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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绣》古代言情小说_独步寻花

    第41章 包汤圆还用醋


    林绣走到清晖堂附近时,才想起来自己进府几个月,都没来过沈淮之的院子。


    这是世子爷的院落,比明竹轩大了几倍,里面下人也多,见到她都规规矩矩行礼。


    林绣没注意这些,愣愣地看着从书房走出来的琳琅。


    看到她放下手中砚台,自如地在书房净了手,又向着沈淮之屈膝行礼,这才走出来与她见礼。


    沈淮之在写什么,朝林绣一笑,让她进来。


    林绣收敛心神,接过食盒准备进去。


    琳琅瞧了眼林绣手中的小食盒,笑道:“林姑娘来得巧,刚刚世子还说有些饿了,正催着我快些,好一道去老夫人那用晚膳。”


    林绣脸上的表情僵硬,笑也笑不出来,低头往书房走。


    绿薇可没把琳琅当成什么主子,挑眉轻声问:“你要与世子一道去慈安堂?”


    琳琅与绿薇并排站着,看着林绣消瘦背影,没急着回答。


    林姑娘应当是心里又不好受了,将那食盒放在桌上就抿着唇不说话。


    而世子无奈笑笑,起身去牵林姑娘的手。


    又被林姑娘甩开。


    世子向来是冷眉冷眼,唯独对着林姑娘不一样,被下了颜面也不生气,耐着性子把人往怀里拉。


    不知道说了什么,世子笑得那样开心,惹得林姑娘羞恼跺了跺脚。


    琳琅看得出神,冷不丁又听到绿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还带着几分试探。


    “瞧瞧世子多喜欢咱们姑娘,这几日夜里都要来亲自给姑娘换药,按摩水肿,心里怕是放不下其她人。”


    琳琅收回视线,不紧不慢笑开:“那又如何,再晚也要宿在我的流云阁,能陪世子与长辈用膳的,也是我。”


    来日方长,她不信捂不热世子的一颗心。


    绿薇神色肃了几分:“琳琅,咱们姐妹一场,我劝你别犯傻,不该妄想的还是算了。”


    若真存了和世子长相厮守的心,那这事不好办。


    绿薇压低了声音劝:“就算将来做世子夫人的不是姑娘,你也不可能与世子有什么结果,安安分分的,主母进门就求了世子,兴许还能出去做个正头夫人。”


    “我没猜错的话,世子压根就没碰你对不对?”


    琳琅一惊,不过很快也回过神,“公主都派人检查过了,我已是世子的人,世子都承认了,你胡说什么。”


    绿薇也不反驳,她贴身伺候林绣,对林绣也有几分了解,若世子真和其她女子有了肌肤之亲,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哄好。


    定然是世子和琳琅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


    绿薇不欲深究,叹息道:“你自己想好就行,横竖我是管不着。”


    “那你呢,可有什么打算?”琳琅轻笑,“瞧姑娘这没精打采的模样,都几日了,还没休养好?”


    又不是什么大病。


    绿薇听到这话,默然,抬眼看到世子正咬了一口汤圆,不过也就一口便不吃了,姑娘不太高兴,世子正哄呢。


    这样情意缠绵的一对男女,却不能在一起,很是可惜。


    绿薇怅然道:“自然还是命最要紧,主子吩咐什么,咱们就做什么,自古都是这个道理。”


    书房内,林绣瞧着咬了一口就不再动的汤圆,不满地把碗推了推。


    “我忙活了一下午——”她眼神一动,看见沈淮之右手边的小瓷碗。


    “原来是吃了旁人的吃食,瞧不上我这般粗鄙的手艺。”林绣绷着脸,认出那是碗桂花糖蒸酥酪。


    应当是琳琅送来的吧。


    沈淮之把酥酪也往一旁推去,不得不再端起汤圆,将那一整个都吃了。


    他就不爱吃甜食,不过是看在琳琅侍奉祖母有功的份上尝了口而已。


    瞧把林绣酸的。


    他饮了口茶将腻人的甜味压下去,牵着林绣的手,把人拉到屏风后面,低头闻了闻:“包汤圆还用得着醋?怎的这么大酸味?”


    林绣幽怨地扭过头去,轻哼一声不说话。


    沈淮之有些无奈了,从进来就不高兴,怎么哄也没有笑模样,他低下头去亲了亲,林绣就把脸使劲扭开。


    这可不行,沈淮之低声笑,强硬地追过去含吻她唇舌。


    林绣气恼,这人耍无赖,动不动就拿这个堵她。


    刚刚进来就发现了,琳琅不仅给他研磨,肯定还和沈淮之交流了一番诗词上的见解。


    桌案上都有琳琅的字迹,替沈淮之抄了什么!


    想起这个林绣就心头滞闷,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淮之叹一声,亲走了她的眼泪,“还在吃味儿?琳琅从前也伺候我笔墨,帮着抄录些东西而已,这有什么值当的生气?”


    “你不喜欢,我不让她做了,”沈淮之柔声哄,“嫣儿别哭,还不喜欢什么,一道说出来?”


    不喜琳琅贴身伺候,他如今都是鸿雁侍奉或是自己来,不喜琳琅动他的衣服,不喜琳琅熏香,沈淮之也都不用。


    就算歇在流云阁,也没和琳琅多说几句话,今日是母亲赏脸,让琳琅一道过节,琳琅才来寻他。


    妾室送些吃食再寻常不过,若是琳琅什么都不做,母亲才该怀疑。


    林绣咬了咬唇,抬着眼睛瞧他:“我不喜欢你身边有任何其她女人,难不成这些我不能做?还是你瞧不上我不会诗词歌赋,打心底里觉得我不配?”


    沈淮之吻她眼睛,睫毛扫得他心里痒,随口道:“嫣儿不用做这些,你在我便开心了,诗词不过点缀,你会与不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陪着我,给我生儿育女。”


    林绣手搂紧他腰腹,眼睛亮亮的:“可我想学作诗,日后你教我好不好?”


    她不想只学《妇则》、《闺诫》之类的书,还想学学诗词歌赋,学学琴棋书画。


    沈淮之吻着她的脸,慢慢又寻到唇深深地吻下去,良久才低低说了句好。


    林绣心里高兴了,去回应他,没一会儿娇气地喊累。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林绣觉得自己还是头晕脑胀,忙活一下午又在这生闷气,她觉得疲惫。


    懒懒靠在沈淮之怀里,林绣打了个哈欠。


    沈淮之揽着她背往怀里贴,觉得不解渴,把人往身后书架上压了压。


    想起晚上安排,他揉了一把林绣的细腰:“晚上带你去看灯会,多穿些,夜里凉。”


    林绣都把这事忘了,一听心里熨帖,懂事道:“你不必为了我出门,我不闷的,再说也有点困,病还没好呢!”


    沈淮之不动声色笑了笑,林绣若不出门,他一人去看灯会未免太突兀。


    “乖,”沈淮之亲她红唇,“带你去透透气,听话。”


    第42章 半死梧桐


    许是因为上元节,今日府里用膳也早,卯时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沈淮之就来明竹轩接人。


    林绣刚吃了碗京城的元宵,觉得也别有滋味,见到沈淮之来了,她忙去漱口又换了身妃色的衣裙。


    沈淮之替她系上大氅,一圈白色的绒毛束在林绣颈间,更显她下巴尖尖,戳进细密的毛里藏起来不见。


    “可吃饱了?带些点心路上吃?”沈淮之捏她下巴尖,莹润的触感。


    林绣摇了摇头,悄声说:“听闻灯会上有京城的各色小食,我想去尝尝。”


    沈淮之笑笑,牵着她手一路出了明竹轩,也没放开,就这般拉着一直到了角门,林绣看着他侧脸,鼻梁挺立,嘴角还挂着笑。


    她心里一甜,含着笑低下头。


    沈淮之将林绣抱上马车,自己也跟着挤进去,林绣还不及坐稳,已经被沈淮之揽在腿上抱紧。


    “做什么?”林绣头晕了晕,嗔他一眼,毫无威慑力。


    沈淮之心里装着事,有些急切,掐着林绣下巴吻上去,林绣想着她唇上还有口脂,躲了躲:“别这样呀——”


    但沈淮之显然不会听她的意见,缠着林绣亲吻,低低说着想念。


    林绣羞道:“晚膳前不是刚刚见过,想什么呀。”


    怎么了这是?


