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再见春茗
沈淮之第一次耽误了上朝,不过好在没误了正事。
朝上几方因为一些琐事吵得不可开交,圣上撑着病体勉强下了决断,让人宣布退朝。
沈淮之没急着出宫,先求见了圣上,过问一番龙体后才离开。
却在宫门处碰见了赵则。
他神色淡下来,行礼:“臣见过王爷。”
赵则嘴角的笑在见到沈淮之下巴处的轻微咬痕时,彻底消失。
他眯眼瞧了瞧,确定那是人咬的,冷笑道:“本王早听说表弟有一房美妾,倒没想到表弟沉迷美色至此,连上朝都迟到了。”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的事。
沈淮之笑笑,这是早上与嫣儿情到浓处时留下,他不作解释,只道:“王爷责骂得对,臣回去后自当反省。”
赵则不过试探,听到这话心情不知为何更差,有预感这伤口肯定是林绣咬的,不然沈淮之何至于笑得春风荡漾。
愚蠢。
卑微。
令人牙痒!
都中毒了,还非要留在公主府不可,赵则觉得自己一番好心都喂了狗。
他重重哼了一声,上马离开。
沈淮之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赵则背影消失。
赵则一路板着脸,也不知道自己的火气从哪来,也许是恨林绣不争。
与他的母妃一样,都是出身卑贱,但林绣比母妃强多了,最起码是自由身,有的选。
可母妃没得选。
赵则本要回王府,却心思一动,折返去了福满酒楼。
他在二楼坐下,让人上酒上菜,不是吃饭的时辰,但赵则是这酒楼背后的主子,掌柜岂敢怠慢。
很快一桌酒菜端了上来。
赵则咬了一口,撂下筷子:“谁洗的菜,把人叫上来!”
掌柜的一惊,洗菜的人还是王爷身边得力近侍刘福刘公公送来的,怎么,那不是王爷的人吗?
他不敢磨蹭,叫人去后厨喊春茗。
春茗大声答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路小跑上了二楼,她也学过规矩,恭恭敬敬敲门,听到里面声音才进来。
一见是赵则,救命恩人,春茗赶紧跪下磕头。
早就想着给王爷磕头呢,但哪里见得着人。
连那个刘公公都没再见过。
赵则摆摆手让她起来,目光落在春茗半张脸的胎记上。
就是这胎记,让他起了恻隐之心,赵则觉得自己在面对林绣和春茗时,多了些从前没有的心软。
成大事者,不该优柔寡断。
既然林绣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他凭什么还收留春茗,当他闲?
当他非要做个菩萨不成?
赵则正要开口,春茗已经先他一步,一脸期盼地问道:“王爷,我们家姑娘最近怎么样啊?”
赵则:“你们家姑娘怎么样,本王去哪知道。”
春茗一愣:“刘公公不是说,王爷和我们家姑娘是朋友吗?”
赵则眼皮一跳,没有吱声。
真是一对单纯的蠢货!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春茗笨也就罢了,那林绣也没聪明到哪去。
看着挺有主意,实际上沈淮之三言两语就能将她哄好!
性命攸关的事,还留在沈淮之身边做什么,难不成真以为自己能当世子夫人?
赵则越想越气,不断回想起沈淮之的笑和下巴上的伤口。
只觉得咬了一口的菜,一点儿都不新鲜,反而很酸。
春茗见他不说话,脸色还很差,也不敢乱开口,心里却在担心林绣。
她知道自己是林绣的拖累,所以不敢再去公主府寻姑娘,反正她想好了,姑娘在京城,她就在。
离得远了反而再见不着。
只要不去公主府招那些人不待见,应该没人再赶她走吧?
春茗默默想着,就见赵则动了,吃了几口菜,还是皱着眉。
太酸。
赵则展开手中折扇,随意扇了扇,“你家姑娘和世子爷你侬我侬,都把你忘在脑后了,你还关心她干什么?”
“姑娘才不会,定是成日想着我着急呢。”
赵则不屑:“着急怎么不来寻你,本王可是告诉她你在这,都几日了,也不见来找。”
春茗睁大眼睛,姑娘知道她在这?
“不如本王替你去公主府送个信,请你家姑娘来这坐一坐如何?”赵则微笑。
春茗摇头拒绝,姑娘肯定是有她的考虑,不来也没关系,她留下不是为了和姑娘见面。
只是想离姑娘近些而已。
赵则无言,正要再劝,掌柜的敲门进来,看了春茗一眼,恭声道:“王爷,楼下有位姑娘自称姓林,说是来寻春茗姑娘”
春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王爷,是姑娘!”
赵则也有几分惊讶,这般巧,他哼一声又扇了扇折扇,“让她上来,不要说本王在这。”
又警告春茗:“你也不许说。”
春茗还没反应过来,赵则已闪身躲进屏风后面,春茗挠了挠头,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不过她很快就将赵则抛在脑后,因为林绣已经小跑着上来。
就她自己,一见到春茗,林绣就哭了出来,紧跑几步抱住春茗,在她背上砸了砸:“你这丫头,存心急死我是不是!”
春茗很想林绣,哇一声也嚎啕大哭,“姑娘我好想你!”
掌柜的识趣关上门,还疑惑,怎么没见到王爷呢。
藏哪去了。
赵则透过屏风上的镂空,看到林绣泪水朦胧的漂亮眼睛,又难过又喜悦的,是真情流露,是她最真实的一面。
和在自己面前的生疏完全不同。
赵则觉得更酸。
林绣拉着春茗坐下,看这一桌子菜:“咦,你在这是做什么呢?”
客人怎么没吃就走了。
不过不重要,林绣又自顾自说下去:“我听王爷说了事情经过,吓得我不轻,你是不是也吓坏了?”
春茗摇摇头,搂着林绣的胳膊,又突然不想和姑娘分开了,“姑娘,我好想你。”
傻丫头。
林绣眼眶一热,“是我对不住你,被梁妈妈她们骗了,还以为你是赌气离开,没成想是这几个人阳奉阴违,假传玉郎的话。”
这内宅里几句挑唆就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离间成这样,当真可怕。
春茗对沈淮之的怨怼因为林绣解释,淡了不少。
“姑娘,你还好吗?公主和老夫人接受你没有?这才多久,你怎么瘦了。”
没从前有精气神。
林绣喉咙一哽,趴在春茗肩头又哭了会儿,这才一五一十跟春茗交代。
“你不用担心,我和玉郎商量好,等我体内毒素清除,他忙完政事,就送我回温陵。”
林绣温柔笑笑:“咱们一道走,再也不分开。”
春茗心里又急又疼,这沈淮之好生没用,护不住姑娘也就罢了,姑娘还中了毒。
她仔细看了看林绣脸色,心疼道:“还好王爷聪明呢,不然姑娘你”
林绣笑笑:“说的是,王爷救了咱们两次,只是这情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春茗,你在这可见过王爷?”
第62章 本王等你
话音刚落,屏风后就一动。
林绣吓了一跳,惊叫一声看过去,见到是赵则,煞白的脸色才恢复了血色。
“王爷!您怎么躲在这?”林绣拍着心口。
赵则眉眼间有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摸摸鼻子坐好,“本王的酒楼,如何来不得?”
他看着林绣双眼,不知为何雀跃了几分,觉得方才的滞闷烟消云散。
原来还没傻到留在公主府送死。
孺子可教。
赵则一展折扇:“林姑娘想报答本王?”
林绣被他略显直白的眼神盯红了脸,咳了声:“是,不过民女自知没什么本事,恐拿不出让王爷满意的——”
“无妨,”赵则笑笑打断,“本王倒有个主意,不知道林姑娘愿不愿意答应?”
林绣迟疑片刻,还是应下。
赵则:“过几日是本王生辰,想吃一碗长寿面,林姑娘可愿意替本王亲手,做一碗?”
