”对一道上等料理的尊重。
禅院直哉:“……”
哈?!
等等……
不对啊!
不是他来找桑原新也算账的吗?
为什么在这里接受“惩罚”的人是自己?
第72章 他们
桑原新也站在透亮的镜子前,看着镜中人倦懒的神情,温吞地勾了勾唇角。
“火候还差一点。”
不急。
那说明还没到时候,他可以慢慢等。
禅院直毘人想从他手上拿到那些免费的咒具,可不容易啊!
怎么说也得把儿子交给他吧?
桑原新也慢条斯理地洗干净了自己手上的污浊。
“你不脱衣服吗?”
禅院直哉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桑原新也抬眸,透过镜子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禅院直哉,戏谑地扬了扬眼尾。
“你很想看我脱吗?”
禅院直哉佯装嫌弃地别开眼。
“谁想看啊!”
他是想检查桑原新也身上有没有多出一些让他火冒三丈的东西。
刚才光看这家伙的漂亮脸蛋了,忘记巡视自己所拥有的“领地”。
桑原新也懒洋洋地拖起了气人的腔调。
“是谁想看呢?”
禅院直哉瞪着人。
反正不是他!
“直哉,我还很生气。”桑原新也抬抬眉眼。
禅院直哉:“……”
生气?
他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冲着他笑盈盈的样子是在生气呢?
“直哉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不乐意见到我是吗?”
禅院直哉阴沉沉地凝视着镜子里的桑原新也,怒气都快变成尖针扎在桑原新也身上了。
哈!
他就知道。
桑原新也想离开他很久了,别看这家伙现在跟他柔情蜜意的,实际上早就想要怎么远离他。
“虽然不知道直哉你又多想了什么,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桑原新也趁着禅院直哉还没喷毒液之前,连忙打断。
这位大少爷的脑补一向可怕。
想着想着,自己又把自己给气到了。
禅院直哉:“哼!”
“直哉最近怎么样?你好像没有跟我说过。”
禅院直哉眨了眨眼,微微紧缩的绿眸放松了不少。
“和以前一样,没什么。”
禅院直哉走过去,捉住桑原新也衣服的一角,将那件柔软的棉质T恤推上去,然后扯了下来。
桑原新也顺着禅院直哉来,没有反抗。
绿眸直咧咧看过了后背每一寸地方,确认上面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很干净。
禅院直哉满意地勾了勾唇。
“你脖子后面这个红痕是怎么回事?”
桑原新也侧过身,按了按那条红色的细线。
“应该是衣领压出来的。”
禅院直哉撇了撇嘴。
“我没见过皮像你这么薄的。”
轻轻一压就出痕迹,可真是弱啊!
这就是非术师吗?
比咒术师脆皮多了。
桑原新也淡淡扫了他一眼。
禅院直哉快速收声,又觉得自己妥协得太快,实在是有失颜面,补充道:“本来就是啊!我说的是实话。”
桑原新也转身靠坐在洗手台上,指腹擦过禅院直哉白皙的脖颈,上面霎时浮现一层薄薄的绯红。
“彼此彼此,直哉大少爷。”
黒发的调琴师眼底闪现满意之色,对着金发咒术师露出了一个相当恶劣的表情。
禅院直哉:“……”
报复心真强!
他就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
桑原新也抓上禅院直哉的头发,明知故问:“直哉,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闻起来酸得不得了。
禅院直哉本想着刺回去,脑海里又蹦出桑原新也和别人坐在一块勾肩搭背的样子,眼周刷一下红了一圈,紧紧攥起的手又卸了力气。
“你到底有没有背着我,找别的男人?”
禅院直哉嫉妒任何出现在桑原新也身边的人。
他想告诉他们,这家伙是有主的!
别说勾肩搭背了,连靠近一点点都不行。
桑原新也垂眸,轻声问:“你觉得呢?”
偶尔逗逗大少爷非常有意思。
像只怎么也找不到肉干的柴犬,焦虑地在原地转圈圈,可肉干明明就在眼前。
“我不猜!”
禅院直哉委屈地重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桑原新也这家伙内里就是焉坏焉坏的。
他甚至很不讲理地嫉妒了这套公寓,因为桑原新也住在了这里,而他只能在京都,眼巴巴地等着桑原新也给他回消息。
要是没什么特殊的事,他根本出不了禅院家,连桑原新也的脸都见不到。
这家伙最近冷淡了很多,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我要你直接跟我说,到底有没有。”
禅院直哉很没出息掉起了眼泪。
本来就是桑原新也的错。
他都告诉这家伙不许在外面乱晃,不许接触别人。
可桑原新也没一次听的。
禅院直哉很清楚,自己对桑原新也这个人有着病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想要掌控桑原新也的一切,对方每天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去了哪里,他都想知道。
但每次都被桑原新也拿走了主动权。
有时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稀里糊涂就交了出去。
“没有。”
桑原新也双手捧起禅院直哉垂下去的脸,指腹蹭着上挑的眼尾,将那点泪珠给抹掉。
“这么委屈吗?”
他和五条悟只是单纯想找点凉快的地方待着,然后再吃点凉快的东西降降暑,谁知道禅院直哉也在。
禅院直哉咬着嘴唇,恶狠狠地逼视桑原新也。
本来还好好的,想起桑原新也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单独坐在一家看起来就很适合约会的氷舍里,还肩靠着肩,脸又被气红了。
五条悟那么忙,居然还有空陪桑原新也吃芭菲。
而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等在禅院家,连来东京见桑原新也一面都得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他爸爸还不一定同意。
这都怪他爸爸。
要不是没有禅院直毘人,他至于和桑原新也分开吗?
要是他爸爸现在死掉就好了。
还有禅院甚一那个蠢货,一起死掉更好。
但不行,那家伙留着还有用,他指望着禅院甚一多受几次重伤,最好每次都能来找家入硝子,这样他也能顺带着跟过来。
禅院直哉恨恨地想。
“不管有没有,你都不许再去见他们了。”
桑原新也表情微妙。
“他……们?”
等等,哪来的“他们”?
他敢肯定里面肯定包含了五条悟。
真是对不住自家欧豆豆了。
“直哉,你好像误……”
禅院直哉抿着唇,嘴角不自觉下撇,绿眸里阴云密布,暗翳如同尖刀般锐利。
“难道我一个人还不够吗?还是我长得不够好看?”
桑原新也的视线落在了禅院直哉殷红的眼尾上,上挑的那几分就像个小钩子一样,异常吸引人。
“直哉长得很好看。”
他坦然承认。
禅院直哉满意地翘了翘唇,指尖触碰桑原新也的衣摆,钻了进去,抚过腹部紧致的肌肉。
“那你还要找别人?还是说,我这几天都待在禅院家,冷落了你吗?”
桑原新也:“……”
“你是知道的,我父亲发现了我们俩的事,在外面我不能和你太亲近,不是真的要和你断了。”
禅院直哉凑近些许,与那双亮澄澄的钴蓝色眼睛对视,小口小口地啄着桑原新也的唇角,气息含糊地说着话。
“我马上就要当家主了,你再等等,以后你就跟我住禅院家,最迟年初,等我安排好一切。”
“那你父亲……”
禅院直哉嗤笑。
“我父亲?他马上就要死了,你不用担心他来妨碍我们两个,禅院家以后就是我做主,你要是不喜欢那些人说闲言碎语,我就把他们赶到青森去。”
他也想赶到北海道去,越远越好。
但那边是咒术连的地盘,这边的咒术师过去都要去那登记,流程太麻烦了。
桑原新也:“?”
没听说禅院直毘人突发恶疾啊?
什么情况?
禅院直哉继续贴近,低头含住桑原新也的锁骨,舌尖轻轻舔弄,暗示性十足。
“禅院家北庇那边有个温泉,你会喜欢那里的,你可以在那泡澡,等我当上了家主,就跟我回去吧!不要再想着其他人了。”
下次桑原新也跟他回了禅院家,绝对出不去了。
他是绝不会放人出来去见五条悟的。
禅院直哉是真的很担心五条悟把桑原新也给带走。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五条悟都完胜他。
“离开了我,谁还愿意陪你玩那些变态的游戏?”
桑原新也:“……直哉不是也很开心吗?”
每次最先沉迷其中的人可是禅院直哉。
“我有一颗拍卖到的玉珠,颜色鲜亮,品质上乘,原本是想着送给我未来的妻子弄件首饰,归你了,你想要拿来做什么都可以。”
桑原新也眸色暗了暗。
珠子要用来做什么,他和禅院直哉心知肚明。
“其实我也没那么……”
变态吧?
禅院直哉的手在他身上打着圈,轻蔑地笑了一声。
“是吗?”
花样是多了点,他也很爽就是了。
“我不跟你计较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我成了家主,你就跟我回禅院家吧!”
“……”
桑原新也咬了咬舌尖,刺痛席卷大脑,确定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
坏了,怎么听禅院直哉的描述,他快成那种妻子不在家按捺不住出去的偷腥的人渣丈夫,而禅院直哉则宽宏大量、善解人意的“妻子”。
桑原新也浑身寒毛倒竖。
不,他的人品完全没有问题。
说只有禅院直哉一个,那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心一意。
虽然这个国家的社会病态又隐晦地流行ntr这种不道德的行径,男性出轨率更是高达63%。
但禅院直哉也不用急着给自己也安排个莫须有的第三者吧?
可能在禅院直哉的想象里,还有第四者和第五者。
所以,他之前说的那些,禅院直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桑原新也肩膀垂下,难得生出了些无力感。
“我们走吧!直哉。”
他拽上禅院直哉就往浴室外拖。
澡也不洗了,闻着有点汗味但不多,还是禅院直哉比较重要。
“去哪?”
禅院直哉踉跄了两步,撞在玻璃门上。
“带你去看看医生。”桑原新也回眸,眼神怜爱又悲悯,“脑补也是一种病。”
“……不!我不去!!!”
禅院直哉攥着桑原新也身前的衣服,试图把人拉回来,忽然瞥见垂在自己手上宽大的浴衣袖口,眸光一凛。
“等等,为什么我身上这件衣服有点宽松?这不会是别的男人的衣服吧?”
桑原新也:“……这是我的衣服。”
对禅院直哉来说,当然宽了点!
他的身高就比禅院直哉要高一点,咒术师又常年训练,他不说跟禅院直哉差不多,也不可能比禅院直哉要纤瘦。
“那为什么尺码不对?”禅院直哉暴躁地扯了扯身上略显宽松的浴衣。
他穿过禅院家给桑原新也做的那些和服,根本就不是这个尺寸。
自从看到了五条悟和桑原新也坐在一块,他就有点疑神疑鬼的。
桑原新也会不会把别的男人也带进这套公寓?
会不会也给别人录入指纹?
鞋柜里那些多出来的男士拖鞋到底是谁的?
难道也有五条悟的一双吗?
这件浴衣该不会是五条悟的吧?
桑原新也语气幽怨:“……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瘦了点呢?我的衣服辨识度有这么低吗?”
由浅黄到墨绿的渐变,上面是麻叶的暗纹。
这是他去年买的,一年了,他自身没什么变化说不太过去吧?
再说了,这套浴衣明明就是禅院直哉上次穿的那套,这还没过去太长时间,就不认识了?
这期间禅院直哉在禅院家忙得晕头转向,还要负责解决一些诅咒事件,再加上苦夏来了,就算是御三家娇生惯养的少爷也得出门做任务,往来奔波之下,禅院直哉确实瘦了一点。
他方才可摸清楚了。
禅院直哉只是看着比较瘦削,形体的线条依然很流畅好看,腰窄腿长,肌肉匀称又漂亮,也更紧实了,并非那种不健康的消瘦。
就是精神状态看着不怎么好。
桑原新也的目光愈发幽邃。
禅院直哉一下子哑巴了,低着头扯扯袖子,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自己先前穿的那件。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不尴不尬地吐出一个语气词。
“哦。”
见到金发咒术师如此窘态,桑原新也双手扶着禅院直哉的双肩,弯下身,把额头靠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笑得肚子都快要疼了。
“怎么?直哉以为这是我给别人买的吗?”
不行了。
大少爷还真是可爱啊!
更想欺负了。
酸溜溜的禅院直哉也很美味。
新菜和悟自从知道禅院直哉可能会住在他这里后,就再也没来留宿过了。
他们俩生怕撞到点不该看到的事,连带着原先放在他公寓里的东西也被拿走了。
五条悟则是大大咧咧地表示,他根本不想看到属于新也和直哉的两团咒力叠在一块后,又要融在一起。
禅院直哉张牙舞爪地威胁起了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你不许笑!也不许告诉别人!”
桑原新也笑得更放肆了。
禅院直哉气了个半死,把桑原新也推到洗手台那边,又试图去捂嘴,但就算捂得严严实实,那双弯弯的钴蓝色眼睛也还在笑。
“你别太过分!!!”
桑原新也举起双手,示意禅院直哉松开手。
“我不笑了。”
禅院直哉气不打一处来。
是,这家伙是没在笑。
可这人的眼睛、声音、语调,都好像在诉说着笑意。
气死了。
禅院直哉咬上桑原新也的锁骨,毫不客气地加重了力道,在上面留下一个几乎要渗血的红色牙印。
“你再不闭嘴,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有时候他是真的想杀了这家伙。
“哈哈——好嘛!我不说了!”
“也不许笑。”
“我尽量,谁让直哉你实在是太……”
桑原新也慢慢悠悠地扯开了禅院直哉腰间的那根系带。
看自家浴室上还没散干净的水汽就知道,禅院直哉是在他的浴室洗了澡,身上穿着他的浴衣,这感觉还挺奇妙的。
很轻薄,绿色很适合禅院直哉,也很衬大少爷这对漂亮的绿眼睛。
可惜这件衣服刚刚被他们俩弄得皱巴巴的,看上去有点乱。
禅院直哉被桑原新也这种温吞的动作弄得心痒难耐,他克制地握住了桑原新也的手腕,指尖又顺着手背,触其指节。
他还记得自己不久之前是怎么牵引着这只手把自己弄得浑身狼狈的。
禅院直哉的脸不可控地红了一层,整个人像是被热气熏蒸,眼尾泛着好看的绯色。
桑原新也黏黏糊糊地亲了亲禅院直哉上挑的眼尾,将人压进放好水的纯白浴缸中。
“哗啦——”
温热的清水溢满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瓷砖上,又流向了下水口。
逼近窒息的快感几乎让禅院直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他下意识就要往下伸手,却被桑原新也拿一根领带,反捆在了一个类似扶手一样的方形环上。
“不……让我……让我……”
禅院直哉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
桑原新也的指腹用力碾上禅院直哉被咬得红润的唇瓣。
“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金发咒术师。
“我还很生气直哉今天那么对我,直哉,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吧?之前你就做得很好。”
桑原新也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还在不高兴,继续哄吧!
难得禅院直哉有服软的时候,要是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
过了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
禅院直哉悲愤地撞了上去,撕咬着桑原新也的下唇瓣。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像桑原新也一样让他讨厌得要死,又喜欢得要命呢?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桑原新也故意下的钩子,他还是忍不住一口咬上去。
这家伙真是手段了得。
禅院直哉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要完蛋了。
第73章 毒药
窒息。
空气被无尽的力量从肺部里强行挤压了出去。
桑原新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脖子上还带着几个狰狞牙印的金发咒术师正跪趴在他身上,恶狠狠地捉起他一只手,放在嘴边撕咬。
勾起的绿眸如同一片随风成浪的翠绿树海,只是看上一眼就要将他拖拽进去溺毙。
“你醒了?”