    沈淮之笑了声,几不可闻。


    不一样的。


    今晚若不出意外,定能将赵则安排的人一网打尽,且他的人在巴蜀找到了盐税贪污案的重要线索。


    只要抓到人,重刑之下总有软骨头,不信扒不下赵则的一层皮。


    到时赵则自顾不暇,便不会再将歪心思放在林绣身上。


    沈淮之抱着林绣转了个身,林绣跨坐在沈淮之腿上,脸红耳赤地躲,沈淮之眯眼瞧她秀美的脸蛋:“嫣儿,灯会上人多,若有动乱,记得跟紧我。”


    林绣乖巧说好。


    沈淮之心尖发胀,放柔了声音:“嫣儿这么美,若有些不三不四的登徒子扰你,转身走开便是,不必管是谁。”


    在这京城里,就算是太子,沈淮之也不怕得罪,自然他的嫣儿也无需做低伏小。


    林绣手撑着他胸口,觉得手心下跳得有点快,替他揉了揉:“我不会离开你呀,就跟在你身边,谁会来扰我。”


    再说,京城的人都是登徒子不成?


    沈淮之舒心地笑,攥住心口那只作乱的小手,压着林绣的背吻上她唇。


    就这般乖巧最好,他会护着她的。


    长公主府在皇宫脚下,贵人住的地方,灯会则在城东,有条繁华的街道。


    林绣不过进京的时候,和去追春茗那次走过这条路,今晚这般游玩还是头一次,新鲜得很。


    她没什么力气,困得眼泪汪汪,但又不想睡,只好趴在沈淮之肩头,开了窗缝往外看。


    天色还没完全黑,街上很热闹,是不同于温陵的繁华与景色。


    林绣突然就很羡慕这些出来谋生活的百姓们,虽日子有时候难些,但胜在自在。


    好过成日待在明竹轩那样四四方方的院子。


    她有些出神,想曾经在温陵的日子,想春茗。


    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哪了,好歹寄封信回来也好。


    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林绣兀自想着,快到城东灯会时,天色就暗了,前方灯影朦朦胧胧,远远看着就美不胜收。


    恍惚中,林绣好像看到一个身影,很像春茗。


    林绣一怔,扒着窗户往外看,但那身影很快就融入人群不见了。


    沈淮之本闭着眼静静想着今晚计划有没有什么纰漏,林绣这一动他立即睁开眼,手在林绣后腰上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


    林绣回过神,有些泄气:“看错了,还以为是春茗。”


    沈淮之重新闭上眼,淡声安慰她:“算算日子,鸿筠也该传信回来,若有了消息,我立即告诉你,莫急。”


    林绣也没有好的办法,动了动从沈淮之腿上下来坐好,理了理衣裙,又拿着帕子细细擦了擦口脂。


    外面鸿雁敲了敲马车门,“世子,林姑娘,前面就是灯会了。”


    沈淮之睁眼,瞧了林绣一眼,替她紧了紧大氅的系带,伸手过去:“嫣儿,跟紧我。”


    林绣点点头,随他下了马车。


    京城的灯会和在温陵的时候大有不同,街边的摊贩吆喝着,贩卖一些林绣见都没见过的小食。


    她找到几分兴致,也觉得有了精神,在这没人认得她和沈淮之,林绣大着胆子攥住了沈淮之的手指。


    林绣双眼亮晶晶,沈淮之放柔了眉眼,任由她拉着。


    真是闷坏了,早该带她出来散散心的。


    沈淮之心下愧疚,跟上去护住林绣,林绣挤进人群看了会儿杂耍,觉得没有在温陵见过的好看。


    温陵过年过节极为热闹,活动也多。


    林绣拉着沈淮之出了人群,像个看什么都新鲜的孩童,这个摊子买根簪子,那个摊子买一朵绢花。


    沈淮之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给她付钱,将手里做工实在粗糙的绢花摸了摸,无奈给林绣插上。


    林绣抬手碰碰,弯着眼睛笑:“好看吗?”


    灯下看美人,的确不一般风景。


    “好看。”没人比得上他的嫣儿。


    林绣开心了,松开沈淮之的手去前面摊子看白胡子老头给人算卦。


    仙风道骨的模样,其实不过是江湖骗子。


    不过说得头头是道的,林绣听完都要信了。


    沈淮之不信这些,揽着人要走,白胡子老头却突然叫住他们:“两位请留步!”


    林绣回首看去,那老头摸摸胡子,一本正经道:“梧桐半死,鸳鸯失伴,死局死局,却又有绝处逢生之处!”


    沈淮之听完,眉眼倏地一沉,冷冷扫过去:“胡言乱语!”


    那老头哈哈一笑,并不介怀。


    沈淮之不喜这判词一样的定论,沉着脸拉起林绣就走。


    林绣没听明白,懵懂问他:“怎么了,那八个字什么意思呀?”


    沈淮之走了几步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许是今晚心里装的事太多,有些烦乱。


    他揉了揉林绣的手背,心里却想着这八个字意思。


    是一位诗人悼念亡妻所作。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不祥。


    沈淮之轻笑:“没什么,一首诗而已,他诓骗你我,什么必死之局,不吉利。”


    林绣还想问问是句什么诗,又有什么含义,但沈淮之已经不想再说。


    她扁了扁嘴巴,觉得沈淮之是懒得解释,怕她听了也听不懂。


    正要埋怨几句,就听到一句俏生生的问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雀跃,宛若黄莺出谷。


    “子晏哥哥!你也来逛灯会?”


    第43章 子晏哥哥


    循声望去,林绣眼前一亮,好俏丽的姑娘,又十足贵气,一瞧便是京中贵女典范。


    一双圆圆的眼睛含着笑意,还有羞涩。


    林绣心提起来,又看向沈淮之。


    沈淮之捏了捏她的手随即松开,朝着这几个人拱手:“秦公子,秦姑娘”


    还有一位陌生姑娘,沈淮之思量片刻也有了答案:“谢姑娘。”


    谢氏长女,秦家大少爷秦渊正在议亲的人选。


    秦渊朗笑回礼:“世子安好,嫣儿方才便说是你,我还不敢信,没成想真是世子。”


    “子晏哥哥,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热闹的地方,怎么也有闲情逸致来逛灯会?”秦沛嫣笑容娇俏,语气透露出熟稔,“可要嫣儿带你四处逛逛?”


    这声嫣儿一出,林绣愣了愣,看向刚刚喊沈淮之“子晏哥哥”的少女。


    沈淮之,字子晏,这也是进了京以后林绣才知道的事,世子爷有许多她不能曾了解过的过往,这位也叫嫣儿的少女,又是谁呢?


    林绣静静听着。


    沈淮之也是才意识到秦沛嫣与林绣的小字撞了,有些无奈,侧头看了林绣一眼才回道:“这位是林姑娘,从温陵来,我带她逛逛灯会。”


    又将秦家兄妹和谢姑娘介绍给林绣。


    秦沛嫣视线落在林绣身上,她在赏梅宴上见过一次,印象深刻。


    有些时日不见,倒是变化很大,端重内敛许多,就是品味粗俗,头上这朵绢花


    秦沛嫣笑笑:“原来这位就是救了子晏哥哥性命的林姑娘,一直想着登门致谢,只是没有合适机会,今日正好,不若我做东,咱们去前面茶楼坐坐,只当是感谢林姑娘救了子晏哥哥这份恩情。”


    林绣听了这话心中不是很舒服,她救下沈淮之,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但还是礼貌回礼:“多谢秦姑娘,不必麻烦,我与世子随便逛逛即可。”


    说着林绣看向沈淮之,与他对视的瞬间,沈淮之就看懂了,勾唇一笑,附和道:“秦姑娘客气,我和林姑娘心领了。”


    秦沛嫣面色不动,不曾因为两人拒绝感到难堪,“子晏哥哥和林姑娘打算去哪儿?咱们一道吧,我兄长和谢姐姐只顾着说话,都顾不上我呢,我正好和林姑娘做个伴,去前面猜猜灯谜如何?”


    听她这么说,秦渊无奈摇头,而那位谢姑娘谢芷芳则是双脸泛红,嗔了秦沛嫣一眼。


    林绣不太想和这些人一起,但不清楚几人身份,怕落了面子让沈淮之为难,便默默站在那不说话。


    沈淮之还未想出合适的拒绝之语,秦沛嫣已经笑着去挽住了林绣。


    林绣身子一僵。


    “林姑娘,你对京城不熟悉,我自小在这长大,灯会不知来了多少次,正好带你玩玩,咱们走吧?”


