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顶上第四十一章 “男朋友,也是朋友啊……
严嘉禾的生日很快就到了。小姑娘在这边才上学没多久, 也没多少的玩伴,于是这天也的确如严崇所说,也就他们一家三口简单过了一下。严老太太闻讯倒是派人送来了一条定制的重工公主裙, 小姑娘穿上满意极了,牵着新请来的阿姨的手, 在后花园满院的跑。
日光泄了满院的青葱草地,照得一切都是金灿灿的一片。苏行衍隔着落地窗看着肆意奔跑的小姑娘,忽然感觉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一切恍惚得都像一场梦一样。他在这里, 跟严崇生活在一起, 过着这样的日子,就像梦一样不可思议。苏行衍喝了点严崇特调的酒,起初还是好的,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小姑娘也被阿姨领着去休息了, 苏行衍忽然感觉酒劲上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严崇上前一步将人揽进怀里, 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低下眼好笑地看着他, “原来你酒量这么不好吗?早知道……”
苏行衍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苏行衍喝酒容易上脸, 此时脸颊又红又热,那双眼睛却澄澈得仿佛清泉一样。
严崇看得有些失神,沉默了一瞬后稍稍低下头去,故作可惜地叹道:“早知道, 让你多喝几杯了。”
苏行衍:“……”
苏行衍眼波流转,没什么力度地瞪了他一眼。
严崇看得眼热,哑声问他:“抱你回房间好不好?”问完, 也不待苏行衍回答,严崇将他打横抱起来,苏行衍一个重心失衡,像是生怕自己掉下去,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严崇的脖颈。严崇低下头,黑眸沉沉地盯着他,苏行衍醉了酒反应实在迟钝,就这么仰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严崇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亲,想想,又觉得不够,按住他的后脑勺愈发深入地吻他。苏行衍一动不动的,任由他亲,简直是乖得不像话。严崇抬起头看他,苏行衍被他亲得双颊绯红,微微张开的唇也红肿一片,就连那双眼睛,此时也多少有些嗔怒地瞪着他。
苏行衍有些头晕,盯了他一眼后,靠在他胸膛上索性闭上了眼。
“我困了。”
“抱我回房。”
苏行衍说。
严崇被他撞得呼吸微微一顿,缓了缓这才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说:“苏行衍。”
“嗯?”
“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喝醉吧?”
严崇勾起唇角,很笃定地说:“小骗子。”
苏行衍红着脸,在他怀里冷哼了一声,懒得理他。苏行衍对人一向警惕性很重,他是不会叫自己失去意识的。但这一刻,靠在严崇怀里,被他大步流星抱回房去,他竟然感觉自己是安心的。眼前这个人,是让他觉得安心的存在。
严崇用力抱紧了苏行衍。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是满的,满满当当的都是这个人。
……
“裙子嘉禾收到了,很喜欢。昨天穿着在后花园里一直跑。不过她也问我,你怎么不亲自来?”
午后,慧心疗养院里。
日光将草地染得金光,严崇推着轮椅同严老太太闲话家常。严老太太腿上搭着毛毯,闻言哼了一声,反问:“我来做什么?打扰你们一家其乐融融?”这话问得尖锐,换一个人来听多半觉得对方在生气,然而多年来祖孙俩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严崇此时听了非但没觉得什么,反倒勾起唇角缓慢地笑了起来。
严老太太懒得理他,理了理腿上搭着的毛毯,转而问道:“你跟苏家那小孩,最近怎么样了?人家看上去,似乎不喜欢你。”人大概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分外慈悲,严老太太叹了口气说:“人家要是没看上你,你就别一直缠着他不放。”
“谁说的?”
严崇挑了挑眉,“他喜欢。”
严崇勾起唇角,特地补充:“喜欢得不得了。”
严老太太:“……”
严老太太多少有些无语地盯了严崇一眼,但看严崇这么一脸炫耀的样子,多少有些无奈地笑开了:“不过也难得见你这么喜欢一个人。那他应该是很好吧。”
“是非常好。”
严崇扬了扬眉,特地纠正说。
午后日光静谧,蝉鸣声窸窸窣窣。严崇陪严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这才佯装无意地提起:“话说,陆医生约你去复诊,最近空吗?要不要尽快约个时间?”
严老太太闭上眼哼了一声,其实她也猜到这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去什么去?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七十从心所欲。我不去,你要去你自己去。”
严崇多少觉得好笑。
“我去做什么?我又没病。”
严老太太:“那我也没病。”
严崇:“……”
“好,好,您也没病。”
……
严家注资云起的消息传得很快,港媒又一向爱夸大事实,于是很快苏行衍同严崇的桃色新闻就铺天盖地地袭来,连带着小半年前魏诚然跟棠颂枝私奔的事也被带了出来,大肆渲染说这事是蓄谋已久,更有甚者凭空捏造了段离奇的故事,说苏行衍同严崇早就暗通款曲,为了顺理成章在一起于是各自把伴侣沉塘淹死了——什么私奔跑了,根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的把戏。
这事听着离谱,但放在严家身上又觉得分外合理。
严崇一面觉得这实在写得太好笑,大概只有傻子会信,一面又预备让人将这些消息压下去。他倒是无所谓,苏行衍那个人面子薄,恐怕是要多心,然而也不知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苏行衍如今竟然也没什么所谓,在听说严崇预备去压消息时,还风轻云淡地反问他:有人免费做宣传,有什么不好的?
严崇多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同时又觉得他实在可爱。
苏行衍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倒也实在是没空理会这些娱乐八卦,反倒是陈安荞那边旅行结束,回港看到这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又看着梁崇谦不断的消息轰炸,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向苏行衍打去电话八卦八卦。
“啊真是太不凑巧,Ethan之前还说我们到时候一起聚一聚的,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时间还没确定下来他居然又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Ethan是梁崇谦的英文名。陈安荞自说自话了一会又笑哈哈地继续说:“不过说起来,你最近也很忙吧?应该没时间跟我们聚会哈哈。我看到新闻啦,每天都是你们各种新进展,都这样了居然还有一些八卦新闻说你和严崇在一起了——你都这么忙了,哪有时间拍拖啊,是吧?”
苏行衍:“……”
苏行衍握着钢笔没说话,平静又冷淡地推了推鼻梁上新配的眼镜。
沉默了一会,苏行衍忽然笑了笑,说:“拍拖又不花什么时间。”
“是吧我就说他们都是瞎写的,你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啊?什什么意思?”
陈安荞一时间感觉自己舌头都有些打结,“你你你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苏行衍:“啊,在一起了啊。”
耳边却很莫名的,响起一阵潮湿的春雨,与此同时,还有严崇那一声低沉喑哑的,宝宝。
苏行衍眼睫轻颤,莫名感觉自己耳廓发烫。
“????”
“那那那你上次说,只是朋友???”
“男朋友,也是朋友啊。”
苏行衍回过神来,勾起唇角故意这么同陈安荞说,“有什么问题吗?”
“………………”
有什么问题吗?
那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没什么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好不好???
陈安荞惊得瞪圆了眼睛,挂断电话后忍不住长吐一口气,虽然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但陈安荞总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为什么感觉刚刚跟自己对话的苏行衍,跟他记忆中那个品学兼优、生人勿进的年级第一有些对不上号了?究竟是哪里不对呢?陈安荞也说不上来,只能费解地挠了挠头,纠结了好一阵索性最后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把刚刚的通话录音给梁崇谦发过去了——
让他自己去听吧!
梁崇谦很久都没有回复。
安静得就像是死了一样。
苏行衍握着手机,脑海中竟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段时间同严崇相处的种种,他刚刚说这话多少也是存着点戏弄对方的恶劣心思,只是转念想想,如果不是在一起,那又是什么呢?如果不是在一起,又该怎么解释他同严崇如今的关系呢?
如果不是心动,如果不是喜欢,那又会是什么呢?
这个人循循善诱,步步为营,眼底的欲/望分明不加掩饰,但偏偏都克制住了。他耐心实在是好,他大概是在等。等什么呢?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苏行衍是知道的,但他装作不知道。苏行衍迎着初升的日光眯起眼,勾起唇角笑了笑,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痴线。
也不知道是骂谁。
彼时阳光正好,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苏行衍挂断陈安荞的电话后,也隐隐感到有些饿了。他从前饮食并不规律,如今跟严崇在一块儿却被这人带得莫名规律起来,苏行衍多少也感到有些惊奇。合上电脑,苏行衍起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书房门口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堵肉墙。
苏行衍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严崇一把搂住了腰。
严崇单手扣住他的腰,低下眼,勾起薄唇黑眸含情的烫着他:“刚刚在打电话?”
“没……”
苏行衍清眸一颤,下意识否认。
“我都听见了。”
严崇冷哼一声。
“是在说我吗?说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严崇:我老婆要是不喜欢我,他早揍我了!
……
39补充了一丢丢小细节剧情,40写得有点急,重新润色了一遍,不过整体剧情没有改变,不影响阅读~
第42章 顶上第四十二章 “For you, ……
苏行衍被他吓了一跳, 这人怎么进屋都没有声音吗?轻轻吸了一口气,苏行衍撞进严崇那双春情泛滥的眼眸,在确定他并没有听到什么后, 苏行衍眯起眼,好笑地勾起唇角, 歪了歪脑袋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打个电话也要聊你?严崇,严总,严大公子, 你这个人平时都这么自恋的吗?”
苏行衍故意笑他:“骄傲自满, 是贵司的企业文化吗?”
“不然呢,难道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又不是有什么毛病。”
严崇的手仍扣在他腰上,闻言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倒是皱了皱眉头故作困惑地盯着他, 严崇跟苏行衍不一样,苏行衍这人要面子, 但严崇不要。苏行衍觉得自己最近多半也是忙昏了头了, 居然忘了这个。苏行衍双手抱臂, 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那我们严总未免也太威风了。”
“我当你夸我了。”
严崇勾起唇角, 皱眉笑他,“苏行衍。”
“嗯?”
“你真的很记仇。”
“胡说八道。”
苏行衍懒得搭理这人,白了他一眼,推开严崇就预备先出去吃个早饭。虽说严崇先给严嘉禾安排了幼稚园, 但算算严嘉禾的年纪也应该念小学了,苏行衍百忙之中也开始操心起这件事来,严崇离开荣港太久, 对这边的教育环境已经过分陌生,这些事只好交给苏行衍处理,不过也暗戳戳的,预备叫严嘉禾现在就开始多读书,为将来上学做个准备。
严崇这人看着不正经,但其实跟苏行衍一样,读书时候向来名列前茅,书房里堆积的书更是琳琅满目,从古到今应有尽有。
苏行衍在他那一众外文书里面,扫见一整列的同哲学相关的书籍。苏行衍将手搭在其中一本上,歪过脑袋,忽然噙着一点笑朝严崇看过来,“我记得你博士修的哲学?真看不出来,你怎么会想念这个?你分明看上去跟这个专业根本不相干。”
“不相干?哪里不相干?你也不能这么以貌取人吧。”
严崇挑了挑锋利的眉峰,忽然抬起手来,越过苏行衍轻轻搭在书脊上,苏行衍背靠着书架上,一时间竟被他圈在了书架与他胸膛之间,热气团团包裹住他,而他一抬眼,就撞进严崇那双噙着笑意的、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
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下意识伸手抵在严崇的胸膛上。
“我?我怎么了?”
严崇含笑盯着他,捉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你背地里查我?这么想多了解我吗?”严崇故意皱拢眉头,噙着笑故作疑惑地看向苏行衍,“那你不如直接问我。省得这么麻烦。”
“问你什么?”
苏行衍好笑地朝他看去,尝试抽了抽自己的手,未果后只能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问你你难道就不会骗我吗?”
“说不定。”
严崇皱了皱眉,竟然说得理所应当的,“不过你可以先问问看。”
苏行衍被他说笑了,眯了眯眼好整以暇地盯着这人看,他发觉严崇这人无论做什么都有种成竹在胸的坦荡感,即使是分明错误的事,他也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的一套道理来,“都说骗我了,还让我问吗?严崇,逗我很好玩吗?”
“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你在没打开盒子之前,猫也许是活的,也许是死的。是你打开盒子的瞬间,决定了它的生死。”严崇皱着眉头,说得振振有词的,“也许我既骗了你,又其实根本没有骗你呢?这其实是一个叠加的状态。”
苏行衍眯了眯眼,勾起唇角在心底暗自思忖,今后一定是不会去让严崇给严嘉禾选专业的。只不过这个念头一起,苏行衍就感觉心跳得漏了半拍——他竟然已经开始去想跟严崇那么远的事了。他真是疯了。苏行衍脸热起来,唯恐被严崇看穿,匆忙别过脸去扫视过他这里堆积如山的书,苏行衍随口岔开了话题:“你还有闲情逸致看小说吗?这些也看?”
“上学时候看得多,打发打发时间。现在是没什么时间了。”
严崇抬起眼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看,有些没有。只是放在这里吃灰。”
苏行衍注意到角落里放着一本醒目的、有些泛黄的外文书籍——《The Kite Runner》。中国的译者将它翻译成追风筝的人。
“那这本……?”
“这本啊,大概是看过的吧。不过很多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一句——”
严崇像是想到什么,眯起眼好笑地勾起薄唇,然后一点点靠近苏行衍,靠着他泛红的耳廓缓慢地说:“For you, a thousand times over.”
为你,千千万万遍。
苏行衍耳廓无端的热起来,眼睫微颤,手指更是攥得发白、颤抖。苏行衍稍稍抬起眼眸,撞进严崇那双亮得发烫的黑眸,一时间心跳得更是剧烈——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
严崇盯着苏行衍红得滴血的耳廓,黑眸深沉,喉结也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将苏行衍严丝合缝地抵在自己的胸膛之间。苏行衍胸膛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就见严崇正黑眸滚烫地凝望着他,“宝宝。”
苏行衍盯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严崇又叫了他一声:“宝宝。”
“你应我一声啊。”
严崇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春情泛滥,含笑盯着他。
苏行衍没应他。苏行衍感觉自己心乱得厉害。
因为这个人。
也仅仅是因为这个人。
严崇这段时间都很粘他,有事无事地都要来找他说说话。有时问他吃什么,有时又找他说些有的没的。严崇大多时候起得要比苏行衍晚一些,这天严崇穿着衬衣信步走进书房时,苏行衍已经忙了有一会了。严崇抬眸瞟了眼苏行衍皱了皱眉头,故作疑惑地开口说:“啊你说这领带怎么回事?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居然怎么都系不好了。你说是不是我手出问题了?……”
苏行衍:“……”
苏行衍扭回头,有些无语地盯着严崇笑了笑。
严崇倒是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抱歉,相反扬了扬眉峰,简直是一派无辜的样子。苏行衍也只好走上前去,盯了他一眼后,还是接过他手里的领带,细心地给他立起衣领,将领带环绕上他的脖颈。
严崇低下眼静静看着苏行衍,苏行衍做这事时真是耐心,一丝不苟的,身上还拢着淡淡的日光,整个人简直圣洁得不可思议。严崇情不自禁地单手环抱住了苏行衍的腰,苏行衍还没给他系妥帖,见状微微蹙眉,啧了他一声,严崇却牢牢盯着苏行衍,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苏行衍,我现在感觉很幸福。你呢?你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严崇对很多事其实也没那么强烈的功利心。他觉得一辈子有这么个人,也就够了。
苏行衍清眸微颤,心口也塌软下去一片。
这人刚醒,声音喑哑而缠绵。
苏行衍静静盯着他:“……是因为我吗?”
严崇低下眼闷笑:“那还能因为谁?”
想想,严崇又叹了口气,盯着苏行衍黑白分明的眼睛正色补充,“其实,你没必要那么紧张,那么慎重,你完全可以放轻松一点。”严崇笑了笑,继续说:“我这个人,不怕被辜负。为什么要有那么大压力?”