禅院直哉赏赐般亲了亲桑原新也的鼻尖,旋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新也大美人。
“说,你只有我。”
困得要死的桑原新也没办法,只好顺着禅院直哉的话来说。
“……只有你。”
“桑原新也,要是你敢去找别人,我就让你生不如死,听到了没?”
冰冷的手指仿若蛇尾般穿入桑原新也的指间,手心紧紧贴着手心,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桑原新也点头。
“你立下了‘束缚’,这玩意儿可是绑定灵魂的,除非你死了才能解除,你这辈子都摆脱不掉我了!”
禅院直哉凶巴巴地吓唬着,扣住桑原新也脖颈的另一只手力道奇大,异常凶恶。
可即便手背青筋都凸显了出来,桑原新也也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束缚感。
“以后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随随便便勾搭其他人,也离那些人远点,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桑原新也:“……”
真当他咒术小白了?
没记错的话,他在禅院直哉心里还是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普通人吧?
理论上来说,是立不下束缚的。
禅院直哉这是以为他不了解咒术,故意这么说的。
算了。
他能怎么办呢?
答应了就答应了,不答应,这位大少爷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他闹脾气呢!
“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懂事点,我会对你好的。”
禅院直哉见人温吞地点了头,这才开开心心地自给自足了起来。
“……”
多少有点限制级了。
他应该是在做梦吧?
桑原新也被禅院直哉这只八爪鱼缠醒的时候,差点没喘过气来。
禅院直哉这是有多怕他跑了,连睡觉都得双手双脚搂抱住他。
甚至还无意识地用咒力加强了肉/体强度,他说怎么好像有条大蛇缠在身上,还不断收紧着力道。
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桑原新也按了按禅院直哉肩胛处绷紧的肌肉,那双锢紧的手臂总算是松了一点,但手腕上的刺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凝眸看去,上面的一个牙印明晃晃地摆在那,已经结出了暗红色的血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从哪蹭来了几滴墨渍。
好啊……
小狗趁他睡觉,咬人了。
“直哉?”
禅院直哉累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被人惊扰,大少爷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要是醒着,得小怒一场。
“别……别吵我。”
金发咒术师揪过桑原新也的手,下意识在指尖上亲了亲,然后习惯性地伸出舌尖短暂舔了舔,像是一个简单的安抚。
“……”
桑原新也默默在心里谴责。
这个习惯真的太不健康了。
昨天晚上他居然完全没有觉得不对劲。
果然,黑夜就是比较容易滋生罪恶。
桑原新也看向身旁焉着脑袋的禅院直哉,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了夜里晃眼的光线。
伸手从床的另一边拿过禅院直哉的手机,亮屏,上哪已经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了,来电人都姓禅院。
粗略看了一下,光是禅院直毘人打过来的,就有好几个。
坏了,好像闹得太过了。
桑原新也赶紧把禅院直哉推醒。
“直哉,你爸爸打电话来了。”
触发关键词,禅院直哉猛地睁开眼。
……
来不及多说什么,禅院直哉几乎是从桑原新也的床上连滚带爬跑下来的。
一看到禅院直毘人的电话,他是半点都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赶去了咒术高专。
晚上和桑原新也玩得过头了,差点忘了他还有个可怜的堂兄在东京咒术高专的医疗室。
禅院直哉黑着脸,恨不得把高专的地砖给踩出一个深坑来。
禅院甚一真是……
坏他好事!!!
他只来得及亲两口新也大美人,压根没叮嘱什么。
“哟,直哉,你再跺下去,账单就得寄送到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的桌面上了。”
轻快又悠扬的腔调从另一条参道上飘了过来,捎着些许打趣的意思。
禅院直哉猛地刹住了脚步,脸上的阴郁又深沉了几分。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般,金发咒术师缓慢转过了脖子,死死凝视着不远处身形颀长的雪发青年。
禅院直哉的眼神凶得想要要咬下五条悟一块肉来。
看到这家伙他就眼红。
五条悟咧开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表情一般是要搞事的前奏。
好似一只心里憋着坏水的白猫,雪发的咒术师迈着步子,悠哉悠哉地晃了过来,非常自来熟地搭上了禅院直哉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又见面啦!直哉!”
禅院直哉被他拍得一个踉跄,侧眸凝香五条悟的同时,手指甲也跟着掐进了手心的软肉里。
“咳咳……悟君,真巧。”
不管怎么说,五条悟还是那个咒术战力天花板,他要是现在去挑衅五条悟,那也真是活到头了。
咒术上层那些愚蠢的丑老头平常敢威胁五条悟,就是仗着五条悟看不上他们,不会动杀心。
他可不一样。
禅院直哉绝不相信五条悟有他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么吊儿郎当,脾气再好的人被惹恼了可是很恐怖的。
五条悟该不会专门来跟他炫耀的吧?
这家伙分明知道他昨天看到了。
要不是打不过,他可真想……
五条悟笑着又拍了两下。
“别那么客气嘛!直接叫我‘悟’就好了,‘悟君悟君’的,听起来好像那些老古板。”
禅院直哉:“……”
痛死了!
五条悟真的不是在蓄意报复吗?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因为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恨恨咬牙,眼底的嫉妒都快溢满出来了。
他崇拜五条悟无上的实力。
也深深嫉妒着五条悟。
明明出身一样。
大家都是咒术师家族的继承人,禅院家与五条家同样是御三家之一,五条悟从小就是活在聚光灯下的存在。
作为五条悟的同辈,他小时候没少被禅院家的人拉出来跟五条悟比较。
因为五条悟觉醒了“六眼”和无下限术式,而他这个对家的嫡子却没有成为始终影法术的继承人。
禅院直哉当然不甘心。
但就算是“投射咒法”,他也要成为站在五条悟这个高度上的人。
“昨天过得怎么样?”
五条悟突然问道。
禅院直哉懵了一瞬。
“什么?”
他想过五条悟可能是过来威胁他的。
但五条悟刚刚问他什么?
昨晚……怎么样?
是他想的那样吗?
禅院直哉看向五条悟的脸。
但眼睛的地方被白色绷带蒙住了,他根本没办法判断五条悟此时的表情,但看起来……神秘莫测的,还有一点点看好戏的既视感。
五条悟“哎呀呀,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好意思吗?”
禅院直哉脸颊爆红,血气上涌,气得他梗着脖子瞪起了五条悟。
“什么?什么不好意思?!”
“昨天你难道不是跟着新也回家了吗?”
禅院直哉错愕,他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还在心里说不要招惹五条悟,尖刻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该不会就在附近看着吧?!”
五条悟大声辩驳。
“我难道是那种变态吗?这种事随便猜猜就知道吧!”
就禅院直哉昨天那个跟恶狼一样的眼神,都快把他给生撕了。
今天来,他纯属是只瓜田里的猹,想从禅院直哉身上找点瓜出来,看看好不好吃。
啧啧啧,看看禅院直哉现在这个样子,谁身上都快被桑原新也的咒力腌入味了,一眼看过去,他还以为是桑原新也站在自己面前。
禅院直哉对此持怀疑态度,眼神微妙。
五条悟做什么他都感觉不奇怪。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他从桑原新也那打听不出什么,那就从五条悟这俩人问问。
看看该怎么不动声色地隔开五条悟。
绝对不能让五条悟再去接触桑原新也了。
禅院直哉嫉妒得都快发疯了,但脸上却挂着诡异的温和,就是目光阴森了点。
“这个嘛——”
五条悟有意吊禅院直哉的胃口,等人几乎要藏不住眼底的怒火,才慢慢悠悠地开口。
“没多久,就上次,嗯嗯,没错,上次从京都回来。”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禅院直哉自己和桑原新也从小玩到大。
要是让桑原新也知道他掀了棋盘,接下来一年,他都别想让桑原新也帮他买限定限量的小蛋糕了。
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果然是那次。
时间不长,优势在他!
“只是朋友?”
五条悟勾唇,“你猜。”
他要是说“不只是”,禅院直哉不得头发都气得竖起来?
禅院直哉很好玩啊!
五条悟有点跃跃欲试。
禅院直哉:“……”
这家伙怎么跟桑原新也一个样啊?
都喜欢让别人猜来猜去的。
真气人。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五条悟这样的人,只能远观,不可近看。
现在他对强者的滤镜碎了一地。
“只是朋友啦!我们才刚认识呢!”五条悟吐吐舌尖。
才怪。
他很期待新也带着直哉一起坐在他面前哦!
到时候禅院直哉的表情一定非常有趣。
禅院直哉吊起的心还没完全放下。
五条悟直咧咧地说:“你在担心我跟你抢人吗?”
禅院直哉猛地咳嗽了起来,强颜欢笑。
“没有的事,悟君,你怎么会这么想?”
既然知道,那就离桑原新也远点!
那是他的,他的!!
是他的人!!!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歪了下脑袋。
“可你脸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禅院直哉脚下一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摔。
“好了,招呼打完了,我要走啦!我就是单纯好奇,真的。”
好奇禅院直哉是怎么被桑原新也狩猎的。
五条悟玩尽兴了,打算溜了。
就像是特意在这里等着禅院直哉来,然后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下次见面,直哉得请我吃小蛋糕,栗子蒙布朗吧!我想吃那个!”
禅院直哉:“……为什么是我请客?”
但五条悟已经跑远了,自然无人回答他。
难道最强的脑回路都跟别人不一样?
搞不清五条悟到底在好奇什么。
总之,他才不会请客!!!
……
想到一口气从桑原新也那要到了好几个承诺,回了禅院家的禅院直哉心满意足。
“禅院甚一那家伙怎么不伤得再重点呢?”
真是没用啊!
要是禅院甚一伤得再重点,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肯定不会那么快治好,他也就不用急急忙忙地从桑原新也的床上连滚带爬地下来,还要跑去东京咒术高专把好得七七八八的禅院甚一给拖走。
下次去见桑原新也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啧,不爽。
禅院直哉冷着脸,撇了撇嘴。
看来得找个机会再让禅院甚一受个重伤。
不行,几次三番都是禅院甚一,实在是惹人怀疑。
要不就禅院扇好了。
下次他想办法跟禅院扇一块出去执行任务。
还得控制他出手的时机。
要是禅院扇一下子伤得太重,死了怎么办?
到时候禅院家肯定要举行丧仪,耽误他的时间,很麻烦,禅院扇生前没处理完的那些事说不定也得转交到他手上。
在家就忙得要死了,更别提跑去东京见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恨得牙痒痒。
这还不是怪他老爸和禅院甚一。
要不是这两个人,桑原新也现在还住在禅院家,晚上还躺在他身边,他也不用那么麻烦两地跑了。
“没关系,用不了多久……”
他就是家主了。
到时候想怎么处置禅院甚一,还不是他说了算吗?
禅院直哉昂起脑袋,带着十足的神气大大咧咧地往前走。
“咳咳……直哉,你回来了?”
禅院直毘人恰好拿着酒葫芦从转角那边走过来,看着不是很有精神,嘴唇略微发紫。
禅院直哉连忙敛好得意的表情,肃穆地迎了上去。
“爸爸,你最近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出来乱走了,全部交给我好了。”
对,就是这样。
全都给他。
整个禅院家都是他的。
……
孔时雨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事务所里坐着一位稀客。
“直哉从你这里买了特制的毒药是吗?”
桑原新也点了点桌面,抬眸凝向对面有点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孔时雨,算是一位掮客,兼职情报贩子。
也是他的合作对象。
桑原家流入地下市场的咒文都是通过孔时雨销售出去的。
别的不说,这家伙的人脉是相当广啊!
上次就是这家伙把他的信息透露给了夏油杰。
孔时雨拿钱办事,只要给的钱足,就没有他拿不到手的情报,不敢介绍的任务。
曾经暗杀星浆体的任务就是这家伙介绍给伏黑甚尔的。
桑原新也等禅院直哉离开了之后,马上就杀到孔时雨这来了。
禅院直哉上次来他家说的那番话,他听着就有点不对劲。
什么叫“禅院直毘人马上就要死了?”
桑原新也看禅院直毘人老爷子虽然天天喝酒,但身体康健得不得了,不出意外,活到九十九都不是问题。
他没忍住动手查了查。
禅院直哉瞒着他,悄摸着干了件大事。
顺藤摸瓜下去,线索就延伸到了孔时雨身上。
孔时雨被桑原新也钴蓝的眼睛看得心里直打鼓。
“桑原先生都这么问了,想必早就确定看吧?”
这个心黑的家伙还在这演什么演?
桑原新也微微一笑。
孔时雨后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超级“不经意”地说:“听说禅院直毘人最近身体不太好,禅院家如今的事务是禅院直哉代行。”
“不要把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顺便把直哉留下的踪迹全部清理干净,明白了吗?孔先生。”
桑原新也直勾勾凝视着孔时雨的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砸在人心之上。
孔时雨:“……明白。”
啧,这大家族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威胁就威胁,还礼貌地叫一声“孔先生”。
“我会付钱的。”
“老板大气!!!”
“……解药卖我一点。”
孔时雨:“……”
被迫屈服于黑恶势力。
“钱转给你了。”
“好的老板,解药马上送到。”
桑原新也托着腮。
这可不行啊!
禅院直毘人不能死。
也没个见证人什么的,要是死了,他找谁拿赌注?
桑原新也还想看看禅院直毘人瞧见禅院直哉跟他跑了,会是个什么表情。
一定很精彩。
第74章 咯噔
禅院直哉回京都后,桑原新也按照自己先前设计好的路线,先后走访了数十个神社,交付自己提前写好的咒文。
还顺带讨论了一些据说是神代流传下来的咒文和诅咒,收获颇丰。
这么一趟下来,夏日的酷热很快就被深秋的冷寂所取代。
桑原新也也换上了针织外套。
但他没想到禅院直哉就算不在他身边,也粘人的不得了,每日的查岗那是必不可少的。
“为什么今天你还是在外面?我不是让你快点回家吗?”
禅院直哉隔着屏幕看到桑原新也身后的赤红色鸟居,不太高兴地压下了眉毛。
桑原新也亮出一个漂亮的本子,手一抖,手帐哗啦一下打开,展现出各个神社的印章。
神社的名字、参拜的日期,都撰写在了形制不一的红色章印上。
“收集御朱印啊!每个神社都不一样,直哉不觉得很好看吗?盖满厚厚的一册子,很有成就感的。”
禅院直哉一噎。
本想向以往一样说点什么,刺刺桑原新也。
可一看到新也大美人亮莹莹的钴蓝色双眼,他心里像是鼓起了一个气球,堵得他说不出扫兴的话。
“……好看。”
金发咒术师直勾勾地盯着黑发的调琴师,压根就没多看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御朱印一眼。
桑原新也目露诧异。
禅院直哉一下子就读懂了。
“怎么?!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解释清楚,你死定了。”
“直哉那张嘴原来是能说出好听的话的?”桑原新也笑眯眯地说,“突然听到,还真是不习惯啊!”