    秦沛嫣热情活泼,已经带着林绣往前去,林绣回头看了沈淮之一眼,见他也无奈点了点头,只好放弃挣扎。


    原来京中贵女也不都是梁妈妈口里形容的那般贤淑稳重,也有秦姑娘这样的,跳脱好动。


    还有谢姑娘那种,总含着几分羞怯。


    林绣没了逛灯会的心思,心不在焉地看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秦沛嫣主动开了口:“林姑娘,你与我讲讲子晏哥哥在温陵的事情吧?我和他自小一起长大,对他的事都知道些,只温陵这一年没见到他,可担心死担心死我们了。”


    林绣心里一闷,原来是青梅竹马,怎么从没听沈淮之提起过。


    而且她名字里还有个嫣字,秦沛嫣,好动听的名字,定然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姑娘。


    林绣有些羡慕,她都没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名字。


    小时候父母走了,舅父舅母喊她丫头,后来去了翠红楼,取名为嫣儿,再然后顶替了“林绣”这个身份,才算彻底稳定下来。


    不过林绣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林绣笑笑:“没什么特别的,世子一直在养伤,伤好不久我们便一起进京了。”


    秦沛嫣垂眸,“子晏哥哥一定伤得很重,听说还失忆了,不然怎么会”


    她欲言又止,似有些伤感,林绣觉得奇怪,也不安,主动问道:“不然怎么样?秦姑娘直言便是。”


    秦沛嫣与林绣走到一处摊贩前,拿起摊子上一对剪好的窗花,两只鸳鸯水中嬉戏。


    “不然怎么会与林姑娘成亲呢,”秦沛嫣搁下窗花,仿佛刚刚的话只是随口一说,“林姑娘,子晏哥哥失忆了是什么样子呀?和现在一样吗?”


    林绣心中更加不舒服,望向不远处等着她们的另外三人。


    沈淮之和那位叫秦渊的公子相谈甚欢,皆是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和在温陵的时候,穿粗布麻衣的玉郎,的确不太一样。


    正看着,沈淮之朝她微微一笑。


    林绣也跟着笑笑,朝着秦沛嫣认真道:“在我跟前,倒没变过,不知道在秦姑娘这,世子是什么样的?”


    秦沛嫣脸上笑容淡了淡,不复方才的娇俏灵动,柳眉一挑,含了几分挑衅:“子晏哥哥对我,向来是温柔的,我父亲是子晏哥哥的夫子,幼时我们还一道逃过课,去河边扑过蝶。”


    她看着林绣脸上的表情,慢慢道:“子晏哥哥还说过会娶我,只是造化弄人,他在温陵失忆,不然林姑娘觉得,子晏哥哥凭什么会喜欢你呢?”


    林绣控制不住心里泛酸,看秦沛嫣的模样,此话也不是胡编乱造。


    她眨眨酸痛的眼睛,秦沛嫣说得没错,如果不是沈淮之意外失忆,她这辈子都没什么可能和堂堂世子爷相爱。


    但命运就是如此。


    林绣微笑:“原来秦姑娘和世子从前关系这般好,倒是从没听世子提起过。”


    “至于世子为什么喜欢我,秦姑娘大可以去问问他,不必找我的麻烦。”


    这天天被梁妈妈挂在嘴边的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只敢背地里言语挑唆,当着沈淮之的面又故作大方。


    没意思。


    秦沛嫣收了笑容,神色冷淡又漠然,沈淮之去温陵前,公主已经有意他们两家婚事,只是从没说到明面上。


    没想到造化弄人,从温陵回来的沈淮之,带了个无媒苟合的“妻子”。


    满京城都知道,可见沈淮之不想瞒着,存心要把这个渔女扶正。


    这让秦沛嫣又气又急,可也无能为力。


    不管在林绣面前说得有多亲密,但秦沛嫣自己心里清楚,沈淮之对她无情,甚至有些冷淡。


    秦沛嫣抿着唇,想再说些什么挽回颜面,就见林绣后方走过来一个人。


    竟是二皇子赵则。


    大冬日里执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44章 当真可怜


    沈淮之也看见了赵则,和秦渊止住话题,往这边走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赵则必定会出现在灯会上。


    想到今晚重头戏,沈淮之笑笑,半挡在林绣身前,拱手行礼:“殿下安好。”


    赵则免了几人的礼,漫不经心开口:“大老远就瞧着秦姑娘横眉冷竖的,跟林姑娘在这聊什么呢?买窗花也能生出口角?”


    这话一说完,几个人脸色登时就变了,可谓是精彩纷呈。


    林绣咬了咬唇,没敢笑出来,低头不说话。


    沈淮之诧异挑眉,侧头看向林绣,也存了疑惑,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秦沛嫣则是脸一红,颇有些羞窘,求助的目光落在自己大哥身上。


    秦渊无奈,也知道妹妹因为沈淮之,已经难过了许多时日,少女情怀懵懂时就许出去一颗芳心,本以为可以修成正果,却横插进来一个林绣。


    还是个只有几分姿色的渔女,焉能不气。


    秦渊笑道:“嫣儿不喜欢这窗花,不买便是,不是想去云间客猜灯谜,咱们早些过去占个位置?”


    秦沛嫣点点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是不敢再乱说话。


    赵则有几分兴趣,提议道:“本皇子也想去凑个热闹,秦公子不介意一起吧?”


    皇子开口,谁敢拒绝,秦渊立即道:“臣的荣幸,殿下请。”


    几人转身,朝着前方云间客走去。


    林绣和沈淮之落后几步,她不太想去,这京城的灯谜想必和温陵差不多,外面都是些寻常老百姓猜着玩的,但茶楼里一般都是些诗词歌赋。


    专给文人雅士赏玩,她可不会,露怯了多丢人。


    林绣拽拽沈淮之的袖子,眨着眼睛不说话。


    沈淮之却没有听她的,温柔一笑:“去玩玩也好,没什么难的。”


    林绣嘴一扁,不太高兴。


    沈淮之摸摸她的手,知道林绣跟这群人在一起闷,但今晚毕竟还有大事。


    等日后闲下来,再单独带林绣出来游玩。


    林绣见他主意已定,只好跟上去。


    云间客是京城有名的茶楼,每年灯会都会举办猜谜活动,如今正热闹着。


    猜谜已经开始,只是这里的茶水吃食昂贵,谜题也不容易,店里才没像其它茶楼似的挤满人,但人也不少。


    沈淮之将林绣护着,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林绣的不一般。


    秦沛嫣心下酸楚,咬咬唇忍住泪水。


    赵则含笑扫视这几个人,优雅地展开折扇,“听闻云间客每层的谜题都不一样,今晚诸位可要大展身手才是,本殿下还想看看楼上最难的谜题是什么呢。”


    沈淮之不动声色看向楼上,若动手,总不会选在这里,人多眼杂,但赵则行事无所顾忌,也不好说。


    他看向门口,鸿雁已经跟过来,朝他点了点头。


    沈淮之收回视线,招手叫来店小二。


    他们一行人穿戴不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几位贵客,可是来猜灯谜的,咱们云间客从一层到三层,都设有谜题,若抽中的谜题全都解开,可拿咱们的头奖!”


    规则不难,每人都抽取灯谜,若答对了便能去到二层三层,既能高处赏灯,又能拿到奖品。


    赵则对这云间客也有几分耳闻,灯谜难度可不低,寻常人等猜不着谜底,少有人能去到三层。


    他睨了眼兴致缺缺的林绣,笑问:“不知奖品是什么,说来听听。”


    那小二与有荣焉,骄傲道:“公子您不知,咱们云间客三层的灯谜已经五年无人破解,所以今年,我们东家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翡翠双蝶步摇!”


    店小二说完,见他们都没什么惊讶的反应,又道:“几位可别小看了这支步摇,乃前朝大才子慕容昀为妻子打造,蝶恋芳枝,韶华常驻,寓意极好!”


    沈淮之几人这才有了些兴趣,慕容昀大名,他们都听过,虽然已作古近百年,但传下来的诗篇却很多。


    且他与夫人伉俪情深,也是一段佳话。


    寻常饰物赋予了意义,立时变得不一般起来。


    沈淮之下意识看向林绣,见她认真听着,心里一动,这几日嫣儿闷的厉害,心情低落,如果能博她一笑,也便值了。


    林绣没听过这些典故,对奖品也没多大兴趣,见沈淮之看过来,回以微笑。


    赵则见不得他们之间这你侬我侬的场面,点了点桌面:“灯谜呢,还不呈上来。”


    “得嘞!几位客官稍等!”


    小二动作很快,提了个大大的荷花灯,上面挂着不少木牌,赵则先来,其余人才依次抽了灯谜出来。


    林绣捏了捏手中精致的木牌,质地很好,雕着花刻有灯谜,仔细闻还有淡雅幽香,当真是风雅至极。


    她担心自己猜不出来。


    林绣看眼沈淮之,见他兴致勃勃专注看着手中灯谜,林绣抿了抿唇也低头去看,只一眼就知道,二层她恐怕是去不成了。


    闲敲棋子落灯花,打一词牌名。


    林绣学过诗词歌赋,但那都是什么,拿来取悦男人的淫词滥调而已。


    她哪里知道这谜题对应的是哪个词牌名。


    一层就这般难了。


    林绣将灯谜扣在桌上,发现众人都已经含笑抬头,显然是已经猜了出来。


    她心下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自卑。


    秦沛嫣余光觑到林绣,唇角一抹微笑,主动问道:“不知大家都是什么谜题,猜不出的,可就没办法去楼上了呢。”


    众人皆笑,秦沛嫣率先展示灯谜:“轻薄桃花逐水流,我猜是满江红,我可说对了?”