苏行衍没料到严崇会突然这么说,低垂下眼睫,静静地盯着严崇,好半会,苏行衍如同自言自语那般低声开口:“也许……你会发现,其实,我也没那么好。”
苏行衍以为他会反驳他。
却没想到,严崇皱拢眉头,啧了一声反问他说:“哪儿不好了?来,我看看。”严崇说着,退远了一些上下打量起他,苏行衍被他看得脸热,掀起眼皮没什么力度地瞪了他一眼,正想推开他,却被严崇捉住了手腕,略微严肃地望进了他的眼睛,“但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这世上没有好到顶尖的人,更不存在完美的人。”
“如果你认为只有‘足够好’的人才享有被爱的权利,我想你太苛刻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
苏行衍眼睫微颤,再度沉默下去。
苏行衍这个人严苛古板,同时又极其的执拗,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把从前的一切都处理干净了,一切都如他所愿恰如其分了,才能稳妥地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可是,怎么好像永远都没办法抵达那个“恰如其分”。
好像怎么都不够好。
苏行衍太骄傲了,可他的骄傲跟严崇的总是有微妙的不同。他的骄傲借助的东西太多,他需要很努力才能维持住自己的骄傲,让自己的羽毛焕发光彩。
“放轻松一点吧,倒也不用事事都那么严肃。中国的酒桌文化的确不好,但有句话挺有意思的,叫我干杯,你随意。”严崇冲着苏行衍微微一笑,连那双丹凤眼都藏着浅浅的笑意,然后在苏行衍怔愣的目光中,握住他的脸轻轻按在了自己侧脸上,“苏行衍,我干杯,你随意啊。”
严崇盯着他缓缓站起身来,张开怀抱将苏行衍稳稳地拥入怀中。
“……”
苏行衍被他说得心口酸酸胀胀的,就这么静静依靠在他怀里,被他周身的热气笼罩着,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他有时觉得,严崇并不是一个擅长说情话的人,然而有时又觉得,他太会说了。
严崇比他想象中的,更热烈,赤诚,难以抵挡。
苏行衍感觉自己的心像一把老旧腐朽的琴,被严崇重重地同时又猝不及防地弹了一下。坚实的琴弦并没有被弹断,却发出沉闷的“铮”的一声,震得他心口都隐隐发麻。他发现严崇是能看透他的,这种感觉叫他既陌生又隐秘的期待,既害怕又带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兴奋。苏行衍盯着严崇,忽然说:“严崇,其实我——”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苏行衍的话。
“……严崇我听说你注资云起了是不是?哈,你是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吵翻了,原本公众无论是对无人驾驶还是魏诚然都是不太看好的,结果现在这一连串的事来回折腾,风评居然完全逆转了。本来嘛公众对苏行衍就很同情,至于技术方面,苏行衍直接把第一批车召回检修了,还用的梁家的人。”
“说起来梁崇谦那小子也是够精的,这些年在国外韬光养晦,居然还把口碑都做起来了。现在严家注资的消息一传开,舆论场上直接炸开了!居然自发地期待起苏总到时候重新发行了。”
“哈!真是有趣!严崇我跟你说,我现在有个——”
郑天明愉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几乎下意识地就攥紧了严崇的衣襟。严崇单手将他护在身后,黑眸阴狠地朝门口瞪去。只见郑天明瞪圆了眼睛,脸上正带着震惊、疑惑、抱歉等等五彩缤纷的表情僵在门口,原本妙语连珠的一张嘴此时也像卡出bug来一样,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我天你们,你们……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人在做天在看的,你们要做什么!哦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们要做什么可以继续。我在这里应该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严崇:“………………”
迟早要把郑天明剁了。严崇想。
第43章 顶上第四十三章 “走咯,入洞房了。”
郑天明实在没料到, 这才多久的功夫,他们竟然亲近成了这个样子?要是他没突然闯进来他们要做什么?打啵吗?果然,八卦新闻从来不会冤枉任何一对绯闻情侣!只是他多少有些惊讶, 苏行衍看着那么清冷端方的一个人,居然真的跟严崇好了!……
“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就滚出去。”严崇单手揽住苏行衍的腰, 压低视线盯着郑天明,“祥叔,今后不准再给他开门。”
“是, 严先生。”
“……你怎么这么见色忘友?你跟他认识多久, 你跟我认识多久?更何况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吗?神经,我分明是来找苏总的!”
郑天明见风使舵的速度简直快极了,笑嘻嘻地看向被严崇护在身后的苏行衍,歪过脑袋同苏行衍说,“苏总啊, 最近娱乐八卦头版头条全在讨论这事,怎么样?发布会什么时候开?能不能发我一张入场券?”
苏行衍根本不经吓, 心跳霎时间跳得飞快, 对郑天明说的话也没怎么听得分明。严崇揽住苏行衍的腰, 不着痕迹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才皱拢眉头朝郑天明看去, “你眼睛在往哪里看?——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你们缺个好的营销公司呢?我知道云起的公关团队也不差,但营销跟公关可不一样,术业有专攻。云起现在的关注度本来就不低,好好利用一把到时候发布会热度简直不可比拟。苏总, 别的我不敢说,整个荣港最好的营销公司就在我手上。你现在看到红遍半边天的大明星,也基本出自我们星月。像那个——”
郑天明皱了皱眉, 像是刻意想了一下,“那个谭执你知道吗?现在从荣港火到大陆,七八年了,一直长盛不衰。”郑天明嘿笑了一声,语气不无得意,“他就是我们星月当初一手捧红的。”
苏行衍在郑天明这絮絮叨叨中,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扫了一眼身旁的严崇,将手抽回来后,这才问道:“怎么是当初?他现在不是你的人了吗?郑老板,你们星月这么留不住人吗?”
“这能怪我留不住人吗?唉,这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人家现在从荣港发展到大陆,都红边半天了,哪里还可能是我的人?翅膀硬了,肯定就想单飞了呗,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毕竟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捧红了他,他上了更好的台阶,当然看不上我了。能理解,能理解。”
郑天明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唉唉唉,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项目一旦开启我保证一定动用咱公司最好的团队,从一开始就把企业形象搞得漂漂亮亮,到重新发行的那天,我给你请来荣港最火的明星给你代言,如何?”
“最火的明星?”
苏行衍挑了挑眉,忽然浅淡地笑起来,像是为了报复郑天明刚刚突然的闯入,苏行衍故意说,“那我要谭执,你能给我找来吗?”
“啊,你要?他,这,这……”
郑天明刚才还妙语连珠的一张嘴,瞬间卡了壳,草,让他去找他分了快七八年的前男友谈合作?这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吧。更何况人家现在都结婚了,听说,听说……
严崇倒是好笑地瞥了一眼苏行衍,他发现苏行衍这人,有时候其实也挺坏的。瑕疵必报,得理不饶人。
“再说吧。郑老板,你今天可以回去了。”
苏行衍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郑天明听得老大的不乐意,眼睛直接瞪得宛如铜铃大小,撇撇嘴说:“不是……你赶我走?这你家啊?”说着就捞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个语音:“Steven,帮我查查观澜居xxx号现在产权人是谁!”
苏行衍掀起眼皮,冷冰冰地盯着他。
严崇在一旁闷笑,好心提醒:“明天再查吧。”
郑天明:“?”
严崇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我明天过户给他。”
郑天明:“……???”
不是哥们你?你恋爱脑啊???
“严崇,我刚刚说的计划——”
“再说吧。”严崇皱眉失笑,狭长的丹凤眼抬起,漫不经心地朝苏行衍看了一眼,“我说了不算。我们家,他拿主意。”
苏行衍于是放下还冒着热气的浓咖,气定神闲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可以回去了。”
“…………你们。”
郑天明气得咬牙切齿,憋了半天,终于仿佛没招了那样向他们竖起大拇哥:“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只不过他们什么时候成一家子了?他还以为严崇当初只是为了报复魏诚然故意玩玩儿,没想到居然上心成这样!看他们合拍的样子,郑天明甚至感觉严家不久后就又要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宴了,真是叫人不可思议。
……
“刚刚郑天明说的,你怎么想?”
苏行衍虽刚才并未给郑天明多少好脸,但他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听进去。只是郑家么,虽说也是荣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实际上风评比严家也并未好到哪里去,早年间苏鹤庭似乎尝试过与郑家合作,结果回来焚香沐浴了好几天,捏着鼻子直说对方铜臭熏天,还勒令他们都不许同郑家人多接触,以至于苏行衍对郑家的人一向也是退避三舍的。
“我觉得?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他说的话。”
严崇沉默片刻后,坦言说,“无论是魏家还是苏家,这些年做的都是传统的生意——你弟弟似乎在尝试转型了?我听说他尝试把中药跟中餐结合开了几家中药餐厅,定位在高端宴会厅,结果投了几个亿下去赔得血本无归。对于这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二代来说,最忌讳的就是推陈出新。我听说他亏了几次被你华姨痛骂了一顿后,现在也安分了。”
“这两年他又把手伸到科技这一行,不赚不赔,也没掀起什么风浪。你华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没管他了。”
苏行衍抿了抿唇,并未否认。
苏嘉文跟魏诚然不一样,魏家有魏振宁坐镇,魏诚然的话语权一向很少。如果不是那个子公司魏振宁实在没放在眼里,也不会让他有这么大的操控空间。当然,那么也不会闯出后来这么大的祸端了。而苏嘉文不一样,华姨这些年长袖善舞,为苏嘉文争取到了很大的自主空间。
苏行衍与其说是被苏嘉文排外的,不如说是被华姨暗中挤走的。有苏行衍在,苏嘉文在苏家恐怕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但你弟弟能力不够,思路是对的。一味的守旧只会被市场淘汰。现在是科技时代,也是自媒体时代。紧跟上潮流也没什么不好的。”严崇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用眼尾扫了苏行衍一眼继续说,“郑天明那个人的行事作风你大概并不会苟同,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套没下限的打法,的确是做到了传媒行业的顶峰。你现在能看到的顶流基本都出自他们星月传媒。还有几个顶峰的短视频平台,其实也有他的参股。”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严崇扬了扬锋利的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苏行衍继续说,“苏行衍,苏总,你太保守了,有时候多接触接触新事物,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保守?”苏行衍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冷冷盯他一眼,不服气地反问他,“你哪里看出我保守的?”
“咦?你竟然不是吗?”
严崇忽然皱拢眉头站起身来,单手揽过苏行衍的腰,猛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佯装诧异地说,“我一直以为我们苏总是保守派。原来,是天大的误会吗?”苏行衍被他禁锢在怀里,霎时间明白这人在说什么,整个人登时一僵,耳根子都逐渐烧红起来,伸手抵在他胸膛上想要将人推开,却被他越搂越紧,严崇的手还按在他衣服的扣子上作势要解开——
“严崇,你,你不要胡闹!这里是书房!”
苏行衍心头大跳,急忙按住他的手,同严崇相处这么久,他竟然有时还是摸不清这人的脑回路,对他下一步将要做什么这件事,永远有种一脚踩空的失重感。
“书房又怎么样?你不是不保守吗?嗯?不保守还这么放不开?”
严崇含笑看他一眼,故意拉下他的手腕,然后用另一只手去解他的扣子,“你真的很不诚实。”
“明明就这么正经保守,居然还要嘴硬说你自己不是?”
“明明就一点都不诚实,居然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是不是假正经?嗯?”
严崇每说一句,就轻描淡写地解开他一颗扣子。苏行衍如同被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身子是雪白的,整个人却禁不住地战栗。待得最后一颗扣子解开,苏行衍心头大跳几乎下意识地就单手护住了自己,猛地抬起眼眸,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严崇那双浸满了欲/望的瞳孔——这人的眼神,狠狠地烫着他。严崇实在渴望他太久,光是用眼神就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苏行衍忙错开他的视线,“……严崇,这里是书房。你至少,至少不要在这里!”
书房又不是来做这种事的!这人做事到底有没有一点章法?!
“那如果我非要在书房呢?”
“你——!”
苏行衍瞪圆了眼睛,愤怒地捶了他一记,“我不同意!”
“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你说话这么管用?”
严崇勾起薄唇,声音低哑充满了诱哄的意味,忽然一把搂紧了苏行衍的腰,低下眼黑眸阴沉地盯着他,“我偏要在书房干你。”说完,俯下身就恶狠狠地亲吻上苏行衍的唇,苏行衍睁圆了眼睛当然不肯,伸手捶了他一记,“不……”
严崇于是刚放开他,又恶狠狠地吻了上去。苏行衍每说一次不,严崇将他压在书架上又亲一次,直至苏行衍被亲得面色潮红,气喘吁吁再也说不出话来。苏行衍被禁锢在严崇的胸膛与书架之间,微微喘息着抬眼瞪他,仿佛无声地控诉严崇做得太过分,严崇好笑的低下眼,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声音低沉地诱哄他:“带你回房间好不好?”
说完,还不等苏行衍反应过来,严崇就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主卧走去,“走咯,入洞房了。”
“……喂!”
苏行衍整张脸都羞红了,咬了咬牙,愤恨地在严崇胸膛锤了一记。
这人不说话是不是会死啊。
第44章 顶上第四十四章 “爱你。”严崇含混……
严崇抱着苏行衍大步流星地回了主卧, 跟着直接将这人扔上了床。苏行衍挣扎着坐起来,却见严崇单膝跪上床,单手捧起他的脸又重又狠地亲了下去, 苏行衍攥紧了他的衬衣,一时间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这个人,亲得实在太狠,叫他有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不知过去多久。
严崇终于松开了他。
严崇视线幽暗地上下打量着苏行衍。
苏行衍此时被亲得缺氧, 眼神略有些涣散地望着严崇;衬衣也早就被褪到臂弯, 松松垮垮地堆在腰间,雪白的肌肤上还有一些暧昧的红痕,是刚刚严崇掐出来的。严崇黑眸渐深,盯着他身上的红痕一时间只感觉硬得发疼,他刚刚力气有这么大吗?这人怎么这么不禁碰?
严崇喉结滚了滚, 视线又忍不住往下。
……腰还那么细。
严崇视线灼热起来,勾起唇角喃喃了一句:“好骚。”
苏行衍涣散的瞳孔一瞬间清明起来, 整张脸也红得发烫。他一时间又羞又恼, 伸手想要推开严崇, 却被他一把擒住手腕,抽出领带三两下捆了起来。严崇扣紧他的腰, 将他翻身压在了床上。
苏行衍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感知到严崇跪在他身上去脱他裤子,心里登时慌乱地乱跳起来, 急忙转回头去看他,“严崇……你,你这里, 没有东西吧?”
严崇跪在他身上,闻言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没有?”严崇一面说着,一面拉开了抽屉,将里面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扔上了床,“喏,一应俱全。只多不少。”
苏行衍看着那些东西,一瞬间心突然跳得剧烈,转过眼眸有些茫然地看向严崇,“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做了些准备。”
“……”
苏行衍心跳快得震得他心口都在发麻,他忽然有些害怕,攥紧了被单下意识地想逃,却被严崇搂着腰又拽了回来。严崇贴在他耳边笑,“要去哪里啊,宝宝。”苏行衍脸红得快要滴血,咬紧了牙关正想要说什么,就被严崇一把捉住了手腕,“帮我。”
苏行衍脑子快炸开了。
“不……”
“哦,那就不用。”
严崇本来只是逗他,却没想到苏行衍沉默了一瞬后,将红得滴血的脸埋进了枕头里,然后沉闷地嗯了一声。
算是默许了一切。
……
苏行衍平时看着正经严肃,不苟言笑的,这会居然乖顺得要命。严崇将人囚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欺负,捏着他的后颈将他亲到窒息,又大发慈悲地放开他让他缓缓,缓过劲儿了,又欺身压上去继续亲。
如此几次。
苏行衍被折腾得彻底没力气了,只能认命地闭上眼靠在严崇的胸膛上。严崇把玩着他的手,忽然声音喑哑地喊他,“宝宝。”
“嗯……嗯?”
苏行衍被他压着同他耳鬓厮磨着,迷迷糊糊地还没反应过来。
“爱你。”
严崇抱住他,一边亲他一边含混不清地同他说:“真的很爱你。”
苏行衍被他沉闷的声音闹得心头蓦地漏了半拍,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原本就红透了的耳根此时更是红得要滴血。苏行衍攥住了他的胳膊,低下眼很小声的问了一句:“……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
严崇抱着苏行衍,如同抱着什么千金不换的珍宝一样,“嫁给我。”严崇覆盖上他的手背,“宝宝,嫁给我。”
苏行衍眼睫微颤,心跳在这一瞬间跳得飞快。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闷热而潮湿。苏行衍听着严崇沉闷的喘息声,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来。
……
苏行衍被严崇折腾了一个下午。人清醒过来时,严崇还在他身边熟睡。苏行衍回想起下午发生的种种,气得过去捏他的脸。苏行衍一向是骄傲的,还从未被人这么欺辱过。严崇半梦半醒的,任由他报复回来,等他发泄完了这才勾起薄唇笑了笑,喃喃了一句:“你竟然还有力气。”
苏行衍:“……”
苏行衍羞得面红耳赤,狠狠瞪着他,半晌,忽然问他:“你平时是不是有健身的习惯?”
严崇:“嗯,怎么了?”
苏行衍:“……以后不许去了。”
严崇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将苏行衍圈在怀里笑,然后正色说:“以后不光我要去,你也要一起去。”说完又俯下身,抱着他在他颈间轻轻地蹭,“再睡一会。困。”
苏行衍:“……”
苏行衍翻了个身,懒得理他。但他又一向睡得很浅,被严崇一通折腾后浑身酸软更加睡不着。苏行衍轻吐出一口气,转回头去,发觉严崇仿佛又睡着了,呼吸均匀,手却仍搭在他光裸的肩上。苏行衍轻轻将他的手拿下来,低下眼看着他掌心分明又绵长的纹路,心头一动,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轻轻覆盖上去,同他十指相扣上。
刹那间,苏行衍心跳得很快,在掌心与他触碰的瞬间,像个做坏事的小朋友一样,匆忙地将手收了回来。抬起眼眸朝严崇看去,见他仍沉沉地睡着,苏行衍提着的心又放了回去,勾起唇角莫名笑了笑。苏行衍低垂下眼睑,在严崇胸膛轻轻蹭了蹭,然后合上眼,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
苏行衍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他靠坐在书房的藤椅上也再度查了查郑天明名下的星月,以及他提到的大明星谭执,却不曾想这一查,就看到八卦小报醒目的标题——
【劲爆啦!鄭天明深夜同小譚執偷情,大譚執直頭沖入辦公大廈捉姦添!】
配图赫然是弹指从前和郑天明携手并肩的画面,只不过中间被夸张的裁剪开来。旁边还有个跟谭执有四五分相像的、正在抹眼泪的小年轻。苏行衍看得眼皮子一跳,耳听得严崇走进屋来,苏行衍蹙拢眉心,迟疑地问道:“郑天明……跟那个谭执,在一起过?”