禅院直哉难得收敛一点脾气,没想到桑原新也轻而易举就把他的怒意给勾了出来:“……桑原新也!!”
那也要看什么人啊!
反正他家的那些人不值得他说出类似夸赞的话。
桑原新也眨眨眼,脸上满是无辜。
“别不好意思嘛!直哉。”
平常的禅院直哉有点扎嘴,今天这位大少爷身上的尖刺倒是顺下来了。
禅院直哉不想跟桑原新也争辩,转而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一个人来的?”
这也是他今天这通视频的主要目的。
只是回个消息,打个电话,实在是太不放心了。
他必须确保看到桑原新也的脸,免得这人身边有出现一些能让他气个半死的某些人。
“不然呢?”
“真的只有你一个?没别人?”
禅院直哉凑近了几分,漂亮的绿眼睛倏然放大在屏幕上。
他恨不得把头钻过来,绕着桑原新也转一圈。
桑原新也:“当然。”
“没有和别人在一块?”禅院直哉狐疑。
桑原新也如今一出门,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非常不乐意看到自己的人和别人相处,甚至说话都会让他觉得不爽。
桑原新也反转摄像头,给禅院直哉看了一下四周。
整个神社除却神官和巫女外再无旁人。
“没有啊!”
禅院直哉勉为其难地说:“行吧!”
“我身边没人,直哉很不高兴吗?”
禅院直哉冷笑。
“桑原新也,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禅院直哉已经顿悟了。
男人,就该遵守男德!!!
背叛更是有违男德的事。
桑原新也必须守男德。
就像……
就像他一样。
他从不背着桑原新也接触外男。
桑原新也:“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不许敷衍我。”
桑原新也反问。
“那直哉又打算去哪?你昨天晚上还跟我说今天没什么事。”
看禅院直哉身上那件纯黑的风衣,不是去处理诅咒事件的吧?
禅院直哉凶巴巴。
“你管我?”
桑原新也刻意低下嗓音,“我不可以吗?”
说的轻描淡写,但禅院直哉听出来桑原新也的不高兴了。
他的嘴巴翕动了两下。
“见个人而已。”
桑原新也:“我认识的人吗?”
他知道禅院直哉对自己有病态的占有欲。
这家伙喜欢掌控他的一切以获得满足感和某种安心。
但反过来,禅院直哉就不太乐意了。
——我可以管你,但你不能管我。
禅院直哉内里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
这点和桑原新也不太一样,他的占有是双向的。
对方也得回馈同等程度的占有才行。
最深刻的情感自然要以最扭曲的方式表达才会刻进灵魂深处。
“当然不是,一个长得不太行的男人,我在他那里买了点东西,现在去拿。”
禅院直哉嫌弃地撇撇嘴,有点不愿意提及。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暗说,那人长得不好看,他看不上。
孔时雨那家伙做事时挺靠谱的,但人长得就不怎么样了,就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都不知道怎么打理自己,要不是事办得好,禅院直哉都不想找。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诉桑原新也。
他家族这边的事,他一个人解决就好了。
他爸爸不同意就解决他爸爸。
桑原新也还是老老实实在保护圈里带着比较好,安安心心等着他把他接回禅院家。
桑原新也没再多问。
孔时雨的信息弹到了屏幕上方。
——【禅院直哉。】
只有简单的名字。
桑原新也一看就知道自家大少爷又要暗戳戳去找孔时雨买点毒药了。
他随手回了回,表示知道了。
“没什么事的话,就这样吧!”
禅院直哉被桑原新也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慌意乱,感觉自己做的坏事都被对方知道了。
不,怎么能叫坏事呢?
他也是为了他们俩的以后啊!
桑原新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好哦!”
禅院直哉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心悸,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都是为了我和桑原新也那家伙的未来。”
要是他继承家主的那天,桑原新也也在禅院家就好了。
但他爸爸是绝对不会允许桑原新也在场的。
想好点。
说不定他爸爸活不到那个时候呢?
……
京都,八竹庵。
孔时雨隔着老远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金发青年大摇大摆地茶庵外走了进来。
“……”
这位少爷不是说要低调吗?
怎么这么张扬?
他可是特意挑在了人少的时候过来,还选了一家不太起眼的茶庵。
京都这地方,百年町屋改造的茶室多得要命,随便挑挑都不会有人也注意到的,而禅院直哉显然不知道“收敛”怎么写。
禅院直哉施施然顺着漆黑发亮的木地板找到孔时雨所在的隐蔽角落。
“直哉先生,这是这个月的剂量。”
禅院直哉不满地抱怨:“你的药到底有没有用啊?”
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爹始终保持在一种残血但不死的状态。
这都快十二月了。
他爹还活着!
难道孔时雨给了他假药?
孔时雨陪着笑。
“当然,直哉先生别心急啊!”
本来是药到病来的,但谁让桑原新也换了药呢?
禅院直哉要怪就怪他男朋友,可不关他的事。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翻了翻眼睛。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要是没用,你就给我等着吧!”
他都不想买了。
等到12月下旬,他就是禅院家的家主了。
孔时雨:“……是是是。”
禅院直哉颔首,摊开手掌。
他今天找孔时雨可不是专门奔着毒药来的。
“我要的东西呢?”
孔时雨连忙递上一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都在这了,桑原先生近期的照片,我并未发现有可疑的人。”
“啧,没想到你长得不行,办事还可以。”
孔时雨:“……”
“这几天他都是一个人吗?”
禅院直哉捏着那些照片,让仔细端量着桑原新也的脸。
晨光微熙,那些赤色的枫叶将新也大美人衬得异常好看,整个人如同一块要融入炽烈枫红的玉石,耀眼而明艳。
禅院直哉心里的齿轮加快了转动,发出的每一下声响都好像一把无形的小槌用力敲击他的心脏。
咚咚咚。
节奏快得不得了。
就算拍摄角度再怎么阴暗,这张漂亮的脸蛋也依然展现出了最完美的一面。
桑原新也该不会背着他偷偷去训练过吧?
比如,怎么优雅又不经意地展自己的脸?
真好看。
这是他的人。
他眼光可真是一等一的好。
孔时雨点点头。
“是,桑原新也近三个月都在参拜各地的神社。”
说着,他快速觑了眼禅院直哉。
金发咒术师的眼神都快把照片里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不知道桑原新也本人看到这一幕有何感想。
咒术师的爱有点可怕啊!
还是说禅院直哉比较可怖?
他这个情报贩子在禅院直哉这都成了私家侦探了,还是专门侦察老公有没有出轨的那种。
真离谱。
禅院直哉满意地翘了翘嘴角,食指抚上照片,从桑原新也的脸上缓慢地蹭了过去,似是要触碰到相片里的人。
这张照片拍的不错。
可以找个好看的相框裱起来。
这些天他从孔时雨那拿到了不少桑原新也的近照,这家伙看着不怎么样,长得也不行,没想到拍的照还挺好看的。
禅院直哉轻蔑地瘪瘪嘴角,压下心底的妒恨。
他还没给桑原新也拍过照呢!
被这家伙捷足先登了。
孔时雨常年跟诅咒师打交道,先前又是国际刑警,对杀意的感知相当敏锐。
禅院直哉现在看上去要把他给活剐了。
不是,他有干什么吗?
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禅院直哉迅速收敛好阴冷的杀气,言笑晏晏道:“看来新也这家伙有把我说的话给听进去。”
孔时雨眉头一跳,越看禅院直哉这张虚伪的笑脸,越惴惴不安,心下则是还一阵唏嘘。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这种特殊任务。
但谁让禅院直哉是金主呢?
谁会跟钱过不去?
禅院直哉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他真的没有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比如……五条悟?”
“五条悟?”孔时雨的表情短暂空白了一瞬,“没有。”
没有单独相处,桑原新也最近三次跟五条悟见面,都是几个人聚在一块的。
“也没有除了五条悟之外的人吧?”
“绝对没有,那些搭讪的人都被桑原先生拒绝了。”
孔时雨老实回答。
这个回答,禅院直哉再满意不过了。
“那就好,如果他这次还敢背着我跟别人男人独处,呵……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除开五条悟,作为特别一级咒术师的他就没有打不过的。
要是真让他发现有别人,他要把那人给活撕了。
桑原新也可是有主的!
“这里就是全部照片了吧?”禅院直哉放下手上的相片,指尖重重敲击桌面,看向孔时雨的目光里满是阴恻恻的冷意,“你有没有……”
孔时雨为自己正名。
“直哉先生,我绝不会留下底片的,这就是全部了。”
相信他的职业素养好不好。
禅院直哉推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抬着下巴,绿眸斜睨过来,高高在上地赞扬了一句。
“你很识趣。”
孔时雨汗颜。
话说,禅院直哉知道桑原新也也在搜集他的近况吗?
坏了。
遇到俩神经病了。
这么想知道对方的情报,怎么不直接打个电话问问?
这两人不是情侣吗?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古古怪怪。
把他当中转站了吗?
孔时雨的五官快速扭曲了一下,眼里的复杂几乎要被揉碎了摊开。
等等,他该不会是被放出某种变态play的一环了吧?
呃呃呃……
经过了一系列激烈的心理挣扎之后,孔时雨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自己“私家侦探”这个兼职。
算了。
还是那句话。
没人会跟钱作对。
……
入冬之后,禅院直毘人的身体每况愈下。
时间久了,他也渐渐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直哉,你最近好像很高兴?”
禅院直哉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耷拉着眉眼给禅院直毘人沏了一杯热茶,心里冒着愉快的气泡。
那些泡泡浮出心湖就会噗嗤一声破开,弄得他心痒难耐。
“我难道不是天天这样吗?爸爸?”
禅院直哉的心情当然好啊!
毕竟自己马上就要当家主了。
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将桑原新也接回来。
再也不用看自家老父亲的眼色了。
禅院直毘人:“……”
不信。
他不觉得禅院直哉胆子大到连自己老爸都敢算计。
禅院直哉这个人自尊心强,但没什么勇气和毅力,本质上还是个软骨头,一到关键时刻就会认怂。
一定背着他干了什么亏心事。
这小子最近静悄悄的,之前还三天两头盘算着让族里的人受伤,好跑到东京去,这几天倒是安分了。
但以他的了解,禅院直哉肯定在闷声憋着坏。
“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不敢告诉我?”
第75章 搞事
禅院直哉的呼吸不可控地屏了一瞬,旋即恰到好处展现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爸爸,你在说什么?我这几天都在禅院家,怎么可能会有事没告诉你。”
刚说完,他的心就不可控制地多蹦跶了两下。
虚的。
禅院直哉是个屑人没错,但也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心虚?
该死的孔时雨!
给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要是有用,他就不至于在这里接受自家老父亲的诘问,心里还忐忑不安的。
万一被发现,他真的死定了!
到时候别说是当家主了,他爸爸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没钱怎么能行?
那不就意味着自己只能吃桑原新也的,喝桑原新也的,睡桑原新也的吗?
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禅院直哉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绝不允许他做出这种让自己没脸面的事。
这和他预想中的未来完全不符好不好!
他想要的是用禅院家的钱养着桑原新也。
那家伙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需求得到满足,就不会一天天尽想着离开他,往外跑,总是去接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要是没钱,这些事他就别想了,老老实实听桑原新也的话吧!
虽说他现在好像也很听桑原新也的话……
呸!
都是桑原新也用美色迷惑他,平常他根本不可能那么听话。
“直哉,直哉!!!”禅院直毘人厉声呵叫了几声,才把禅院直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魂给叫回来。
臭小子发什么愣呢?
“啊?爸爸,有什么事吗?”
禅院直毘人目光沉静,“你把我的茶倒出去了。”
“不好意思嘛!爸爸,我刚刚在想事情。”
禅院直哉低头一看,黑漆桌面上滚着一溜茶水,他面不改色地招呼来侍女清理干净。
禅院直毘人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想你那个男朋友?”
“没有的事,爸爸。”
禅院直哉怎么可能承认,当即咧嘴,露出一个乖张的笑容,眸底尽是冷意。
“我早就和他断了啊!还是我亲自送他离开的禅院家。”
“那样最好。”
禅院直毘人用手指点点茶碗侧壁,禅院直哉识趣地给自家老父亲倒上半杯茶,心底嫌弃得不行。
这可是下人做的事。
怎么能让他这个嫡子做呢?
他老爸就是成心想磋磨他。
“你想要做什么,我其实也不想管,但直哉,你要知道,禅院家是不能没有继承人的。”
禅院直毘人语重心长地说。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想要和桑原新也厮混,可以!
先生几个孩子出来。
禅院直哉顿时捏紧了茶壶把手,手背青筋凸起。
“这是当然。”
当然不可能!
小孩子有什么好的?
要是他有了咒术天赋极高的孩子,那家主恐怕就不是他了,家族里的长老们会立刻敦促他让位。
就像五条家一样。
听说当年在确定五条悟拥有“六眼”,并觉醒了“无下限”术式后,前一任五条家主就只是个虚名了,等五条悟长到七岁,代行的权力就在隐晦地转让。
根本不可能像他爸爸一样,到了七十岁还是家主。
撇开这样的现实原因,禅院直哉本人也很讨厌小孩子。
很烦,总是吵吵闹闹的,他不喜欢。
哭了要哄。
禅院直哉可没空干这种事,听到声音也不行。
他自己不高兴都还要桑原新也哄。
“爸爸说的没错,家主是必须要有继承人。”
在这一刻,禅院直哉彻底确定一件事。
——他不会有继承人了。
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迎上金发青年笃定又认真的目光,禅院直毘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咳咳,你知道就好,找个时间,和别家的女儿们相看相看吧!”
“等年后再说吧!过两天就是年越大祓了,肯定很忙。”
禅院直哉别过头,在残阳的紫红色余晖中机械性地转了一圈被渲染成深橄榄色的眼睛,并在禅院直毘人的视觉死角里不屑地瘪瘪嘴。
这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事他做的多了,相当熟练。
年后可就不是他爸爸说了算。
“嗯,直哉现在考虑得倒是很周到啊!”
禅院直毘人怀疑禅院直哉是故意推脱,但给的理由又让人没话说。
算了。
放这小子一马。
禅院直哉像往常一样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那当然,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禅院家,爸爸。”
禅院直毘人:“……”
真是越说越夸张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家主!咒术高专那边来人了。”
胡子拉碴的禅院甚一敲了敲门,阔步走了进来。
禅院直哉诧异,右眼皮子莫名跳了一下。
“他们来做什么?”
咒术高专一般不派人来御三家,一派人准出事。
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也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波及非术师的社会。
桑原新也还住在东京呢!
那种地方诅咒多得要死,桑原新也就应该听他的,搬到大阪和京都来。
在御三家的掌控范围内,他也更放心一点。
禅院甚一隐晦地睨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在等禅院直毘人开口。
见状,禅院直哉攥紧手,力道极大。
禅院甚一这是什么态度?
他都快成为家主了,一点都不尊敬他。
没规没矩的。
禅院直毘人呷了口茶,淡定道:“什么事?是总监部那边的意思吗?”