    谜底也是词牌名,众人纷纷说此谜题太简单。


    秦沛嫣娇声笑,看向沈淮之:“子晏哥哥,你的谜题是什么?”


    沈淮之闻言也将灯谜给众人看,“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秦沛嫣眉毛微拧,不过很快就想出答案,赶在其他人前头开口:“我知道了,是戏曲《牡丹亭》,牡丹寓指情意,亭通停,子晏哥哥,我说的可对?”


    沈淮之心情说不上好,觉得这灯谜寓意当真不吉利,又想起刚刚那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怎么都没有半句好听的话。


    但还是给秦沛嫣面子,颔首认可她的答案。


    秦沛嫣笑容娇羞,再看林绣果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她心下嘲讽之意更浓。


    想必是没猜出来吧。


    “林姑娘,你的谜题是什么?”秦沛嫣神情天真无辜,仿佛随口一问。


    林绣虽刚刚因为沈淮之和秦沛嫣一唱一和而感到难过,但也大方告知自己没能猜出谜面。


    沈淮之回神,冲她安慰一笑,拿了木牌看,“闲敲棋子落灯花……是有些难度,我也想不出。”


    见他维护,秦沛嫣脸色稍冷,不过林绣已经失去了去二楼的机会。


    她假意安慰:“林姑娘别丧气,你喜欢那步摇,待会儿我们与子晏哥哥一道努力,定帮他拿到头奖。”


    林绣勉强笑笑,不说话。


    其余几人,也相继猜出了谜题,林绣更是失落。


    秦家两兄妹一瞧就是满腹诗书,那位谢芷芳姑娘也是。


    二皇子就不提了,毕竟是皇子,何况他还那么多心计。


    就只有她没猜出。


    林绣不愿让人看笑话,强撑着笑容,沈淮之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林绣心情好些,反握回去。


    “这一层的谜题就这般不简单,我倒是更来了几分兴致,不如咱们一道去二楼看看?”秦渊出声提议。


    秦沛嫣为难道:“可是咱们都猜出来了,林姑娘怎么办,不好将她一人留在这吧?”


    沈淮之看眼林绣,“可要我在这陪你?”


    林绣知道沈淮之从一进门便兴致盎然,又喜好诗词歌赋,林绣不愿打扰他好心情,便笑着摇摇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沈淮之也有事在身,忍住想抱抱她的冲动,温柔哄她:“等我拿了奖品送你,你在雅间吃吃茶听听曲儿,让鸿雁守着,别乱走动。”


    林绣乖乖答应,目送他们上了二楼。


    赵则一直未曾出声,走到楼梯拐角处低头看来,只看到一个落寞至极的背影,仿佛被人丢下了。


    当真可怜。


    第45章 原来林姑娘喜欢这种


    林绣觉得困,没去雅间坐着,就在茶楼门口看皮影戏,鸿雁也不敢有异议,只能守在不远处。


    皮影戏前围了不少人,很是热闹。


    她还是喜欢这些。


    林绣多看了会儿,和几个孩童一起,看到精彩的地方就忍不住笑。


    这不比猜灯谜有意思多了。


    又看了会儿,林绣才觉得无聊,正好隔壁摊子卖花灯,林绣闲来无事便去买了一盏灯笼,打算回去挂在院子里那棵玉兰上。


    兔儿灯,上面还粘着一张灯谜。


    林绣借着灯光正看,身后便一声轻笑。


    “耳朵长尾巴短,只吃菜不吃饭。”赵则轻声念出来,“原来林姑娘喜欢猜这种灯谜。”


    哄孩童开心的东西。


    林绣脸一红,屈膝行礼却被赵则托住胳膊抬起来,一触即分。


    她想到沈淮之嘱托,不能和二皇子接触,转头就想走。


    又怕得罪人,屈膝道:“民女先告退了,不打扰二皇子雅兴。”


    赵则哼笑,拦住她:“胆子不小,本皇子让你走了吗?”


    鸿雁看到他们,心中警惕万分,想上前却被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侍卫拦住,急得团团转。


    林绣抿唇,还是决定服软,朝鸿雁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慌乱。


    “民女不敢,只是怕打扰二皇子。”林绣很诚恳。


    赵则觑她一眼,没揪着不放。


    “还喜欢什么灯,本皇子买了送你。”赵则透过灯影看她,多了几分恍惚。


    林绣自然不会要他的东西,“多谢殿下,只是随便买来玩玩,您怎么这就出来了,他们呢?”


    赵则若有所思一笑:“本皇子没猜出,去不成三楼,无法与表弟还有秦姑娘他们一道了。”


    林绣一怔,心里酸酸楚楚的,忍不住问道:“他们都猜出了谜题?殿下您怎么没猜出来,这样难吗?”


    “本皇子又不会这些无病呻吟的东西,再说,本皇子不像表弟,身边有秦姑娘那样的才女出谋划策,猜不出正常,倒不如来和林姑娘说说话自在。”


    林绣听他挑唆并不上当,也不信,“殿下何等尊贵,怎会猜不出,怕是不想和他们争吧?”


    赵则笑笑:“你倒是看得起我。”


    “本皇子真的不会,林姑娘那谜题,本皇子也没猜出来,只是运气好,抽了个简单的,不然连二层都去不成。”


    林绣还是不信的,但识趣没有反驳,低头摆弄兔儿灯。


    赵则盯着她手指,被烛火映照出几分暖意。


    林绣的谜题并不难,闲敲棋子落灯花,谜底是《玉漏迟》。


    他想起幼时,兄弟排挤,宫中谁都瞧不起他,想入学堂都不成。


    悄悄趴在窗户下偷听秦太傅上课,后来被太子等人发现,戏弄嘲笑甚至欺辱。


    说起来,比起林绣,又能优越到哪里去。


    “没骗你,是真不会,本皇子最是不喜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还不若这个好玩。”赵则随手买了摊子上的一个泥塑的摆件。


    林绣看去,不由一愣。


    “船板硬,船面高,四把桨,慢慢摇。”赵则声音清越,“这小乌龟倒是做工不错,送与林姑娘拿着玩吧。”


    林绣看过去,赵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小乌龟在他手心小小一个,龟背上还刻着字,应是赵则口中的灯谜,可见手工精巧。


    她挺喜欢的,但还是拒绝,赵则早有预料,不容置疑道:“本皇子赏你的,不要就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


    林绣气结,抿着唇接过了那只小乌龟,还是不能得罪他,沈淮之又不在,没人护着,听话些省得自己受委屈。


    赵则见她眉眼间的纠结,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情不知为何,明朗了一瞬。


    “林姑娘”赵则俯身靠近些,蹙眉道,“沈淮之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喝,怎么一天比一天瘦?”


    瞧这小脸尖的,带着股病气,没精打采昏昏欲睡。


    他的好姑母,不会想把林绣活生生饿死吧?


    赵则忍不住拿折扇去挑她下巴。


    林绣吓了一跳,警惕地瞪大眼睛,慌慌张张往后退去,后腰撞上人家摊子,上面的摆件乱七八糟倒了一桌子。


    小贩见他们衣着不俗,敢怒不敢言,赵则丢了锭银子过去,拉着林绣往一旁站了站。


    “怕什么,本皇子能吃了你?”赵则冷哼。


    林绣提着兔儿灯横在身前,和赵则保持开距离,认真道:“二皇子,男女授受不亲,民女和世子是拜过天地——”


    赵则不耐烦打断:“林姑娘,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嫁给沈淮之?”


    林绣冷不丁听见这话,眼皮一跳,她抬眼看向赵则,在对方的神色里,读出几分讥讽和嘲笑。


    像是在笑她异想天开。


    可是沈淮之说,公主愿意给机会。


    林绣大着胆子反驳:“殿下,公主教我规矩,还让我学管家,不曾赶我走,也不曾说过,不许我进门。”


    赵则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得开怀,眼睛眯了眯,毫不留情揭穿她:“是真心教你,还是折磨你,瞧瞧,再这样下去,林姑娘怕是要香消玉殒。”


    林绣心里一紧,捏着手里的花灯提手,不知道说什么。


    赵则哼道:“沈淮之也未必是真的想娶你,不过是碍于救命之恩,不然缘何会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还要”他轻笑,俯身靠近,盯着林绣的眼睛,“还要赶走你的好婢女,任她受人欺辱?”


    林绣一惊,直直望进赵则眼眸,那样黑,那样深不可测,她不敢置信:“殿下!你说什么?春茗她怎么了?你怎么知道她的事?”