林绣没想到会是这个,说起来不难,她想了想,说好。
赵则一时没反应,林绣答应得太痛快,让他都有点好像有点难言的喜悦。
自从母妃死后,已经许多年没吃过长寿面。
后来得势,府里做的,他动也不会动。
林绣好奇道:“王爷,您生辰是哪日?民女去哪找您?您知道的,民女出门不方便,只能中午来。”
赵则若有所思,定定瞧着她眼睛,轻声道:“三日后,本王在这里等你。”
林绣一听日子,立时惊讶无比,“王爷,您和世子”
和沈淮之生辰竟是一日。
她来京城后才知道沈淮之真正的生辰,可不就是三天后。
没成想竟然和赵则是同一天。
林绣突然面露为难之色,赵则一看,立即沉下脸。
不满道:“林姑娘若不方便就算了,只当是本王好心做善事,不求你们回报。”
林绣一急:“王爷别生气,民女只是怕是怕你们又”
又对上,弄得局面不上不下很尴尬。
赵则冷哼:“本王怕他一个世子爷不成?林姑娘只管说来不来就是。”
林绣哪里还敢说不来,她本就欠了赵则许多。
至于沈淮之那,能瞒则瞒吧。
得了林绣准信,赵则心情更加舒畅,嘴角笑意都藏不住,林绣看在眼里也是无奈。
只觉得这赵则是和沈淮之对上了,靠着这些小手段来争强好胜。
真是幼稚。
不过既然答应,她就不会反悔。
赵则没再打扰林绣和春茗说话,先行告辞。
林绣起身送了他出去,才长长松口气。
春茗笑容有些促狭:“姑娘,王爷对你”
林绣嗔她一眼:“少胡说,王爷不过是拿我来气一气玉郎罢了,这些贵人的心思,咱们还是少猜些。”
猜也猜不透,还是远离的好。
林绣又细细问了春茗的近况,知道赵则多有照拂,心里的负担更重。
她拿了荷包给春茗:“再等等我,运河通了航运,我的病兴许也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坐船回去。”
春茗是不急的,将荷包推回去:“世子给了我银票,我也花不着什么钱,姑娘你先养好身子,等天暖和了再走,坐船也没那么冷。”
水上风大,春茗觉得林绣现在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实在不敢冒一点险。
林绣出来这一会儿的工夫就觉得有些乏累,闻言也没坚持,点点头应下。
嘱咐春茗照顾好自己,她也不便多待,匆匆忙忙离去。
林绣没带任何人,自己出的府。
她现在身边就只有问月和绿薇,但这两个人不敢不听她的话,虽然很为难,但林绣坚持,她们也没办法。
林绣雇了马车,没回公主府去,想着干脆在外面赁个宅子,跟沈淮之商量一下搬出来。
她心态已大为不同,不想再赖在人家府上不走。
林绣去了牙行,京城人多热闹,她从前也不是深闺小姐什么都不懂,不怕被人骗。
一进去,就朝着店家说明来意。
姐妹两个,只图个清净安全,左邻右舍的都是本分人便可。
店家翻了翻手里厚厚的本子,“倒是有座二进的小院,主人家三年五载的回不来,您要是就租几个月,那价格不便宜,姑娘可要去看看?”
林绣花的都是沈淮之的银子,虽日后不想和他成亲了,但好歹救了他一条命。
沈淮之也不是小气的人。
林绣想了想,“那就去看看。”
店家领着林绣没走多远,进了条小巷,“这里住的多是些本分百姓,姑娘放心便是,咱们做牙行是有口碑的。”
林绣点点头,这巷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各家各户也都看起来是本分过日子,应当安全。
店家走到尽头,掏出一串钥匙开了大门,“您瞧瞧可满意?”
林绣进去逛了一圈,宅子不大,但她和春茗就是暂时落脚,用不着多大的院子。
“行,就这里,我定下。”林绣很痛快。
店家带着一应文书,与林绣签字画押,收了三个月租金,笑呵呵道:“姑娘算是运气好的,这附近宅子可抢手。”
“您隔壁那院子,也是刚搬进来的租客,兄妹三个,那家里大哥虽然长得凶了些,但说话倒是文绉绉的很客气,弟弟妹妹年纪也不大,都很和善。”
林绣随意看了看院墙,“是做什么营生的,不吵闹吧?”
“不会不会,在军营里当值,受了伤,如今正在家中养伤呢,您放心就是,我们可不会随意给人租宅子。”
林绣笑笑,没再多问,横竖她也就待几个月。
拿好租赁文书,林绣接了钥匙,路过隔壁宅子时,不经意往里一瞧,正好敞着门,林绣看到两个四五岁左右的孩童,一男一女,正蹲在大门底下拨弄什么。
林绣不由一笑,她喜欢小孩子,无忧无虑的,瞧着让人舒心。
驻足看了会儿,那俩孩子同时望过来,竟长得很像,一起眯着眼睛冲她笑。
憨态可掬。
林绣心里一软,掏出个荷包,里面装着些蜜饯,她弯腰递过去:“送给你们,很甜的。”
两个孩子同时摇摇头,异口同声:“大哥说不能要别人东西!”
声音不小,林绣听了直发笑,也不愿破坏孩子们的坚持,直起腰就要走。
然而就在此时,院子里绕出一男子,林绣望过去,就愣在原地。
这人她认得,春茗走那日,林绣带着问月追到通州,在码头遇见个满脸疤痕的可怜男人。
还给了他银子给弟弟妹妹治病。
不曾想在这里又见到。
林绣笑笑,点头示意,并没有多说什么就跟着店家离开了巷子。
顾斐失神地看着她背影良久。
他自然记得,这位姑娘是他和师弟妹的恩人,那日要不是她给了银子,师弟可能已经死了。
但顾斐也记得,她和安王,和公主府世子爷,关系匪浅。
不知来这里,做什么。
第63章 生辰
林绣回到明竹轩,进去就看到问月和绿薇焦急的脸。
她虽然没想着把气撒到她们身上,但毕竟心境不同,尤其是面对绿薇。
林绣垂眸,“我说过会回来,急什么。”
她和沈淮之夫妻一场,好聚好散,用不着做不告而别的事。
问月赶紧笑笑:“哪能不信姑娘,就是担心您在外面让人欺负或者骗了。”
林绣心想,再没有比公主府更欺负人的地方。
问月领着她往里走:“姑娘,世子在呢。”
这倒是让林绣惊讶,沈淮之今日不当值吗?怎么来她这里。
林绣想起和赵则的约定,还有租赁宅子的事,心里有些复杂,到底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淮之开口。
他这性子,失忆时就有些霸道,如今恢复世子爷身份,更是说一不二。
还不不知道要怎么生气。
林绣叹口气,进了正房,看到沈淮之不在,她又朝着内室走。
沈淮之正坐在她梳妆的桌前,手里把玩着什么。
林绣定眼一瞧,是上元灯节那天,赵则送给她的小乌龟。
扔了可惜,便摆在那当个摆设。
沈淮之见到她,搁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将林绣抱在怀里。
无声叹息,心里却踏实不少。
“去哪了,也不带人。”丫鬟不带,马车也不坐。
真要划清界限不成?
林绣从他怀里出来,低头坐到床边,“就是出去走走,我从前也自己出门惯了,这有什么。”
沈淮之无奈,坐到她身旁,知道林绣这心里还是有些芥蒂,厚着脸皮凑过去,手也揽住她的腰。
声音低得都能听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恳求,“好,你去哪儿都行,只别忘了回来。”
林绣心里也不好受,要让她离开深爱的人,真比剜她的心还疼。
但总要做个决定。
林绣柔顺地点点头,没在这时候提出去住,等到过完沈淮之的生辰再提。
也许以后都没机会了。
林绣侧了侧身,靠在他怀里,问道:“三日后你的生辰,按照你府里的惯例,要怎么过?”
沈淮之心里一暖,攥着林绣的手到嘴边亲了亲,“白日里忙不停,向来都是到了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我我早些吃完再来陪嫣儿,好不好?”