严崇正端了一杯给苏行衍刚冲泡好的拿铁进屋,闻言一怔,抬眸朝苏行衍手中的平板扫去,在看见上面醒目的标题后,勾起唇角笑了笑:“在一起过……嗯,这得看你怎么理解了。”严崇皱了皱眉,故作高深地说了一句,“人与人之间的链接,有时也不仅仅只有爱情。”
苏行衍蹙眉啧了他一声,从他手里抢过了那杯拿铁——这人看上去心情不错,还专程给他拉了个花,“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不要给我兜圈子。”严崇笑了笑,半靠上苏行衍面前的书桌,这才继续说:“你别看现在星月的排场大,无论是艺人还是资源都是顶尖的,但其实七八年前什么都不是——无论是郑天明还是谭执。”
“那时候谭执好像只是个跑龙套的,绞尽了脑汁往上爬最多也只能拿到一个男N号。郑天明就更不要说,他是家里的老二,上面还有个精明能干的大哥——其实他个人能力不差的,但在他大哥的光环照耀下,他只能捡个不成器的二世祖的名头,在公司更是说不上话,做的都是闲职,根本碰不到核心项目。”
“据港媒后来说,他们两个遇到的时候,都是彼此最落魄的时候。”
彼时正是午后阳光慵懒的时候。苏行衍推了推那副他刚换上没多久的眼镜,在严崇的叙述中,也翻到了一张网友发出来的多年前的老照片——据说是当年一个路人拍的,那大概是个隆冬,路灯昏黄陈旧,雪花四处飘舞,两个青年人手捧着一支烤红薯往前走。热气都蒸在他们脸上。
明明只有一个侧影,却无端的让人觉得幸福。据说那位路人当时并不认识他们——那一年也的确没有人认识他们,只是莫名被这一幕戳中然后随手拍了下来,直到后来二人都大红大紫了才被人考古出来。
苏行衍像是被其中氛围感染,一时间也对着照片怔怔出神。
“……后来的事你大概也猜到了。他们一拍即合,郑天明想要钱,想要名利,想要在荣港站稳脚跟,谭执想要出名,想要大红大紫——就像他现在这样。星月也就是那时候成立的。”
“郑天明的江山可以说是跟谭执一起打下来的,他公司那时候的主要都是靠他。谭执也确实很争气,值得公司大力栽培,不过一两年的功夫就从十八线的小艺人跻身成为顶流当红小生,就连拍的小成本文艺片,也拿下了国际奖项。谭执那一年可谓是风头无两。你知道星月当初招股书上最大的卖点都是谭执——郑天明都恨不得把谭执两个字写到招股书的第一页。”严崇笑笑,回头望了眼苏行衍,语气倒是几多感慨,“那一年他们两个确实是风光无限。”
“但是你知道,能共患难的有时候却很难同享福。没钱的时候最大的想法肯定是有钱,但有钱了呢,那想法就多了。”
“他们公司要上市那一年,他们原本是打算结婚的。但是谭执的合约也是那一年要到期了。他们以为能一同听到上市的钟声,没想到最后听到的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丧钟。”
……
“星月……我要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不然的话,合约就到这里吧。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不需要星月了。是星月需要我。”
郑天明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凉了。他还保持着搂着谭执的动作,但低下眼看他时笑容止不住的僵硬,“你……有后手了啊?”
谭执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他会这么说也必定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当然,这一年谭执风光无限,想要挖走他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无论他把事情搞得多烂,都会有人愿意给他兜底的。
谭执没说话,也没去看郑天明的眼神。他蹙了蹙眉,有些恼怒又急切地说:“为什么不呢?我们今年也要结婚了。你给不给我又有什么区别?等我们结婚了,我的还不都是你的?你跟我分那么细是没有想好跟我继续吗?……”
谭执倒打一耙的同时又开始给郑天明画大饼。可这一招原本也是郑天明教给他的。郑天明懂他的全部路数,也自然懂他的所有想法。
——郑天明后来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再也不跟人交心。他并不希望也不需要谁能懂他。他跟谭执这些年虽然没有联系,但大概是同类的直觉,他总觉得谭执也是。倒也不是对对方多念念不忘,而是年少轻狂的这次重大失误给他们都敲响了警钟——能跟你深夜促膝长谈的人,自然也明白你的软肋在哪里,刀往哪里捅最痛。
他们大概是上年纪了,拥有的越来越多。这样惨痛的失败,谁都没力气再经历一次了。
……
“谭执当初要股份——当大明星当棋子有什么意思,你知道即使你做到顶流的位置,在资本眼里,你不过也就是个销冠。他要当资本,他不想当牌,他想当打牌的人。只不过郑天明那时候想的并不只是股份的事,他更多的是被敲响了警钟——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很危险的。星月的确是靠谭执起家的,但不能永远都靠着谭执吃饭。郑天明必须去栽培新人。他也不想自己的心力都交到一个人手上。”
“但是站在谭执的视角来看就很寒心了,我陪你打天下,从无到有,现在你坐拥天下了不给我封侯拜相就算了,你还要提携新人?还是个盗版的他。换谁谁受得了?”
严崇语气云淡风轻,习以为常。这个圈子人情本就凉薄,见得多了严崇也没什么意外的。
苏行衍微微蹙眉,迎着稀薄的日光手指往下划动,也的确翻到了不少当年郑天明力捧新人的通稿——膈应人的是,这一篇篇通稿上写的,都是“小谭执”。郑天明选了一批与谭执相似的青年人,仿佛要复刻谭执的来时路。
然而谭执就是谭执。
哪又有那么容易复刻。
“你知道当时甚至有小报媒体拍到,谭执冲到郑天明办公大楼里冲着他大骂,说郑天明,没有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然后拿东西砸他——郑天明,郑天明把东西给他捡起来了,还问他消气了吗?要不要去喝糖水。”
“但是……”苏行衍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提携新人也不必睡觉是吧,也不必那么去伤谭执的心是吧?”严崇泡了一杯浓茶端在手中,迎着袅袅升腾的热气,无所谓的笑了笑,“但是苏行衍,你把感情看得太重要了。于那个小孩儿来说,大老板肯提胁他,他肯定卯足了劲想多捞一点好处——如果在过程中让大老板爱上他了,那自然是一笔意外之喜。于郑天明来说,送上门来了,不睡白不睡。他都已经背着谭执提携新人了,有什么必要还为他守身。”
“而于谭执来说……在郑天明决定扶新人上位的那一刻,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崩了,至于睡不睡的,那也无非是让这把火烧的更旺罢了。”
“最终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两败俱伤,当年的解约风波闹得沸沸扬扬,谭执几乎从零开始,当然,郑天明也是。不过这么多年多去,一切早就成了岁月史诗。他们现在也算是顶峰相见了。”
“当然也有个小插曲。谭执过了两年结婚了,婚礼当天举办的异常盛大,荣港那些你叫得出来名字的他几乎都发了请帖——独独没有郑天明的。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嘛,郑天明跟着别家的小报记者混进去了,原本还想蹭个宴席吧,没想到被谭执在一众宾客里抓了出来——谭执当场让他离开。”
严崇笑了笑:“很丢脸吧?更丢脸的是,郑天明离开后被港媒拍到他一个人在珠港大桥上哭到呕吐,说是不忍见白月光另嫁他人。但其实他只是那时候突发急性肠胃炎,疼得要死了。能有多深情啊。”
苏行衍沉默地听着,然后忽然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你说我把感情看得太重了,但是人非草木谁能无情?他们要是没有感情,当初也不会闹得那么难堪。”苏行衍掀起眼皮,迎着稀薄的日光,用那双清亮的眼眸看向严崇,“商人重利轻别离,又怎么会这么意气用事。”
严崇若有所思,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眸,仿佛正静静思索着苏行衍所说的话,好半会才轻吐出一口气继续说:“我看到后来还有一些上头的网友还在艾特郑天明,问他后不后悔。但其实能有什么后悔的?他们当年都不小了,做出的决定都不是基于冲动。”
“只不过谭执当初大概误判了吧,郑天明如果会同意他的要求,当初就不会那么没日没夜的搞星月。但当然,谭执如果没有这种野心,一开始就不会跟郑天明在一起。人会因为在一起的原因分开……这算什么?因果报应吧?”
严崇哑然失笑,抬眸朝苏行衍望去,仿佛在征询他的看法。
苏行衍只低垂下眼睑若有所思,久久,才轻轻回他:“或许应该说是喜恶同因,瑕瑜互见吧。”
严崇文化课的确学的不好,比不得苏行衍会咬文嚼字,于是这会也没听得太明白他在说什么,只眯起眼下意识地跟着重复:“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音落,严崇抬起眼,恰好撞进苏行衍那双纯净如水的清眸。
二人四目相接。
严崇黑眸深沉;苏行衍清眸冷冽。
日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熹微而凉薄。
刹那间,严崇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皱了皱眉,忽然扣住苏行衍的后脑勺亲了上去。毫无缘由,无关情欲。苏行衍扬长了脖颈,任由他亲。
第45章 顶上第四十五章【重写】 苏行衍其实也……
严崇这人年轻气盛, 又算是久旱逢甘露,同时苏行衍对他又实在算得上纵容,在书房里装模作样地跟苏行衍说了一会话后, 就再也坐不住,上前将人打横抱起来, 大步流星地就往主卧走去。苏行衍被他抱得猝不及防的,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颈,心脏也咚咚乱跳起来, 苏行衍蹙了蹙眉心瞪他, “你干什么……”
“回房间啊,不然呢。”
严崇挑了挑英气的剑眉,竟然说得理所当然的。眼见苏行衍还瞪着他,他轻轻啊了一声,故意说:“不回吗?那在这里?”严崇说着, 煞有介事地皱了皱眉,有些为难道:“不太好吧。”
苏行衍:“………………”
苏行衍被他戏弄得脸热起来, 狠狠拧了一把他, 又在他戏弄且挑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严崇这人歪理太多,又实在太会倒打一耙, 苏行衍说不过他,只好别过脸去,小声说:“……回房间吧。”
严崇勾起唇角心满意足地笑起来,盯着苏行衍渐渐红热的脸, 又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脸。苏行衍蹙拢眉心,躲着不让他亲,只是躲又能躲到哪里去?他整个人都被严崇拥在怀里。严崇低低的吻他, 这一刻日光慵懒,严崇多少还是觉得自己福气很好的。
……
荣港这几日并未放晴,连绵的小雨接连不断,朦朦胧胧的无端闹得人心烦。苏行衍连着一大段时间都很忙,将手头上的事暂时处理妥帖,看云起已经能正常运作后,苏行衍终于能闲下来松了一口气。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将梁崇谦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苏行衍原本就是个爱回避冲突的人,当时拉黑梁崇谦也不是跟他生什么气,只是单纯的不想跟人吵架。苏行衍细细回想了下,他这小半辈子其实也几乎没怎么跟人发生过争吵,生气最多的对象竟然还是严崇。
严崇倒是总惹他生气。
他也总是轻易地被严崇激怒。
想到这里,苏行衍竟没觉得气恼,反而出乎预料地,垂下眼睑淡淡地笑了笑。连他自己都没觉察。
苏行衍将梁崇谦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后,也没说别的,就把最近的情况和数据整理发给了梁崇谦。梁崇谦见有台阶下也不敢再说别的,调整到了之前公事公办,谦和有礼的样子。
“说起来,我们这边最近推出了一款AI智能陪伴助手,测试过反响不错。云起要不要也同步推出?”梁崇谦分析说,“这边的核心定位是在B端。荣港的话,可以定位在C端,跟云起绑定在一起作为智能语音陪伴助手,主打陪伴以情绪价值优先,你觉得呢?”
他觉得?
苏行衍握笔的动作一顿,眯起眼忽然看到外面大屏投放的谭执那张冷艳而夺目的脸,不知怎么,他就想起了郑天明那天兴致勃勃的神情——这么多年过去,郑天明还会拿谭执作为招牌也不是没有他的道理。这些年冒头的明星大多只是昙花一现,不是艳俗就是平庸,长则一两年,短则三五个月就被公众抛之脑后,像谭执这样从荣港红到大陆且长盛不衰的,的确是无出其右,“……前期的话,我们可以先用免费打开市场,靠大量用户给我们练模型、攒数据,至于后期,”
“你关注娱乐圈吗?”
梁崇谦一愣,继而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当然不。他向来也是个沉闷古板的人,骨子里大概又有一种没办法摆上台面的、属于老旧文人的清高与傲慢,对那些花花绿绿又哗众取宠的,一向看不上眼。他以为,苏行衍也应该跟他一样才是。
“怎么突然问这个?”梁崇谦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难道关注这些?我记得你以前也不太关注这些吧。你不是觉得这些……很吵?”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吧。”
苏行衍笑笑,随口说:“不过我想人都会变的吧?一成不变有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大家还在用bb机,二十年前机器人还被当做新事物被搬上春晚,十年前甚至还在讨论4G到底能给大家带来什么……但你看现在,手机都能折叠了,机器人都能在酒店充当服务员,什么都在变,人不变,你不变我不变,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拜托,我又不是什么老古板。我也会跟上时代的嘛。”
苏行衍心情不错,勾了勾唇角莫名变得话多起来。严嘉禾昨晚还在说想去游乐园,苏行衍想,等忙完手头的事就跟严崇带她一起去。其实他对这些原本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想到是一同去,似乎又感觉会挺有意思的。
梁崇谦却听得脸色越来越沉,勉强笑了笑说:“不过你变化也太大了。变得像我没认识过你一样。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呢。”
“Anyway……反正你自己开心就好咯。做人嘛,开心为重。”
苏行衍笑笑:“谢谢,你也是。”
“不过,你最近怎么样?”
梁崇谦口气多少像个操心的老父亲,“我是说,你跟严崇。”
“什么怎么样?”
苏行衍低下眼笑。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很好啊,有什么不好的。”
严崇很好。
他也很好。
苏行衍想。
“……”
梁崇谦一听这口气,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苏行衍倒也没说谎,他向来是个坦诚的人,他和严崇如今就是很好很好的。
大概是临近清明,窗外的雨连绵不断,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苏行衍端起手边的冒着热气的咖啡时,扫见桌面上摆放着的台历,莫名愣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要到魏振宁的寿辰了。而他离开魏家也快有三四个月了。时间也还真是过得飞快。
魏振宁向来是个中庸内敛的人,不喜欢铺张浪费大搞噱头,这些年除非大寿一般不会大摆宴席,只是叫他们亲近的一些平辈或者晚辈过来吃个饭聚一聚,美名其曰家宴也就过了。这么多年的家宴,苏行衍其实从未缺席。
魏振宁前几天倒是有发消息来询问过他的近况,还关切地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多问别的什么。魏振宁没问的,他也自然不会多说。苏行衍也只礼貌地一一回应,他也不知道,今年的家宴他还该不该去,如果去,又该以什么身份。苏行衍没有头绪,但在这一场细雨中忽然想到,其实他还有很多东西还留在魏家。
严崇当时带他走得太匆忙了。他人都走了,他的东西也自然该都带走的。
苏行衍低垂下眼睑,拿过手机想想还是给魏振宁发去了消息。魏振宁回他得很快,叫他今天来取就好。
……
苏行衍原本是打算自己去的,没想到刚走到车库,就看到严崇斜斜地倚靠在他车身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狭长的一双丹凤眼眯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走过来,“今天下班走这么早?那不如我们一起去接严嘉禾放学?她最近还吵着要去游乐园,不如我们一起去?”
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严崇迈步上前,一把揽过了他的腰要带他回车里。苏行衍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胳膊,“严崇……”
苏行衍眼眸转动,多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那你叫保安赶我走?”
严崇冷嗤一声,蛮横地扣住苏行衍的腰盯着他不放,“叫啊。”苏行衍心头漏了半拍,抬起眼对上他视线的刹那,也反应过来这个人多半是知道了什么。苏行衍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的,眯了眯眼问:“是常家胜在这里演无间道吗?我只是叫他找搬家公司,他怎么找去了你那里?原来你们公司还有这个业务吗?”
严崇原本还绷着一张脸,此时勾了勾唇角,莫名失笑。他忍不住捏了捏苏行衍的脸,这人伶牙俐齿的,他也不觉得口才比他差到哪里去了,“原本是没有的,但如果你需要,也未尝不可?”严崇眯起眼,黑眸灼灼地盯着他,“苏总,我一个人帮你搬好不好?”
“我请得起你吗?”
苏行衍歪了歪脑袋,好笑地盯着他看,“我没钱啊。”
“不收你钱。”
严崇又捏了捏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严崇也不想跟他争论这些,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皱了皱眉说:“是不是现在过去?