“是。”禅院甚一点头,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事情始末,“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在东京咒术高专宣战,策划在12月24日的逢魔之时进行名为「百鬼夜行」的恐怖袭击,地点在新宿和京都,咒术高专那边也联系了北海道的咒术连。”
“什么?!12月24日?!!”
禅院直哉五官扭曲,当即尖刻地叫了几句。
“那夏油杰怎么这么烦呢?”
要整事就直接在东京就好了啊!
怎么还带上京都?
那天可是他的家主继承仪式。
现在好了,夏油杰那么一整,大家都要优先处理那家伙发动的百鬼夜行,根本没什么咒术师来参加仪式。
他的继任仪式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禅院直毘人侧眸睨了他一眼,警告性地叫了好大儿一声。
“直哉。”
禅院直哉立刻安分下来,但还是一脸怒意,气得全身发抖。
“百鬼夜行?夏油杰想做什么?有五条悟在,他就算再能耐,也不可能翻天。”禅院直毘人倒是不在那着急,他更好奇夏油杰的目的。
夏油杰召集的那些咒术师三三两两的,说不定还没禅院家的人多。
就这样还想掀翻整个咒术界?
这不开玩笑的吗?
心里一阵盘算,夏油杰那个诅咒师群体,胜率不足两成。
禅院直毘人就算再怎么针对五条家,也不得不认同五条悟的实力。
如果最强有顶点,那大概是五条悟那个高度,这可是整个咒术界公认的事实。
禅院直毘人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眼自家这个气得满脸通红的小儿子。
显然,禅院直哉看事情只看表面,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压根看不透内里。
不然禅院直哉也不会站在这里生闷气。
禅院家的家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喜怒形于色。
还是不够格啊!
禅院直哉抬眸对上禅院直毘人幽深的视线,心底骤然一亮,他立刻站直了不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停摩挲着,用力的好像能搓下一层皮来。
他稳着声,佯装平静地提议:“爸爸,我们要安排人提前做好准备吧?”
“嗯。”
禅院直毘人朝禅院甚一点了点头。
“甚一,去告诉咒术高专那边,禅院家会安排咒术师协助,将夏油杰彻底祓除。”
已经叛逃的咒术师俨然和诅咒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用诅咒祓除的存在。
禅院甚一点点头,隐晦地给禅院直哉递过去一个嘲笑的眼神,大步离开了书房。
禅院直哉捏紧拳头,恶狠狠地瞪了禅院甚一一眼。
那是什么眼神?
笑话他的家主继承仪式被破坏了?
禅院直哉气得心肝脾胃肺疼,里面就仿佛有跟小针扎似的,到处都是孔洞。
给他等着!
等他成了家主,禅院甚一别想好过。
“爸爸,12月24日那天……”
禅院直毘人抬抬手,“我知道,你先去把我放在那边的酒葫芦拿过来。”
禅院直哉紧了紧拳头,恨恨转身,拎过酒葫芦,重重按到桌面上。
“爸爸,家庭医生说,你现在不该喝酒。”
禅院直毘人不以为意。
“我都好几天没碰了,今天喝点,没什么。”
禅院直哉勾了勾唇。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又不是他身体不好。
他爸爸走之前多喝点喜欢的也行。
“那我的继任仪式怎么办?要推后吗?”
这才是禅院直哉最关心的问题。
“你觉得请柬上那些跟你爸一个年纪的人有多少会在前线拼杀?”
禅院直哉:“……”
也是。
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是个个都像禅院直毘人一样生龙活虎的。
那些糟老头子们都很惜命。
要是禅院家有规定,得等上一任家主死亡之后才能继承家主之位,他怕是得到五十岁才能当家主了。
“可能就少数不能来,五条悟肯定来不了,但我们和五条家本来就不合,无所谓,炳组织拨一半的人去就行,五条和加茂家又不是没人。”
禅院直毘人迅速调度好人员,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听到会如期进行,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仪式固然重要,但他成为家主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以后再补个更盛大的就行。
“好的,爸爸。”
他想让桑原新也来。
但看禅院直毘人不会允许的。
到时候叫人录个视频吧!
桑原新也不想看也得看,必须看!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我午睡一下。”禅院直毘人痛痛快快地打了个酒嗝。
“……行,爸爸好好休息。”
被酒臭味熏一脸的禅院直哉求之不得,忙不迭溜了。
他得回房间联系桑原新也。
让那家伙没事别往新宿跑,离那鬼地方远点,谁知道靠近会不会卷进去,要是被咒灵和诅咒师给咒杀了,别指望着向他求救。
他才不管呢!
等禅院直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禅院直毘人朝身后的屏风那招了招手。
一名身着纯黑留袖的年迈侍女缓步迈出,毕恭毕敬地垂首站在禅院直毘人身后。
“家主。”
“去联系冥冥,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让她查查直哉都做了什么,近两个月内的。”
冥冥的术式是“黑鸟操术”,最适合不动声色地探听消息。
毕竟……没人会怀疑动物不是吗?
侍女垂下眼睑,低声应“是”。
禅院直毘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除了禅院直哉这个嫡子,他还有好几个庶子,很清楚初为人父时的感受,也清楚小孩子表现得越乖,惹出的祸事往往越大。
禅院直哉也太安分守己了。
不对劲!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
【近期别去新宿!】
“别去新宿?”
桑原新也表情古怪地戳了戳手机屏幕,似乎要凭空碰到远在京都的禅院直哉的脸。
昨天整理了一下从神官和巫女那里得到的几个咒文,一个没注意就把夜给熬穿了,一觉睡到了傍晚。
刚醒,禅院直哉的一条消息就怼到了他眼前。
那个明晃晃的发件人——直哉,不断刷着存在感,想不看都不行。
没想到点开是这种有点莫名其妙的要求。
那天新宿会发生什么?
桑原新也可不觉得禅院直哉会无聊到用这种方式消遣他。
御三家有自己的情报网,禅院直哉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要么和咒灵有关,要么就是和诅咒师有关。
大少爷还不知道他是咒术师,又不想他卷入。
这不,立刻就来提醒他了。
桑原新也也不急着求证。
因为他很快就会知道禅院直哉没跟他说的事。
东京范围内的咒术师都被连夜召集到了咒术高专,举行作战会议。
内容是应对夏油杰在新宿和京都两地发动的百鬼夜行。
桑原新也和五条悟正窝在角落里开小差。
“怎么了?新也?这么不开心?”
五条悟一巴掌薅上桑原新也发顶,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那丛黑色的微卷发给弄成了乱糟糟的鸟窝,非常不体面。
桑原新也没好气地抚开五条悟的手。
“没大没小。”
不能经常熬夜,刚睡醒,他人还是懵着的。
五条悟懒洋洋地拖着腔调。
“你怎么和家里那群老头子说一样的话啊!”
夜蛾正道一根黑色水性笔砸了过来,先是碰到了五条悟的脑袋,接着蹦到了桑原新也的头上了,最后啪嗒一下滑到了地板上。
“你们两个在叽叽咕咕什么呢?给我认真听啊!”
众人转头看过去,一言难尽。
果然,能和五条悟玩在一块的,绝不只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
冥冥撩开垂在眼前的蓝色长辫,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了桑原新也。
对方的长相实在是太过出众,也相当有辨识度。
她怎么瞧着像是禅院家那位屑少爷的对象呢?
禅院直毘人刚刚还联系她调查禅院直哉的事来着。
不知道桑原新也是咒术师这个消息能从禅院直哉那拿到多少钱。
被点名的两人老实了。
“好的,明白。”×2。
桑原新也:“好凶!”
五条悟深以为然:“是吧?是吧?”
夜蛾正道:“……”
“新也!被你说中了!杰还真打算对忧太下手。”五条悟又狗狗祟祟凑过来说了一句。
桑原新也站起身,缓缓蹲麻了的双腿。
“什么时候来着?”
“12月24日。”
“难怪……这不是巧了吗?”
桑原新也记得禅院直哉的继任仪式也定在那天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禅院直哉不久前的那句叮嘱。
“你留在东京,还是去京都?”
“我想想……”
桑原新也这回不打算听禅院直哉的话。
第76章 不对
12月24日,禅院家。
炳组织分出了一半的人手赶往京都市区,迎接即将到来的百鬼夜行。
另一半人则和躯俱留队一起留在了禅院家,准备今日禅院直哉的继宗之仪。
按理说禅院直哉应该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但从早上起,他的右眼皮子就一直在跳。
“不对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
禅院家的侍从来来往往,皆是手里抱着一个个漆黑的托盘,垂着头走路。
宁静,安和。
风雨欲来的前奏。
是错觉吗?
最不对劲的还是今日的继宗之仪。
按照传统,禅院直哉应该在早上四点到六点之间,沐浴更衣,在禅院家世世代代的咒术师、列祖列宗们的牌位前进行奉告。
但他在前一天,却被老父亲告知,仪式会在午后举行。
哈?
午后?!
禅院直哉觉得是他父亲年纪大了,脑子多少有点老糊涂了。
正常的继宗之仪都是在午前完成的,太阳升起的那刻,也意味着新家主会给家族带来全新的未来。
而午后则是不洁与衰退的象征。
只有葬礼这么晦气的事才会过了正午才举行。
他的家主继任仪式在下午举办,岂不是在变相地暗示他早死吗?
“开什么玩笑,哪有这么咒儿子死的?我可是他亲儿子啊!还是唯一的嫡子!”
禅院直哉低着头,越想越不对劲。
昨天他就该发现这些不同寻常的事了,但他被自己即将成为禅院家家主的事冲昏了头脑,今日才觉察到。
其中的核心仪式就是让渡文书和太刀,禅院家比寻常家族还要多个“交与印章”的步骤。
问题是这一流程和之后要进行的“三三九度”,都被安排在了逢魔之时。
咒术界很忌讳逢魔时刻。
白昼转入黑夜的那一刹那,正好是阴秽之物勃发的时间,此岸与彼岸的交界之处会变得模糊不清。
诅咒在苦夏和傍晚日夜交替之时最为活跃。
运气不好的普通人很容易在这个时候撞见咒灵。
夏油杰的百鬼夜行不就选在了这个时间点吗?
咒灵在这时候甚至还有增益buff加成呢!
禅院直哉从小饱受禅院家“传统咒术文化”的熏陶,这种忌事,他不用特意去翻书都知道。
“爸爸他该不会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了吧?”
禅院直哉额头上滑落一滴浑浊的冷汗。
汗滴融入榻榻米之中,洇开一点深痕。
“我明明很小心……”
这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攥紧的手缓缓松开,血痕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了下来,刺目的鲜红霎时盖过了汗渍。
神经过度紧绷之下,禅院直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四肢好似被注入了某种药剂,酸麻得他说不出来话。
他用力攥紧身前的衣服,温吞地躬下身,仿佛肺里的空气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抽空,溺水似的窒息感袭来。
禅院直哉有些喘不上来气。
“不……不可能的,我做的很小心。”
一切发生得很自然。
怎么可能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
就算真的发现了禅院直毘人身体的异样是人为,第一个排除怀疑的人就是他才对。
他禅院直哉马上就要继任家主了?
有什么理由对自己的亲爹下手?
禅院扇和禅院甚一的嫌疑都比他大。
禅院家的人谁不知道这两个家伙觊觎家主之位已久?
那两人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吗?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
但……
自家老父亲近些天来的态度的确有点不对。
多日以来的心虚沉甸甸地压在了肩上。
“桑原新也……”
对。
找他!
脑子里没有丝毫头绪,禅院直哉就想要找桑原新也。
那家伙肯定会帮他分析分析的。
两个脑袋可比一个脑袋好用。
禅院直哉胡乱冲回自己的房间,扫掉桌面上的花瓶和香炉,几只瓷器叮叮哐哐地砸了一地。
手腕倏然一痛,似乎被什么东西划拉了一下,但他全然忽视了痛感,注意力全在桌子上。
最后他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禅院直哉现在非常需要有个人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什么都好。
找桑原新也最合适。
他只跟他熟!
哆嗦的细长手指滑开屏幕,跳动的字符倒映上湿润一片的绿眸之中。
禅院直哉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他现在急切渴求桑原新也回应他。
但没有。
他的消息如同一条入海的鱼,扑通一下就没了声响。
屏幕上显示“未读”。
那头很久都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
禅院直哉阴沉沉地注视着桑原新也的头像。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织布娃娃。
黑发,近黑的钴蓝色眼睛,头大身子小,呆呆的。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混乱的心绪隐隐平复了不少。
桑原新也还是没回。
“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禅院直哉又生气又委屈。
今天有没有乖乖听他的话,别到处乱跑?
关键时刻,他居然找不到人!
禅院直哉又想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微颤的手指也渐渐平缓了下来,除了手心一片黏腻腻的冷汗,好像方才的一切失态都没发生。
“没事。”
听说他爷爷当年也是逢魔之时前后继承的家主之位。
可惜他爷爷死得早,不然还能多问问。
他爸爸说不定只是想让他效仿祖辈也说不定呢?
可能就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禅院直哉扯了扯嘴角。
真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
“都怪桑原新也!”
跟那家伙待在一起,他就怕自己的心眼子长少了,不够用,不然怎么每次都被桑原新也坑呢?
现在好了,长太多了,人都有点神经质了。
“直哉少爷,您的手在流血!”
端着一件五纹黑纹付羽织的侍女一进屋就见禅院直哉呆呆愣愣地杵在那,连血流了一地都没反应过来。
禅院直哉骤然回神,手腕上传来刺痛。
应该是刚刚把东西扫下去的时候,碰到了架在那的短刀。
禅院直哉啧了一声,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按上去止血。
又进来了两个侍女,她们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熟练地去拿来了医药箱,迅速为禅院直哉包扎好。
在禅院家做事,只需要沉默就好,没问的,千万不能主动问。
还好是在手腕的位置。
要是在手背或者手心就不好了。
总不能让禅院直哉裹着个纱布从禅院直毘人家主手里接过太刀和印章吧?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在上面胡乱打了个结。
“行了,就这样吧!”
侍女恭敬低头。
“直哉少爷,您的衣服……”
禅院直哉低头看了眼襦袢上的点点红痕,有点膈应。
换一件?
但这件是新的,他衣柜里的那些都是以前的,在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穿实在是不体面。
眼睛尖的人光是看衣领就知道是不是新做的。
要是被人发现了,他的脸面往哪搁?
【禅院家都已经这么落魄了吗?让继承人穿旧衣服。】
禅院直哉耳边好像响起了类似的窃窃私语。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长着一穿,外面的羽织一套,也根本看不出来。”
禅院直哉迅速下了决定。
“是,直哉少爷。”
侍女再次弯腰,没有反驳。
随后,她们转过身,引导禅院直哉站在落地的穿衣镜前,服侍禅院直哉穿上其他几层衣饰。
禅院直哉不耐烦吐出一口气,努力收紧腰腹。
“角带系得好一点,我可不想走一半的时候觉得这玩意儿松了。”
长袴要是掉了,他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吗?
“是,直哉少爷。”
两名侍女分别站在两侧,躬下身,整理禅院直哉已经穿好的襦袢,又给他恭恭敬敬地套上了一件长着,最后是外面的羽织,扣上纯白的羽织纽,再戴上一些配饰后,才算穿好这套衣服。
就算是大冬天,禅院直哉也被闷出了一背的汗。
“人都来了吗?”