林绣一听是晚上,多少放了心。
“好,我等着你,你少吃些,晚上回来我做长寿面给你。”
沈淮之激动地抱住她,这般温情和体贴,怎么感觉许久不曾有过,他将林绣抱到腿上,贴着她的唇亲了亲。
“嫣儿”
林绣心里有愧,垂着眼眸不说话。
沈淮之捧着她的脸亲下去,又温柔又小心翼翼,林绣咬了咬唇,好像听到沈淮之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心里更难过,深吸一口气抱紧他。
沈淮之揉着她的腰,慢慢取悦林绣,大白日里,他也顾不上许多,翻身压着林绣,低低叫了几声嫣儿。
林绣咬唇别过脸,没有拒绝。
沈淮之更是激动不已,他知道林绣打心底里也是不舍得离开,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若努力些,让嫣儿怀上孩子,定然就不走了。
他的嫣儿最心软,又最喜欢孩子,若老天保佑,施舍他和嫣儿,沈淮之定为佛祖塑金身
三日不长,很快过去。
沈淮之都宿在明竹轩,在长辈面前表明了态度。
他也不会再去妾室的屋子,至于琳琅,沈淮之想等着事情都过去,再寻个妥善的去处。
也许是看到了他的决心,母亲和祖母倒没有再做什么。
沈淮之起身穿衣,林绣还在熟睡,今日是他生辰,竟有些不想去上朝。
只想和林绣在一处多待会儿。
沈淮之俯身一吻,有些期盼着晚上和林绣单独过生辰。
也不知道为他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沈淮之笑笑,拿好官帽出了门。
在宫门口,就和一行官员遇上。
沈淮之脸上的表情淡了不少,向赵则行礼。
赵则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眉梢眼角都挂着笑。
见到他,也是随意一瞥,笑容好像更大了些。
如今的赵则,的确值得高兴。
太子被废,赵则是目前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的皇子。
沈淮之听闻,不少官员都主动示好,想把女儿嫁进王府。
毕竟赵则现在,别说王妃,连个侍妾都没有,一旦嫁进去,前途无量。
就是不知道赵则会选谁。
沈淮之想到这些,又不期然记起一些往事,嘴角的笑容淡了淡。
无妨,总之嫣儿是他的,任凭赵则打什么主意,都抢不走。
沈淮之笑笑,落后赵则半步进了宫门。
赵则却脚步放慢,朝着沈淮之不紧不慢道:“今日是表弟的生辰,本王先提前祝贺了,祝贺表弟早日娶得佳人。”
沈淮之淡笑:“倒是臣的不对,今日也是王爷生辰,臣祝王爷,心想事成吧。”
天色不明,又有些下雨的征兆,阴沉沉压在众人头顶。
赵则和沈淮之不和,并不是什么秘密,两人却有说有笑,恭祝对方生辰快乐。
当真诡异。
赵则笑容愈发大了,“那就借表弟吉言,不知表弟,这生辰如何过?若是没人陪你,不若本王请你吃一顿长寿面?”
沈淮之心中嗤笑,他父母双亲健在,家中祖母康健,再说还有嫣儿等着,岂会没人陪。
“多谢王爷好意,臣府里不缺这一碗面。”
赵则不知道想到什么,心情很是愉悦,点点头也没反驳。
等下了朝,赵则上马车离去时,又邀请了一遍沈淮之,沈淮之自然还是拒绝,只不过觉得有些奇怪。
他蹙眉并未多想,上马去了府衙。
也许是今日过生辰,沈淮之急着回去见林绣,处理起政事来快了许多,临近晌午,他突然决定回府用膳。
正好可以与林绣一道。
沈淮之快速回了府,一路直奔明竹轩,刚进了院子,问月就迎出来,诧异道:“世子,您怎么回来了,姑娘她”
沈淮之已走到屋里,却发现林绣不在。
心里突然一跳,“她去哪了?”
第64章 到我身边来
“姑娘一早就出门了,不让奴婢们跟着,说是出去散散心。”问月回道。
三日前也出去过一次,这次问月和绿薇就没再多嘴。
绿薇是再不敢惹林绣不悦,也不贴身伺候,改为管院子里的事,林绣出门前,倒是跟她说,不回来吃饭。
忐忑地跟沈淮之一提,世子原本云淡风轻的脸,突然就沉重不少。
绿薇和问月对视,皆有些担心。
这几日姑娘和世子关系才好些,可别再吵起来。
一吵架,她们这做下人的,心也成日里提着。
沈淮之脸色更沉,一言不发出了院子,仍觉得不安,又着人安排马车,他要出去寻一寻林绣。
只是东市上的各类首饰铺子,寻常姑娘家爱逛的店都去了,也没见到什么人影儿。
这京城说大也不大,能到哪里去,沈淮之心里有些不安。
正要上马车,却见前方匆匆行来一人,手里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进了福满酒楼。
不是旁人,正是赵则身边的近侍刘福。
刘福自赵则在冷宫时就陪伴在身边,如今是安王爷第一信得过的心腹。
竟亲自去买鱼。
沈淮之往酒楼里瞧了一眼,心中一动,去了福满酒楼对面的茶馆,要了一壶茶,坐在二楼窗户处,静静等着。
而此时刘福提了那条还折腾的鱼进了后厨。
“林姑娘,您看这鱼可还行?”
林绣笑了笑:“虽不大,但也够王爷吃了。”
刘福心道这可是福建那边官员送给王爷的海鱼,到林姑娘这就得了个不大的评价。
不愧是海边来的,那定然吃过更大的鱼。
林绣没吃过,但见过,大鱼谁舍得自己留着吃,都拿去卖了,普通人家不过捡些小鱼小虾打打牙祭。
她接过来鱼熟练地处理掉,和春茗一起做了道蒸鱼。
虽然赵则只点了道长寿面,但毕竟是过生辰,且赵则救了春茗,林绣便想着,干脆做一桌菜替王爷庆祝生辰。
她一早就来了福满酒楼,在这忙活半天,赵则还纡尊降贵来后厨见她,不过没说什么,静静待了会儿就去了楼上。
又让刘福回去拿了条海鱼。
林绣洗净手,和春茗端了这几道菜上去,赵则闻声看过来,瞧着不像很开心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她摸不准王爷的心思,在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王爷,民女——”
“以后在本王面前不必自称民女。”赵则盯着这几道菜,“坐吧,和本王一道用饭。”
林绣一怔,她是想做完就回去,和王爷一起吃,多少有些没规矩。
但还没开口拒绝,春茗捂着嘴笑了笑,关上门把她自己留在这,林绣无奈:“王爷,民女我怎么能和您一起用饭呢?”
“无妨,本王想和你一起。”
林绣见他神情低落,想到赵则母妃早逝,留下他一个人在宫里,皇上不疼,祖母不爱,谁都能欺负,想必也没过几个生辰。
心里一时不忍,解了围裙坐在一旁。
“王爷,我手艺比不上您府里的大厨,不好吃可千万不能罚我。”
赵则笑笑,夹了一筷子鱼,普通百姓的手艺,自然是跟御厨没法比,但赵则觉得,这饭比他吃过的,都好。
桌子上五道菜,一碗面,赵则闷不吭声,却都吃了个差不多,林绣饭量不大,又闻了一上午油烟味,也不怎么饿,只吃了半碗饭。
赵则搁下筷子,侧目看向林绣,突然觉得与她这般坐在一起,就像寻常夫妻似的。
丈夫回家,妻子备好一桌饭菜,温柔和顺地给他倒茶。
若这是他的妻,日后在府里,或是宫里,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孤单。
赵则在林绣略有些紧张忐忑的眼神里,突然抬手握住她,低低道:“我可以喊你阿绣吗?”
他知道林绣小字是嫣儿,但那定然是属于沈淮之的称呼,赵则不稀罕。
不想再成日里喊她林姑娘了,好生分。
赵则看着她,期盼又不安。
林绣突然就被这直白的眼神和表达烫了下,脸都红了,往后拽了拽手,“王爷我,我嫁过人了,您何必呢?”