“我开车。我跟你一起去。”
严崇语气斩钉截铁的。
苏行衍勾起唇角,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
严崇皱拢眉心,还以为他要拒绝,正想说什么——
苏行衍的手轻轻覆盖上他的手背,试探地、并不那么熟练地同他十指相扣上。严崇危险地眯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苏行衍握着的他的手,苏行衍脸莫名红热起来,但轻轻笑了笑继续说:“好啊,你陪我去。”
严崇黑眸转动,忽然一语不发地盯着苏行衍看。
苏行衍同他对视着,心口莫名跳得有些乱,静默地对视几秒钟后,苏行衍忽然单手捧过他的脸,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严崇几乎在他亲过来的瞬间,黑眸亮了起来,“……不是要送我去?开车啊。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傻了么。”
苏行衍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他甚至觉得这多少有些放浪。
苏行衍说完,忍着脸上翻涌的红热立刻就钻进了车里。严崇还想去拉他,却被他抢先一步跑了,严崇哑然失笑,他感觉这天气多少也是有些的闷热的,不然也不会叫人脸上热浪不退。他抬起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被他亲过的地方,他发现苏行衍其实也是很会哄他的。
而严崇对此,的确是分外受用。
一场雨下得淅淅沥沥。
商月荷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裙,由琴姐打着伞一步步从魏家肃穆的老宅子里走出来,遥遥地眯起眼,看着步步走来的苏行衍——他来得还真是快,约的下午七点但六点不到就带着搬家公司的人来了。严崇也跟他一起来了,商月荷看着不远处停着的车,一眼就认出那应该是严崇的。
他们果真在一起了。商月荷心里暗自思忖着。
苏行衍站定在商月荷面前,抬起眼,看向杵着拐杖、由管家搀扶着缓步走来的魏振宁,也就几个月时间不见,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好像也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魏家的一切已经叫他感到分外陌生了。苏行衍多少感到些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说:orz 力竭了,咱们以后改成凌晨更新吧TAT,上班脑子好像被重置了,看不出来好坏,凌晨一看两眼一黑……真的很喜欢小情侣贴贴,也真的很想给他们一个更好更完整的故事,所以咱们慢一丢丢
第46章 顶上第四十六章【补900剧情】 …………
“阿衍, 好久不见了,最近一切都还好吗?我让张妈做了晚饭,都是你爱吃的, 一起吃过饭再走吧。那是严崇吗?你叫他一起过来吧。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要之前那些不愉快, 伤了几家和气。无论如何,魏家都是你的家。”
魏家老宅。
时隔几月,苏行衍看着握着拐杖面容凝重的魏振宁, 竟然感觉他苍老了许多。记忆中的魏伯父, 一向是沉稳老练,稳如泰山的一个人。苏行衍握着伞柄,听着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的雨珠,垂下眼睑沉默一瞬后淡淡地笑了笑,“多谢魏伯父好意……不过您也知道严崇那个人有多难缠, 野马难驯,我怕叫他过来会冲撞了您。”
“而且我们一会还有事, 今天就不留下吃饭了。最近天凉, 伯父您也多保重身体。得闲了我们再来看您。”
苏行衍这话说得体面却又拒绝得十分彻底, 魏振宁脸色微沉,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他一语不发地看了苏行衍一瞬,这才越过了他,看向不远处倚靠在车身上的严崇。严崇在这细雨朦胧中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目光却寸步不离地盯在苏行衍身上。仿佛是生怕他跑了。
魏振宁对于严崇这样的后生多少是有些不喜的, 过于狂妄又不受管教,谁知道将来会闯出什么祸端。魏振宁都有些觉得,苏行衍跟他在一起被带坏了。苏行衍明明向来都是很乖的。
“你省省吧, 难道谁差你那一顿饭吗?一顿饭就想把人骗回来,魏振宁,我觉得你多少是有些小气。”
商月荷语气嘲弄地戳穿他,魏振宁脸色沉下去,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苏行衍抬起眼,这才朝商月荷看去,商月荷手里正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袅袅的香烟从她指缝中升腾,在朦胧的春雨中显得愈发飘逸。商月荷细长的眉毛一挑,视线倒是越过他,望向了不远处等他的严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商月荷忽然喃喃低语道:“严家……严家倒是家大业大。魏振宁见了严家的人,也得把头低着。尤其是严家那位叱咤风云的老太太。”
“不过严崇那个人呢,听说气性大得很,连他爹都管不住他。他身边似乎也没几个亲近的人——说是都怕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吃人呢。我记得你不是一向都很求稳?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商月荷笑了笑,忽然瞥了一眼苏行衍,“好意提醒你一句,严崇那个人可不像诚然。魏家你是知根知底的,诚然蠢但蠢得也有下限——严家可就不一样了。谁知道他会把你带去什么样的地方?你敢赌吗?你有信心吗?你一向都是个聪明孩子,这些不用我说,你大概心里也都清楚。”
“我当您夸我了。不过仔细想想,一味的求稳会不会太无聊了呢?”苏行衍轻轻吐出一口气,缓慢地说,“一辈子那么长,不应该什么都去尝试一下吗?魏伯父当初也正是抱着这个想法,所以才会想去跟严家合作的,不是吗?”
商月荷听得一怔。
苏行衍转回头来,看着商月荷微微一笑:“更何况所有事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人呢?人是会变的,人的想法也是。”
商月荷眯了眯眼,倒是很敏锐地听出了苏行衍这话里的意思,“所以你对严崇的想法变咯?”
苏行衍倒也很坦然,浅淡地笑了笑说:“为什么不呢?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的。”苏行衍平静地补充,“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商月荷:“……”
商月荷大概没想到苏行衍会这么说,沉默了一瞬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商月荷夹着还没燃尽的女士香烟,忽然问他:“你好像很讨厌我?但其实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一直没有恶意。”
“我知道,我也希望您……”
苏行衍斟酌了一下,然后诚恳地说,“万事顺意。”末了,又特地补充,“真心的。”
“……谢谢。”
“再会。”
苏行衍说完,礼貌地抬起眼眸望向魏振宁等人,稍稍颔首后转身走入雨帘中。
商月荷就这么静静地、远远地注视着他走远,刹那间不知怎么,此前几十年发生过的种种竟然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浮现。原来那些好的坏的,她竟然分毫也没有忘记。不知过了多久,商月荷勾起红唇,忽然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然后同身旁的琴姐说:“啊琴姐…你有没有觉得,苏行衍好像跟从前不大一样了?……我记得他小时候吧,对人对事都要更疏离一些,他很懂事,懂事得都不像是个小孩。”
可现在?
现在好像不是那样的。
他好像……没那么懂事了。
也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苏行衍好像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还真是不可思议。
琴姐大字不识几个,从商家就一直跟着商月荷了,一辈子没离开过商月荷身边,最近沉迷于短视频才觉得有种窥见外面世界的感觉。琴姐煞有介事地说:“太太,您听过一句话吗?爱人如养花。说不定人家身边那一位现在将他养得很好呢,那自然看上去就不一样了。”
商月荷:“……”
商月荷抚了抚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有些无语地扫了一眼琴姐,“琴姐啊,少看点短视频也不会死。”
风渐渐大了,商月荷如梦初醒那般的掐灭了烟转身回到老宅,十多年前她拖着行李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里。可十多年后,她又回到了这里。她还是在这里。就像是从未离开过那样。却听见魏振宁正拿着丝绸帕子捂着嘴,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商月荷有些厌烦地蹙了蹙眉,但还是好心提醒道:“有病就尽早去医院治。要死也别死在这里——你女儿马上要毕业。别因为你的葬礼耽误了她的毕业典礼。”
“——妈咪啊!”
魏明冉急得直跺脚。
魏振宁更是气得眼冒金星,强行咽下了涌上喉头的咳嗽,恶狠狠地瞪着商月荷说:“不劳你费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商月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雨噼里啪啦地下。像冰锥一样。
苏行衍撑着伞缓步朝严崇走来时,雨已经小了许多了。搬家公司正在陆陆续续将他的东西搬上车,苏行衍听着伞面上越来越小的声音,脚步莫名轻盈许多,就连嘴角也莫名浅浅地上扬了起来,严崇原本冷着一张脸把玩着金属的防风帽,眼见得苏行衍步步朝他走来,微微眯起眼,看着这人竟然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这么快啊,我以为你们还要多聊会。”
“不聊了吧。”
苏行衍好笑地盯着他,“你不是在等我?”
“知道你还这么慢。”
严崇皱了皱眉,故作生气地揽过他的腰,将他一把拥入怀中。苏行衍撞进他胸膛,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地瞪他。严崇没什么抱歉的意思,迎着他的视线扬了扬眉,将他一并带进了车里。坦白来说,将他从魏家带走的那一刻起,严崇就不想苏行衍再跟魏家人扯上什么干系了。他不喜欢魏家人,更不喜欢苏行衍被困在魏家。
关上车门的瞬间,严崇似有所感,狭长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扭回头去朝那座庄严肃穆的魏家老宅望去,果不其然,他看见魏振宁正握着拐杖,仿佛旧制度的守卫者一样,沉闷地伫立在原地。严崇勾起唇角,似有似无地笑了笑。
“……说起来,魏振宁也不愧是老江湖,短短几个月,竟然力挽狂澜叫宏业的股价回升了。魏振宁能紧急跟CY——也就是现今的云起切割,连儿子都不要了。简直无异于壮士断腕,刮骨疗伤。魏诚然有他老子一半心狠,也不至于这样。”
窗外的雨经久不息。严崇拉着苏行衍坐在后座,一面把玩着苏行衍的手,一面冷嘲热讽说。严崇皱了皱眉又好笑地看着苏行衍,故意问他:“你刚刚回去,魏振宁有跟你说什么吗?我猜他会想留你吃饭。”
但其实魏振宁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仅仅是想留他吃饭。想到这里,严崇微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下手腕上那串佛珠。
“你要是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
苏行衍坐在严崇身边,掀起眼皮好笑地看向严崇,这人生气的样子还挺幼稚的,但又有些可爱。苏行衍想。
“用错了?”
严崇俊眉一挑,多少有些意外。
“……用对了。”
严崇一怔,继而闷笑出声。
严崇笑得他脖子痒。苏行衍勾起唇角正想躲开,却被严崇一把搂住了腰,压在车窗上蛮横地亲了上去。严崇的手也并不规矩,一边亲一边撩起苏行衍衬衣的下摆,顺着他的腰线一寸寸摸了下去。窗外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窗,苏行衍被摸得颤栗,攥紧了严崇的衣袖扭回头去,还能隐隐看到魏家人的身影,虽说从外面并不能看进车里来,可是,可是……
“严崇……够了!你疯了吗?你不要在车里胡闹!”苏行衍心跳在这一瞬间加速得剧烈,脸也蹭得红热了起来。他攥紧了严崇的衣服,压低了声音又瞄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驾驶位,“待会,待会唐朝要回来了。”
“怕什么?他回不来。”
严崇挑了挑眉,勾起唇角简直一派风流浪荡的模样。严崇一面单手解着苏行衍的扣子,一面皱眉笑了笑,瞟了眼满脸通红的苏行衍,压低了声音不以为意地哄他:“我已经让他先回去了。这里,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苏行衍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被严崇搂着腰抱在了腿上,严崇捉着他的手往下,一边亲吻他,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摸摸我,你摸摸我。”
苏行衍哪里敢摸他?
苏行衍被他烫得缩回了手。
严崇也不意外他的反应,闷笑一声后忽然托着他将他抬起来了一些。苏行衍像是预感到什么,睁大了眼睛按在他肩上刚想说些什么,严崇却盯着他的眼睛,勾起唇角恶劣地笑了笑,然后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托起他的手——
……
苏行衍靠在严崇肩头缓慢地呼吸着,衬衣松松垮垮地堆在臂弯。严崇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将他按在怀里毫无章法地亲吻着,他喜欢苏行衍,喜欢他的一切,他珍惜他,可有时候,又恨不得弄脏他。
苏行衍靠在他怀里被胀得红了脸,他在心里多少感到不可思议,他居然纵容严崇这么胡闹。在密闭的车厢里,在他生活了许多年的魏家老宅附近,苏行衍心跳得剧烈,毫无缘由地趴在严崇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王八蛋。”
严崇任由他咬,勾起唇角在他热浪翻涌的脸上亲了亲,“嗯,你再骂一声。”
苏行衍:“……”
不要脸。
苏行衍气还没喘匀,抱住他脖颈趴在他肩上也不是很想理他。雨还在下。苏行衍抬起眼眸,看向不远处烟雨朦胧的魏家老宅,很恍惚的就想起之前严崇带他离开这里的情形。只不过这一次,是与之前不一样的。这一次,是他想跟他走。
想到这里,苏行衍心底好像盛满了。
满满当当的,竟然都是这个人。
苏行衍垂下眼睑,忍不住抱住严崇的脖颈轻轻蹭了蹭。严崇稍稍偏过头,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宝宝?”苏行衍没说话,轻轻地将他抱紧了一些,叫他:“严崇。”
“嗯,怎么了?”
严崇侧过头看他,他又不说话。严崇好笑地眯起眼看他,忽然捧起他的脸,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苏行衍被亲得猝不及防,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就见严崇那双眼睛此时春情泛滥,正盛满了笑意地盯着他,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你。”
严崇也不指望这人能回他一句。
雨越下越大。
终于,哗啦一声。
暴雨倾盆而至。
漆黑的雨衣被暴雨冲刷了一遍又一遍。男人宛如雕塑一般在地底下生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阴影处,恶狠狠地瞪着严崇的车——视线仿佛要穿破那漆黑的车窗,直击车里坐着的二人。
血债血偿。男人双眼赤红。雨水顺着手上握着的刀往下滴。
荣港的天连着数日都是阴沉沉的,时不时降下来一场细雨,压抑得叫人喘不上气。魏振宁大概是上了年纪,一到这样的阴雨天便觉得腰酸背痛,加之连日来的风寒,魏振宁到底扛不住,还是吩咐司机送他去医院了。
魏明冉原本还想跟上去,结果被商月荷冷不丁的一句“你是医生吗?你除了哭坟还能做什么”给钉在了原地。魏明冉双眼胀得通红,牙关颤抖着盯着母亲商月荷,商月荷原本还想刻薄几句,但见着魏明冉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轻叹一声后还是把女儿揽进怀里,“……你这是干什么?魏振宁不是还活得好好的?现在哭坟是不是太早了点?”
“……妈咪啊!”魏明冉再也承受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她也不明白,明明几个月前一切还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妈咪,为什么会这样?大哥他,他不是很爱大嫂吗?他和大嫂认识快半辈子了啊,这么多年……妈咪啊,他跟那个人才认识多久呢?他不是很爱大嫂吗?怎么会这样,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魏明冉哭得眼睛红肿,抽噎着把积攒的疑惑一股脑的都倾吐了出来。商月荷长长地叹息一声,低下眼帘看着这个与自己骨肉相连、甚至与年轻时候的自己颇有几分相似的女儿,心里忽然五味杂陈起来,她年轻时也这样纯粹,无畏,也愚蠢,“明冉,你还太小了。你把爱不爱看的太重要了。你大哥还爱不爱苏行衍这件事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的的确确跟人跑了。你明白吗?爱不爱有时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情绪,没什么大不了的,就风吹过那些花花草草一样,代表不了什么。”
“你的人生,你长久以来的懦弱与自卑,骨子里的自私与冷漠,是比那一点微小的爱意更强大的东西。也许就是在那一刻,这些东西战胜了你所谓的爱。然后,这一切都发生了。”
商月荷望着这阴沉沉的天,忽然很莫名的想到,上年纪的人也不止是魏振宁。还有她。人一旦上了年纪,心就会莫名其妙地柔软起来。商月荷低下眼,神情复杂地抚过魏明冉的头顶,轻轻叹息:“明冉,你也要学着长大了。你大哥也是。”
一场雨去而复返,仿佛没有尽头。
大概是今天没事,严嘉禾这个时候又被接去陪严老太太了。苏行衍叫搬家公司的将东西送回观澜居后,就同严崇牵着手在街上漫步,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听着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苏行衍竟然感到出奇的宁静。好像在这个人身边,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会感到很好。忽然,他感觉身旁这人停了下来。苏行衍蹙眉看他,就见他单手插在兜里,目光悠悠地朝不远处望去。
苏行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前面的橱窗里摆放着一件盛大而华丽的婚纱。
苏行衍:“……”
几乎是瞬间,苏行衍就明白过来身边这人在想什么。苏行衍忍着脸上泛起的热意,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压低声音冷冷说:“你在看什么?我没有那种癖好,懂吗?”
“哪种癖好?”
严崇扬了扬眉,含笑盯着苏行衍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皱拢了眉头故作不解地问:“我们结婚不穿这个?”
“不穿这个!”
苏行衍瞪着他咬牙切齿的。
“确定?”
“确定!”
“哦——”
严崇刻意拖长了尾音,仿佛并不意外,视线扫过苏行衍渐渐烧红的耳朵,勾起唇角一副了然的样子慢悠悠地点点头,“我们结婚不穿这个……嗯,问题不大,反正我们结婚呢,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严崇盯着苏行衍的眼睛,特地强调了“我们结婚”这四个字。
苏行衍瞳孔一缩,心头突然狂跳了起来,什么……什么他们结婚!他什么时候答应的!
严崇皱拢眉头扫了他一眼,啊了一声,又一本正经地打了个补丁,“不过不穿肯定是不行的。那太不像话了。我想你也应该不会有这种癖好,”严崇像是真有这个打算,说着还压低声音同他解释,“你非要一意孤行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但就不要请外人来看了。这种事,还是属于闺房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你说是不是啊?”
“……”
忍无可忍。
苏行衍狠狠踢了他一脚。但心跳得已经不再受他控制,脸更是在这么一瞬间羞愤得烧红到了耳根。苏行衍其实也隐隐觉察到,这个人正在一点点地试探自己的底线,可耻的是,他也正因为这个人在一点点降低自己底线。而更加可耻的是,他觉察出来,也默许下去。
他也在一点点,为这个人打开。
……他大概真的,爱他。苏行衍想。
清明时节暴雨如注,泥石顺着山坡冲刷下去。棠颂枝其实从荣港紧赶慢赶地回来时,就预料到谭雅芝大概撑不过这个冬天了。是晚期,不过医生话说得留有余地,说手术的成功几率也不是完全没有。其实谭雅芝一向是个求生欲望很强的人,听说有成功几率双眼都放光了,她也想活下去,但一听高昂的手术费以及漫长的治疗周期,谭雅芝又瞄了眼一旁的儿子,到底选择放弃了。棠颂枝那时候也没多少钱。
这事说来也奇怪,棠颂枝这么拼命地回来多少也是为了见他妈最后一面,但真到了在事业和母亲二选一的时候,他又觉得,这笔钱其实应该用在事业上。人总归是要走的,活下去才有希望。
“……说起来,其实她也是个很天真的女人。她总觉得那个老东西总会给她一个名分的,于是一直等啊等啊等啊,现在好啦,不用等啦,她已经在地底下了。”棠颂枝手持着一柄黑伞,面色平静地看着被安葬回老家的母亲,“你大概不知道,她其实当初是棠家合作公司的外派人员,学历不低,前途不算亮得晃眼,但也算是当时他们同阶层里出类拔萃的一个。她以为上层人看上贫寒小白花的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其实只是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如果早知道,她当初就不应该走——她应该去把棠家搅个天翻地覆再说。”
棠颂枝仿佛是想象出来那个混乱又刺激的场面,偏过脑袋忽然有些天真的笑了起来。大概是此时站在他妈坟山,同时头七又还没过,魏诚然竟然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的。魏诚然其实并不能共情棠颂枝的悲伤。他觉得他悲伤得毫无来由,莫名其妙。毕竟他看上去跟他母亲关系既好,又仿佛并没有那么好,魏诚然别过脸去,摸了摸鼻子忽然说:“但是,其实都是她自愿的,不是吗?”