可惜桑原新也不在。
要不是禅院甚一那家伙,桑原新也会作为客人旁观。
侍女回:“总监部、五条、加茂,还有其他的咒术家族都派了人来。”
禅院直哉点点头。
虽然因为夏油杰那个特级咒术师也在同一天发动了百鬼夜行,直接导致他的继宗之仪简略了点,规模也不如他爷爷,但也绝不潦草。
御三家早就知道在这场百鬼夜行中,谁才是最终的赢家,在安排上就敷衍了不少。
再加上夏油杰的大本营可不在京都,这边的攻势必然比新宿那边小,不用太上心。
像寻常那样派出族里的咒术师,最慢午夜之前肯定能解决。
要是事情很严重的话,他爸爸绝不会同意在今天办继宗仪式。
“我爸爸那边呢?最近两天有什么异常吗?”
禅院直哉挑着眼尾,绿眸睨向侍女。
他怎么说也是家里的嫡子,在家族中有点自己人还是能做到的。
侍女想了想,“昨日,冥冥小姐好像来了一趟。”
“冥冥?”
禅院直哉皱着眉,先是在脑海里把他老爸那几个小老婆的名字都过了一遍,没发现匹配的,才反应过来冥冥好像是咒术高专那边的咒术师。
那个掉进钱眼子里的女人。
“爸爸叫她来做什么?”
“不知,老家主和冥冥小姐屏退了所有侍从,每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冥冥小姐离开之后,老家主的表情不太好看,摔了他最喜欢的那个酒葫芦。”
“说不定是有关百鬼夜行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禅院直哉稍稍放宽了心。
唯一让他放不下心的还是桑原新也。
那家伙在搞什么?
不看手机的吗?
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回消息?
禅院直哉是个需求欲很高的人,尤其是在情绪反馈这方面。
别人看到消息后最好立刻回应他,时间长了,他会不爽。
桑原新也和别人又不一样。
那家伙应该比旁人更快才行!
禅院直哉想了想,转而去找了孔时雨。
他不好让禅院家的人去查桑原新也,孔时雨就成了为他跑腿的那个。
让孔时雨去看看桑原新也如今在哪,有任何异常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
要是还待在那套漂亮的公寓里,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桑原新也那人就适合当金丝雀,外面太危险,不能随随便便跑出去。
禅院直哉想了想,给孔时雨的消息设了一个特别提示音,以防万一。
另一边的孔时雨有点无语,但很快就回了,毕竟给的钱多。
【了解,直哉先生。】
特意加上了敬称,以表对金主爸爸的尊敬。
没办法,给钱的是大爷。
他一个在地下市场赫赫有名的掮客都成了这位大少爷盯着男朋友的私家侦探。
也真是没招了。
禅院直哉沉了沉心,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往外走。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今天只需要走完这个流程,从他爸爸手里拿到那枚代表着禅院家的祖传印章就行。
很简单。
他不紧张,这是自己期待已久的事。
正殿那边早就有不少人在等着了,众人面色古怪。
主要是禅院家选的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禅院直哉的心脏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在那些人古怪的目光下,他莫名绷紧了心弦。
啧!
看看他爸爸选的好时候!
禅院直哉抬高下巴,冷眼睨过其他人,像是在看一堆簇拥在一块的蝼蚁。
这里的大部分人还没他厉害呢!
没什么好收敛的。
过了今天,他可是禅院家主,想巴结他的人多了去了。
前面就是一些有的没的事,比如去家族的神社,年年祭文,拜拜祖先什么的,除了繁琐,没什么优点。
禅院直哉本人并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随后就是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正殿上座。
禅院直毘人已经拿来了一把仪式用的太刀和象征家主权力的印章,垂眸看着自家好大儿毛茸茸的金脑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两下。
好歹知道今天场合正式,把头发给他染了。
前几天还是顶部黑、下面白的布丁头。
看看御三家里有谁是把头发染成这种颜色的?
禅院直毘人有点嫌弃地侧了侧眼。
“今日起,禅院直哉,将承我禅院之家名,即禅院家第二十七任家主。”
禅院直哉激动得手都在打哆嗦,他怔怔地盯着那枚小小的墨玉印章。
终于!
二十多年了啊!
禅院家可算是到他手上了。
可……
这一切会不会太顺利了?
禅院直哉忽然心生警惕。
今天发生的所有都透着古怪。
不对!
禅院直毘人见禅院直哉原地发起了呆,没有一丁点儿反应,高高地挑起了眉头。
“直哉?”
他还没跟禅院直哉这个“大孝子”算算账呢!
禅院直哉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老父亲今天的精神有头很不错的样子?
回光返照?
人情绪一激动,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禅院直哉的思维很快又跑到了自家的新也大美人身上?
桑原新也为什么没有回他的消息?
一天了……
难道昨晚熬了个通宵,还没睡醒?
他都提醒那家伙了,总不能还傻呵呵地跑到新宿那边乱逛吧?
东京咒术高专总不至于那么没用,在知道夏油杰要发动恐怖袭击的情况下还不提前去清场。
可万一呢?
要是桑原新也不幸卷入了怎么办?
“直哉!”
禅院直毘人压低嗓音,厉声喝叫了禅院直哉一声。
禅院直哉骤然回神,惊觉自己现在身处的场合。
其他人见禅院直哉久久没有动作,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爸爸……”
禅院直哉抬眸迎上禅院直毘人阴沉而深邃的目光,一颗心猛然沉到了最深的湖底。
只这一眼,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父亲他绝对知道了!!!
第77章 疯了
东京,新宿。
“怎么了?新也?不进来吗?”
帐里的五条悟像只狐獴一样直起上半身,支棱着脑袋不停往桑原新也这边看。
“我等会儿。”
桑原新也看了眼手机。
因为庞大的帐干扰了磁场,已经是无信号状态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内,禅院直哉要是给他发消息,他一条都看不到。
说不定禅院直哉不会给他发消息。
现在应该是禅院直哉的继宗之仪,虽然时间点选在逢魔之时有点不正常,但要是按照五条悟当年所用的仪式时间算的话,结束至少也得到午夜。
禅院直哉估计会忙得晕头转向。
桑原新也指尖点着已经熄灭的屏幕,推测接下来禅院直哉是没什么功夫拽着他聊天到半夜的,等继宗之仪结束之后,可能到倒头就睡了。
不是吧?
难道真要叫禅院直毘人赢了?
那老爷子笑得一脸诡诈狡猾的模样,真的很让人不爽啊!
继宗仪式一旦开始,禅院直哉是不可能半途离开的。
桑原新也还不了解直哉大少爷吗?
想当家主都想疯了。
眼下家主之位唾手可及,让禅院直哉放弃到手的权力,想想也觉得不可能吧!
虽说早就做好了输掉的准备,但这一刻真要来了,还是有点小惆怅的。
禅院直毘人不得龇着大牙乐死?
桑原新也不爽地啧了声。
五条悟整个人贴近帐边,双手架在蒙着白色绷带的眼睛上,圈出两个望远镜筒的形状,往桑原新也这边看。
“等什么?等你那位大少爷给你发消息呢?帐附近都没有信号哦!你得走到不远处那个十字路口才行。”
桑原新也把手机扔回口袋里。
“我知道,没事,直哉今天应该是不会联系我了。”
“要我说你就去京都好了,你们俩很久没见面了吧?”五条悟絮絮叨叨地说着,等桑原新也进来后,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新宿这边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桑原新也顿住脚步,缓慢地转过了头。
“什么叫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琢磨出桑原新也的语气不对劲,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五条悟忙往边上跨了半步,举起双手。
桑原新也蹙着眉凝视着五条悟。
“你难道不会累的吗?”
五条悟吐吐舌尖,习惯性地像往常一样,把那句早就刻进骨子里的话轻快从嘴里推出。
“我可是最强啊!”
哪知道这句话一放出来,桑原新也本来就很差劲的脸色都变得阴沉了不少。
“最强就该承担所有吗?谁规定的?”
五条悟瘪瘪嘴,想反驳一句,但看桑原新也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再加上一副“这句话谁说的,你给我把他叫出来,我要好好跟他算账”的样子,心底莫名发怵。
桑原新也这人平常脾气很好,见谁都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很少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外外露的时候。
超恐怖啊!
五条悟正面迎上,压力爆炸。
比之前一天执行十个任务还要紧张。
那是时间上的,现在是心理上的。
哪还敢说话啊!
感觉自己再多说一句,桑原新也就要把他口袋里的糖果全部没收掉。
桑原新也叹了口气,拍拍五条悟的肩膀。
“不用捂着兜了,我不会抢你糖的,另外,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会怎么样的,悟。”
没办法,自家臭弟弟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总监部的人欺负,那群老不死的肯定趁他不在,又在背地里给五条悟使绊子了。
给他等着。
今天的事处理完,他就给那几个老东西套上最丑的麻袋,拖到没人的地方揍一顿。
记吃不记打的烂橘子,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了。
五条悟懒得计较,他可不一样,心眼特别小,心胸也特别狭隘,肚量更是只有那么点。
“我希望悟能随心一点,自由一点。”
桑原新也有时候真想说一句:别再管那些人了!
什么都想着自己做,五条悟已经很累了。
每年夏日,他都会分走五条悟一半的任务,即便是这样,五条悟休息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因为五条悟不仅是咒术师,还是咒术高专的老师,做完任务之后,还要去应付咒术上层那些叽里呱啦说一堆废话的臭老头。
五条悟笑了笑。
“哼哼~新也真的太好了。”
桑原新也没好气地扔下一句。
“悟你真的太惯着他们了。”
要换做是他,早就成毁灭世界的大反派了。
而五条悟值得全世界的偏爱。
他从来不是什么压抑情绪的人。
“你现在去京都那边还来得及哦!”
五条悟又暗戳戳地凑过来说。
桑原新也
五条悟用虎口撑着下巴,捏了捏自己的两边脸颊。
“是哦!差点忘了还有这茬,不过继任仪式选在现在吗?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有点意思啊!”
逢魔之时……
真的不是在诅咒禅院直哉早死吗?
以前也不是没人选在这个时间点,但这年头也太不常见了。
五条悟记得自己的继宗之仪那天,他凌晨三点就被人从床上叫起来了,一切结束的时候,他还能回去睡个香喷喷的午觉。
禅院家把时间换了,肯定要持续到午夜。
桑原新也抱着手。
“估计是在敲打直哉。”
恐怕禅院直毘人已经发现自家大孝子干的那些“孝事”。
但这件事一定会被禅院直毘人压下来的。
至少不会在表面上发作,肯定得等继宗仪式结束之后。
也不知道禅院直哉能不能注意到异常。
五条悟:“嗯?”
什么意思?
他错过了什么?
桑原新也挼挼五条悟的脑袋。
“不用转你的脑袋瓜了,我和直哉会解决的,我争取在禅院直毘人要把直哉打死之前把人从禅院家带走。”
桑原新也有点担心来不及,但转念一想,禅院直毘人也不太可能会对疼爱已久的嫡幼子下那么狠的手。
“那就是五条悟吗?特级咒术师。”
身后的高楼上传来一声疑似嗤笑的疑问,咒灵密密麻麻地倾轧了过来,转瞬就到了眼前。
桑原新也漫不经心地回过了头,睨向那个呆墨镜的黑皮外国人,诧异地扬了扬眉。
“来了!还挺准时的,夏油杰交友圈挺广的啊!”
落日的余晖恰好铺了满地,拉长了建筑物的影子,如血的残阳看得人头晕目眩,稍一闭眼,满目皆红。
黑皮的外国咒术师·米盖尔扯了扯手中的黑绳。
“最强,你的对手是我。”
他快速侧眸看了眼五条悟旁边那个漂亮的黑发咒术师,心头莫名一跳,是慌的。
怎么感觉他手中的黑绳在见到对方的时候有点不受控制了呢?
假的吧?
一件器物而已,怎么可能有自我意识。
五条悟则是单手扣在了绷带上,用力扯下一角,露出一只带着丝绒质感的灿灿蓝眸,另一只手随性摊了摊。
“真是不好意思,你是哪位?算了,手下败将,我也记不住你的名字。”
大概是桑原新也跟禅院直哉待久了,腔调都是阴阳怪气的。
弄得平常跟桑原新也相处最久的五条悟说话的时候都带了点这种怪里怪气的调调。
米盖尔:“……”
没人跟他说过五条悟嘴里还长了两颗抹了毒液的蛇牙啊!
桑原新也在心里盘算祓除咒灵和解决眼前这个黑皮哪个更简单一点,同时抬手轻轻推了一把五条悟。
“你去解决咒灵。”
五条悟的术式是大范围的AOE,而且多数咒灵都在空中,可以一次性解决。
这个诅咒师说不定会把五条悟往人多的地方引,不确定性太大。
这可不行。
人一多,对五条悟的限制太大了。
这家伙还交给他,咒灵那种没头脑的玩意儿子就往五条悟去干掉好了。
五条悟嘟嘟囔囔着。
“新也?我才刚嚣张地撂完话!”
桑原新也抽出架在一边的太刀。
“嗯嗯,我知道,去吧!”
五条悟张牙舞爪地走了。
米盖尔懵了一下。
等等,这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啊!
“和预想的不一样?那就对了!我可从来不按套路走。”
“我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可不是嘛!”
太刀砍下。
刀身撞上米盖尔绷紧的黑绳,附着于长刀上的诅咒瞬间被扰乱。
桑原新也眸光闪动。
那根黑不溜秋的绳子上果然有特殊的诅咒。
居然能够紊乱术式和咒具的效果。
他要是赢了,那玩意儿就是他的战利品了。
“果咩果咩,我有点赶时间,一会儿还得去京都接我对象呢!”
……
面对禅院直毘人森冷而沉静的目光,禅院直哉额头上控制不住地浮出几滴冷汗,脑子里只循环着一句话。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他死定了。
他爸爸该不会要杀了他吧?
不能啊!
他可是他唯一的嫡子!!!
而且现在还是他的家主继承仪式。
禅院直哉抬眸,再次迎上禅院直毘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抱着的那点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他父亲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
整颗心脏都跟着麻了一半。
禅院直哉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难怪!
难怪今天的仪式是在逢魔时刻举行。
这是禅院直毘人在敲打他。
昨天,禅院直毘人就已经在隐晦地告诉自己——我已经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了。
是他,高兴过了头,就算觉察出异常也没当回事。
该死的!
禅院直毘人笑眯眯地抬了抬手里的两件东西。
象征家主权力的漆黑太刀和墨玉印章。
“直哉,你是高兴傻了吗?怎么不知道把东西接过去呢?”
众宾客打趣似地笑了几声。
禅院直哉那副样子还真像是开心到呆住了,吟唱完祝词之后,也不知道哪东西。
禅院家信任的家主长得好看,可千万别是脑子不聪明啊!
“谢谢父亲,直哉明白。”
禅院直哉稳着双手,拿过了那两件东西。
说不上沉重,但分量确实不小,对咒术师来说不算什么。
他的脑子混乱得不行,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环节败露了。
是冥冥!!!