    赵则直起身子,不紧不慢看了眼林绣身后,还不及回答,突然就喧闹起来。


    云间客三层传来几声尖叫,不知道里面怎么了,火苗蹭一下窜出了窗户,里面红光阵阵,浓烟滚滚。


    “着火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底下的人群也跟着骚乱。


    许多摊子上都有花灯,这一冲撞,不少灯都跟着着起来,火苗顺着往林绣和赵则身上窜。


    林绣听到动静回头看,吓了一跳,小脸都白了,赵则揽着她肩膀往一旁闪,林绣惊慌中手里的兔儿灯脱手,被瞬间踩烂。


    连头上的绢花也掉在地上,她勉强站稳,被赵则护在身后。


    赵则袖子挥了挥,火苗被挡住,很快有侍卫上前来将火扑灭。


    林绣想起沈淮之还在三层,霎时白了脸,想也不想就要去找他。


    赵则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抓住林绣手腕,“跟我走,林姑娘不想见见你的好婢女吗?她可很是想念你。”


    第46章 春茗在哪


    林绣两难之际,不停回头去看身后的茶楼。


    还没见到沈淮之的身影,而鸿雁已经冲了进去,身后还跟着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侍卫。


    京城有水龙司,像灯会这样的节日又极容易起火出事,水龙司来得很快。


    眼看着逃命的人越来越多,云间客三楼的火势也渐渐被控制,林绣一咬牙,决定跟着赵则走。


    不管怎样,要先确定春茗的安全。


    赵则身边的侍卫开出一条路来,林绣跟在他后面,又看了眼云间客,正巧看到沈淮之抱着秦沛嫣从三楼一跃而下。


    身后还跟了几个穿黑衣的刺客。


    秦渊也抱着谢芷芳紧跟其后。


    林绣大惊失色,才知道这不仅是简单的起火,而是人为。


    她立即停下要去寻沈淮之,赵则却一把攥住她腕子,拽着往前继续。


    沈淮之落地后立即将秦沛嫣交到鸿雁手中,公主府亲卫队将他们围在中间,与几个黑衣人对峙。


    “嫣儿呢!”沈淮之呵斥,“不是让你看好她?”


    鸿雁急忙道:“林姑娘被二皇子带走了,奴才怕暴露咱们的人,所以”


    沈淮之沉了脸,刚刚在二楼,每人一间房猜灯谜,还要作画,麻烦至极,他那会儿就觉得不安,出来后果然没见到赵则。


    店小二说许是提前猜出去了三层,他立即跟上去,没想到三层空无一人,不一会儿就来了几个黑衣刺客。


    招招狠辣,痛下杀手,沈淮之早有防备,但亲卫队尚未出现,秦沛嫣几人也跟了上来。


    黑衣人转换目标,逼得沈淮之不得不分心去保护秦沛嫣,这毕竟是他老师的女儿。


    秦沛嫣慌乱躲闪中打翻了烛台,几盏灯迅速着了起来,再加上刺客的攻击,等亲卫队攻上来时,三层已经燃起大火。


    沈淮之无比忧心林绣安危,定了定神吩咐下去:“你带人解决他们,我去寻嫣儿。”


    鸿雁犹豫道:“世子,前方兴许有埋伏”


    沈淮之目光落在地上,一朵踩烂的绢花,赵则千方百计引他前去,怎能不去?


    他下定了决心:“你们尽快跟来。”


    沈淮之在亲卫队掩护下,朝着林绣离去的方向追,那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竟没跟去,反而是做做样子,借着人群的骚乱,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鸿雁皱眉,分出一队去追黑衣人,而他则带着亲卫队去寻世子。


    秦沛嫣看着他们远远离去的背影,那颗心总算不再狂跳,刚刚又是大火又是刺杀,实在惊险。


    好在有子晏哥哥拼命护着。


    她咬咬唇,刚刚听到子晏哥哥焦急地喊嫣儿,还以为是在喊她,却不成想那个林绣的小字,竟然也是嫣儿。


    和她撞了,这让秦沛嫣非常不舒服。


    但另一个念头又浮出脑海,兴许是子晏哥哥在温陵失忆的时候替林绣所取。


    那是不是说明他潜意识里,还想着嫣儿这两个字


    林绣被赵则一路拉到河边,这里僻静无人,也没什么光线,只有河面上一座小船,船首坐着个船夫。


    她跑得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晕。


    赵则却觉得激动,他带走了林绣,逆着人群,在灯影幢幢里奔跑,仿佛抢走了沈淮之什么稀罕的宝物。


    就像五岁那年,母妃刚刚去世,留给他一个用布缝制的小狗。


    冷宫活下来的母子俩,哪有什么名贵的布匹,真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玩意儿。


    五岁的他抱着一直哭,追着母妃的灵柩,一直追到宫门出不去。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跑到了后花园,太子跟表弟沈淮之,还有几个小太监,正在那里玩耍。


    姑母赵青梧,在一旁悠哉悠哉扇着扇子。


    是太子先看到了他怀里的小狗,抢走了,丢给沈淮之,又被沈淮之一脚踢开,仿佛嫌脏。


    太子来了兴趣,非要沈淮之跟他踢着玩。


    五岁的赵则哭得背过气去,狠狠推开不让他动的小太监,像头小兽冲上去,对着太子和沈淮之又咬又打。


    赵则瘦弱得像根小草,不是沈淮之和太子的对手,但他有股狠劲,拿起那只小狗,朝着这俩人狠狠砸去。


    沈淮之不妨,和太子一人挨了几下,沈淮之俊秀的小脸被弄得脏兮兮,然后赵则就被人一脚踢开。


    五岁的赵则被按着跪在地上给沈淮之磕头道歉,赵青梧还让人烧了那只小狗。


    走的时候,沈淮之还擦了擦脸,皱着眉头对他说:“真脏。”


    与沈淮之比,他这个二皇子,的确脏,是血脉里的卑贱,被所有人不喜。


    赵青梧带着儿子和侄子离去,赵则还在那跪着。


    小太监拜高踩低,见风使舵,把赵则按在火堆前,让他亲眼看着那只小狗是如何化为灰烬。


    还有人在他耳边说:“殿下,听闻李美人的尸首已经被拉出宫火化,皇上都觉得李美人脏呢,不肯让她葬入皇陵,一把火烧了了事”


    李美人是他的母妃。


    自那日起,赵则便发誓,早晚有一日,他要这群人跪在他面前,折断脊梁,低下头颅。


    求他,饶命。


    赵则回忆起往事,面容冷峻不少,捏着林绣腕子的手愈发用力,林绣眼前发黑,腿脚也软得站不稳,栽进他怀里。


    赵则下意识搂住她的腰,柔软腰肢不堪一握,低头便闻见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什么香膏脂粉之类,是女子独有的香味,赵则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窝在母妃怀里的感觉。


    他不由把人抱更紧。


    林绣无力地推了推,等牙齿间那股锈味儿淡了才勉力开口:“殿下,放开我”


    赵则这才回神,有些尴尬地松开手,耳尖也悄然红了。


    林绣抚着心口站稳,她病没好,跑这样一会儿竟然喘成这个德行。


    她还记得自己舍下沈淮之跟来的目的,急切地抬头看向赵则,目露恳求:“殿下,春茗在哪?求您别伤害她。”


    说着,近日的委屈加上对春茗的担忧涌上心头,林绣湿了眼眶,求他:“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别伤害我的妹妹,我在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第47章 京城要乱


    楚楚可怜的脸蛋,赵则抬手抚上,轻轻擦掉了几滴眼泪。


    林绣不敢躲,期盼赵则回答。


    赵则发觉自己竟然有一瞬间的心软,不过很快就收敛心神,恢复一贯宠辱不惊的模样。


    “本皇子只是偶然救下春茗姑娘,不曾伤害她,至于她现在在哪,本皇子倒是知道,但”


    “但是什么?殿下您只要告诉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林绣急得不行。


    想到二皇子和沈淮之的仇恨,又连忙道:“只要不让民女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让民女伤害世子,都可以!”


    赵则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就凭你还想害人?自己的命都难保!”


    林绣一噎:“那殿下想要什么?”


    赵则笑了笑:“林姑娘讲故事的本领不错,有没有兴趣与本皇子乘船一游?”


    林绣觉得他存心在耍自己,不由绷起脸,“殿下想听故事,京城哪家酒楼的说书人不比民女讲得好?”


    赵则被顶了几句也不生气,扇子一收,朝着船走去:“本皇子就喜欢听温陵那边的故事,林姑娘若不愿意,那就请便吧。”


    林绣气极,一脸不甘不愿跟上去。


    上船时,看了那船夫一眼,觉得有些面熟,但天黑也看不清,他又戴了顶斗笠,下半张脸缩在衣服里。


    林绣就是隐约觉得这英气的眉眼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心里装着事没多想,借着船夫的搀扶上了这条小船。


    但刚踏上去,岸边就传来熟悉的喊声,掺杂着担忧,怒气与不可置信。


    林绣仓惶看过去,见到沈淮之便想迎上去,赵则攥住林绣的手往怀里一拉,那船夫用力划动了船桨。


    沈淮之目眦欲裂,喊道:“嫣儿!”