“自愿?”
“……是啊,自愿跟,跟你爸爸在一起,自愿做他的情妇,自愿在大陆等他。”魏诚然其实是想安慰他的,但这会竟然越说越没有底气,偷偷瞄了他一眼,不确定地追问,“不是吗?”
是吗?不是吗?
“当然是啊。”
棠颂枝忽然笑起来,然后眯了眯那双狐狸一样的眼,扭回头看向魏诚然,“她是自愿的——就像你跟我来大陆,你也是自愿的,对吗?”
“我……”
魏诚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只能木楞地回他:“对、对啊。”
“即使没有公司出的事,即使没有那个被撞死的孩子,你也会跟我来大陆,是吗?你是自愿的。”
魏诚然在这一瞬间,竟然被棠颂枝笑得有些害怕。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棠颂枝却像是疯魔了一样,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然后一步步地逼近他,魏诚然脚下打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棠颂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扔掉了伞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刚刚不是很会说吗?自由?你也配谈自由。多少自由,假汝之名!魏诚然,你真是太蠢太天真了。你以为你都知道些什么?”
大雨冲刷一切。
第47章 顶上第四十七章 苏行衍觉得,他们大概……
大概是天高气爽, 叫人心情也平白清爽起来。苏行衍与严崇手牵着手,又在外面闲逛了许久。路过街旁的甜筒店,严崇扫了一眼忽然同苏行衍笑说:“还好没带严嘉禾出来, 不然她又要吵着吃了。”说着,严崇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 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好笑地盯着苏行衍看,“啊忘了, 这里还有个小朋友。”
“你要不要吃啊?”
严崇语气多少有点哄小孩儿的意思。
“……”
苏行衍被他盯得脸热,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伸手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你才是小朋友!”
坦诚来说,苏行衍向来早熟,其实并没有什么做小朋友的体验。这会都这么大了, 还被叫小朋友,苏行衍也多少觉得脸热, 只是转念想想, 又觉得这也算是个新奇的体验。苏行衍瞪着严崇, 沉默一瞬后还是抬了抬下颌,吩咐他:“去啊, 就光会嘴上说说吗?”
严崇看着他,不明就里地就被他逗笑了。
他觉得苏行衍这个样子简直是可爱得要命。
“是,苏总。”
街道上清爽的风吹拂。苏行衍独自站在略显清冷的街上,稍稍拢过大衣转回头, 就看着严崇手拿着两个甜筒,迎着风朝他大步走来。彼时已经傍晚时候,月光朦胧, 严崇向来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这会薄唇微扬,眉眼间简直星光熠熠。
严崇走到他面前站定。
“买了两个,一粉一蓝,你要吃哪一个?”
“……”
苏行衍笑看他一眼,随意地拿了蓝色的那一个。正要收回手,却见严崇眯了眯眼,忽然握着手中另一个凑上前来,于是粉色的那一只甜筒就这么贴上了蓝色的那一只,随着轻轻地一蹭——
苏行衍手上那一只蓝色的,沾了一点粉。
严崇手上那一只粉色的,也沾了一点蓝。
“……你做什么?”
苏行衍眯了眯眼,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你幼不幼稚?”
严崇扬了扬眉,说得理直气壮的:“物质交换啊。”说着,又勾了勾唇角,含笑用眼尾扫了一眼苏行衍煞有介事地补充,“人和人之间是会相互影响的,就像这两只甜筒一样,你说对不对?”
“神经。”
苏行衍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苏家家规森严,日常三餐都要按照营养师的食谱严格执行。而平常又是司机车接车送,他几乎没有能在外面吃东西的机会。苏行衍拿过甜筒低下头去,自顾自地舔了一下,他真的很少吃这些,所以也并不知道,这些味道原来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吃得多。严崇走在苏行衍身旁,任由晚风吹起他风衣的衣摆,他抬眼瞄着一旁小口小口吃着甜筒的苏行衍,不禁勾起唇角,上前一步握紧了他的手。
晚风中带着一点燥热。
人影稀疏的公园里,还有流浪诗人倚靠在长椅上,抑扬顿挫地吟诵着海子的诗——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
严崇勾起唇角,忽然侧过身瞄了苏行衍一眼。苏行衍仍然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甜筒,但泛红的耳根子显然是昭示着,他都听见了。
苏行衍跟严崇回家时人已经有些疲乏。匆匆洗漱完就一同入睡。只不过大概是夜里风急,细细密密地又下起一场雨来,苏行衍这个人向来觉浅,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被惊醒,听着外面雨打芭蕉的声音,苏行衍微微蹙眉,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好的坏的,竟也纷至沓来,不讲道理地钻进脑海中——
苏行衍缓慢地睁开了眼来。
严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于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苏行衍眼眸。
苏行衍下意识屏息凝神,静默地看了他一会,但见这人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严崇双臂环在他身上,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苏行衍勾了勾唇角,想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轻轻地回抱了他一下。
这个人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月色静谧。
苏行衍这段时间都不太轻松。下班时间不定,即使下班回家也常常会在书房里待到深夜。严崇没有严有为添乱整个人也都清闲下来,见苏行衍在忙也没去吵他,在卧房留了一盏灯等他。严鸿房那边大概也是上了年纪,原本是对严有为生气的,但被他好言好语的求了大半个月,这会气也消了,大半夜的反倒给严崇打起了电话,来给严有为说和。
“你弟弟有时候做事是鲁莽了一点,冲动了一点,但说来说去我们都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呐,你怎么非要揪着他那么一点小事不放?”严鸿房想想,又气哼哼的继续说,“谁又没个任性的时候了?你跟那个——苏家那个,你不觉得你就做得太任性了吗?”
“我哪里任性了?”
严崇穿着睡衣倒了杯热牛奶穿过走廊,听到严鸿房的问话勾起唇角笑了笑,恰逢经过书房,严崇透过虚掩的门缝望进去,苏行衍正坐在书桌前,橘黄色的灯光将他整个人衬得温柔而宁和,“……你还不任性?你跟那个苏行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说?”
“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说这么多。我就问你一句,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急什么。”
严崇静静凝望着苏行衍,半晌,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笑,“看他吧。如果他想的话,那就是明天。”
“……如果他不想呢?”
“那就是不想咯,还能怎么样?”
严崇笑了笑,不以为意。
其实这样看着他,就已经很好了。严崇对很多事的想法并没有那么复杂,与他一同念心理学的、读哲学的,总有一些走火入魔给自己读出病的。但严崇对很多事倒是看得很开,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愿意,那么什么都好。这世上每天有那么多人分分合合,两个人光是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别的都没那么重要。只是苏行衍有他的顾虑,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严崇想。
苏行衍回来时还以为他睡了,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就见严崇半闭着眼睛,忽然伸出手臂搂住苏行衍的腰将他拽进了被窝里。苏行衍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肩膀一沉,严崇已经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肩头轻轻蹭他,“忙完了?”
这人大概是没睡醒,声音都带着点低沉喑哑。苏行衍一颗心安定下来,勾起唇角,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你怎么还没睡?”
严崇闭着眼在他耳边喟叹一声:“等你啊。”又说,“忙到这么晚。”
苏行衍转回头看他,唇角上扬起来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打趣他说这么大个人了睡觉竟然还需要人陪,但看着严崇睡眼惺忪的样子,唇边的笑容又一点点消散了。严崇见他一直不回应自己,勉力睁开眼,就见苏行衍正一言不发地凝望着自己。
“怎么了?人不舒服吗?”
“嗯,有点。”
严崇皱拢眉头,搂着他的腰缓慢地坐直起来,“怎么了?”
苏行衍盯着他,想了一会,“头疼。”
“怎么头疼?”
严崇用额头抵着他的,测了测温度,“嗯,没发烧。”
“我叫医生来?”
“不要。”
“那送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也不要。”
严崇眯起眼借着幽暗的灯光盯着他,苏行衍那双眼睛澄澈透亮,一点也不像撒谎的样子。严崇勾起唇角有些无奈地笑了:“那怎么办。”
苏行衍:“是啊,那怎么办。”
“那只好疼死你算了。”
“……”
苏行衍气得拿枕头闷他。
严崇把他圈紧怀里闷笑,他又不是个傻子,他也听出来苏行衍多半没什么事,只是单纯地想折腾他。想想,严崇又枕在苏行衍肩头轻轻地蹭他,等他生完了气又缓慢地说:“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你等我一会。喝完再睡。”说完,单手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苏行衍转回头看他,借着橘黄色的灯光,苏行衍看见严崇眉眼平和温柔。一点也不见平时的锋利。那一瞬间他心口情绪翻涌,莫名想起商月荷的话,竟然感到有些荒谬。严崇……严崇就是很好,很好的。
苏行衍觉得,他们大概都对他有些误解。
严崇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就感觉腰腹一热。苏行衍搂住他的腰抱了过来。苏行衍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刚伸出手去,脸就已经红热得滚烫。他将脸埋在严崇胸膛,轻轻地蹭了蹭,小声说:“不去了。”
“不去了?”
严崇扬眉,低下眼去看他。
“嗯,不去了。”
苏行衍闭上眼,将红热的脸埋进他胸膛里闷声说:“你在这里陪我。”
严崇唇角上扬起来,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我在这里陪你。”
严崇发觉苏行衍有时也黏人得厉害。这天早晨严崇起得稍早一些,缓慢地托起怀里这人的脑袋,将他从自己胸膛挪到枕头上。正预备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就见苏行衍微微蹙眉,仿佛被他惊醒一样。
严崇于是不再动了,借着初升的阳光低下眼,静静地望着苏行衍。
“……起这么早。是要去公司吗?”
苏行衍还没睡醒,眼睛还没能睁开,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还是本能地上前抱住他的腰轻轻蹭了蹭。严崇整颗心都被他蹭软了,他感觉这人有时怎么跟猫一样,严崇勾起唇角单手捧起他的脸,轻轻捏了捏,“嗯,今天有点忙,你再多睡会?”
苏行衍脑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严崇这句话,沉默了一瞬后忽然很缓慢地抬起头来。苏行衍没有睁开眼睛,也没说话,然而严崇这一刻却仿佛福至心灵一样,闷声笑了一声后,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慵懒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泄了满地,苏行衍迷迷糊糊又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严崇多少还是感觉到,苏行衍如今有些太爱他了。兴许他自己都没觉察到。
苏行衍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的,醒来时严崇已经不在身边。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这个人一直在身边的缘故,苏行衍看着身边空空荡荡的位置,一瞬间还有些怅然若失。
……真是昏了头了。
苏行衍缓慢地坐起来,正要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就看见手机亮了起来。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苏行衍心头微微一沉,拿过手机果然看到了魏振宁发来的消息。只是一些简单的嘘寒问暖,同时还有下个月寿宴的请帖。
魏振宁在这方面做得很大气,还要苏行衍带上严崇一起。
苏行衍握着手机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失神间手机一震,是严崇的消息弹了出来,一瞬间将其他的消息都顶了下去。
【醒咗未啊?】
【我喺跑马场,要唔要过嚟揾我?】
(醒了吗?)
(我在跑马场,要不要来找我?)
图片比他的话晚一些加载出来。
雨早就停了,旭阳东升,严崇骑在一匹红鬃骏马上,迎着日光给苏行衍自拍了一张。苏行衍盯着这张照片失笑,暗骂了一句有毛病,只是想想,他又点开那张照片来,小心地点了个保存。
雨过天晴。今天大概是个好天气。
第48章 顶上第四十八章【补感情线?过渡】 ……
“哎我那个大哥, 骄傲自满,不可一世,哪里知道月满则亏的道理?这富贵哪能长富贵, 日盈昃月满亏蚀。韬光养晦这方面,我大哥还得向梁三公子多学习学习。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等他从那个位置下来,不还得向我们俯首称臣?只是时候问题。”
哗啦——
严有为闷笑一声,单手拿起一瓶年份悠久的红酒往梁崇谦酒杯里倒着。英国的天气并不像荣港那样坏, 梁崇谦坐在油轮上, 紧绷着一张脸看向远处的灯火辉煌,心里莫名有些复杂,其实按理来说,他是不屑于同严有为这样的人为伍的。梁崇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宽慰自己, 这一切都只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梁崇谦扭回头, 拍了拍自己西服上的灰, 皱眉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的计划?我没有什么计划啊。如今我被我大哥停了职, 经济又被那个老东西管控着,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又有什么办法?”严有为耸了耸肩话音未落,梁崇谦就睁圆了眼睛想要站起身来,严有为啧了一声,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了回去, “我现在的计划,当然就是倾尽所有,助梁三公子一臂之力了。你和苏先生现在是不是计划推出一款什么AI陪伴助手?”
“不过据我所知呢, 苏先生那位弟弟最近也在计划推出这个。还真是赶巧了。”
梁崇谦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铲除异己咯,还能说什么?这商场的事,无非就是东风压倒西风,一山哪里容得下二虎啊。你既然如今正在和苏先生合作,那么我们也自然得想尽办法,让苏先生起势了。至于我大哥么——”
严有为多少有些愉悦地笑起来:“人死了,可就什么也没了。”
梁崇谦陡然瞪圆了眼睛,严有为按住他的肩膀,叹息着再度将他按回去,“不过说起来,苏先生也真是太单纯了。不然又怎么会着了我大哥的道?我猜我那个大哥啊,如今必定在他面前装得像个谦谦君子一样,他又哪里会想到,严崇私底下是个什么人,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还得梁三公子来指点指点迷津,免得他误入歧途了。……”
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礁石。
……
“怎么样?我之前跟你说的不错吧?AI助手现在在国内市场还算空白,我们又主打提供情绪陪伴,会受欢迎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你上次说什么来着?对,时代在进步,你看,一切真的在进步。”
梁崇谦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正式推出了这款新助手,同时也在跟苏行衍商议后,正式命名为“观辰”。苏行衍此时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整理出来的最新数据,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只是想想,又忽然问起:“说起来,苏嘉文那边前段时间也推出了一款AI助手,主打的是医疗小助手——说的是家庭小医生。只可惜很快暴雷了,错误指导用户急救,导致患者当场休克,幸好送医及时被抢救了回来,现在家属准备起诉他们索赔,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技不如人,怪得了谁?本身就没有足够庞大的数据库,居然还敢打着‘家庭小医生’的旗号,他不出事谁出事?”
梁崇谦轻嗤了一声,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稍稍眯起眼来,不无感慨的说道:“这种事也很常见的吧?不过还好没像魏诚然当初那样闹出人命,苏嘉文匆匆把产品下架,这件事也算了了。”
苏行衍低垂下眼睑,听得默默无语,也不知道是不是苏行衍的错觉,上次梁崇谦说他变化大,其实他如今也隐隐感觉梁崇谦有些陌生了。但究竟是哪里不对,苏行衍一时半刻也说不上来。
“……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你上次不谈到娱乐圈吗?我虽然不了解,后面也去了解了一下,反正观辰推得不错,不如趁势推出副产,以明星AI互动为主。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苏行衍转动着钢笔,他倒是有,但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同意,沉默片刻后苏行衍笑了笑说:“不确定,或者你给我点时间?”
“当然。”
梁崇谦这段时间连轴转,这会也像是松了口气一样,愉快地笑起来。
聊了这么久的公事苏行衍也有些疲乏了,彼时日出东升,苏行衍整个人放松下来,也同梁崇谦闲话起来:“不过你呢?准备一直留在英国了吗?什么时候再回来?”
“还不确定。”
“我听说伯母身体不太好。”
“是啊。”
梁崇谦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喃喃:“所以我还得快点回来。”
快了。梁崇谦想。
苏行衍心里倒是有一个人选,只不过他做事并不像魏诚然那样冒失激进,对于不熟悉的领域苏行衍总是谨慎的。握着钢笔在心里思忖着,正计划着一会等严嘉禾兴趣班下课,同严崇一起带她去吃大餐,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对面是兴趣班老师略显担忧的声音。
“苏先生,我们早上接到严先生的电话,说严嘉禾今天生病来不了了。我们想问一下嘉禾身体好一些了吗?明天还来吗?刚刚打严先生手机没有打通。”
哒一声。
苏行衍将钢笔扣在桌上,然后迎着从落地窗外透出的日光,了然地眯起眼:“我知道了。老师你放心吧,严嘉禾明天一定准时来上课。”苏行衍淡淡补充,“我亲自送她来。”
对面的老师莫名感觉这位苏先生气场不对,一时间也不敢胡乱接话,含糊的说了句好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只是挂断电话后又莫名感到有些心有余悸,这位苏先生平时不是看上去最和善不过的了吗?刚刚怎么,怎么……
苏行衍挂断电话后,就驱车回了家。严崇最近清闲,此时正靠坐在庭院的藤椅上饮茶,猛然见着苏行衍回来,严崇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陡然眯起,立刻就从藤椅上坐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忙吗?你——”苏行衍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就向屋里走去,严崇暗道了一声不好,皱拢眉头急忙跟上去。
“你吃中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或者我做给你吃?”