赵则攥紧掌心柔软的手,温度和触感都让他舍不得松开,他想,就脆弱这一次。
生辰是不同的。
就像七岁那年,母妃不在,他一个人缩在荒芜废弃的冷宫大殿,觉得又冷又难过,偷偷翻墙出去,在宫道上遇见了姑母赵青梧。
尊贵优雅的长公主,带着她的独子进宫,圣上和太后要为沈淮之过生辰。
赵则冲出来,弄脏了长公主的衣裙。
赵青梧本就厌烦他,罚赵则在宫道上跪着。
赵则第一次没忍住,在来来往往的宫人注视下,哭出声。
他很少这么脆弱的,赵则决定今天再破例一次,他所要不多,只求每年生辰能有这样一桌简单的饭菜。
赵则哑声道:“阿绣,到我身边来,沈淮之可以给你的一切,我都能做到。”
还会更多。
林绣更慌了,另一只手去推他,“王爷,您总拿我说笑,若是借此报复世子,未免辱没您的身份”
赵则一愣,他是利用过林绣,也觉得抢走沈淮之心爱的女人是一种报复。
但那绝对是从前,不是现在。
他一急,将林绣拉至身前:“我先前所为实属小人,你怨怪我也无妨,但方才的话是一片真心,阿绣你——”
林绣比他更急,声音一抖:“王爷!”
赵则抿唇,近在眼前的芙蓉面,眼里含着泪,林绣在怕他。
不由松了手,但也没放弃:“你好好想想,来我身边,比留在公主府自在,也比回温陵过得舒服,你一个女人家,又成过亲,回去怎么养活自己?”
难不成再找个男人嫁了?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赵则目光灼灼,紧紧注视着林绣的眼睛,林绣别开眼,脸颊通红,她吸了口气转过头来。
“王爷,既您这样说,那我有几个问题。”
“您可许我正妻之位,您可承诺不纳妾,不收通房,一生一世只我一个女人?”
第65章 看顾好林姑娘
屋内静得出奇,只听见两人呼吸声。
良久,林绣笑了笑,起身行礼:“王爷,时候不早,我想先带春茗去看一看我租赁的院子,等天气暖和,我就带着春茗回温陵去了。”
“那里是我的家,天大地大,都不如家里自在。”
赵则默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绣也不等他回应,这就要退出去,赵则一动,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过轻轻一抓又放开。
赵则垂眸,没再缠着方才的话不放,淡淡道:“我送你们去,京城虽然天子脚下,但也不乏地痞无赖,我去看看,若不方便,你也可以住在我的宅子里。”
林绣见他执意,没再白费口舌推拒,叫了春茗一道出去。
刘福赶紧开了马车门,刚要扶林绣一把就见自家王爷殷勤地上前,不管林姑娘愿不愿意,托着她的胳膊和腰,就将人扶上了马车。
林绣无奈,心底叹息一声。
春茗捂着嘴笑笑,利索上去,和林绣在马车里坐好。
赵则不方便进去挤着,骑马跟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就落在车窗,任谁都看得出,他对这马车里坐着的人,有多在意。
沈淮之在二楼,透过窗户看去,捏碎了手中茶杯。
店小二凑上来,小心翼翼道:“公子,您的手”
沈淮之冷冷扫了他一眼,留下银子,一言不发离去。
他坐上马车,让人远远跟着,倒要看看林绣和赵则在做什么。
沈淮之万万没想到,今日林绣会来陪赵则用饭,而且,春茗也在。
前几日的确收到了鸿筠来信,说是没有寻到春茗的踪迹,沿路的驿站也都打听了,没有查到他们的过往文书和身份名牒。
他吩咐鸿筠继续找,又因为事情繁多,一时没顾上跟林绣说。
没成想,春茗就在京城。
沈淮之铁青着脸,拳头上青筋纹路暴起,强忍着才没有冲上去质问,血迹一滴一滴晕染在脚下。
感知不到疼一般,沈淮之只觉得愤怒,心痛。
若林绣和赵则有什么私情,他非杀了赵则不可。
一路跟到巷子口,沈淮之让车夫停下,他下了车,不动声色跟上去,看到赵则的马车停在巷尾。
赵则几乎是半抱着林绣下马车,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林绣依偎在赵则怀里,还抬头,似嗔似怨地说了些什么。
而赵则侧脸都能看出笑意,引着林绣进了一座宅子。
沈淮之咬紧牙关,嘴里弥漫上血腥味,不敢想林绣为什么会跟赵则这般亲密。
也不敢想,这座宅子,是用来做什么。
沈淮之深吸几口气,转身上马车离开.
林绣带春茗看了一圈宅子,把钥匙给她,“你先在王爷的酒楼待着,别来这,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春茗哎了一声答应,“那姑娘你什么时候搬过来,咱们早该在外面赁宅子了,你也不至于受那么多委屈。”
林绣苦笑,当初进京也不曾料到这般艰难,“再等我几日吧,玉郎那里我还没提,恐他不是很愿意,我”
她说不出口,春茗却懂,姑娘不舍得沈淮之,张不开这个嘴。
世间情情爱爱的真麻烦,春茗觉得选沈淮之还不如选王爷呢。
但春茗知道姑娘向来有主意,便没有多言。
姐妹两个逛了一圈,林绣便决定回去。
赵则在院子里四处看看,目光定在与隔壁宅子的院墙,“这邻居可打听清楚了?是什么人家。”
若是不本分,欺负两个姑娘,那怎么成。
“本王安排几个下人给你如何?”
林绣赶忙道:“王爷别麻烦,都问清了,说是在军营里当兵呢,带着两个才四五岁的弟弟妹妹,是本分人。”
赵则闻言觉得那么熟悉,又想起先前,私下送给顾斐银钱和宅子,他都不要,非出来自己租,不会就租在这吧?
他沉吟片刻,让刘福亲自送了林绣和春茗回去,自己则晚走一会儿,叩响了隔壁的院门。
里面脆生生一声:“大哥!有人来啦!”
赵则一笑,果然是。
他见过这两个小家伙。
很快,顾斐来开了门,见到是赵则,愣了愣赶紧跪下行礼:“王爷,您怎么来了?”
赵则让他起身,抬脚往里走。
小院跟林绣租的一般大,收拾得齐整利落,两个小童梳着简单的发髻,正在摇头晃脑的背书。
赵则挑眉:“你倒是悠闲,伤养的如何了?”
顾斐挨了五十杀威棒,多亏了底子好,再加上赵则什么名贵的药品都不心疼,这才没留下病根。
如今顾斐伤已经大好,再有个几天就能去军营,兑现他的承诺。
顾斐与赵则,是一场交易。
他全家满门被害,师父师娘又病逝,顾斐不得不带着师父留下的一双龙凤胎进京,打算为顾家报仇。
却没想到太子穷追不舍,这一路逃亡过来,顾斐伪装成乞丐,和师弟师妹,沿路乞讨进京。
顾斐甚至割伤了自己的脸,留下一脸的疤痕,这才瞒过了太子的追击。
到了京城后,师弟却病了,顾斐花掉了所有钱,又不敢现身怕招来杀身之祸,不得已去打些零工。
也就是那日在通州码头搬冰时,遇到了林绣,用这笔钱替师弟买了药,师弟在躲过一劫。
后来顾斐想方设法寻到了赵则,与赵则达成交易。
扳倒太子的代价是,顾斐要为赵则卖一辈子命。
那日击鼓鸣冤,圣上为表对顾家的愧疚,问他要什么,顾斐不要金银房产,只要求在军营里谋一个官职。
这也是赵则的意思,赵则私下拉拢朝臣众多,只是武将上,支持他的太少。
原因是国公爷沈淮之虽没了兵权,在武将心中的地位依旧不减,他不表态,便都在观望。
如此顾斐混进军营,也是赵则的一步棋而已。
顾斐拱手回道:“属下已无大碍,多谢王爷关心。”
赵则淡淡嗯了一声,看顾斐脸色应该是没事,就这脸上的疤痕
“本王赠你的去痕膏呢?宫里娘娘用着都好,你这伤疤也不算深,多用用应该能恢复如初。”
赵则第一次见顾斐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这脸上狰狞可怖的,不美观。
顾斐摸了摸脸,凹凸不平。
“属下会用的,多谢王爷。”
其实留着也好,好让他一辈子忘不掉这家恨,一辈子警醒。
赵则与他毕竟是私下的往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凑巧遇见。
想了想,他嘱咐道:“隔壁院子,住的是本王本王的你多看顾一番林姑娘,只当是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林绣不想他安排人,赵则不愿强求。
顾斐想起那张秀美的脸庞,赵则不提,他也会的。
“王爷放心,属下一定看顾好林姑娘。”
第66章 只要能留下
一进正屋,林绣便看到沈淮之举了本书在桌边静静看着。
见到她,露出个温柔的笑意。
林绣毕竟还没和他分开,又去给沈淮之的死对头做了一顿饭,有些愧疚,主动过去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早早回来了?”