    他提着剑欲追,却被四面八方涌上来的黑衣人拦住,陷入了包围圈。


    林绣惊得要跳下去,被赵则死死揽在怀里动弹不得,赵则扣住林绣的腰,残忍道:“你猜沈淮之今晚会不会死在这?”


    “不要!”林绣去掰他的手,哭道,“殿下,你是故意的,故意用我引世子过来!”


    云间客的动乱不过是幌子,只是为了拖住沈淮之身边的侍卫,好让沈淮之孤身一人来追林绣。


    赵则漫不经心一笑:“哪有这么简单,你怎么确定这些人是本皇子的手下?”


    林绣还是太单纯,低估了他,也低估了沈淮之。


    “且等着吧,这京城,要乱了。”


    林绣听得一头雾水,顾不上挣扎,死死盯着岸上的人,沈淮之自己抗住了多方攻击,看起来尚能应付。


    不一会儿,岸边又涌来一队队侍卫,林绣大喜,鸿雁也在,看来这些是来帮沈淮之的。


    果然,人一多,沈淮之压力骤减,冷着一张脸,杀气重重朝着赵则看来。


    赵则笑得愈发开怀,吩咐道:“靠岸吧,这群黑衣人可不是长公主亲卫队的对手。”


    船夫没说话,将船划向岸边。


    沈淮之一身血渍,像要吃人似的追过来,提气一刺,剑尖直指赵则握在林绣腰上的手。


    当真碍眼!


    林绣一动不敢动,赵则也并未惊慌,甚至有闲情逸致替林绣理了理鬓边的发。


    沈淮之怒不可遏,恨不能立即杀了赵则泄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放,开,她!”


    赵则揽着林绣往后一避,沈淮之的剑并未刺中,被那船夫用船桨挑开。


    林绣都没看清船夫的动作,不知道他从哪里抽出一把剑,和沈淮之缠斗在一起。


    这人功夫了得,和沈淮之不相上下,连着刺中沈淮之数下,但沈淮之穿着鳞甲,并没受伤。


    林绣心提到嗓子眼,去抠赵则的手,身后闷哼一声,赵则吸了口气。


    她低头看去,才发现赵则的手背上被烧伤了一小片肌肤,林绣愣住,想起刚刚在灯会上,赵则护着她才没被火烧到。


    林绣方才把他的手抠出了血迹。


    她赶忙道:“殿下,你快松手!”


    赵则有点不舍得手下柔软,低头在林绣耳边道:“林姑娘可有帕子,借本皇子一用。”


    林绣自然不给,气愤地扭头,赵则低笑:“看来是有,在怀里么?”


    “你!”林绣一惊,骂道,“登徒子!”


    赵则摸摸鼻子,“只对林姑娘无礼过,本皇子可不是表弟那般没规矩的男子,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就敢允诺一个女子一生。”


    林绣:“”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挑拨离间。


    她怕赵则真去她怀里拿帕子,自己干脆抽出来塞进他手里,赵则手中一滑,顺势拽住。


    还威胁她:“林姑娘最好不要跟沈淮之说些什么,不然本皇子不保证你想见的人,还能活着。”


    林绣脸顿时惨白,恳求地看他,漂亮的眼睛水润润。


    赵则别开眼,“林姑娘想找我,来凤宝阁,只说你想要一枚名为明月照心的玉佩即可。”


    不等林绣有什么反应,他已经松开。


    沈淮之恰在此时看来,就看到林绣塞给赵则一条手帕,赵则嘴角的笑容极为碍眼,拿着帕子去擦手背的模样也是可憎!


    他怒极,拼着受伤,一剑刺向赵则。


    林绣怕沈淮之一怒之下杀了二皇子,情急之中喊道:“世子不要!”


    沈淮之剑一顿,心像被人狠狠砸了几拳,闷痛难言,他没再继续,面无表情转身,看向林绣。


    林绣一怔,“世子”


    沈淮之沉着脸将林绣拉进怀里,恨声质问:“嫣儿,你在怕我杀了他?”


    林绣不是怕,只是二皇子毕竟是皇上的儿子,而且他还隐瞒了春茗的下落,若是死了,岂不很麻烦?


    但沈淮之明显是误会了。


    林绣正要解释,鸿雁已跟上来,单膝跪地:“世子,刺客都解决了,留下几个活口。”


    沈淮之余光看到赵则神色变了,冷声道:“送去府衙,今晚我亲自审问。”


    早有准备,自然不会让这群刺客咬破嘴里毒囊。


    赵则派人追杀他这么久,第一次留下活口,想必是紧张的很。


    沈淮之看向赵则,两人对峙间杀意渐起,都想致对方于死地,今日也该有个结果出来。


    赵则故作镇定似的展开折扇,笑了笑:“表弟就这般胜券在握,以为能抓到本皇子的把柄?”


    沈淮之表情纹丝不动,胸有成竹:“殿下是否还不知,臣在巴蜀,找到了周大人的踪迹,如今他就在大牢里,等着臣去问话。”


    赵则脸上表情果然如他所料,一寸寸裂开,最后归于冷寂。


    但仍旧不见黄河心不死。


    “那本皇子就等着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要了本皇子的命。”


    第48章 还在气我吗


    林绣是被沈淮之硬塞进了马车。


    他一句话不说,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任林绣怎么解释也不为所动。


    林绣心下也知道自己和赵则交往过密,怕沈淮之生气,只好乖乖先回府。


    她经历一晚波折,到院子就疲累得快要晕过去,好不容易在绿薇和问月的帮助下洗漱一番,进了内室一闻到熟悉的熏香,就扑在床褥上睡着了。


    昏昏沉沉到大半夜,林绣突然觉得呼吸不畅,好像有人在咬她的唇。


    林绣惊得一颗心乱跳,勉强睁开眼又闻到一股血腥味。


    那一瞬间以为有人要杀自己,猛地醒过来。


    认清是沈淮之,林绣才松一口气,含糊不清喊道:“玉郎,别——”


    沈淮之心里翻滚着怒火和酸意,再加上审问了一晚并没有什么结果,连那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周大人都是个硬骨头。


    扛得住这般酷刑,必然是赵则心腹。


    沈淮之亲自执行,浑身都沾上了血迹,他只觉得气血翻涌,躁得他要发泄。


    不由分说捏住了林绣的腰,狠狠揉捏,嘴上也发着狠,咬着林绣的唇质问:“他碰了你这里,可还碰你别的地方?”


    单独离开许久,到底做了什么,这让沈淮之一想起来就满腔怒意。


    林绣抖了抖,带上畏惧的哭腔:“他是利用我引你来,并不曾对我怎样,玉郎你别这个样子!”


    这般凶狠野蛮,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满身的血腥味刺鼻,林绣头晕眼花,被他堵住唇舌,呼吸也觉得不畅。


    她还病着,总也睡不够似的,林绣哭着去捶打他。


    沈淮之单手扣着她两条细弱的腕子压在头顶,想起鸿雁所言,动作更是蛮横。


    “我问你,与赵则离去,是否是你主动?”


    林绣哭了声,想说不是,但赵则的威胁还在耳边,若他一怒之下杀了春茗该如何?


    “是,”林绣哭道,“我,我是主动跟他走了,但玉郎你听我解释!”


    沈淮之冷笑,掐住林绣的下巴:“嫣儿,你不乖,我亲眼看到你又与赵则上了船,还给他递手帕,这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林绣有苦难言,含着泪委屈地眨眨眼,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沈淮之见她默认,怒火瞬间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重重吻下去,也顺势撕开了林绣的里衣。


    林绣闭上眼,承受了这一切。


    沈淮之存了发泄和惩罚的心思,折腾林绣许久,林绣本就不舒服,都不记得自己何时昏睡过去。


    只记得耳边一声声的喘息和沈淮之咬着牙喊她的名字。


    似是要把她吞进肚子,这般就不会被任何人抢走觊觎。


    林绣再醒来时,天光大亮,浑身像散了架,让她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也不想喊。


    林绣蜷缩着,心里火急火燎的,担心春茗,也担心沈淮之误会。


    昨晚那个样子,也不知道消气没有。


    林绣活动活动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但还是咬牙坐起,哑着嗓子喊绿薇进来。


    绿薇一直在外间候着,听到动静赶紧应声,帮着林绣穿好衣服。


    林绣连喝了两碗茶才觉得喉咙没那么干。


    她抓住绿薇的手:“世子呢,可有说什么?”