“……”
不在客厅。
“是有东西忘带了吗?不如我帮你一起找?”
“……”
二楼书房也没有。
苏行衍眯了眯眼,转过头,朝严嘉禾的房间走了过去。严崇抬手抚了抚突突跳动的眉心,也知这事是漏了馅了,只好沉默地跟着苏行衍过去。苏行衍深吸一口气站定在严嘉禾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
屋里死寂一片。
严嘉禾躲在门内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严崇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无可奈何般的叹了口气,忽然趁苏行衍不备伸手一把抱住了他。苏行衍被抱得猝不及防的,睁圆了眼睛一时间又羞又恼地瞪向他,“你做什……”
“不生气了吧。怎么这么凶?你都吓到我了。”
严崇侧脸轻轻蹭着苏行衍的,故意放低了姿态去哄他。
“……你根本就没有被我吓到,好吗!”
苏行衍尝试推了他几次未果,只得咬了咬牙,愤怒地在他后腰上捏了一把,“你胆子明明那么大,还敢骗我!——你早上不是说把她送过去了吗?”
“是送过去了。但严嘉禾突然身体不适,我也总不能逼着人家去学?”
严崇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地闷笑了一声,而且哪有人那么早就要报那么多兴趣班的?——看到都没兴趣了。严鸿房从前发癫倒是一股脑给他报了许多班,结果直接被严老太太拿核桃砸了脑袋,所以后来无论是钢琴还是别的,都是严崇自己真感兴趣了这才去练的。只不过苏行衍又不是严鸿房,严崇还怕他反过来拿核桃敲自己的脑袋,于是只能顺着毛捋。
“身体不适?到底是哪里的不适?不如我请医生来看看?”
苏行衍瞪了他一眼,一时间怒不可遏。
严崇于是抱着他更不敢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苏行衍脾气怎么越来越不好了。虽说从第一眼见这人,就知道他脾气好不到哪里去。严崇想着莫名勾起薄唇,趴在他颈间长叹了口气,抓乖卖俏道:“你别这么生气……我错了。就这么一次。以后都好好送她去,嗯?不气了好不好?”
严崇不太会做这种撒娇的事,这会也只能抱着他不撒手。但那样子却像极了Benny从前趴在他身上要飞盘的样子。
“你……”
苏行衍被他蹭得没脾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房门嘎吱一声响了。
严嘉禾眼眶红红的从房内出来,不由分说地抱住苏行衍的腿就呜呜地哭了出来。
苏行衍头疼了,一时间有气都没处发,虽说一口气报那么多兴趣班他也仔细想过,会不会给小朋友压力太大了,但转念想想,他当初本来就是这样过来的,早一点适应学习节奏又不会怎么样?更何况技多不压身,多学多会也不错。但看着严嘉禾这会可怜兮兮的样子,苏行衍到底心软下来,也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只不过苏行衍向来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会当然不想承认,只能气呼呼地又在严崇腰上拧了一把。
“都是你!”
“嗯嗯都是我。”
严崇被他捏得轻轻嘶了一声,皱眉笑起来:“你别捏到肾了。”
严崇捉着他的手,往上挪了几分。
“你捏这儿。”
“……去死!”
苏行衍愤恨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推开了他。
虽说不大不小的发了一顿脾气,但苏行衍也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之后也好好想了想这件事,总觉得也实在不应该给小朋友那么繁重的课业,于是第二天也同严崇一起,带着小朋友去退了一部分的兴趣班。原本苏行衍公司最新推出的“观辰”讨论度也不算低,八卦记者正连番蹲守着他们,眼见着这一家三口共同出行的画面,连忙按下快门键,火速拍了不少。之后更是大肆宣扬出去,说他们不仅是好事将近,甚至已经领养了一个孩子!
严崇此前对小朋友的保护也算得上是十分小心谨慎,于是荣港知道严嘉禾存在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苏行衍也并不想小朋友被暴露在公众面前,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处理了。哪成想很快清明雨至,苏行衍带着严崇一同去给母亲上坟,却不想刚把花束放下,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唉我这个大哥真是魅力无限啊,这才离了多久竟然就有下家了。甚至连孩子都有了——怎么,今天扫墓你没带上小朋友一起来?一家三口这才热闹嘛!”苏行衍缓慢地抬起眼,就看到苏嘉文正单手揣在兜里,略带着几分嘲讽地朝自己看来,“唉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个大哥薄情寡恩,连自己弟弟都敢算计,又怎么会对别人有多少良心?”
想起这一场舆论风波给自己造成的损失,苏嘉文简直是恨得牙痒痒,他原本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大展拳脚的,没想到居然被苏行衍阴了这么一手,“爸爸在的时候是这么教你的吗?要是让爸爸知道,你觉得他会怎么说你?——你简直是六亲不认!”
苏行衍眯了眯眼,好笑地盯了他一眼,“能怎么说?当然是夸我厉害骂你没用咯。”
“你——”
“你难道不清楚爸爸也看重有能力的人?苏嘉文,你觉得我真的要留在苏家跟你争,你觉得你争得过我吗?”苏嘉文惊得陡然瞪大了双眼,苏行衍却已经冷淡地收回视线,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动作又快又狠,苏嘉文根本不设防,直接扑通一声单膝跪倒了下去,苏行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如同看待一件无用的物件一样,“滚远一些。别来烦我。”
华姨听到动静也连忙撑着伞匆匆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嘉文,你又惹你哥哥生气了吗?”
“我没有!明明就是他——”
苏嘉文眼眶恨得充血,抬起头就想告状。苏行衍视线冷漠地压在他身上,张口正想堵住他的胡言乱语,就听到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雨天路滑,是我不小心冲撞了令公子。实在抱歉。”
苏行衍转回头,就看到严崇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手持一柄黑伞缓步走了过来。同他视线相交的瞬间,苏行衍不知怎么,浅浅勾起了唇角,严崇这个人,真是张口就来。不过这样的话也只有他说得出。
华姨这会缓慢地将苏嘉文扶起来,美眸微动,视线在苏行衍身上稍作停留后,不着痕迹地滑到他身旁那个倨傲的青年。严崇先前婚宴的事闹得实在不小,他和苏行衍的传闻她也不是没有耳闻,但总觉得不大可能。苏行衍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他会跟严崇在一起?华姨多少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苏鹤庭在这里,恐怕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华姨心底暗自计较,但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同严崇说:“是他自己不懂事。这个大个人了,做事还是毛手毛脚的。”
说着,华姨轻叹一声,又拿手帕擦了擦苏嘉文身上溅上的泥水,“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给你哥哥和严先生道歉。”
“妈!”
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苏嘉文被苏行衍踹过的膝盖现在还疼呢,闻言气得皱拢眉头直叫唤。
“阿衍,好久不见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华姨并不理他,只轻轻拍了拍苏嘉文的手背后,目光落在一旁的严崇身上,和缓大方地一笑说,“严先生也一起吧。”
“不了吧,我们一会还有事。有机会再一起聚吧。”
严崇客套地微微颔首,然后自然而大方地将苏行衍的手包裹进掌心里。苏行衍并不适应这种在别人面前的亲昵,一时间脸上微热,尝试挣了挣未果后,只能红着脸横了严崇一眼,这才转回头同华姨说道:“我和严崇已经吃过饭了,一会还有事,今天就不必了吧。不过嘉文看上去不太好。辛苦华姨您先带他去医院看一下。”
说着,苏行衍稍稍眯起眼,视线淡漠地压在仍然疼得嘶哑咧嘴的苏嘉文身上,莫名笑了笑,“哦对了,看病的钱可以找我报销。顺便带他看看脑子吧。这么大个人了,要是还不懂怎么做人做事的话,恐怕会生活得很辛苦。”
苏嘉文咬紧了后槽牙,脸色一时间简直青一阵紫一阵的,该死,他就是仗着有严崇撑腰,居然说话这么毒了!要不是他妈今天拦着,他真是——
严崇倒是好笑地看了一眼苏行衍,原来他也不是只有骂他的时候才这么凶。
苏行衍也不再多说,拉过严崇的胳膊转身就走了,苏行衍其实并不想严崇过多的卷入他们家的事。他并不想叫严崇同苏嘉文接触,更不想他走进苏家。只是想起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苏行衍莫名感觉到心思深沉,其实他猜苏嘉文那种人,多半是一早就将事情告诉他爸爸了。上次爸爸打来电话,大概不是日常寒暄,而是一种隐秘的试探。
苏鹤庭在等他主动向自己坦白。
或者是认错。
苏行衍低垂下眼睑,下意识攥紧了严崇的手,心口也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彼时秋风乍起,严崇忽然捏了一下他的手,轻叹一口气说:“坏了,刚刚是不是不应该拒绝这顿饭的?把你家人得罪了,以后进不了你家的门可怎么办?”
“……你还想进我家的门。想得这么美。”
苏行衍被严崇的声音打断思绪,抬起眼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严崇像是有意哄他开心,扬了扬俊朗的眉峰,故作诧异地问他:“不然呢?你都睡过我了,甚至不止一次。难道不准备对我负责吗?怎么坏成这样。”
“……你要点脸吧。”
苏行衍被他说得脸热,愤懑地瞪了严崇一眼后不想跟他再讨论这个话题。冷清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敲击在伞面,苏行衍脸上的笑容只停留了一瞬,就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稍稍抿紧了唇淡声说:“他们……其实也不算是家人。”
即使是那么多年朝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苏行衍就是没办法将他们当做是一家人。
家人……不应该是这样的。苏行衍想。
严崇黑眸沉沉的,看着他静静听他说下去,苏家的情况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只不过苏行衍不想多说,那么他也不会执意去问。等了一会听这人不再继续说了,严崇扬了扬眉,这才笑笑问他:“那谁算是你的家人?”
苏行衍眼眸微动,看向严崇心情莫名好起来。
苏行衍盯着严崇眨了下眼睛,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苏行衍眯起眼,然后轻轻地说:“你啊。”
严崇幽暗地沉了下去,盯着他喃喃:“我么。”
苏行衍没有回答他,恶意地笑了笑转身就要走,严崇却手疾眼快地一把揽住苏行衍的腰,将他紧紧禁锢在了怀里。严崇常年都有健身的习惯,臂力惊人,苏行衍根本推不开他,只能被他掐着下颌蛮横地亲了上来。
严崇的亲吻向来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的。他单手捧着苏行衍的脸汲取着他的味道,仿佛恨不得通过这么一个吻,将这人吞进肚子里。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严崇将他搂进怀里,在他耳边声音喑哑地发问。
“……不说。”
苏行衍被亲得气都没喘匀,横了他一眼说。
严崇于是冷笑一声,掐着他的下颌,又亲了上去。
如此几次,苏行衍被彻底没力气了。在严崇放开他时苏行衍被亲得缺氧,靠在他肩头微微喘息。严崇勾起唇角轻轻蹭他发烫的侧脸,喃喃:“坏东西。”
“……”苏行衍闭上眼轻轻哼了一声,不想理他。只是他也并没有骗严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到家人,他就会想到严崇。
严崇从前总觉得苏行衍做人做事都很端着,好像发生什么事都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但相处久了,他也发觉这人很多时候其实都很娇气,看着一派随和,实际上挑剔娇气得很。只是平时都不怎么爱表露出来。譬如在大街上碰到只快有半个人高的巨型犬,这人都会吓得面色惨白,但又不像平常人那么叫出来,只拉着严崇的手臂,默默走远一些。
“你在害怕什么?人家一没冲你叫,二有狗绳拴着,你就怕成这样了?”
严崇拉着他快步走远了一些,凑上前笑他,“苏行衍,你还怕狗吗?”
“……”
苏行衍不安地扭头看了看,见那条烈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才放下心来,听见严崇的问题,紧绷着脸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有人怕蛇,有人蟑螂。我怕狗很奇怪吗?”
“不奇怪。但是是你的话,会比较奇怪。”
严崇皱了皱眉头,煞有介事地笑说。
苏行衍瞪了严崇一眼,其实苏行衍之前是不怕狗的。但自从Benny死后就有些怕了。沉默一瞬后苏行衍说,“苏嘉文以前放狗咬我。”蹙了蹙眉,苏行衍又恶狠狠地说:“但其实,他才是那只狗——不,他比狗坏多了。”
严崇盯着他笑,但笑着笑着上扬的唇角又放了下去。严崇就这么静静凝望着他,然后默不作声地握紧了他的手。大概是快要入秋,微风中都带着些燥意。苏行衍被他的眼神盯得脸热,想要错开视线,但又莫名挪不开眼,只能这么静静同他对视着。
……
“我天!妈你快看,他们之前推出了个观辰AI智能系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跟郑家联动起来了,苏行衍到底想做什么?离了一个魏家,现在又来一个严家,梁家和郑家也卷进来了!他到底想要什么,我搞不明啊!”
苏嘉文瞪着漫天飞舞的云起的通稿,只觉得气得太阳穴都突突的疼,其实他也觉得他这气有点没由来,毕竟那些媒体一看就是郑天明手下的,郑天明如今既然投身了苏行衍那边,手底下的人自然会全心竭力地为苏行衍、为云起说话。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苏嘉文如今看着苏行衍竟然一步步转运,就气得咬牙切齿,苏行衍就应该跟魏诚然那个废物一样,在魏家发烂发臭。这么想着,苏嘉文连魏诚然也一同记恨上了——好端端的,他跑什么?
“到时候爸爸回来了,他肯定要去爸爸面前邀功——他怎么这么工于心计!别人还说他是个淡泊名利的人,我呸,他根本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人心机最深了!”
华姨耳目聪明,对这些风向当然早就听闻,这会放下手中的杂志,闭上眼好笑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自己不中用,还要去怪别人太争气。”
“嘉文,你是怎么做到又蠢又坏的?”
“……”
苏嘉文气得直跺脚,“妈!”
“急什么,现在还不到急的时候。”
华姨叹了口气,“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你问过他了吗?”
雨过天晴。太阳照常升起。
……
上次被拍的事叫苏行衍留了个心眼,于是这次去同严崇一起去陵园,也叫人提早留意了一下。果不其然的,隔天他和严崇在陵园拥吻的视频和照片就传得满天飞,苏行衍看得冷笑,再看着对面企图勒索他五十万删帖的狗仔,苏行衍直接将电话给他回拨过去。
“你收了苏嘉文的钱来拍我,又来找我勒索删帖……一鱼两吃,你们的钱这么好赚啊。”
苏行衍浅浅勾起唇角,眯起眼,轻笑出了声:“你们这么爱拍,不如我给你个地址,你来我们家拍啊?记得把我们拍好看一点,这样你流量也更高。”
“苏总……”
“帖子你留着吧。我会告你勒索的。祝你好运。”
嘟嘟嘟……
苏行衍冷漠而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大概是跟严崇那个人厮混久了,苏行衍渐渐也觉得脸面这种东西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不涉及小朋友,苏行衍倒也不在乎他们怎么拍、怎么写,换个角度来说,有人免费做点宣传又有什么不好的?他又没做亏心事,他不怕被人议论。这么想着,苏行衍联系公关部,索性趁着这个讨论度,叫运营公布一下进度。
日光熹微,旭阳东升。
苏行衍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又想起来郑天明之前的提议。
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计划?
……
“诶诶我对灯起誓,这些八卦新闻绝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自己也看出来嘛,这些小道杂志哪一家是我们星月养的——我们才不会养这么不入流的!”
郑天明撇撇嘴,想了想又说:“不过说起来,你跟苏行衍是认真的?我的意思是,你们是真打算……嗯,真打算好好谈?别怪我没提醒你,苏家那个老古板可不是那么好说动的,而且我听说吧,苏鹤庭对苏行衍管控得一向很紧。那个老东西未必会同意你跟苏行衍在一起。”
“不过你要只是跟他处着玩儿呢——”
“我为什么要跟他处着玩?”
严崇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我看上去很闲吗?”
彼时日出东升,严崇单手揣在兜里,站在泄了一地日光的走廊里。逆着光,郑天明也不看不清这人神情,只不过也不消多看也知道这人面上带着的一定是一如既往的狂妄与自满,严崇这个人,身上仿佛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傲慢与坦荡的劲儿,仿佛这个世界本就该围着他转一样的。
严崇抬手理了理刚刚被苏行衍抓皱的衣服,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睇了郑天明一眼,慢悠悠开口:“准备合作方案吧。”
“——苏行衍松口了?”
严崇挑了挑眉,“但有一个条件,代言人必须要谭执。”
郑天明一怔,阔别多年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整张脸纠结地皱在了一起。郑天明狐疑地盯了严崇一眼,不确定地问,“是你的意思,还是苏行衍的意思?”
严崇似笑非笑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你的意思。”
日照金山。太阳照常升起。
“……凯蒂娜呢?都要开拍了她人在哪里?还有琳姐,让你去品牌方借的衣服借到了吗?——在路上?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在路上!不想干了你就趁早给我滚蛋!……哎周哥,在在在,这会在拍摄间呢。……谭执?哈哈,在我身边呢。我们拍完这个杂志一会就过来。”
李敏华挂断电话后就对着电话无声怒骂,打电话也不看看时候!他们这两天通告多得连轴转,别说谭执了,她都两天没合眼了。这会还要来应付资方的饭局。不过这要怪还是要怪谭执这两年玩腻了娱乐圈那一套,非要往资本那儿挤——他们手上几个子儿啊,在资方眼里都不够看的!