沈淮之放下书,让人将屋门帘子遮好,握住林绣的手捏了捏:“想你了,早些回来看看,去哪儿了嫣儿?”
林绣睫毛颤了颤,随便编了个去处,“听了会儿戏,没成想听入迷忘了时辰。”
沈淮之神色不动,看不出喜怒,死死压抑着心头怒火,几息后笑了笑,将林绣抱坐在腿上。
“这戏园子想必离灶房近,嫣儿身上怎么都是饭菜味道。”
林绣低头闻了闻,她倒忘了这一茬,好像是不太好闻,便想下来去换件衣服,沈淮之将人按在怀里,掐着她下巴亲了亲。
唇上有些干,和平时没区别。
沈淮之眉眼一沉,重重吻下去。
林绣心里有愧,靠在他臂弯没躲,沈淮之越吻,火气越大,突然狠狠咬了林绣一口。
喘着气停下来,将林绣箍在怀里,用尽了力气一般,恨不能把人揉进骨血。
藏起来,吞下去,谁也抢不走。
沈淮之猛地打横抱起她,踹开了内室的门,林绣吓了一跳,挣扎着要下来,却反被沈淮之按在床上。
林绣委屈地摸了摸唇角,“好疼,你这是做什么?”
沈淮之更疼,浑身都疼,晌午那一幕,在他心里碎成锋利的瓷片,简直要把人疼死。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亲身下的人,颤抖着手去解林绣的衣裙。
若有什么痕迹,他便杀了赵则那畜生。
林绣皱眉不让他解,还躲着沈淮之的亲吻,沈淮之一怒,捏住她双颊,忍了半天,咬牙道:“为何不让我碰,嫣儿,今天,是我的生辰。”
是他的生辰,为什么陪别的男人用饭。
林绣双颊被捏着,唇被迫微微撅着,红润润,是只有沈淮之才见过的风情。
他快被怒火和妒火烧死,双眼都有些赤红。
床帐里暗,林绣没察觉什么,只以为这人又要急着和她做这些事,近日沈淮之很缠人,怕她突然消失一样,但凡在一处,就要亲密。
但大白日的,林绣眨眨眼:“等晚上不好吗?我有些累了。”
她说完,便看到沈淮之闭了闭眼,却没放开,吻铺天盖地落下来,撕咬着她的唇和脖颈。
毫无章法,又凶又狠。
林绣忍不住呻吟出声,没几下就被激得哭出来,楚楚可怜地哀求。
没什么用,沈淮之完全听不下去。
他把人翻了个身,捂住了林绣的眼睛。
林绣慌乱地挣扎,反手去抓他,沈淮之干脆扯烂了林绣的衣裙,将她手缚住。
“嫣儿,你是我的。”
若有人觊觎,那便别再出这院子,待在他身边,等他拿着赐婚圣旨,八抬大轿娶嫣儿进门。
再生个孩子。
谁也抢不走。
沈淮之伏在林绣后背,叼着她后颈的嫩肉,声音似哭音儿一般颤抖:“嫣儿,给我生个孩子,求你,求你。”
林绣哭着摇头,身体无比熟悉沈淮之的触碰,心却觉得陌生,又欢愉又痛苦,她呜咽着哭出来,泪水顺着枕头,将那里氲湿了一大片。
她不想生孩子,生了就走不掉,林绣了解自己,所以更痛苦。
沈淮之不想在这个时候,在今日,在看到她与赵则亲密无间得像一对夫妻后,再听到林绣的拒绝。
汹涌的怒火化为欲望,烧毁所有理智。
“你不好受孕,就留在这,直到生下孩子,”沈淮之堵住她的唇,吞掉所有抗拒,“若生完还要走,我不留你。”
沈淮之笃定林绣不会,她这辈子最想要一个自己的血脉亲人,怎么舍得下孩子和他。
林绣气极,含糊着骂他:“唔混混蛋,沈淮之你你混蛋!”
是,他是混蛋,只要能留下嫣儿,他认了。
沈淮之更加用力地,将满腔爱意和不安,用吻传递给身下不断哭泣的人。
救了他,却又拿着刀活生生快要把他磨死。
怎么能这么狠心呢,说走就要走。
想离开他,和赵则在一起吗?
做梦
林绣浑身散了架一样昏睡过去。
沈淮之心里那股气却仍旧没散,顶在喉咙那让人咽不下,他撑在林绣身上,细细亲吻她全身。
是他留下的痕迹,没有旁人。
沈淮之最熟悉林绣不过,若是做了什么,不会是这个反应。
只要还是他的嫣儿,沈淮之不介意今日之事。
他低头吻了吻林绣汗湿的鬓角,起身简单为她擦拭一番,又收拾好自己这才穿衣离开。
毕竟是生辰,要与长辈一同用膳。
时辰晚了些,沈淮之吩咐问月和绿薇照看好林绣,想了想又道:“日后,不许再让嫣儿出府。”
问月和绿薇虽惊讶,但还是答应下来。
沈淮之叹息一声,朝着荣华堂走去。
路上脚步快了些,也是怕长辈久等,责怪他倒是无妨,莫要又怪到嫣儿身上去。
沈淮之大步进了院子,不用人通报,进屋便看到父亲母亲和祖母都坐在那,桌上已经摆了膳。
琳琅站在母亲身后,朝他行礼,眉眼间都是担忧。
沈淮之收敛神情,跪下认错:“孩儿不孝,让长辈久等。”
华阳冷哼,不说话。
“愈大愈没了章程,”沈惟安蹙眉,“难不成忘了今日什么日子?”
“儿子不敢,是有事情耽搁了,父亲息怒。”
蒋梅英心疼孙子,让沈淮之起来,“你的生辰,等你也是应该的,快坐吧,菜都凉了。”
沈淮之径直坐在祖母和母亲身边,看这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心里也是一软。
他自幼和其他人家的孩子都有些不同,府里关系简单,父母位高权重,很是疼爱他,沈淮之不曾感受过那些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
不然,他也不会轻易被这些下人有意无意的话给诓骗过去。
沈淮之心底叹息一声,他能去找母亲对峙,但面对祖母,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知道主意都是祖母出的,母亲是直性子,看不惯就打杀了,不会用这些弯弯绕绕,但祖母不一样。
沈淮之看了蒋梅英一眼,面对那张慈祥的笑脸,还有满头白发,到底是温声一笑,给蒋梅英夹了菜。
“祖母,别光看着孙儿,尝尝这道菜如何。”
第67章 生辰礼物
蒋梅英笑容慈和,吃了沈淮之夹来的那道菜。
“味道不错,你们也别愣着,都动吧。”今天是孙子生辰,蒋梅英也想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饭。
沈惟安主动夹菜给妻子:“公主近日瘦了,多用些。”
华阳的确食欲不佳,为的是沈淮之婚事。
秦太傅那,沈惟安试探过几次,倒是没什么问题,愿意促成这件好事。
可秦夫人
华阳请了亲婶母宁王妃去做中间人,可谓是给足了秦家体面,但秦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不太愿意。
原因不是旁的,正是那林氏。
虽没明着拒绝,但也表明了态度,就算这林氏将来在府里就是个普通的妾室,人家秦夫人也不想女儿嫁进来受委屈。
气得华阳几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不与秦家结亲,也不是找不到合适人家。
但门第低了,华阳看不上,门第高了,估计做爹娘的也不愿意女儿嫁过来。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林氏。
近日沈淮之又搬去了明竹轩,与林氏夜夜宿在一处,若是又生出个孩子,那可真没了人家愿意将女儿许配过来。
华阳冷着脸,欲言又止,看在今日是沈淮之生辰份上,到底没发作。
桌上只剩蒋梅英和沈淮之偶尔说上几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用完膳,沈淮之耐心陪着长辈说了几句话,直到蒋梅英倦了先回去休息,他才起身跟着告辞。
华阳没好气,叫住他:“站住!”