一定是那个女人。
只要给的起钱,冥冥就能拿到自己所想的东西。
慌乱过后,禅院直哉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没事。
他父亲不会在这种场合对他做什么。
昨天没有发作,是因为今天是他的家主继承仪式,而请柬已经发了出去,整个京都咒术师家族都会派人来参加,还有东京那边的。
禅院直毘人不可能打断了他的腿,让他一瘸一拐地进行仪式上的所有流程。
没听说过谁家的家主在继任仪式当天是个缺胳膊断腿的残废。
——亲儿子对亲爹下手。
这种大不逆的事绝不会被外人知道。
禅院直毘人不会允许的。
因为禅院家丢不起这个脸。
一切会等这个继宗之仪过去了之后再说。
禅院直哉紧绷的神经完全松懈下来。
“叮——”
藏在羽织内侧的手机短促的响了一声,很突然,声音不大,但只要离禅院直哉近的人才能听见。
禅院直哉的瞳孔骤然紧缩,余光不自觉地撇向西沉的落日。
这是他给孔时雨设的特别提示音。
继宗仪式上他不方便看消息,特意跟孔时雨叮嘱过,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就发个句号过来。
即便事前叮嘱过,他也放心不下桑原新也。
那家伙有时候很不听话。
他索性给了孔时雨一笔钱,让那家伙去东京盯着桑原新也,免得人意外被咒灵和诅咒师给波及到了。
他还特意雇了两个诅咒师跟孔时雨一起。
结果现在告诉他,桑原新也已经在新宿那边了?
禅院直哉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比禅院直毘人的还要难看。
【桑原新也在新宿!】
这行字加大加粗在脑海里循环了无数次,像是有个人扯着他的耳朵,在低声嘶吼,狰狞可怖。
而此刻,是逢魔之时。
百鬼夜行的力量多数都集中在了新宿。
桑原新也就在劫难的中心!!!
仿佛有一座钟在他耳边重重地敲了一下,嗡鸣声震得禅院直哉头晕目眩。
一种难以言喻的作呕感逼上喉口,恶心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有那么一刹那,他好似听到了正殿外夜莺的啼叫,又好似什么都没听到,整颗头好似被人按到了水里,又快速扯上了岸。
那种空鸣声消失了一半。
然后,目之所及的一切在这瞬间细致到了据点,又好像是挥之即散的镜花水月。
桑原新也会死。
不,桑原新也不会死,那里有不少咒术师不是吗?
五条悟还在新宿那边。
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要做的,就是完成接下来的继宗之仪,后续还有三三九度,等送走了这些宾客,才算是结束。
过了今天,他就是禅院家的家主。
他没必要……没必要……
禅院直哉绷紧下颔线,心慌意乱地咽了咽口水,冷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打湿了身前白色的羽织纽。
情绪剧烈起伏之下,他整个人竟打起了冷颤。
舌尖上传来刺痛。
过了几秒,禅院直哉才反应过来,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主动咬破了舌头和下嘴唇。
有五条悟在,不是吗?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桑原新也那家伙不是跟五条悟认识的吗?
不是一起在氷舍里玩得很开心吗?
哪里轮得到他去关心桑原新也的死活?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在想桑原新也。
他试图稳住颤抖的双手。
但越是努力,他的手抖得就越厉害。
连带着手上捧着的太刀也开始颤。
细小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正殿中响起。
印章上缀着的黑色流苏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幅度很大。
冷静——
冷静!!!
现在是什么场合?
要是断然中止仪式,禅院家的颜面会被他丢尽的。
所以,他必须冷静下来,有什么事,都得等到继宗之仪过后再说,不能让这些人看了笑话。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底桑原新也不也只是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吗?
比那家伙俊的人肯定有。
他都是禅院家的家主了,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禅院直哉倏然煞白的脸。
“禅院家的新家主这是怎么了?”
“脸好白!”
“好像很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
怪异的视线接踵而至。
禅院直哉握紧沉甸甸太刀和墨玉印章,忽然曲起一条腿。
身着五纹黑纹付羽织袴的金发咒术师当着众人的面,在最上方供奉的祖宗牌位前,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动作快且迅速,肉眼可见的急切。
窃窃私语声多了不少。
“直哉?”
禅院直毘人也一头雾水,搞不清他的“好儿子”这是做什么。
仪式可还没彻底完成,按照规矩,现在可不是禅院直哉站起来的时候。
然而禅院直哉没给在场人反应时间,一手提起过长的长袴,转身往外狂奔。
“禅院直哉!你疯了吗?!!”
第78章 糟糕
橘红的斜晖撕成一缕缕的条状铺散在天边,紫色的团云簇拥着聚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整个天空是诡异的绛红色,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禅院直哉能清晰地感受到深冬的风刮过脸颊,凛冽如刀,像是要在薄薄的皮肤上割下细小的血痕。
起先的几步有些踉跄,百褶的长袴比他平常穿的要长上一点,几乎是垂到了脚背,不影响走路,但跑着下楼梯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踩到。
禅院直哉被绊了两下,差点从自己走过无数遍的广缘上跌下去,好在边上有根柱子,能够让他扶一扶。
“该死的,什么破东西!迟早把这些玩意儿都给砸了!”
骂完后,禅院直哉直接踩在了庭园中的白砂地上,抄最短的近路往家门口跑。
路边堆积的细雪沙沙地响。
身前用真丝制作的纯白羽织纽随着禅院直哉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每一下都用力砸在了他的胸膛上,如同一把小槌,重重敲击心脏。
而脚下踩着的雪駄早就踢乱了砂地上精心打理好的海浪纹,本该质朴而精致的禅院家被他弄得一团糟。
但现在他哪还有心思管正殿里的那些事。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扔到了后面。
从抬腿迈出的那一刻起,「桑原新也会死」这一可能就盘踞在他的脑子里,久久不散。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人用斧头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痛斥自己不识好歹的行径,明明只要按照流程完成整个仪式,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禅院家主。
另一半则是用恐吓的语调说,要是你不去的话,身处新宿那个魔窟里的桑原新也会被咒灵或诅咒师残忍杀害,说不定尸体还会被那些恶心的东西所蚕食、玷污。
禅院直哉从不认为桑原新也对自己很重要。
很久很久以前他都没考虑过桑原新也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他最在意的只有家主的权势和利益。
桑原新也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而已。
那个恶劣的家伙还经常欺负他,惹他生气,不肯乖乖听他的话。
这样的人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有什么好喜欢的?
等他成了禅院家主,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桑原新也那样的长相虽然很让人稀罕,但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可他的双脚如今在做什么?
——带着他当众跑出自己人生中最为重要的继宗仪式!
完全没考虑任何后果。
可能从他迈出门的那刻,就会被禅院直毘人移除族谱,禅院家所有人都会讥笑他愚蠢的行径。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桑原新也不一样!
禅院直哉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自己和桑原新也同为男人,对方有的,他哪点没有?
除开那张脸外,桑原新也好像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但桑原新也绝对不能死!
禅院家的事,等他去新宿把桑原新也捞出来之后再处理。
反正禅院家代表家主权力的“传物”已经到他手里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明确而坚定的念头,无形的人声附着在他耳边,以一种颐指气使的口吻对禅院直哉下着死命令。
——去东京!!!
“我一定是疯了吧?!这种蠢事居然是我做出来的?!”
禅院直哉以前一直对“咒术师都是疯子”这种话嗤之以鼻,并深深唾弃被其影响的咒术师。
只有那些连自我情绪都掌控不好的人才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比如那个叛逃出咒术高专的夏油杰。
在他看来,所谓消灭所有非术师的理念可笑又幼稚,没有丝毫可执行性。
禅院直哉虽然同样讨厌非术师,但要是非术师都没了,谁来照顾他?
谁给他提供那些生活必需品?
禅院直哉可没有吃苦头的爱好,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叛逃诅咒师的崩溃和失控。
但今天,他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了那种肢体和灵魂失去控制的感觉。
疯了。
体内是抑制不住的疯狂,全身的血液犹如被烈火灼烧,烫得不行。
就好像有只始终关押在身体里的恶兽,凶猛地破开了牢笼,蛮横冲撞了出来。
禅院直哉的理智也随之被抛却。
他的身体和大脑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禅院直哉非常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今日的举动大胆又疯狂,并在心里不断咒骂自己做事不顾后果。
但身体显然不这么认为。
禅院直哉勉强腾出一只手,扯了扯过紧的衣襟,又将别在腰间的装饰物全部扯下来,随手丢了出去,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
所有被视为负担的东西都扔掉了。
速度快一点。
再快一点!!!
禅院家在禅院直哉逃走的那一刻成了一锅炖得烂糊的粥,里面全是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海鲜,甚至还咕咚咕咚冒着泡,乱得不得了。
在场没有一个人不是懵的。
但消失在上座的身影赫然在告诉他们已然发生在眼前的事。
——在继宗仪式当天,甚至是正在进行时,本该秉承家族意志,继承家主之位的继承人竟然当众逃跑了!
这种事举世罕见,闻所未闻。
禅院家的人如遭雷劈,愣是没一个回过神来。
禅院家传承数百年,期间历经26代家主,中间流转的继承人比这个数还要翻上一倍,可从没有一位像禅院直哉这样……肆意妄为的。
“禅院直哉是疯了吗?”
“他发什么神经?!”
“现在是什么场合,禅院直哉跑去哪?”
短暂的沉寂之后,禅院家炸开了锅,目光下意识追随禅院直哉离开的方向而去。
但禅院直哉是什么术式?
——投射咒法!
只要他想,一秒内他能瞬移百米。
没人能看清禅院直哉的动作。
在他们的印象里,禅院直哉就只是站了起来,一阵风卷过,彻底没了踪迹。
说不定就这几秒的功夫,人已经抱着家主传物离开禅院家了,连个残影都没留下。
“禅院直哉疯了!真疯了!!”
“他今天吃错了药?”
“怎么突然跑了?”
“别太离谱!”
“真是太惯着他了,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都敢擅自中断。”
“禅院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应该把人抓回家族,狠狠惩戒。”
“家主,你就是太宠禅院直哉了。”
禅院直毘人:“……”
能追上禅院直哉的只有禅院直毘人,但他必须留下来主持全局。
这毕竟不是自家的事,其他人皆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所有人都等着看禅院家的笑话。
来自各个家族和协会的咒术师没有挪一步脚,俨然打定了主意要看看禅院家的热闹。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继承人在仪式上主动放弃了继承家族。
五条家的人幸灾乐祸。
不得不说,这种仇人家里长的瓜,吃起来就是格外香甜。
就连御三家公认最为叛逆放肆的五条悟,当年都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弃家族于不顾,公然逃走。
禅院直哉长这么大了,能拎不清轻重吗?
显然,那小子就是明知道今天这场合有多重要,故意这么做的吧?
禅院家颜面扫地啊!
“真是让诸位见笑了。”
心里再怎么咬牙切齿,禅院直毘人也得面不改色地招待宾客,要是自己人都乱了阵脚,才是真让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说笑。
那些小家族还好说,威逼利诱一把,自然能守口如瓶。
难的是五条和加茂家也来了,这不得被这两个家族在背地里笑死?
禅院直哉那个混球也不提前说一声。
禅院直毘人皮笑肉不笑。
“幼子还小,不太懂事,真是对不住。”
众人:“……”
二十六岁了,还小是吗?
行吧!
你是家长你说了算。
幸好不是自家的宝贝疙瘩,不然再疼爱,都得被气死。
禅院直毘人的心理素质没话说。
众人肃然起敬。
禅院直毘人淡定自若,就好像刚刚跑出去的那个人不是他今天要继承家主之位的亲儿子一样。
“禅院家在偏殿设了晚宴,烦请诸位移步吧!”
主角都不在了。
这继宗仪式是怎么也没办法继续下去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称呼禅院直毘人比较好。
实质上,禅院直毘人还是禅院家的家主。
但问题是继宗仪式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完了,表面上,禅院直哉就已经是禅院家的新家主了。
“禅院老家主说得是。”
有人机智地开了个头。
其他人连忙附和。
“对对对,禅院老家主可一定要跟我们喝一杯才行啊!”
在座的各位都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几句客套话下来,凝重又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但那些看戏的眼神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天哪!
这瓜也太大了!
回去之后一定要和别人好好说说。
其他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禅院直毘人能不知道?
能让禅院直哉这么失态的,恐怕只有桑原新也。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跟那家伙脱不了干系。
禅院直哉冒然离家,除了去桑原新也那,还能去哪?
禅院直毘人还不了解自己的亲儿子吗?
就那个差劲的脾气和恶劣的人品,走出门,就会发现自己一个能投奔的人都没有。
真不知道桑原新也看上禅院直哉什么。
禅院直毘人非常庆幸自己不是桑原新也的父母,不然看到自己亲儿子找了这么个……黄毛,真的会当场气死。
还好自家儿子是拱白菜的那只猪。
菜园子里的菜都长得水灵,摘哪一颗都是赚的。
禅院直毘人招呼来侍从,低声说:
“啧,去把咱们家和歌山训练场那边的地契拿到我书房。”
“是,直毘人大人。”
禅院直哉那个混球可真是够贪心的啊!
跑去找桑原新也,还不忘把最重要的家族传物给带走。
“还真被另一个臭小子赌赢了!”
……
新宿。
五条悟跟个收割机一样碾过整座城市。
所经之处,咒灵几乎被超规格的术式分解、碾碎,又随着核心的破碎而消亡,那些扭曲而狰狞的皮肉化为纸屑似的碎片随风消散,不见踪迹。
“不愧是五条悟。”
站在地面上的咒术师看着那些天青色的咒灵变成星点消散在空中的奇景,惊叹不已,眼里既惊艳,又羡慕。
那是五条悟。
是他们的最强。
五条悟可不关心其他人的目光,他迅速赶往下一个地点。
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将咒灵慑退的诅咒,自然就有那种能够像两面宿傩手指那样将咒灵吸引过来的。
桑原新也早就将这类诅咒撰写进相应的咒文中,提前定点安放,五条悟只需要视现场情况的轻重,逐一过去将那些被咒文所吸引团聚在一块的咒灵祓除了就行。
相对于桑原新也那边,这活真的再简单不过了。
五条悟甚至不需要多迈几步路。
“也不知道新也那边怎么样了?这里的‘小怪兽’刷得差不多了啊!还得回学校看看忧太的情况。”
光是听那些墙壁被砸塌的声音就知道闹出来的动静不小。
五条悟抬手。
绯红的咒力在掌心凝聚成团,迅速朝身后丢出。
“轰——”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不远处比楼宇还要高的咒灵脑袋上骤然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
“biu~bang~”
五条悟自娱自乐地配了音效,刚准备转过身,一个黑影就从边上握手楼的狭小巷子里猛扑了上来。
如同一只迅捷的黑豹,速度快得惊人。
“悟君!!!”
什么玩意儿?
五条悟差点一脚踹了出去。
要不是“六眼”已经看到了对方的咒力信息,他敢保证对角那面水泥钢筋墙上能多出来一个人形的坑洞。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放下了脚。
等等……
不对!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
雪发青年往下扯了扯自己的绷带,打量着眼前跟刚捞出来的落水狗没什么区别的金发咒术师。
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
今天不是禅院直哉这家伙的继宗仪式吗?