握着手机无声叹了口气。李敏华径直走到化妆镜前,手随意地搭在谭执肩上,偏过头端详着镜子里的男人——该说不说,谭执火了这么多年也是有道理的,这么多年了,眉眼仍旧锐利冷艳,跟他对视一眼就感觉心脏被人猛地击中了,偏偏他又不爱笑,精致大气的一张脸向来冷着,怪不得他粉丝说他什么……
李敏华皱眉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哦,是高级脸。谭执长了一脸爱谁谁的高级脸。
“我已经跟摄影师打过招呼了。衣服也是去品牌方借的新款,这次你一定要好好出片听见没有?你上回穿的那豹纹简直土得要死,你粉丝已经骂了我俩月了,也就是溺爱你,一边骂还一边给你杂志销量冲了两千万。哦对了,你有个大粉在网上晒单,一个人就砸了十万,不过还不忘艾特我,说我再敢让你穿豹纹就把这十万的杂志都从我家窗户砸进来,让我天天看豹纹——靠!”
李敏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来,看看银行账户上的一串零消消气,“上回的骂我和造型师都替你担下来了啊。你这次可不许再给我掉链子了。”
谭执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精致得了无生气,半晌后他稍稍偏头,又在心里默默感叹:他真好看。谭执轻轻地说:“可我本人喜欢。”
李敏华白眼快翻上天了,“没有喜欢你本人的义务,OK?”眼看时间快来不及了,李敏华拍了拍他的肩,“马上开拍了高兴点——噢不,我忘了你不用高兴。打起精神来就行——噢不,你甚至不用打起精神!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哎你赚钱可真容易。”手机又嗡嗡作响,李敏华啧了一声,一面拿起手机往外走一面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哎林导,最近在忙什么呢?……”
谭执没什么反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忽然,他视线一顿,眯起眼盯着镜子里多出来的人——郑天明正穿着一身长款风衣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在镜子里跟他的视线对上后,郑天明还若无其事地笑了笑,“Hi,大明星。”
郑天明笑出一颗虎牙。
郑天明这个人爱喝奶茶,也极爱吃甜食。当年把那颗虎牙吃坏了,还是谭执带着他去补的牙。那时候谭执还开玩笑说等赚了钱给他镶颗金牙。郑天明那时候听得大笑,说他不如满口都镶金的得了。
谭执这会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也不知是认出他来了没有,半晌,谭执偏过头,微微一笑:“凯蒂娜,叫保安来,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
郑天明笑容僵在脸上。
凯蒂娜正领着造型师进门,闻言茫然地转回头去,“这,这是……?”
“这是私生啊。”
谭执冷笑一声。
谭执:“扔出去。”
郑天明:“……”
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这脾气真就一点没变?一点都没有???
……
“……项目策划书写得不错,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郑总,我记得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情份可言吧。”
午后的咖啡厅并没有多少人。谭执在拍摄结束后,戴着墨镜靠坐在天台的靠椅上,慵懒地端起拿铁扫向郑天明。
郑天明这些年并不见老,快三十的人了,看着还像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郑天明这会拿着策划书,身子前倾含笑看向谭执,黑亮的一双眼睛笃定而狡黠,“你为什么不同意?这些年外界对我们的揣测从来就没停过,阔别八年重聚……根本就不需要找营销了,这简直就是免费的流量。为什么不要?”
谭执端着咖啡的手微顿,迎着稀薄的日光眯起眼看向郑天明。他并没有打断郑天明。他默许了郑天明继续说下去。
郑天明摸了摸鼻子笑笑,明明满脑子都是老谋深算的想法,但偏偏要端出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谭执要不是跟他是旧相识,还真要被他蒙骗过去了。郑天明这个人,长得就太具有欺诈性。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挤进资本的市场,我更知道谭执……你老了。你的市场价值已经打不过小年轻了。十年前你想跻身资本市场是因为野心,是因为欲/望,你现在是没办法——如果你再不改变策略,你只会被踢出局。”
“所以谭执,你没理由拒绝我。”
郑天明说完,还笑吟吟地冲谭执眨了眨眼。
谭执只端着咖啡,冷冷审视着郑天明。像是在思考谭执刚刚说的话。半晌,谭执勾起唇角冷嗤了一声:“这么多年不见,郑天明,你还是一样利欲熏心,不择手段。”
“但你会同意的。”
郑天明还是跟当年一样,一副滚刀肉的样子,怎么骂他都不生气,只看着谭执和善地笑。乖得像他新买回家的那只泰迪。
谭执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转身就走了,“走啦,你买单。”
“——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号码还是那一个,没换。”郑天明说。
“痴线。”
……
“你让郑天明去找谭执?他会同意?”
翌日,云起办公室里。
苏行衍听完严崇的话后,微微蹙眉,握紧了手中的钢笔,虽说他也有这个念头,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地朝严崇看去,“我是说郑天明还有谭执。”
“为什么不?”严崇仍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勾起薄唇看着苏行衍,淡然地笑了笑:“郑天明和谭执么,会因为利益相遇,那么也自然是会因为利益分道扬镳。同理,因为分开的理由重逢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毕竟人生么,何处不相逢。”
严崇笑得随意而轻狂。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苏行衍犹疑地看着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得“叩叩”两声叩门声。苏行衍转回头,就见郑天明正吊儿郎当地站在办公室门口,迎上去苏行衍和严崇的目光,郑天明随意地笑了笑,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自觉退到了一旁——
谭执利落而优雅地从他身后走出来。
“你好,我是谭执。”
苏行衍同严崇交换了一个眼神。严崇还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死样子。仿佛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
哗啦啦——
黑雨降临在整座城市上空。严嘉禾背着小书包,站在幼稚园老师伞下,静静等着老管家来接她。眼见着老管家从商务车里姗姗来迟,严嘉禾双眼一亮,哒哒地就朝老管家跑了过去。
【雨下得好大。你有没有被淋湿?】
【舅舅呢?舅舅又不来接我。】
老管家和蔼地笑着,蹲下身同小姑娘耐心地解释:“少爷最近很忙。我先接小小姐回家,我们等一会少爷就回来了。”
严嘉禾眼睛亮晶晶的:【是在跟阿衍一起忙吗?阿衍一会也会来看我吗?】
“这个要问少爷了。兴许吧……”
老管家牵着严嘉禾的手正准备起身,就感到有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头顶。男人手握着枪,声音在漆黑的雨夜沙哑而低沉:“不想死的话……就把严嘉禾给我。”
严嘉禾茫然地抬起头。恰逢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借着惨白的光亮,严嘉禾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
苏行衍对谭执倒是的确存了拉拢的意思,他此前对谭执做过背调,谭执虽早年算得上是借着星月起势,跟星月传媒几乎算得上是相辅相成,共同成长,然而谭执离开星月之后,也发展得顺风顺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龙套,到如今长盛不衰的明星,谭执身上的确是有强烈的个人魅力的。
只不过苏行衍也不是他的粉丝,对这些也没那么在意。同谭执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将早已准备的合同从抽屉拿了出来,“郑天明都跟你谈过了吧?”
“谈过一些,不如苏总再给我好好聊聊?”
谭执坐在苏行衍对面,将手按在合同上,抬起眼皮静静看向苏行衍,苏行衍也不由审视起眼前这个青年人,虽早就见过他的照片,但此时此刻这个人出现在面前,苏行衍仍旧是眼前一亮,谭执像荒野席卷而来裹着黄沙的风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摄影机拍不出他的野心与不羁。
“唉唉唉不说这个了,你们看这都月上柳梢头了,我看也谈不了什么正事,不如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唱歌放松放松?也不远,就在江华路那边。我们走都能走过去。”
郑天明那张娃娃脸浮出笑意,单手揣在兜里还朝苏行衍看了过来,“苏总你应该知道,你上次来接严崇,就是去的那里。我最近还叫人翻修了一遍,什么都是新家伙。”
苏行衍微微眯眼,想起那亮得刺眼的招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叫黄金都会?
苏行衍扫他一眼:“原来是你的店?”
“昂。”
郑天明理直气壮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苏行衍:“……”
苏行衍懒得理他,揉了揉略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转回头朝严崇望去。严崇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自觉站到了他身后去。苏行衍抬起眼眸看着他发问:“严嘉禾……”
“已经让祥叔去接了。”
像是猜到他会问什么,严崇淡笑一声回他。
苏行衍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
“你们这……怎么跟一家三口似的?”
郑天明大为震撼。
严崇抬眸扫他一眼,也懒得理他,勾了勾薄唇又看向苏行衍说:“云起的测试车不是出了?我开那一辆去吧。正好试一试。”苏行衍点点头,正预备往外走,手背却被人碰了一下。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转回头来,却见严崇冲他挑了挑眉的同时,也顺势握紧了他的手。
苏行衍:“……”
严崇……严崇真的很粘人。
苏行衍瞪了他一眼,倒也由得他去,同他一块并肩朝会议室外走去。
“欸,他俩一对儿啊?”
谭执瞄了一眼苏行衍跟严崇离开的背影,从包里掏出一支电子烟吸了一口,扫了眼身后跟着的郑天明,随口问道。郑天明刚挂断电话,听着谭执的发问直接一句“卧槽”叫出声,跟着狐疑又真诚地发问:“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他们打啵了?”
谭执一个白眼翻上天,但又偏了偏头,吸着电子烟思索着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他们凑在一块的感觉,就很像是一对。这种暧昧的氛围又不一定要通过打啵来实现。”
郑天明琢磨着谭执说的话,刚想感叹一句谭执果然天生就是搞文艺的料,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他真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就见谭执忽然转回头。
吐出的烟雾恰好喷了郑天明满脸。
郑天明一怔,反应过来后单手捂上脸,有些无语地笑:“你他妈……”
“?”
“少抽点吧。”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郑天明这人虽看着不太正经,但做事却很靠谱,开着他那辆刚买的跑车,带着他们三人一脚油门就开去了他那家黄金都会。据说原来这并不叫这个名字,从前的名字要文艺许多,但郑天明是个精明的商人,接手下来后大手一挥就改成了“黄金都会”——这一年金价正在疯涨。郑老板的身价也在疯涨。
谭执站在黄金都会的大门前,吸了口电子烟,抬眼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抬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这里,一看就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郑天明瞪圆了眼睛,直呼冤枉:“哪里不正经了?我可是个奉公守法的良民!”
谭执眼尾扫过他:“把狗仔请过来蹲点拍一天——都不用进去,光是在门口,就够娱乐圈塌房一大片了。”
只不过,没人敢爆星月的料就是了。郑天明这人看着没正形,实际这些年出手又狠又毒,背后又有郑家这座大靠山,其中利益关系盘根纠错,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惹他。
“哼,你就冤枉我吧……”
郑天明当然不会承认。眼见着经理已经谄媚地走了出来,郑天明大手一挥,忙叫人将他们领进去。郑天明单手揣在兜里也准备往里走,苏行衍却在这月色中,稍稍拢了拢大衣,叫住了他。
“郑天明,我有事问你。”
傍晚的路灯昏黄慵懒,大门除了迎宾的门童外,并未有多少人。苏行衍转眸看向他,迟疑了一会,蹙眉开口:“孙柏朗的事……”
“——我发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承认魏诚然出事时我隔岸观火,的确是乐见其成的,但就算是添柴加火,那顶多也就是加了那么一把小柴。你想想,这事对我压根没任何好处!”
郑天明像是早预料到他会问,毕竟就他所知苏行衍前前后后给孙家的补助,都够他们用到下辈子的了,只是孙家人似乎并不怎么领情,竟然连云起给的钱都扔回来了——苏行衍只能通过基金会再捐赠过去。孙家人固执地认为,就是他们为了给新车预热炒作,特地搞出了这么一场把戏,只是没想到真的闹出了人命——这听着很滑稽,但他们就是坚信,这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
郑天明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见着苏行衍略显迟疑的眼神,郑天明撇了撇嘴,放下手老老实实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怀疑,不过这事我不建议你查,人太多了。可能是无人驾驶的竞品,又或者是别的原本就恨魏诚然、恨魏家的人,甚至可能就只是生老病死无力回天的自然死亡——大家都尽力了。你要查,你怎么查?”
晚风料峭,吹得人脸上发寒。
苏行衍不语,只静静凝视着郑天明。郑天明这会迎着他的视线,皱了皱眉头也叹了口气继续说:“苏行衍,我发现你这人真的,你太刻板了,你总觉得什么事都有个正确的答案,所有事都应该有个正确的方向。但其实不是的,亚马逊河流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得克萨斯州都有可能引起一场龙卷风。”
“就像魏诚然搞出来这混账事,有答案吗?怪谁呢?怪他——那当然,他是罪魁祸首。还有呢?棠颂枝?你?他爸他妈?还是他从小赖以生存的环境、耳濡目染的三观礼教?”
“他——”
“哎呀,很多事就是没有答案的。你就是活得太紧张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很多事就是莫名其妙被推到这里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遇到事解决事就好了。你实在没必要去深究这个那个的,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郑天明也不再多说,又大笑了两声后摆摆手慢慢悠悠地往里走去了。
苏行衍也不知在想什么,在这寒风中静静地伫立着,良久,终于像是抵御不了这寒风一样,低垂下眼睑轻轻笑了笑,拢过外衣准备进去了。
转回头,就看见严崇正站在门口,单手插在兜里含笑凝望着他,“还不来?”
苏行衍走过去,朝他浅浅的笑:“来了。”
“你跟他聊什么呢?他这个人做事稀里糊涂的,毫无章法,我都怕他带坏你。”
严崇揽过他的腰,低下眼打趣他。苏行衍有些无语地笑了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你没带坏我。”
“我当然没有。”
严崇扬了扬眉,说得振振有词,“难道你学坏了吗?我看看,是哪里坏了。”
严崇佯装诧异地朝苏行衍上下打量起来,苏行衍白了他一眼,推开他迈步往前走去。
夜幕降临,霓虹灯闪耀,古老的情歌与流行音乐交织在一起。荣港的夜混乱而宁静。
苏行衍向来不喜欢这些应酬的场合。从前出席也大多是陪魏诚然。苏行衍闲下来大多时候喜欢睡觉,或者一个人安静地看书,于是进了包厢也独自坐在角落,静静地看着郑天明和谭执唱歌——郑天明喝了点酒,这会像是上头了霸占着话筒一直唱;谭执这些年影视歌三栖发展,个人专辑也出了不少,这会也握着话筒坐在高脚凳上,握着话筒唱自己的歌——到郑天明的就直接给他切了。
郑天明被气得火冒三丈,又敢怒不敢言。
严崇端着杯蓝莓酒坐到了苏行衍身边,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同他手里的橙汁碰了个杯。包厢里明明都是谭执空灵的歌声与郑天明鬼哭狼号的声音,但苏行衍偏偏就是听到了他们碰杯时清脆的声响。
“怎么不唱?”
严崇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行衍,“我还没听过你唱歌。”
苏行衍端着橙汁淡淡睨了他一眼,回他:“荒腔走板,不唱也罢。”
严崇勾起薄唇,莫名被他逗笑了。严崇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皱眉笑说:“你荒腔走板?我怎么不信。”
恰逢郑天明被谭执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切歌闹得怒不可遏,拽着话筒气哼哼地就冲过来,视线在严崇与苏行衍身上转悠了一圈,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塞到了苏行衍手心——
“严崇唱歌没调儿,苏总,你来。你唱什么,我给你点!”
郑天明咬牙切齿的。
谭执:“……”
苏行衍:“……”
低下眼看着手里的话筒,苏行衍默了一瞬,还是点了一首经典的老歌。包厢里光影交错,前奏声悠扬而漫长,谭执再任性也不敢公然跟苏行衍叫板,更何况他也只是想叫郑天明吃瘪。谭执握着另一支话筒,此时也安静地趴在椅子上,静静听着苏行衍唱。
前奏结束。
苏行衍抬眸看向屏幕上出现的歌词,单手拿着话筒,缓慢地唱起来。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嘅晚上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嘅心中艷陽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
……
來日縱使千千闋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唔起呢宵美麗亦絕不可令我更欣賞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
……
……
苏行衍的声音并不高亢,而是低沉的、深情的,在这光影斑驳的包厢里,空灵而又动人。这种老歌苏行衍唱起来竟然再合适不过。严崇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单手端着那杯特调的蓝莓酒,眯起眼静静望着苏行衍挺拔如松柏般的背影,很恍惚的,竟然记起第一次见这人的情形。
苏行衍……苏行衍是叫人感到惊艳又实在难忘的存在。严崇想。
苏行衍并不看他。
严崇勾起薄唇,食指轻敲了下杯口。苏行衍这才转回头来,手握着话筒,隔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同他对视,“你这也叫荒腔走板?苏总,你对你自己有误解。”
苏行衍:“……”
一曲终了,苏行衍放下话筒走回来,扫了一眼桌上的嗡嗡震动的手机。
“严崇,你手机在响。”
“那就让他响。”
严崇酒量不好,一点果酒就仿佛有点微醺。
苏行衍盯着他多少感觉好笑,索性拿起手机接听了,塞到了严崇耳边。却没想严崇竟然顺势拉过他的手,将他一把抱坐到了自己腿上,苏行衍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见严崇盯着他剑眉一挑,已经接听将电话放到了耳边。
是个陌生的号码。
然而接听起来,听筒那边的声音却并不陌生。
“好久不见啊严总。没我这个忠实的保镖在身边,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一听就是个老烟枪,而严崇知道,这人还是个瘾君子、杀人犯。严崇脸色沉了下去,就听电话那头继续说:“呵……我在韦恩监狱这些年,可一直都很想您啊。”
“您大概并不想见到我吧。我前脚刚被关进去,您后脚就带着我老婆孩子回了国——我从前总想不明白,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当初为什么就不愿意帮我一把?为什么就一定要把我送进去,一定要让我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哈……我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原来是看中了我的老婆孩子啊。”
雷铮鸣气极反笑,浑身都扭曲的颤抖着:“我听说您回荣港后又相中了一位,如今正打得火热。也是别人的老婆。严总,您就这么喜欢别人的老婆吗?”