“徐氏,你与世子一道,”华阳喊琳琅过来,“好生伺候着。”
琳琅福身应下,小心看一眼沈淮之,见他没有拒绝,才放心跟上去。
沈淮之与琳琅一前一后,并不交谈,他步子大,琳琅有些跟不上,在后面小跑着。
等到了分叉口,琳琅才大着胆子喊道:“世子!”
沈淮之顿足。
“妾身给世子准备了礼物,世子可否赏脸去看看?”琳琅眼中满是期盼。
沈淮之淡淡扫了她一眼,未曾计较琳琅先前与绿薇言语挑唆林绣一事,已经是给了她面子。
不过现在既然长辈决计不许林绣进门,那他也没必要利用琳琅做挡箭牌。
沈淮之沉声道:“不必费心,你去歇着吧。”
说完,也不管琳琅有何反应,沈淮之已大步离去。
琳琅在原地站了许久,有些无措。
今日公主已训斥了她,骂她无能,留不住世子的心,也绑不住世子的人。
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妾室,却成日里都见不到世子一面。
公主拿世子没办法,也不敢硬来,将火都发到她身上。
可她能有什么法子,世子甚至碰都不碰她。
琳琅忍不住想,若她能有个孩子,世子会不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常来她这里
不过琳琅赶紧摇了摇头,知道这是不可行的路子。
叹息一声只能作罢
沈淮之行到明竹轩院外,竟有些犹豫不敢进去。
下午过了头,嫣儿气成那样,定然不想理他。
但今天毕竟日子不同,嫣儿答应了要为他做一碗长寿面。
沈淮之吸一口气踏进去。
院子里静得很,绿薇当值,见到他欠身行礼,低声说林绣还在歇着。
一直不曾起来。
沈淮之深深叹气,挥手让绿薇退下,自己则是小心推开了内室的门,又轻轻合上。
一进去,便听到林绣的呼吸声乱了,但下一瞬又故作平缓。
显然是醒着。
沈淮之笑笑,俯身去亲她,林绣装睡,一动不动,他就堵住林绣的唇,一直吻到她不得不挥着拳头往他身上砸。
“嫣儿。”沈淮之低低叫她,声音充满委屈和求饶。
“今日是我生辰,别与我置气了好不好?”
林绣不语,没心情也没力气与他纠缠。
沈淮之赖过去抱紧她,“我的长寿面呢?嫣儿怎能说话不算数。”
林绣冷声:“堂堂世子,还缺一碗面不成,我很累,不想动手,你想吃去自己院子吃。”
“旁人做的怎么能和嫣儿做的一样,”沈淮之好脾气,“不过你累了就躺着,我不吃也可以。”
林绣闭上眼不说话,身心俱疲。
“那我的生辰礼呢?”沈淮之紧了紧胳膊,又问。
林绣动了动,烦道:“在妆奁最上面一层,一枚玉佩,你去拿便是。”
沈淮之心下一喜,立即松了她去找。
握住那枚玉佩时,沈淮之却又忍不住想,嫣儿可曾也送了赵则?
他心里不舒服,强忍着压下,回到床边坐下。
“嫣儿打个络子给我,我日日戴着它可好?”沈淮之小心翼翼,生怕惹了林绣生气。
林绣闭着眼,“让问月打了给你,我没工夫。”
沈淮之沉默,静静坐了会儿,叹口气进了净室。
林绣听着里面动静,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她与沈淮之如何走到了今天这步,仇人似的,可林绣实在不想再待下去。
林绣坐起来,下定了决心和沈淮之谈谈。
沈淮之换了身干净里衣出来,见到林绣傻呆呆坐着,披散着头发很是乖巧,心里一软,凑过去吻她。
林绣伸手抵住他胸膛,别开脸躲过这个吻。
沈淮之知道下午把林绣惹恼了,也不敢太强硬,顺势在她脸颊脖子上亲。
“玉郎”林绣开口前,还是带了哭意。
有些话不说闷在心里折磨自己,说出来折磨两个人。
但终归是要说的。
林绣哭着伏进他怀里:“我在外面赁了宅子,等我身子好了,天气也变暖,就启程回温陵,你日后要保重好自己,若娶妻生子,就是把我忘了,我也不怪你。”
沈淮之眼眶一酸,险些掉出泪来,他知道林绣想走,但没想到已经决绝至此。
好狠的心,怎么舍得。
他深吸一口气,将林绣紧紧箍在怀里,“若我不让呢?嫣儿,我说过,你想离开我,除非我死。”
林绣哭得颤抖,她多少日夜都靠在这副坚实的怀抱里入睡,一度将沈淮之当作她的救赎和天。
想到再也不能拥有这个怀抱,林绣就窒息,她艰难道:“可是这里不是我的家,你也不再是不再是我的玉郎。”
第68章 不稀罕
她的玉郎在沈淮之恢复记忆那一日,就已经死了。
沈淮之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弦猛地就断掉,一根根勒进血肉,将他的五脏六腑凌迟成碎片。
哪里就不一样,何苦都来逼他。
沈淮之颤抖着嗓音,还是问出那句话。
“嫣儿,你是想回温陵去,还是单纯地想离开我?”
林绣没听懂这其中区别,她只是觉得这里太可怕了,让她成日里提心吊胆,唯恐哪一日惹了谁不快,就是几板子打下来。
多少日夜,沈淮之不在,她都梦到过自己又回了青楼。
跪在地上学怎么伺候人,背那些不堪入耳的淫词滥调,对着男人学这么笑,怎么哭,怎么抬着眼睛看人。
又梦到妈妈打她,逼她喝那些苦药。
在这公主府里,和在青楼有什么区别!
还不照样是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一条小命都被他人攥着不能做主。
林绣惹不起,难不成还躲不起。
她在沈淮之怀里猛地摇了摇头:“我想离开这,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辛苦些,都好过留在你身边,被你的长辈不喜教训。”
沈淮之脸色阴沉,脑海中闪过白日所见场景,说这么多,不过都是借口。
“你以为,跟着赵则,他就可以许你一世自由自在,”沈淮之嗤笑,“就算他是王爷,只要皇后和太后一声吩咐,你天不亮就要去宫里请安,宫里折磨人的手段只会更多,让你一声委屈都说不出。”
沈淮之又道:“又或是,赵则许了你什么前程,诓你能做皇后?做贵妃?还是像我一样,允诺今生唯你一个?”
“嫣儿,别太傻,这里是京城,不是十里村——”
林绣听得浑身发抖,不敢相信沈淮之在说什么,她用力将人推开,“你将我看成什么人?沈淮之,我在你眼里便是这般朝三暮四?”
“我离开你与旁人无关,只是不想再和你做夫妻,我林绣虽出身穷苦,但也知道攀不上的高枝不能强求,你也好,赵则也罢,我都不稀罕!”