现在这个点……
三三九度的酒喝完了吗?
禅院直哉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京都跑来东京的?
正常人开车都得好几个小时。
禅院直哉连身上那套相当正式的五纹黑纹付羽织都没换下来。
穿着这么重的衣服,从京都到东京吗?
五条悟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开始作祟了。
“哈!哈——”
禅院直哉喘着气,一把抹掉挂到下巴上发汗水。
他本想一把抓住五条悟的衣服前襟,但始终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不断阻止他继续向前,只能改而把手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禅院直哉没有回答五条悟的疑问,深吸了一口气,一口气说完自己最想说、也是最重要的几句话。
“悟君,新也呢?桑原新也那家伙呢?你有看到他吗?他在新宿哪里?!!”
耐心告罄的禅院直哉恨不得能读心。
五条悟张了张嘴,难得一见地露出了呆愣的表情。
“……啊哦!”
坏了。
新也有没有告诉禅院直哉,他是咒术师的事?
禅院直哉要是现在冲过去,能看到新也大杀四方。
第79章 碰面
禅院直哉见五条悟一副支支吾吾不想说话的样子,一颗心扑通一声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该不会……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呃……直哉……”
五条悟实在是应付不来这种略显煽情的场面,尤其是他还有点莫名的心虚。
真是奇了怪了。
干了亏心事的明明是新也,骗禅院直哉的也是新也,他怎么那么心虚呢?
不行。
五条悟试图努力想出个办法,让禅院直哉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禅院直哉一下子得知真相,接受不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桑原新也实际上是个能一挑多的暴力美人,一拳揍桑原新也脸上了。
但显然,这也不过是让那把铡刀来得稍微晚一点。
禅院直哉面色阴沉,见五条悟露出这种艰涩的表情,脑袋里猛然空白了一瞬,所有的声音尽数从耳边剥离走,安静到了极点,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
禅院直哉抓着自己早已汗湿的金发,绝望地原地转了两圈后,走向一边,抬脚狠狠踹向来路边的电线杆。
“砰!”
水泥浇筑的杆子顿时陷进去了一个坑,摇摇欲断,上头的电火花在不停闪烁,随时都有可能掉下一根高压电线来。
五条悟挑眉:“哇哦!”
一般的一级咒术师用咒力加强肉/体力量后都能做到像禅院直哉这样。
但就算咒术师也是肉体凡胎,被上千伏的高压电一下可受不了。
有点危险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禅院直哉爆发了。
“我早就跟他说了,让他不要来!桑原新也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听我的话?我难道会害他不成吗?”
尖锐的吼叫甚至震荡走了附近游走的低级咒灵。
狂暴的咒力猛然自禅院直哉身上迸发,不断冲击着周围一切事物。
五条悟张着嘴,揣着双手,没插话。
坏了。
新也肯定玩脱了。
五条悟觉得自己应该不在这,但放任禅院直哉在这里发脾气也不好,还是得有个人在边上看着。
五条悟左瞅瞅,右瞅瞅,试图拉个靠谱的成年人过来帮帮,比如七海什么的。
“他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他也不听你的话吗?”
禅院直哉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绿眸瞪着五条悟。
五条悟摇头。
“不。”
他和新也都挺叛逆的,属于别人让做什么,就不喜欢做什么的类型。
一般也不会对对方下命令。
禅院直哉重重地“哈”了一声。
“真是可笑,那种人死了就死了,我真是疯了才会大老远从京都跑过来。”
他气得又踹烂了边上的一棵树,还恶狠狠地在地上多跺了两脚。
桑原新也真的有一天会把他给气死。
禅院直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搞的人。
那家伙总是让他生气。
现在好了,不听他劝,跑来了新宿,还把自己给玩死了。
只有他傻乎乎地跑到了东京来找人,结果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回去,他老爸不会放过他的。
五条悟再一次对桑原新也喜欢的类型有了全新的认知。
大概就是……
哦!
原来新也喜欢这样有个性的。
诸如此类的想法占据了心头,他想不惊讶都不行。
禅院直哉用力眨眨眼,抽了一下鼻子,晶亮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
五条悟第一次知道手足无措是怎么写的。
啊这……
他不会安慰哥哥的对象啊!
这人还是禅院直哉。
一看就很难对付的类型。
急急急!
“呃呃呃……那什么,我想说,新也就在那边来着,他还活得好好的,你要不先过去看看?”
真可怕。
他这个人最怕别人掉眼泪。
禅院直哉带着浓重的鼻音,哑着声问:“你说什么?他没死?”
五条悟叫了起来:“……我没说他死了啊!”
污蔑啊!
他就是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告诉禅院直哉,桑原新也就在新宿另一边大杀四方,禅院直哉就自己给桑原新也脑补出了一个悲惨结局。
这谁能反应得过来啊!
他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帮桑原新也把事情给圆好。
但显然……
不行。
这事还是得桑原新也自己解决,真不是他能解决的。
真是对不住了,新也,和直哉和好了之后,和不能扣他的小蛋糕,他努力了,就是没啥效果。
禅院直哉先是呆愣,眼珠子睁得又圆又大,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五条悟一眼,随即用宽大的黑色羽织袖捂住脸,快速换了一个表情。
“你怎么不早说?!”
禅院直哉又生气又觉得丢脸。
五条悟还委屈呢!
“……你就没给我把话说完的时间。”
他怀疑自己要不是五条悟的话,禅院直哉很可能已经打过来了。
禅院直哉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才干巴巴地冒出一个字音。
“……哦。”
气氛略显尴尬。
他只会阴阳怪气地跟别人道歉,正经版的压根没有过,就连跟桑原新也说话时,也是带着轻微的讽刺的,“对不起”一说出来就有些许调笑意味。
但显然,他绝对不可能在五条悟面前用那种口吻道歉。
况且眼下他也对五条悟说不出那种好听的话。
好在五条悟宽宏大量,没跟他计较。
“刚刚……”
禅院直哉低下了头,被汗水浸成一绺绺的金发就这么垂了下来,看起来更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落水狗了,特别可怜。
“我什么都没看到,嗯,没错,是这样的。”
五条悟扯扯嘴角。
这是在担心他跟新也说吗?
这种事也没什么吧?
新也一定很了解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顺手又干掉了两只溜达到附近的咒灵。
“那你现在是……”
金发咒术师闷声闷气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要去找他。”
袖子彻底放下之后,他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禅院家嫡子了,除了眼睛红红的,压根看不出来方才堪称狼狈的失态。
“……”
五条悟呱唧呱唧鼓掌,不是嘲笑的意思,就是纯佩服。
厉害,厉害!
这变脸术,别人还真学不来。
可怕,好可怕。
禅院直哉又看五条悟,梗着脖子问:
“他在哪?”
五条悟像只狐獴一样,左探探头,右转转脑袋,找了个方向。
“在那边,在那边,快去吧!”
他是真应付不来禅院直哉这样的,脾气差的,他当然可以选择动手,禅院直哉是个屑人没错,但这也是他哥的人啊!
还是交给新也吧!
禅院直哉镇定自若地揣着自己的手,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神采奕奕地往那边去了。
就好像刚刚发疯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等金发咒术师彻底没了影子,五条悟这才松了口气。
这种级别的感情问题显然不是那种只要抬抬手就能解决的。
还好他没对象!
祝新也好运。
禅院直哉赶过来消耗了不少咒力和体力,看着也快要见底了,打不过新也的。
应该不用担心新也被家暴了。
……
桑原新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场名为禅院直哉的大风暴。
“我的目标本来不是你的。”
米盖尔不爽地啧了声,双手抻直黑绳。
桑原新也坦诚:“我们的目标也不是你,识相点,还是快点走吧!”
“真嚣张啊!你们国家的咒术师都像你这样吗?”
米盖尔抹去嘴角的血,目光凝向桑原新也手中那把跳跃着银色文字的太刀。
那把刀很奇怪。
不,应该是刀上所附着的诅咒比较古怪,看着轻飘飘的,有时又重得能把他手腕给压断。
桑原新也随意甩了甩刀。
“那倒不是。”
要是禅院直哉在这,能嚣张一百倍。
他都能想想出禅院直哉抬着下巴,蔑视对手的模样。
米盖尔吐出嘴里的血沫子。
“我要是死了,一定会变成鬼找夏油那家伙索命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负责拖住五条悟,不让五条悟回东京咒术高专就行。
哪知道五条悟走了,他的对手换了个人。
他想象中的——和五条悟拳打脚踢,招招到肉。
实际上——他一个人在这拿着一条绳子接白刃。
那他们的计划不是失败了吗?
不,也不算完全失败,五条悟还没有离开新宿,他也不能直接走,只能在这给桑原新也当沙包。
编入他家乡特使诅咒的黑绳能紊乱一切术式效果。
这本来是用来对付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的,结果他面对的是桑原新也。
对方压根就没用术式吧?
黑绳顶多破坏桑原新也铭刻在刀刃上的诅咒,但对方的刀又不是玩具,被砍一下,他得血溅当场。
桑原新也提着刀,迅速闪现至米盖尔右方。
“铮——”
黑绳笞向银亮的刀锋,紊乱诅咒立刻在刃面上逃窜到刀背上,带着刀身发出了一声悲鸣。
米盖尔迅速卸掉手上的力气,侧身闪避,用黑绳卷来不远处的一根钢管,接下桑原新也的一劈,同时发出灵魂的拷问。
“这1v1对决是不是不太公平,为什么你用的是刀?”
桑原新也拧腰,反握刀柄,砍掉钢管,很是无奈地说:
“没办法,我的体术可没有悟厉害,不用冷冷兵器,可是很容易吃亏的,我相信你能理解的。”
米盖尔的体术都快和悟差不多了。
和对方拳对拳?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白痴。
桑原新也可不想自己这张好看的脸出现任何瑕疵。
米盖尔:“……”
失策了。
就算想脱身去找五条悟也做不到,他走到哪,桑原新也就跟到哪,极其难缠。
黑绳击打刀尖。
流动的天青色咒力无形之中从黑绳上牵引出了一根根黑色的细线往太刀上缠绕。
桑原新也垂眼,敛好闪动的眸光。
再来几个回合,黑绳上那种特殊的诅咒就会被彻底剥离下来。
没见过,想要!
听说特级咒具天逆鉾也有破坏术式的效果,可惜当年五条悟动作太快,他知道的时候,那把特级咒具已经损毁了,上面残缺的诅咒也不足以让他再复刻出来完整的。
“你的术式……”
米盖尔又不是傻子,作为黑绳的使用者,他自然能觉察到绳子上的诅咒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损耗”。
“啊嘞?你发现了吗?比我预想的要快一点。”
桑原新也意外地挑了下眉。
“你在窃取黑绳上的诅咒,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家乡的咒术师耗费数年编织而成的。”
意识到不妙的米盖尔快速和桑原新也拉开距离,刚松下一口气,桑原新也下一刀就跟了过来。
“还是件稀缺的手工艺品吗?我赢了的话,它就是我的战利品。”
刀柄在桑原新也手里灵活调转,每一刀的角度都异常刁钻地送入了米盖尔未来得及防守的空隙之中。
亮银的刀芒更是被他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刀刀直逼米盖尔的命脉。
看着对面脸颊染血的漂亮青年,米盖尔额头上掉下一滴冷汗。
“……”
你这还没赢,就拿走了不少。
不行,和这家伙面对面硬刚实在是太吃亏了。
必须离远一点。
他是来拖延时间的,不是来赔命的!
米盖尔借力迅速跃入商场破开的窗口中。
桑原新也轻巧从红绿灯上跳下,轻轻用指腹蹭去溅到眼尾的鲜血,白皙的皮肤上霎时晕开一抹绯红。
“呲啦——”
米盖尔用黑绳卷过来的咒灵被他随手挥砍。
暗紫色的鲜血扑哧哧溅了满地。
米盖尔躲藏在附近楼层之中快速移动,伺机发动奇袭。
一道黑影忽然晃入视野,桑原新也猛地刹住了脚步。
“???”
等会儿,前面那个人是谁?
拐过转角的禅院直哉恰恰好迎上了桑原新也错愕的目光。
“!!!”
猝然碰面,两人都很惊讶。
但禅院直哉是又惊又喜。
桑原新也则是又惊又吓,盯着远处那个身着黑色纹付羽织袴的高挑青年看个不停。
“直哉?”
桑原新也看到几十米开外的那个金头发时,还以为光线太暗,自己看花了眼。
但那对刻薄的眼睛直视过来时,他就确定了。
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禅院直哉!
“你怎么在这?”
桑原新也整个人都懵了一下,震惊无比。
禅院直哉怎么会在这?
照理说,这人压根不可能站在新宿的街头上跟他面对面。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虽然有一层昏沉的“帐”挡着,但也能看出天还没完全黑透。
禅院直哉的继宗之仪至少持续到午夜。
现在这个点,三三九度的酒还没开始喝吧?
身上那套礼服都还没换下来。
什么情况?
禅院直哉不当他的家主了吗?
看到桑原新也还活着好好的,禅院直哉紧绷的双肩骤然一垮,又庆幸又愤怒。
异常复杂的情绪在身体里爆炸开来,密密麻麻地沿着全身经络舒展到了四肢百骸。
禅院直哉脚下一软,差点来个平地摔,短暂停留几秒后,像条疯狗一样冲了过去。
眼睛里只有那张漂亮的脸蛋,完全忽视了桑原新也手上还提着滴血的刀。
“你这个不听话的混蛋!!!”
桑原新也也是第一次见到暴怒状态下的禅院直哉。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发脾气、使小性子的时候。
哇!
“直哉,我可以解释……”
话还没说完,他身后便笼罩下一道阴影。
禅院直哉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是桑原新也的。
另一个则是他一个长得黑不溜秋的外国人。
对方举着几根黑色的绳子从高处跃下,朝桑原新也扑杀过去,俨然要从后面用黑绳将桑原新也给活生生绞死。
桑原新也转过了头,手腕微抬,刀就要挥出去了。
禅院直哉仿佛看到了几帧电影的慢镜头。
无边的恐惧又将他的心神全然扼制,却又促使他迈开了双腿,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几乎要震碎他的肋骨。
不!!!
米盖尔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金头发的咒术师。
对方速度快得惊人,只是迎面一阵风,人已经出现在桑原新也身边了。
禅院直哉瞪着布满猩红血丝的眼。
“什么?!”
米盖尔惊愕地叫了一声,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快速拍了一下。
旋即,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张定格的二维相片。
禅院直哉的【投射咒法】能够通过触碰,强制对方在一秒内做出自己所提前预设好的24个动作,没有完成则会被定格一秒的时间。
长这么大,禅院直哉还没有失手过。
停顿的思维还没开始运转,腹部传来剧痛,米盖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是被人打了一拳。
禅院直哉脸上聚焦的惊慌与惶恐还没完全消散。
“滚!!!给我离他远点!!!”
轰——
狂乱的咒力裹挟着倒飞出去的米盖尔直接砸穿了一栋楼。
一时之间,尘埃四起。
桑原新也目露同情。
啧啧,禅院直哉那一拳,他看着都疼。
第80章 暴怒
桑原新也眼前一晃,禅院直哉已经来到他身前,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子。
力道大得能把他整个人都给拎起来。
桑原新也:“!”