    绿薇摇摇头,世子什么都没说。


    林绣有些失望。


    绿薇虽然不太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世子和姑娘肯定是闹了什么不愉快,不然姑娘怎么会自己回府。


    她安慰道:“姑娘别多想了,世子疼您疼得紧,就是有什么不高兴,不出几日也便没事了。”


    林绣勉强笑笑,觉得这次应该没那么简单。


    她对沈淮之也有几分了解,不过当下也没什么办法,叹息一声又觉得乏累。


    这身子在公主府养尊处优吃喝不愁,倒还不如在温陵时康健。


    林绣脑海里不期然响起二皇子的话来。


    说她再这般下去,怕是要香消玉殒。


    林绣没来由一慌,深深吸了口气,闻到熏香淡淡的香味,便是一阵恶心。


    “绿薇,这香灭了吧,我闻着不舒服。”林绣扶着心口,脸色煞白。


    绿薇眼底闪过不忍,将窗户开了条缝,香也灭了,“这香是助眠的,等晚上奴婢再给姑娘点上。”


    林绣心不在焉,草草点了点头,又回了床上躺着。


    想着春茗又想起二皇子那些挑唆的话,心里乱的很,不一会儿又晕沉沉睡过去。


    绿薇叹一声,替林绣擦了擦额上的汗。


    林绣本想着就是休息一会儿,却不成想,这一睡,又睡着了。


    兴许是原本就病着,再加上有心事,林绣的病更严重了些。


    她白日也常困得睁不开眼,晚上更不必提,迷迷糊糊几日过去,林绣才意识到,自己连起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沈淮之也没再来过她的院子。


    他政事忙,又要处理这些刺客,想必不得空,但也没派个人来跟她说一声。


    林绣觉得沈淮之还在生气。


    这日一早,林绣竟醒过来,觉得屋子太闷,强支撑着精神,披了件大氅去院子里走走,也没叫醒熟睡的绿薇。


    到了院子却发现那里站着人。


    林绣一喜,快走几步扑进沈淮之怀里。


    沈淮之习惯性接住她,只觉得轻飘飘的,这几日他事忙,且存着几分怨气,白日都没来过明竹轩。


    但不管多晚,都会来看看林绣,她睡得熟,沈淮之没有打扰。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上朝前想来看看她。


    沈淮之脸色也看不出喜怒,似是心不在焉,轻声道:“怎么起来了?成日这么个睡法,觉得难受了?”


    等忙完这阵,叫太医给林绣好好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淮之心里虽然还有气,但也不想拿林绣的身体开玩笑。


    林绣感受到久违的关心,眼眶一热,抱紧他:“玉郎,还在气我吗?”


    沈淮之淡淡一笑,说没有。


    明明就是有,林绣撒娇道:“你都不来看我,还说不生气?”


    “嫣儿在乎我生不生气吗?”沈淮之问。


    当然在乎,林绣慌忙抬头,一眨不眨地看他:“玉郎,我在乎的,你不要被二皇子挑唆,他做什么都是故意为之,你若生气,岂不是中了他圈套?”


    林绣眼巴巴解释:“我都没有气你还有个两小无猜一同长大的嫣儿妹妹,你怎么能先气我呢?”


    沈淮之漫不经心地勾唇,摸着林绣的发:“不过是幼时在秦太傅府上读过几日书,不曾有多少交集,也值当的生气?”


    林绣撇撇嘴:“她可不是这样说的,秦姑娘说你们一道扑过蝶,你还说过要娶她呢。”


    沈淮之挑眉,“不记得了,当真不熟。”


    小时候两家来往倒是多些,兴许是一起玩过,但沈淮之早已对秦沛嫣没什么印象。


    他低头瞧见林绣不满的小脸,笑笑,是拿这姑娘没什么办法,撒个娇,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沈淮之低头吻下去,心彻底踏实,用了几分力,竟有些喘,亲不够似的,想将林绣吞入腹中。


    林绣轻声哼哼,没舍得推开,大着胆子跟他拥吻在一起。


    沈淮之在她唇上磨了磨,已经不太想纠结上元节那晚的事。


    横竖赵则蹦跶不了几天。


    林绣知道他消气了,心里高兴,仰着脖子主动加深这个吻,娇声喊他玉郎。


    时辰还早,沈淮之有些情动,正要抱起林绣进屋,院外鸿雁便跑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赶紧转身低下头。


    沈淮之摸摸林绣的小脸,哄她:“下了朝再来看你,别再睡了,多走动走动。”


    “上元节许你的头奖没能拿到,不若嫣儿自己出去逛逛,让问月陪着,她熟悉。”


    林绣柔柔一笑,说好。


    沈淮之看着她进屋,收了笑容,“什么事这样着急?”


    鸿雁立即道:“世子,周大人和一名刺客招了,但他们要面圣,不然不肯拿出证据!”


    第49章 登闻鼓


    沈淮之虽觉有异,但连续审问了这么多天,什么线索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他不想放弃。


    命鸿雁带人在宫外候着,他上完朝自当禀明圣上。


    沈淮之着一身官袍,静静站在父亲沈惟安身旁,目光落向前方赵则和太子赵煜背影。


    如今赵则已非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落魄皇子,许是圣上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竟然在赵则身上,产生了些父子之情。


    处处提拔,明知盐税贪污一案与赵则脱不开关系,却也只让他们暗中调查。


    如此养虎为患,到底意欲何为?


    正在沈淮之沉思之际,宫殿外却传来一声大过一声的通传,还有震耳的击鼓声。


    沈淮之心神一震,与父亲对视一眼,这是击登闻鼓喊冤!


    此登闻鼓乃开祖皇帝所设,百姓若有冤情无法上达,或是觉得官员不作为,皆可敲响宫门外的登闻鼓。


    但要先打五十杀威棒,以免有人诬告滥告。


    但这鼓声,许多年没有听到了。


    殿上陷入死寂,齐齐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大燕朝当今圣上赵景轩也感到诧异,沉吟片刻还是道:“去看看是何人击鼓鸣冤,既有冤情喊到朕的面前,就没有不见的道理。”


    开祖皇帝所设,不可弃之不顾。


    沈淮之蹙眉,心头突然有些不安。


    沈惟安看了儿子一眼,轻轻摇头,示意他镇定。


    沈淮之垂眸静立,与诸位官员让出一条路来。


    不多时,就有侍卫押着一位年轻男子走上大殿。


    按照规矩,要先打他五十大板。


    沈淮之抬眸看去,心下就是一惊,此人他认得,是上元节那晚,赵则身边武艺高强的船夫。


    沈淮之下意识去看赵则,见他神色如常,心知不好,这其中必然有诈。


    此时赵景轩已淡淡开口:“堂下何人,可知这登闻鼓若是敲了,要付出什么代价?”


    顾斐跪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来,高大挺拔的身躯,却一脸的疤痕,只眉眼英气非凡,目光坚定,直直看向皇帝赵景轩。


    “草民顾斐愿受刑,只求圣上为草民做主!”


    赵景轩肃容看去,也被这男子通身坚毅冷然的气质震惊,挥挥手,示意侍卫行刑。


    顾斐立即被人按倒,行刑的侍卫不会心慈手软,第一板子拍下来,顾斐就咬紧了牙关。


    五十杀威棒,非死也伤。


    沈淮之知晓此人身手,却猜不透他为何而来。


    若是赵则的人,有何冤屈不能找赵则做主,若不是,又为何替他卖命?


    或者说,两人达成什么交易,目的是


    沈淮之看向赵则,见他突然微微一笑,这心里更是多了几分猜疑。


    再见太子赵煜,也是一脸疑惑,正和皇后母族梁家的大公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沈淮之定了定神,决定静观其变。


    五十杀威棒,一下下打完,大殿上弥漫着血腥味,而顾斐脸色苍白,但眉眼还是坚定的,透露出孤注一掷的决然。


    赵景轩心道好魄力,朗声道:“有何冤情,说来听听。”


    顾斐咬牙跪下去,一字一句,句句清晰。


    “草民顾斐,乃姑苏人士,今日击鼓,只为状告太子杀我顾氏上下百余口人,将草民父亲顾明徽呕心沥血之作《文渊集》据为己有!”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赵景轩惊得从龙椅上站起来,眼前黑了黑,头疾又犯了,近侍张德福赶紧将他扶稳。


    而堂下已哗啦啦跪了一地。


    赵煜大惊,心虚得脸色白如纸,梁家大公子赶紧拉着他跪下去,低声道:“殿下别慌,此事尚未定夺!”


    赵煜额上冷汗直流,只因顾斐所言,一句不差。


    他为了拉拢文臣,让人四处去寻名学著作,偶然发现姑苏望族,顾氏顾明徽正在编纂的《文渊集》尚未问世,且知道的人不多。


    而且这是一本文学典籍,包罗万象,一经问世自然会引起文坛动荡。


    若这本书是他赵煜所作,那天下文人学子,岂不是都会臣服在他脚下?