沈淮之煎熬的心并未因此而缓解,他仍旧痛苦,看着林绣那张气愤的脸,咬牙伸手捧住,恶狠狠亲吻。
不想再听了,诛心的话,怎么忍心。
林绣痛呼一声,使出浑身力气推开,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上去。
沈淮之恍若不觉,捏住她后颈,毫无章法地亲过来,再没了平日里的缱绻柔情,像一头急疯了的野兽。
林绣狠狠挣扎两下,一巴掌一巴掌往他脸扇。
积攒的不安,惶恐,怒火和悔恨,海浪一般袭来,林绣从没打过沈淮之,现在也不管不顾,唇上脖子上有多痛,她的巴掌就有多狠。
指甲划过他的脸和下巴,留下一道道血痕。
沈淮之生受着,将林绣压在身下,痛苦喊道:“嫣儿!你怎么这般狠心,你说过,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
林绣崩溃出声:“可你也说过,会一辈子护着我,不让我受一点儿委屈,但如今我所有的苦难,都是你给我的!”
她忍了很多,不想让沈淮之为难,多疼多屈辱全都咬牙受了。
但再忍下去,没了命,一切都是枉然。
林绣哭声愈发大,撕心裂肺的控诉着悲伤,沈淮之心如刀割,艰难喘息两口,半晌颓丧地泄气,伏在林绣颈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是他无能。
是他对不住嫣儿。
沈淮之低声说着对不起,说到后面,声音也颤抖不已,林绣哭声渐低,抽噎着闭上眼。
相识相爱以来,这般歇斯底里的争吵,还是头一回。
沈淮之沉默许久,心中天人交战,让他放林绣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他明白自己的心,若这一辈子见不到林绣,真就不如死了,浑浑噩噩,思念成狂,会把他逼疯。
但林绣情绪在崩溃边缘,这府里一切让她感到害怕,想逃离,沈淮之理解。
他心里七拉八扯的难受,但最后,沈淮之还是狠了狠心。
“嫣儿,”他起身将林绣揽在怀里,“今日我见到你与赵则你先别急着解释。”
沈淮之按住林绣的后背,“我不在乎,也可以不计较你和赵则在那宅子里做了什么,或是你近日出门都与他在一起,我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都不重要,只要嫣儿还在。
他不在乎。
沈淮之恳求道:“只你别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林绣疲累,也没了解释的心情,说了半天,沈淮之还是不肯放手。
她心力交瘁,有气无力道:“若我非要走呢?”
“嫣儿,从明日起,你就在这院子里,等我拿了圣旨来娶你,我以性命发誓,今生定不负你。”
沈淮之知道林绣想离开公主府,在外面为她寻个去处最稳妥,但风险太大,嫣儿机灵,总能找到办法离开他。
就在这府里,反而安全。
母亲和祖母已承诺绝不会再动手,在他拿到圣旨之前,嫣儿定然性命无忧。
就在这,别走,他能护住。
沈淮之苦苦哀求:“念在咱们往日相爱的份上,嫣儿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绣已然有些麻木,“沈淮之,你是要将我关在这,一辈子不能出去是吗?”
“不是的,”沈淮之解释,“只是暂时,如今朝堂不稳,我已经在为了咱们而努力,嫣儿忍一忍,等咱们成了亲,就另开府,不让你天天在长辈跟前为难,可好?”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摊上不孝的名声,也认了。
只要嫣儿别离开他。
林绣深感无力,闭上眼失望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既然沈淮之决意要关着她,那她便走不出去。
这府里也好,明竹轩也罢,她从没有说话的余地。
沈淮之叹息一声,强硬地搂着人亲吻几下,见林绣面无表情地闭着眼,也是没办法,起身穿了衣服。
“嫣儿,你好生想想,咱们这样深的感情,可真能狠得下心离了彼此?”
第69章 她不会选你
沈淮之狠了心不让林绣出这院子。
白日他不在,问月和绿薇不错眼地盯着,晚上沈淮之回来,关上门再低声下气地哄。
结果往往都是不欢而散。
一月过去,林绣半个字儿都不肯跟他说,沈淮之脸上又平添了几道血痕。
新的旧的,让昔日端正自持的世子爷,尽显风流,引人遐想。
下了朝,沈淮之辞别同僚,正准备上马,抬眼看见赵则,脸色阴沉,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沈淮之一笑,云淡风轻。
近日赵则应当是极为不好过。
废太子赵煜说通了皇后,梁家顶罪,认下盐税贪污案和顾氏灭门案。
梁家那位精心培养的太子妃,身怀六甲,负罪自尽,称赵煜毫不知情,皆是她与梁家串通内外,盗取赵煜信物所为。
赵煜如今只落了个管教内宅不严,心慈手软的包庇之罪。
整个梁家为赵煜铺路,沈淮之赌对了,圣上要的就是如此,现在赵煜虽然还未恢复太子之位,但已洗脱罪名,自由行动。
赵煜不问政事,在圣上跟前侍疾,衣不解带,亲力亲为。
圣上还赞其懂事孝顺。
今日朝上还有大臣为赵煜说好话,恳请圣上早日恢复赵煜太子之位。
前太子妃梁氏离世不过数日,尸骨未寒,就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朝上暗流涌动,前路未明,人人自危。
赵则自认皇位唾手可得,却始终败了赵煜一筹。
沈淮之眼中讥笑一闪而过,平静地与赵则对视。
赵则沉着脸,视线下移,在沈淮之的下巴和脖颈处扫了几眼,心里已是怒火高涨。
整整一月,林绣音信全无,在公主府也不曾出门。
而沈淮之一日比一日春风得意,嚣张地挑衅他,时常露出这闺房里留下的伤疤。
不少同僚打趣,沈淮之也淡淡应下不曾反驳。
赵则不免想,林绣或许已和沈淮之和好如初。
他压下火气,不知该如何试探林绣近况。
沈淮之料定他心中所想,感到不悦,林绣如何,与赵则没有半点儿关系。
这般上心,真是碍眼。
沈淮之与他对峙片刻,突然就一笑:“今日见了王爷,倒是想起一事。”
“那日王爷生辰,嫣儿与我说了春茗一事,臣倒不知道,王爷竟私下里帮了嫣儿这么多,是臣的不对,该当面感谢才是。”
这段时日,沈淮之与林绣争吵不断,都是林绣单方面质问与指责,沈淮之也知晓了许多。
春茗不是失踪,而是险些遇害被赵则手下相救。
沈淮之不信这般巧合,但说什么也晚了,是他将春茗逼到这个份上,才让赵则有了可乘之机。
林绣出于感激和赵则见面,他也可以不计较。
但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机会留给赵则。
赵则听后面色纹丝不动,“本王与林姑娘私交也算不错,顺手帮忙而已,表弟何必客气。”
“倒是那日,林姑娘亲自为本王下厨庆生,这份情谊,本王难忘,不知林姑娘何时有空,本王自当备下酒席,聊表谢意。”
沈淮之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没想到那日不仅仅是一起用饭,而是林绣亲自下厨。
赵则也配。
沈淮之撕去伪装的笑脸,冷冷警告赵则:“王爷,嫣儿是我的妻子,这辈子都是,王爷对臣不满,大可以冲着臣来,不必牵连旁人,对女人下手,王爷也不嫌传出去丢人?”
赵则也不甘示弱,“表弟可曾问过,林姑娘是否还愿意做你的妻子?怎么本王听林姑娘所言,再过段时间就要回温陵去,此话本王没说错吧?”
不仅没错,还戳在了沈淮之的心窝子上。
沈淮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拿不准林绣和赵则私下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他咬牙道:“赵则,你以为林绣离了我,你就有机会?她是个执拗的性子,只你利用她报复我这一点,林绣这辈子都不会选你。”
“而且,你能娶林绣做你的正妃吗?”沈淮之嗤笑,“三妻四妾,又或是你梦里的三宫六院,这些,林绣都不能忍受。”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沈淮之挑衅地看着他:“最重要,林绣并不爱你,她舍命救我两次,王爷觉得,林绣舍得放下这段感情吗?”