大少爷居然这么有劲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感觉脚后跟离地了。
浑身快要湿透的禅院直哉猛然逼近,沾着一层薄汗的鼻尖几乎要蹭到桑原新也的脸上。
他哑着声,句句质问。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桑原新也!几天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别来新宿?”
“还是说你年纪轻轻就得了老花眼?看不清我给你发的信息吗?”
“桑原新也,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听我的话?”
“我每次都听你的话,而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刚刚那个黑皮就是要杀了你!”
“我要是不来,你就死了!”
“你死了,我不就白跑这一趟了吗?”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桑原新也,你迟早有一天会把我给气死的。”
禅院直哉乱七八糟地骂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另一只手则是绕到桑原新也后背上,用力捶了他一拳。
自己的肺被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名火不断灼烧,又疼又难受,都快要爆炸了。
怎么会有桑原新也这么气人的家伙?
桑原新也知不知道普通人闯入咒术师祓除咒灵的地方,被诅咒侵蚀都算是小事了,万一被波及了,那真是死了也没地方说冤。
差点被这一下打到吐血的桑原新也:“咳咳咳……”
显然,禅院直哉这回是真生气了。
跟以前那种小打小闹都不一样。
禅院直哉抿着微颤的唇,突然把看起来还完好无损的桑原新也给拉进怀里,死死搂紧,因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桑原新也隔着厚重的和服都听到了禅院直哉沉重的心跳声,僵持片刻后,他抬手,揉了揉禅院直哉后脑勺上冰凉湿润的金发。
那些不是水,是禅院直哉的汗。
大冬天冒了这么多汗,禅院直哉肯定时候费了很大的劲才从京都跑过来的。
“果咩纳塞。”
桑原新也眉眼放柔,绷紧的双肩也跟着松懈下来。
“你是从继宗之仪上跑出来了吗?”
“不然呢?”
“为什么?直哉不是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吗?为什么突然从禅院家离开?”
“你说呢?要不是你不知死活地跑到新宿来?我何必来这一趟?!现在早就喝完三三九度的酒了。”
桑原新也倏然哑声,隔了好久才说:“……那你的家主继承仪式怎么办?”
“就这样,反正最重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手里了。”
桑原新也懂了。
禅院家代表家主权力的传物被禅院直哉捞过来了。
但禅院直哉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中离家,京都那边恐怕炸开了锅。
不敢想象禅院直毘人的脸色有多精彩。
禅院直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桑原新也的肩窝里,感受着针织毛衣上好闻的花香。
这不是什么昂贵的熏香,只是桑原新也家洗衣凝珠的味道而已。
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
什么都没变。
禅院直哉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几秒之后,桑原新也就觉得他们当着成百上千只咒灵的面在这里搂搂抱抱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毕竟电影里那种只要主角开始拥抱接吻就算是海啸来临也会因此暂停的桥段都不是真的。
周围已经有不少咒术师和辅助监督往这边看了。
哦,还有一些诅咒师。
桑原新也已经看到好几个人打着打着就往他们这边伸着脖子、偷瞄两眼。
“……”
果然,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主角接吻不一定能让世界停止,但有瓜可吃的时候可不一定。
禅院直哉也没搂太久。
等到他彻底平静下来,原先被汗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被寒风一吹,他就觉得有点冷了,忍不住往桑原新也怀里缩。
桑原新也顺了顺禅院直哉的背脊,像是在抚摸一只粘人的猫。
缓过劲来的禅院直哉抬起脸,想着直接拉桑原新也离开新宿这个魔窟,但又在垂眸时看到了新也大美人手上提着的太刀。
银亮的刀身,上面铭刻线条圆润又诡异的平假名,锋利的刃面上沾着尚未滑落的鲜红色液体。
等等……
为什么桑原新也的手上提着刀?
禅院直哉被气到发昏的脑子总算是开始运转了。
被冷风一吹,呼吸通畅,这时他才发现桑原新也身上不止有淡淡的香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那种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旧铁锈味,带着些许发甜的腥味。
禅院直哉再熟悉不过了,先前未曾觉察的信息猛然涌入脑海,好不容易神清气爽的大脑又变得迟钝了起来。
他讷讷地问道:“你的刀是……怎么回事?”
桑原新也抿唇一笑,见逃不过,也没有想瞒的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样。”
禅院直哉倏然眯起眼尾勾起的狐狸眼。
“什么叫‘我想的那样’?啊?”
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他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
桑原新也不说话了。
这种时候要是冒然开口,只会让禅院直哉混乱的思绪更乱,他要做的就是给禅院直哉时间,让他自己把过载的信息量给消化了。
懵了两秒的禅院直哉总算是把失去的理智召唤回来了,以前从不刻意去关注的重重疑点在眼前浮现。
“你为什么会来新宿?”
他努力稳住声线,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那么咄咄逼人,虽说里面暗藏的锋刃都快把桑原新也的皮肉给剜了。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来新宿参加游行,他都能信。
可别是……
桑原新也提了提握在手里的太刀。
“嗯……我想,直哉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真相显而易见。
他是来新宿和其他咒术师一起处理百鬼夜行的。
咒术师和非术师的差别很大,即便没有“六眼”,也能看得出来,只要凝神看身上的咒力是否逸散就行。
桑原新也这回没有用特殊的诅咒,将自己伪装成非术师,很容易就能感受到他周身磅礴的咒力波动。
但他也知道,禅院直哉不能接受他不是非术师。
桑原新也实在是太了解禅院直哉了。
如果他是咒术师的话,禅院直哉就不能站在拥有主动权的那一方了。
估计大少爷还在以为以前的事都是他让着自己的,只要他想,就能随时将主动权拿回去。
在禅院直哉眼里,他是需要保护的普通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他相处,能让禅院直哉得到心理上的满足。
他也是咒术师的话,禅院直哉就不能保护和掌控他了,而习惯了把一切想要的东西都牢牢握在手心里的禅院直哉接受不了这种内在关系的转变。
禅院直哉面无表情地看了桑原新也很长一段时间,视线几乎要化为尖刀,剜过桑原新也脸上的每一寸。
他异常平静地问:“你是咒术师?”
桑原新也抿了抿唇,点点头。
“哈?!”
禅院直哉绷紧下颔线,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他掐紧拳头,猛地锤向桑原新也的腹部,速度极快。
桑原新也现在跟他说是咒术师?
这家伙现在倒是坦诚相待了。
之前怎么不说?!
桑原新也还没看清禅院直哉的动作,肚子就传来了剧痛,他骤然弯下了腰,冷汗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
“嘶——”
那头柔软的黑发蓬松地搭在了脸庞,掩盖住那张苍白的脸。
“直哉,你下手可真狠啊!”
这一下可真是有劲。
桑原新也当然可以避开,但这回他没躲。
确实是自己故意瞒着禅院直哉的,禅院直哉生气打他,也很正常。
“呵!”
禅院直哉本来想往桑原新也的脸上狠狠打上一拳的,把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给打肿。
但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太合他心意。
他居然舍不得下手。
哈!
他居然还会舍不得!
禅院直哉这回是真的想杀了桑原新也。
他为了这家伙辛辛苦苦从京都跑到东京来,可不是想知道桑原新也和他一样是咒术师的。
他还说桑原新也这人没事干嘛跑新宿来。
原来是来执行任务的。
禅院直哉狰狞地笑了起来,被气的。
“桑原新也,你可真敢啊!”
还从没有人骗他骗得这么狠过。
十年了。
他十年前就认为桑原新也是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普通人。
真的太可笑了。
他以前还趁桑原新也没注意,祓除四周涌动的蝇头过。
当时还担心桑原新也会不会把他当成有事没事挥一下手的神经病,感情这家伙从始至终都知道。
所以这家伙老爸家的那个“五条”,也是御三家的那个“五条”吧?
桑原新也一直没跟他说。
“那次在我家的湖里,我就觉得有东西在拉我的脚,是不是你?”
桑原新也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禅院直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你!!!”
刚平息下去的怒气瞬间爆发,那些陈年老账被折磨一翻,火气又往上窜了窜。
咒术高专的咒术师本就分出一丝注意力来盯着桑原新也这边。
有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桑原新也,但不妨碍他们吃瓜啊!
别的不说,禅院直哉那张禅院家祖传的臭脸还挺有辨识度的,刻薄的嘴脸也在一些从关西那边调度过来咒术师中闻名已久。
“那边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
“谁和谁?”
“桑原先生和一个禅院家的咒术师。”
“好像是禅院直哉。”
“桑原先生不是在对付那个一身黑皮的诅咒师吗?”
“什么情况?”
“禅院直哉叛逃了?”
“禅院直哉是夏油杰的人吗?”
谣言越传越离谱。
但当事人现在可没空去听,不然记仇的禅院直哉得一个个记住他们的脸,事后给他们穿小鞋。
此时的桑原新也正和先前同样被打进楼里的米盖尔面面相觑,并清楚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情。
“……”
米盖尔:“家暴呢?”
桑原新也:“怎么?你羡慕?”
米盖尔:“可怕!”
原先还杵在外面的禅院直哉已经到了破碎的玻璃窗那,桑原新也转身就往障碍物多的地方跑。
那种力道的拳头,挨一次就够了。
再来,他就算有反转术式也顶不住啊!
桑原新也可没有受虐的爱好。
“桑原新也,你还敢跑?!!”
禅院直哉追在后面气急败坏。
米盖尔看热闹不嫌事大,桑原新也之前把他打得很狼狈,现在机会来了,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准备火上浇油。
“我来帮你代打!!”
禅院直哉红着眼眶,绿眸里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见状,迅捷抬脚,就把米盖尔踹了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对桑原新也出手?
去死!
米盖尔大骂禅院直哉歹毒。
他好心帮他,反过来给他一脚。
要不是场合不对,桑原新也已经笑出来了。
这不是活该吗?
但禅院直哉想要追到一个人,轻而易举,桑原新也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比拥有“投射咒法”的禅院直哉还要快。
没一会儿,就被禅院直哉攥住了手。
“这么慢的速度,你还敢跑?!”
桑原新也快速拧转手腕,另一只手上的太刀已经挥了出去。
刀背近在咫尺。
禅院直哉立刻抬起自己手里这把太刀迎上。
刀鞘和刀背相撞。
但后者的力气显然要更大一点。
禅院直哉整只手都麻了。
“你还对我动手?”
桑原新也压着刀,免得禅院直哉一刀鞘砸他身上。
“直哉都要打我的脸了!我只是正当防卫一下!”
脸绝对不能打啊!
打丑了怎么办?
“你这个臭美的家伙!”
禅院直哉生气。
但又拿桑原新也没办法。
他的咒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方才追桑原新也的力气都是自己临时攒出来的,现在这么一闹,累的不行,眼前都开始发昏了。
“我要是没了这张脸,直哉你会看上我?”
桑原新也反问。
禅院直哉:“……”
说的很有道理,但不要说了!
米盖尔看两人闹了矛盾,正顾着和对方掐架,手一捶。
机会不是来了吗?
正好他现在去拖住五条悟,不用管桑原新也了,人家丈夫来了,让人家丈夫好好管管,长了漂亮的一张脸,下手却格外残暴。
米盖尔拎上黑绳,转身就往大楼外走,但刚跨出门,身前就闪现了一道黑影,但那头雪发在昏暗的光线中亮眼得不得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五条悟!!!
米盖尔迅速抬手。
但五条悟的拳头比他快多了。
相当暴烈的一击就砸了上来。
措不及防的米盖尔瞬间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到了柱子上。
五条悟毫无诚心地说:“果咩果咩,天太黑了,你又是黑不溜秋的一团,我还以为是咒灵呢!”
米盖尔气得想吐血。
骗鬼呢?
五条悟的“六眼”叫就算是蒙住也能观测四周,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
“我可真讨厌日本,也讨厌日本的咒术师!!!”
五条悟没管他,立刻去找了正在僵持中的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
“哟!这里很热闹嘛!”
“悟?”
“悟君!”禅院直哉立刻拧回头,“悟?等等,你怎么叫得这么亲切?”
桑原新也:“直哉你叫的就不亲切吗?”
禅院直哉反驳:“我这是亲切但带有礼貌。”
五条悟:“啊啊啊!随你们怎么叫啦!想怎么叫都可以!”
桑原新也:“你不许说话。”
禅院直哉:“你给我闭嘴!!”
五条悟:“……”
他真的要闹了。
“两位,祖宗!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不好吗?”
五条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要调解家庭矛盾,以往他都是拱火的那一个。
禅院直哉还在生气,哪是打桑原新也几下就能降火的?
但也不得不承认五条悟说的对。
他可是要脸的人。
被别人知道自己居然被咒术师耍得团团转实在是太丢脸了。
这可不行。
还有很多事没问桑原新也。
这家伙不给自己一个交代,就别想活着了。
桑原新也:“停战?存档?回去再算?”
禅院直哉恨恨甩开桑原新也的衣领子。
“桑原新也!这事我们俩没完!”
桑原新也双手举起。
五条悟一手勾搭一个,插入两人中间。
“对嘛对嘛!有什么事回去之后再说,现在先解决新宿的事,直哉来都来了,不白来嗷!”
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声,心底的火气一簇一簇地烧,确实需要找点沙包发泄一下怒气。
正好外面还有不少咒灵和诅咒师。
桑原新也暂时松了口气。
两人跟着五条悟往外走。
半途时,禅院直哉忽然攥住了桑原新也。
“衣服揭开我看看。”
他没好气地命令道。
桑原新也下意识按住了衣摆。
“还在外面,这不好吧?”
五条悟捂住了双眼。
“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天好黑啊!”
桑原新也:“……”
“让我看看!!!”
禅院直哉厉声吼了桑原新也一句。
他自己的力道自己清楚。
暴怒之下打出的一拳足以把桑原新也打到内出血。
桑原新也绝对没有用咒力加强肉/体力量,结结实实地受了他这一记,至少青肿了一大片。
禅院直哉瘪着嘴,心里生气,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委屈。
桑原新也怎么这样啊!
都骗他了。
他居然还心疼这家伙。
简直是不可理喻。
桑原新也松开捂着衣服的手指。
禅院直哉揭开最外面柔软的针织毛衣,里面还有一层单薄的衬衫。
“你还真是奢侈啊!用咒力驱散寒意。”
十二月底了,东京的天气自然暖和不到哪里去。
哪个咒术师像桑原新也这样挥霍的?
桑原新也这个人真的臭美。
要风度不要温度。
桑原新也小幅度牵了牵唇。
禅院直哉本想再讥讽两句,可看到那块白皙的皮肉时却猛地怔住了。
桑原新也腼腆又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
禅院直哉:“……”
他就没见过桑原新也露出这种表情。
很渗人。
他盯着那块完好无损的皮肤,很快就转过了脑子。
“你还会反转术式?!”
桑原新也笑得异常灿烂。
“是啊!”
禅院直哉又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
这个恶劣的家伙,看他失态很好玩吗?!
“嘶——还来?”
桑原新也当即瘫在了禅院直哉身上。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地宣告。
“我要去杀了孔时雨!”
那个该死的情报贩子肯定知道桑原新也是咒术师的事,就是不告诉他。
明摆着想赚他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