    可是顾家人都是硬骨头,强得牛一样,他也是没办法,一气之下屠了顾家满门。


    顾家在姑苏虽然是望族,但是在大燕朝也不算什么特别有名的人家,赵煜自认事情做的圆满,却没想到还有条漏网之鱼!


    这顾斐是顾家长子,一直没能找到他踪迹,后来才收到些消息,派人不断追捕,却半点收获都没有。


    顾斐就跟消失了一样,没想到会出现在这告御状!


    赵煜擦擦汗,不敢抬头,慌得人都在抖,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模样!


    他是赵景轩的长子,第一个孩子,赵景轩对他了解甚深,看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登时气血上头,跌坐在龙椅上。


    有大臣带头跪下:“陛下要保重龙体,不可听信此人所言!”


    “陛下明鉴,太子殿下谦顺良善,万万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依臣看,定要好好审问此人一番,免得冤枉了殿下!”


    赵煜自然有不少朝臣支持,他定定神,爬到正前方叩首:“父皇!儿臣是冤枉的,《文渊集》的确是儿臣与一干学子,历经无数个日夜着成,与顾氏没有半点关系!”


    他怒气冲冲看向身后浑身血迹的男子,赵煜恨声道:“你可有证据证明,《文渊集》不是孤的作品?”


    顾斐腰板笔直,大滴大滴的汗从额角滑落,话却掷地有声,“草民手里有家父的手稿,皆盖有顾氏的徽章,且家父多次在姑苏传业授道,姑苏学子皆有耳闻,皆能作证!”


    他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卷轴,高举头顶:“求圣上做主!为草民一家讨回公道!”


    张德福立即叫人将这卷轴呈上来,赵景轩看了一眼便狠狠卷轴砸到赵煜脚边。


    “畜生!你干的好事!”


    赵煜吓破了胆,哆哆嗦嗦拿着那卷轴展开,这竟是姑苏几千学子的血书,不管事情是不是太子做的,他都要受着!


    堂堂储君,失了文心所向,赵景轩心头一闷,险些晕厥。


    沈淮之和父亲对望一眼,神色凝重,若真是太子做的,此事的确不好处理。


    文人学子笔诛口伐,杀人不见血。


    赵景轩快速思量着对策,正要开口,殿外又是一迭声的通传。


    “皇上!宫外有奏!原盐运使周文谦大人在宫外喊冤,状告太子殿下与地方官员勾结,贪污盐税!”


    第50章 玉佩


    沈淮之与父亲回到府上时,天色已黑。


    京中可谓是大乱,人人自危,尤其是太子一党。


    沈惟安神色严肃,也是万万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多事。


    “你不是说,盐税贪污案背后主使者,是二皇子吗?为什么周文谦会指认太子?”


    不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骂太子卸磨杀驴,更是呈上了许多罪证。


    那些账本,与地方官员来往的信件,上面都有东宫的印记,人证物证全都指向了太子。


    上元节抓获的刺客,也承认是太子派人刺杀沈淮之。


    这些罪证若是全部造假,那二皇子心计何等之深,该是从什么时候就图谋这一切,连皇上都瞒了过去。


    沈惟安沉着脸,庆幸国公府尚未完全站队东宫。


    想到今早圣上震怒,他就一阵后怕。


    沈淮之比父亲更加心情沉重,他受圣上之命,亲自办理盐税贪污一案,更是为了此事险些丢了性命。


    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赵则给摆了一道。


    赵则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取他性命,从头到尾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将太子拉下马。


    故意以林绣为诱饵引他去灯会,做成刺杀他的假像,可实际上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这些证据亲手送到他手上。


    沈淮之低估了赵则的城府。


    光是盐税贪污一案,就能逼圣上废了太子,更不提还有姑苏顾氏灭门惨案。


    太子此次想脱身,实在太难。


    沈淮之沉吟片刻道:“父亲,依儿子看,不若静观其变,梁家和皇后,不会放任不管。”


    沈惟安也是同样想法,横竖这把火烧不到他们沈家头上。


    这次沈淮之不过是被赵则利用了一把而已。


    沈惟安闭眼沉思,突然开口:“子晏,你觉得二皇子此人,是否——”


    他话没说完,沈淮之已打断:“父亲不可,二皇子与母亲积怨太深,若让母亲知道,此事不好收场。”


    更何况,沈淮之不觉得皇上已经对太子失去全部希望。


    那是他亲手教导,寄予厚望的嫡长子,一出生就立了太子,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就被赵则打倒。


    沈淮之有些头绪闪过,并没直接告诉父亲。


    他又劝道:“二皇子睚眦必报,不可深交。”


    沈惟安也就是一个念头而已,叹气一声:“罢了罢了,此事我不会再提。”


    “你去看看你祖母与你母亲,这几日她们忧心你,也时常睡不好吃不好。”沈淮之被刺杀一事瞒不过,沈惟安挥挥手让沈淮之走。


    沈淮之行礼告退,先去了慈安堂。


    蒋梅英已经歇下,朝露细细说了老夫人最近的身体状况,沈淮之听了也算放心,这才去向华阳请安。


    华阳毕竟是长公主,也听闻早上的事,她其实并不怎么关心太子到底做了什么,她只在意一件事。


    “皇兄他身体如何?太后呢?”


    沈淮之想到圣上的病容,下了朝后便吃了两颗止痛丸,那药越用越离不开,再这样下去,未必能等到太子重新站起来。


    真让太子倒台,二皇子得势,将来他们公主府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沈淮之轻声道:“圣上龙体抱恙,大发雷霆,已经派人彻查,要给天下百姓和文人学子一个交代。”


    “太后她老人家也极为生气,闭门不见,说是要为顾家惨死的族人祈福。”


    也算是给姑苏那些血书上奏的学子们做做样子。


    华阳眉头一皱:“不行,明日本宫要进宫一趟去看看,这太子实在愚蠢,做事也不周全些,让人抓了这么些把柄,真不知道梁家那些人在背后做什么吃的,竟然纵然太子胡闹。”


    沈淮之听母亲这话,纷乱的思绪突然理出一丝清明。


    他垂眸不语。


    华阳发了会儿火,这才有心思说起别的,“徐氏侍奉你祖母有功,你今晚去她的院子歇息吧。”


    沈淮之心中无奈,低声应下。


    他离开荣华堂,并未直接去流云阁,而是先去看了看林绣。


    见林绣又早早睡下,沈淮之叹息一声,替她掖好被子,这般嗜睡,却日渐憔悴。


    看来真该叫太医来好好看看。


    沈淮之低头亲吻林绣的额头,觉得身心都没那么疲惫。


    他又亲亲林绣的唇,手覆在她小腹。


    也不知道这里何时才能孕育一个属于他和嫣儿的孩子。


    无论男女,都好。


    沈淮之默默看了林绣一会儿,这才起身去了流云阁


    翌日。


    林绣咳嗽着醒来,内室半开着窗户,屋里气息倒也流通,她吸了口气,觉得有了些精神头。


    今日要出府一趟,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春茗的消息。


    在这深宅里,又联系不到二皇子。


    林绣心里也清楚,明竹轩里,绿薇是公主的人,问月应该更可靠些。


    要不是办不到,她真想谁也不带。


    林绣耐着性子穿衣洗漱,又努力多吃了些早膳,这才去叫问月。


    问月听她要出门,想到世子嘱咐,要让姑娘多走动走动,不能总是闷在院子里,心里也是一阵高兴。


    “那奴婢这就叫人去备马车。”


    绿薇扶着林绣起来,“姑娘,奴婢也跟您去吧?”


    林绣勉强笑笑:“近日你总是守夜,好好歇着吧,世子说了,出门让我带着问月即可,她毕竟是这府里的家生子,对什么都熟悉些。”


    绿薇只好作罢,她也实在累了,主要是晚上要趁着姑娘睡着时点上那特制的熏香,又要在姑娘起床前将香灭了。


    折腾人也折腾自己。


    林绣见她没有执意跟着,也是松口气。


    有些事被问月知道告诉了沈淮之,总还有解释的机会,但要是公主发现,非剥了她的皮。


    等了没多久,马车就准备好了,林绣带着问月,上了马车。


    “问月,这京城可有什么值得逛的铺子?”


    总不好直接说去凤宝阁,也太容易引人怀疑。


    问月不疑有他,想了想道:“寻常夫人小姐出门,多是去成衣铺子,绣铺,首饰铺子,或者去听听戏,喝喝茶,不知道姑娘想去哪?”


    林绣摸了摸头上的金簪,“不然去逛逛首饰铺子,世子让我多买些首饰戴。”


    “再说,世子的生辰快到了,我也想为他买一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