赵则眼神极冷,已起了杀意。
“你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赵则冷声,“沈淮之,若你敢将林绣带到本王面前,本王笃定,她不会选你。”
就算不选他,也不会选沈淮之。
沈淮之低笑,似是在嘲讽赵则,“林绣是我的妻,不便与王爷相见,若王爷想见,就等着臣成亲那日,请王爷来喝喜酒吧。”
说完,礼也不行,翻身上马,沈淮之堪称挑衅,扬长而去。
赵则脸色铁青,杀人似的盯着沈淮之背影。
好半天,才压下这口恶气。
赵则示意近侍刘福上前,“遣人去打探打探,林绣如果想离开公主府,就传信给本王。”
刘福有些犹豫;“王爷,公主府的钉子不好安,若是现在动了”
赵则呵斥道:“少废话,本王做事用不着你来教!”
刘福不敢再劝,只好点头答应。
这林姑娘在王爷心中分量什么时候这般重了,公主府的几枚钉子,都是要等到关键时候才用。
现在太容易打草惊蛇。
不过王爷惦记林姑娘,这几日总派人去福满酒楼和林姑娘赁的宅子打听,得不到林姑娘的信儿,王爷就没睡好过觉。
刘福暗暗叹气,他一个阉人,是不懂这些男女情爱的。
赵则板着张脸,好半天心口才没那么堵,淡淡道:“张德福那怎么说?赵景轩那贱人真立了遗旨?”
刘福立即严肃起来,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告知。
张德福是他干爹,但却是王爷的人,这是王爷最大一步棋。
“皇上的确立了圣旨传位给废太子,还打算将禁军的调令也交到废太子手中。”
赵则嗤笑,赵景轩此人,极为看重血统。
就算赵煜愚笨懦弱,优柔寡断,但只要他是从皇后那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高贵,是正统。
赵则对赵景轩没什么父子之情。
“既然父皇又犯了胡涂,那便让卢太医加大药量,记得告诉张德福,这药,得让本王的好大哥,亲自给父皇喂下去。”
第70章 孩子
明竹轩。
已是三月,院子里开了不少花,争奇斗艳,很是好看。
林绣闻着这花香,并没觉得心旷神怡,反倒是隐隐的恶心。
她最近实在烦躁,心力都被沈淮之给耗光。
出也出不去,捎信给春茗也不许。
软禁在此,每日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沈淮之回来,被他强硬地困在怀里诱哄。
挨上她几巴掌,也笑着腆起脸赖过来,非要林绣再打几下不成。
林绣烦不胜烦,起身准备进屋,一站起来,头却是一晕。
晃晃悠悠要倒。
沈淮之一进院子就看见这一幕,大步过来把人接住,看眼林绣惨白的面色,赶紧叫人去喊大夫。
府医他不敢再用,让人把杏林堂的胡大夫请来。
沈淮之将人打横抱起送进内室,林绣懒得理他,翻身背对,一句话不说。
他无奈,替林绣掖了掖被子,出去询问林绣今日做了什么。
绿薇道:“姑娘白日里看书,刚刚在院子里赏了会儿花,吃的喝的也都正常,不知为何会头晕。”
又细细想了想,绿薇突然睁大眼:“世子,姑娘姑娘的月事,迟了半月,但姑娘月事一向不太准”
沈淮之心中一喜,说不上来的直觉,他按捺住这种冲动,又派人去催了催大夫。
“不,先叫府医来。”
先让府医看看,反正这事瞒不住。
府医离得近,不一会儿就到了,进去给林绣把了把脉。
其实林绣心里已经有预感,她身体的反应不同寻常,嗜睡,困倦,恶心,还烦躁。
月事又迟了这么久。
应当是怀孕了。
林绣手抚上小腹,侧头掩饰眼角的泪水。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府医把完了脉,朝着沈淮之道喜:“已有一个多月身孕,恭喜世子。”
沈淮之心中一定,继而便是狂喜,不多时胡大夫也到了,得出同样结论。
只是林绣心事太重,不利于养胎,长此以往,会影响母体和孩子的健康。
胡大夫开了几味保胎药,沈淮之亲自将人送出去。
“世子,”胡大夫恭声,“夫人的身体不易受孕,这一胎若不能顺利生产或是打掉,将来夫人恐”
他不说完全,沈淮之也懂。
沈淮之记下这几句嘱托,让鸿雁把人送回杏林堂。
在外平复好情绪,沈淮之进了内室,半蹲在床边,握住了林绣的手。
“嫣儿,咱们有孩子了,”沈淮之难掩激动,低头亲她的手指,“是咱们两个的孩子,你高兴吗?”
林绣默默流泪,她无比盼望着有一个属于自己血脉的孩子,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在她下定决心,绝不妥协,要回温陵去的时候。
林绣抽回自己的手,翻身蜷缩在那,低低哭了起来。
沈淮之脱了靴子,上去与她贴在一处,小心翼翼将手放在林绣小腹,“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我知道你生我气,但别跟孩子和自己过不去,大夫的话你难道忘了,若这一胎有个什么闪失,此生再难有孕。”
沈淮之忍着难过,亲吻她的泪水,“别走了好不好?我舍不得你和孩子。”
林绣心中悲恸,她怕自己会因为这个孩子心软。
也怕这个孩子不被公主府所接受。
又担心如果舍了孩子,将来她自己,就真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心里愈发不痛快,林绣哭得大声,沈淮之替她擦泪,被林绣发狠咬住手掌,真是使出浑身力气,疼得沈淮之闷哼一声。
他不躲,却有预感林绣在动摇,吻她的脖子,吻她的侧脸,求她别走。
只当是为了孩子,也别丢下他这个父亲。
林绣痛苦地哭了会儿,哭到发晕,她松开口,疲惫地闭上眼。
沈淮之轻轻哄她睡着,简单洗了下手,思来想去,还是去了荣华堂。
此时华阳和蒋梅英已经接到消息,脸色倒还平静。
沈淮之宿在明竹轩,林绣怀上孩子也是正常,这个孩子,在她们的意料之中。
但那又如何,怀上不代表能生下来。
华阳不紧不慢饮了口茶,随意道:“本宫说过,准她过门做妾,这孩子可以生,但要等到你的正妻先生下儿子。”
沈淮之心下深感无力,“母亲,您知道儿子做不到,这般岂不是逼我?”
要打掉这个孩子,那和林绣之间,真成了死局。
华阳不屑:“你做不到就来逼本宫,难不成本宫让步还嫌不够?林氏什么出身,抬个贵妾是她祖上修来的福气,莫说本宫还准她日后能生个孩子傍身,你且出去问问,哪家的娘能做得到?”
沈淮之无言反驳,看向祖母,期盼着祖母能转圜一二。
蒋梅英却笑着摇头:“子晏,祖母这里,倒是有一事想要问问你。”
沈淮之:“祖母但说无妨。”
蒋梅英挥挥手,让屋里人都退下,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笃定,“一月前,林氏是否常独自出府?”
沈淮之一怔,应是。
林绣无论从哪个门出去,自然不可能瞒过母亲和祖母。
蒋梅英信心十足,颇有些怜悯地看着孙子:“她一个姑娘家,自己出门不带丫鬟,守门的婆子留了个心眼,叫个小厮一直远远跟着,子晏啊,你生辰那日,也是亲眼瞧见,这心里难不成就不犯嘀咕?”
沈淮之大惊,他万万没想到此事都被祖母知道。
他赶紧跪下:“祖母,林氏不是这等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孙儿的,千真万确。”
蒋梅英只淡笑,显然不信。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在外置办了宅子,一出去便是好半天,到底做了什么,谁知道呢?
这孩子来得也是巧。
沈淮之不信林绣会和赵则真的发生什么,可是他信,别人不会信。
“祖母,林氏她——”
“你们祖孙俩在打什么哑谜?”华阳狐疑地看看他们,“林氏肚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