光阴交错的包厢里,严崇仍维持着单手环抱住苏行衍的姿势,将人禁锢在自己腿上,黑眸却幽暗地眯了起来,一瞬之后,严崇勾起薄唇冷静地发问:“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女儿,哈哈……严总,您也想来看看她吗?她现在被我关在废弃的工厂里,咿咿呀呀的打着手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是在叫您的名字吗?吃里扒外东西,真搞不清楚谁才是她父亲了!”
吸过毒的人几乎很难再戒掉。雷铮鸣此时如同毒瘾发作一样,面目诡异地抽搐了一下,嘴上却仍旧骂骂咧咧的,甚至咬紧牙关愤怒地又瞪了眼一旁面容焦急的严嘉禾——哦,连名字都改了,还算什么他的女儿?
严崇握紧手机,危险地眯起眼眸气压一瞬间降至冰点。苏行衍仍坐在他腿上,严崇的手也还搂在他后腰,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苏行衍的腰眼,但方才暧昧的气息却已经荡然无存。苏行衍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对,抬起眼眸看他,就见严崇勾起薄唇冷笑了一声,“说你的要求。”
雷铮鸣报了一个地址,跟着狰狞地笑起来:“您一个人来。别耍花招。严总,您现在正在黄金都会吧?跟您那个新姘头。呵……我跟了您这么久,对您的动态、您身边的人都再清楚不过了。我是保外就医出来的,没多少活头了,惹急了我,我们就一起死好了。”
嘟嘟嘟……
雷铮鸣挂断了电话。
严崇面上阴冷一片。低下眼,就对上苏行衍那双关切的清眸。苏行衍蹙眉轻声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没。……突然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严崇语气如常,单手搂过苏行衍的腰,将他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拿过沙发上的外套起身正准备走,就感觉手忽然被人握住。苏行衍大概是感觉到一些不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严崇的,稍稍抬起脸,静静凝视他。
严崇转回头,看着苏行衍无声笑了笑,然后低下眼轻轻掰开他的手,打趣他,“做什么?这么舍不得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严崇当然不可能让他一起去。严崇轻叹口气,看着苏行衍的眼睛缓声同他解释:“我一会开云起的测试车过去。等结束了我就马上回家,最迟不过凌晨。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严崇语气平和,像是理所应当的同他报备。
苏行衍稍稍抿唇未置可否,手自然垂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意味不明的盯着严崇。
严崇被他这一眼莫名看得情动,喉结滚了滚,原本都准备走了但还是调转回来,情不自禁地上前按住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在他额头轻轻吻了吻:“在家等我回来。嗯?”
苏行衍低垂下眼脸,轻轻的:“……嗯。”
第49章 顶上第四十九章 苏行衍俯下身吻住了他……
严崇单手握着手中的外套, 迈开长腿就朝包厢外走去。苏行衍目光跟随着严崇出去,淡色的眉心蹙拢,不自觉攥紧了手, 严崇刚才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要处理什么公事。他身上的暴戾几乎在一瞬间蔓延开来。那是严崇鲜少会在苏行衍面前暴露的模样。
严崇在他面前,一向都是收敛的。苏行衍心里想到。
包厢里鬼哭狼嚎的歌声断断续续的。似乎是谭执终于唱累了, 郑天明也终于争取到了话筒的使用权,于是这会也扯开了嗓子高歌,听得谭执直翻白眼。
苏行衍坐在光影交错的包厢里, 想起严崇最后同他说过的话, 低下眼,点开了云起关联的定位地图。之前苏行衍担心测试车不稳定,于是安装了定位系统。如今看着测试车辆向着郊区行驶,心里那股不对劲的苗头于是愈发地生根发芽——这么晚了,严崇为什么要去这么偏僻的地方?
是刚刚那通电话让他去的吗?
轻轻吸了一口气, 苏行衍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关了手机地图起身就往外走去。
“欸?你怎么也要走?你去哪儿啊, 去找严崇吗?”
郑天明喝得醉醺醺的, 这会晃悠着手中的话筒懒洋洋地望向苏行衍, 见苏行衍不回他,又自顾自地点点头, “哦也对,你跟严崇现在是一家人,还是一家三口,肯定——肯定是要成双入对出生入死荣辱与共的……”
苏行衍扫了他一眼, 也没多解释什么,只留下一句“抱歉,有点急事”就推开包厢的门扬长而去。谭执握着话筒, 眯起眼地看着苏行衍离开的方向,一时间倒是若有所思。郑天明歪过脑袋问他:“喂,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说他们是一对儿。”谭执这才收回视线,端起果汁慢悠悠抿了一口:“我早看出来了。”
郑天明闭着眼冷嗤:“你又看出来了。”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放下果汁起身就往包厢外走。苏行衍离开时面色凝重得不正常,而且苏行衍那个人,一看就是传统到有些迂腐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做到礼数周全的,怎么会走得这么匆忙?
还是跟严崇前后脚。
谭执勾起唇角,莫名感觉会有大事发生,走到门口这才跟想起什么一样,单手撑在门把手上,回首扫了一眼瘫软在沙发上的郑天明,他今天仿佛兴致挺高,喝得还不少,“喂,没醉死吧?我一会叫经理过来看看你?免得你一会酒精中毒死在这里也没人发现。”
“……多谢,不过没这个必要。刚刚那个经理眼力见比你好得多,你们都走了,他一会一定是会过来的。”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包厢的门关过去。五彩斑斓的光仍然在昏暗的包厢里晃动,郑天明胳膊横在脸上,倒也没有多醉,他刚出社会那会其实是不太会喝酒的,喝到酒精中毒被送进急诊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但人的耐受是一点点培养出来的。如同严崇不会喝酒,实则是这些年也没多少人敢灌他的酒一样。这么多年过去,郑天明早就酒精耐受了。这么想着,郑天明也不禁觉得时移世易,一切都如同白驹过隙一般。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行衍单手把着方向盘,跟着导航上的定位一路疾驰,穿破川流的街道,渐渐驶进荒野的小路。身后的繁华的都市渐行渐远,密集的车流量也渐渐稀少。
这么晚了,严崇这是要去哪里?
苏行衍心里愈发不安,眉心的结更是分毫没有松懈,扫了眼后视镜惊诧地发现一辆亮蓝色的跑车正跟在他身后——已经跟了他几条街了。就连这么荒无人烟的乡间小路也紧随其后,绝不会是巧合。
苏行衍不动声色,正准备在故意绕路甩掉身后这辆跑车时,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是谭执打来的。在刚刚进包厢的空档,谭执主动来找他交换的联系方式。
“喂,越开越偏……要不要替你们报警啊?”
谭执跟苏行衍的车保持着一段距离,这会眯起眼吸了口电子烟,谨慎地在电话这头问他。
听到谭执的声音,苏行衍眉心的结略微松开,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里那辆跑车,仿佛这一刻才放下心来,“要……不,等等,你先不要报警。”他如今并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严崇具体是要去做什么,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苏行衍面色凝重地扫了眼地图,测试车还在地不断前行着,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你先回去。别跟过来。”苏行衍沉吟片刻后,冷静地开口:“麻烦帮我去找郑天明,让他带人过来。谢谢。”
这么紧要的关头,苏行衍竟然还不忘跟他说谢谢。
“好,等我消息。”
谭执轻笑一声,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将车稳稳停在了路边。轻吐出一口烟雾,谭执拨通了郑天明的电话。郑天明接通得很快,然而谭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漆黑的轿车呲啦一声停下——在狭小的路中央打横停下,将他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谭执敏锐地感觉到不妙。只见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急切地从车里下来,三步并两步地冲到谭执车前,一边录着相一边大力地拍打着车窗——
“谭执!谭执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啊我跟了你一路,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漆黑的乡间小路里,破旧的路灯闪烁,偶有几声蝉鸣。谭执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藏到了身后,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私生。
他被私生跟上了。
……
测试车辆在驶过几个蜿蜒小路后,终于在密集的废弃工厂附近停了下来。苏行衍凝视着地图上的测试车,打过方向盘,在几个转弯后也来到了测试车停下的附近。他打开车门走出去,就见周围漆黑荒芜,偶有几声蝉鸣,在这寂寥的夜空显得愈发阴森。
苏行衍其实多少是有些怕黑的,但这会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攥紧了手往不远处的工厂走去。那工厂看上去已经荒废良久,刚推开门就能嗅到里面浓重的铁锈味以及发霉的腐臭味。苏行衍屏息凝神,在黑暗里猫着腰扶着墙一点点往二楼的光源处走去,一步,两步,渐渐听到人声……
“……严崇,你抢我走的老婆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让她活活烧死在工厂里!为什么!为什么!她哪点对不起你!我又哪点对不起你!我为你当牛做马整整七年,连枪子都给你挡过,你到头来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苏行衍蓦然停下脚步,攥紧了手往二楼的光源处看去,只见严崇被麻绳捆在破旧的凳子上,身后是没有安装玻璃的水泥砌成的墙,月光放肆地从方形的空洞泻进来,照亮严崇冷硬的侧脸。他面前站着的男人五大三粗,手持着枪面目狰狞地瞪着严崇,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开枪崩了他。
苏行衍惊恐地睁圆了眼睛,捂住嘴连忙摸出手机,却发现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手机根本没有信号。他根本打不出去电话,“……原来你还在乎她的死活吗?雷铮鸣,我以为你大半夜把人打到脑震荡的时候,并不在意她的生死。为什么?你才应该问问你是为什么吧。”
严崇被近在咫尺的枪口抵着,仿佛丝毫也不慌乱,眯起狭长的丹凤眼,气定神闲地看着这个他曾经的保镖,冷嗤一声说:“是,她已经死了,所以,你在做戏给谁看呢?”
“你如果真的那么在意,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下去给她磕头认错。怎么?是不敢吗?”
严崇眼神冰冷地审判着他。雷铮鸣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一样,面目诡异地抽搐起来,猩红的一双眼睛甚至露出诡异的兴奋:“敢?我有什么不敢的?老子现在是癌症晚期,根本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我迟早是要下去见她的,倒是你!你凭什么好端端地活着,你凭什么!老子死也要拉你下去陪葬!”
雷铮鸣猖狂的大笑起来,一时间如同毒瘾发作一般,每个毛孔仿佛都有蚂蚁爬过。他发狂地拿手捶打着脑袋,连枪脱手出去也没发觉。他太难受了,疼得他浑身发痒,满地打滚,“你有什么脸来说这些话?都是你!这都要怪你!如果你当初给我钱就好了!如果我有钱——对,如果我有钱,我就不那么难受,我就不会打她!我就不会失手杀人!更不会被关进监狱,那么她也不会死了!”
“是你毁了我的家庭!是你毁了这一切!”
雷铮鸣像是为一切的错误找到了一个源头。
雷铮鸣双眼猩红怒目圆睁地瞪着严崇,“对,是你!是你一眼就看中了我老婆!我打她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故意地想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是你设局把我抓进去好独占她——你带走了我的老婆孩子,你却又要害死她!严崇,你好歹毒的心!你好歹毒的心!”
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心头也因为厌恶而产生一种强烈的呕吐感,他见过瘾君子,他们没有认知,没有人性。他们满脑子只有毒/品。唯有毒品能让他们混乱的世界得到片刻宁静。那是一些不堪的回忆。时至今日回想起来苏行衍都会隐隐感到作呕。
雷铮鸣脑袋被撞得血肉模糊,但大概也就是这样极端的痛苦竟然让他冷静了下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混着满脸的污血看向严崇,扭曲地笑了起来,“严总,您是不是就是喜欢别人的老婆啊?您回荣港看上的那个也是吗?叫什么?——哦,苏行衍,是吗?”
“是你将他丈夫弄走的吧?你们如今进展如何啊?睡了吗?你当初把我送进监狱说的什么?你说我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呆在她们身边。哈……让我猜猜,你如今该不会又是用这套说辞,将那位苏先生弄到自己身边来的吧?”
“是你自己下作,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借着微凉的月光,严崇脸色骤然阴冷下来,冷漠地眯起眼昵向雷铮鸣:“雷铮鸣,你保外就医回到荣港,应该不只是想把我绑在这里唠家常吧?如果你敢去找他麻烦,我保证你不能活着走出荣港。”
严崇眯起眼冷笑一声,盯着一身狼狈的雷铮鸣轻描淡写地补充:“連個完整屍體都冇啊。”
彼时月明星稀,冷光下晚风阵阵吹拂。蝉鸣声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雷铮鸣在严崇手下做事满打满算快有七年,对他的手段再清楚不过,这会看着他阴冷的笑,雷铮鸣竟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恶寒,仿佛如今被绑在这里受制于人的根本不是严崇,而是他一样。
雷铮鸣默默吞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推到了严崇面前,然后啧了一声,皱拢眉头故作苦恼地思索:“不去找你姘头麻烦……哈,当然,当然,我当然不会去找他麻烦,我不过是有点事想要找他谈谈。”
“严总,你姘头知道你抢过别人老婆的事吗?——你们什么时候搞上的?把我送进去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啊?”雷铮鸣脸上尽是扭曲的快意,那双猩红而突出的眼珠子仿佛要浸出血来那般。雷铮鸣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盯着严崇,“打给你姘头,把你做过的那些龌龊事一个字一个字的讲给他听!然后,让他拿钱过来赎人。”
“我要八千万!我要带苗苗离开这里!快点!”
严崇抬起眼眸,目光阴冷地朝雷铮鸣盯去。
雷铮鸣竟然被这一眼盯得发怵。
恰逢一阵寒风袭来。吹得地上干瘪的易拉罐哗啦作响。雷铮鸣握紧手机敏锐地往楼梯口看去,却见苏行衍一步一步从楼梯走上来,月光下苏行衍面容镇静平和,扫向雷铮鸣的目光更是冷峻漠然。同严崇一样,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苏行衍冷眼扫过雷铮鸣那张惊恐的脸,淡色的唇轻启,声音淡漠而清晰:“不用打了。你想说什么,当面说给我听啊。”
苏行衍一步一步向前。
雷铮鸣瞳孔下意识一缩,像是抵挡不住苏行衍身上的压迫感,往后退了几步想举枪对准他——却惊诧地发现,他的枪竟然不见了踪影!他的枪呢?他的枪呢!
“你怎么来了?”
严崇眯起眼,黑眸幽暗而不可思议地看向苏行衍,“不是让你在家等我?”
“我再不来,你都不知道有几个姘头了。”
“我是第几个?嗯?”
苏行衍倒没有丝毫犹疑与怯懦,踩着月色步步走到他面前,压低眼眸冷冷睨向他,月光下严崇面容俊朗,衬衣扣子大概在争执中扯开了几颗,这会莫名有种风流浪荡的意味。苏行衍这么静静盯着他,然后冷笑一声,“听说你还喜欢抢别人老婆?还要把你做过的龌龊事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苏行衍冷眼扫过他,“说啊,你说给我听听。”
“我能有什么龌龊事?”
严崇听得闷笑,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都透着一些滑稽的意思,“我所有的龌龊心思都用在你身上了,你不知道?你信他不信我?”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冷冷地横他一眼,却见他脖子随意地往后仰了仰,望向苏行衍叹息着说:“帮我松开吧老婆。绑得我好不舒服。”
“……你还想要舒服。”
苏行衍眯起眼差点要被他气笑,这个人永远这么自负,仿佛枪抵在脑门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那样的。苏行衍看着他轻轻哼出一声后,忽然抬起手来,单手捧起了严崇的脸。严崇看着他黑眸微动,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果然,借着窗外淡色的月光,苏行衍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他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接吻。
如同宣誓主权那样的。
严崇喉结滚动扬长了脖颈,享受着苏行衍送上前的微凉的口唇。他想要更深入一些,苏行衍却按住他的肩膀退开了。
苏行衍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行衍是故意的。严崇眯起眼,盯着他不满地吐出一口闷气。他都还没有亲够。
雷铮鸣瞪圆了双眼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的!
“苏先生,你,你根本就是受了这个人蒙蔽你知不知道?我呆在严崇身边七年了——七年!我对他的为人实在再清楚不过!他当初说什么看我可怜、没文化,只能去做帮人要账的苦差,赚的钱根本养不活老婆孩子,于是将我带在了自己身边。我还当他是真好心,可你看如今呢?如今呢!他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苏先生,你被他骗了!”
雷铮鸣一面双目赤红地痛斥着,一面愤怒地四处环顾,抄起一旁的钢筋待要有动作,却见一把漆黑的枪口就这么精准地对准了他——
“他有没有骗我,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关心,你又安的是什么心?各家自扫门前雪,休怜别家瓦上霜。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苏行衍转回头,枪口精准的对准了雷铮鸣。严崇也解开了捆绑着他的麻绳,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安稳如山般的站在苏行衍身后,好笑地睥睨着雷铮鸣。雷铮鸣一瞬间不敢再动。窗外的冷光照射进来,苏行衍偏过头,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刚是在找枪吗?”
“你看看,是不是我手上这把啊。”
砰——!
第50章 顶上第五十章 “没有抢过别人老婆………
苏行衍单手握着枪, 眯起眼一步步向前。严崇单手插在兜里,皮鞋踩过水泥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清冷的月光跟在二人身后, 将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又重叠。
“不,不要, 不要过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雷铮鸣被这把漆黑的枪对准,布满血丝的瞳孔狰狞地扩大, 他面部剧烈的踌躇起来, 如同毒瘾发作那般的恐惧地往后退去。
只听得嘭啷一声,雷铮鸣撞倒了身后堆积的油漆罐,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苏行衍蹙眉闭了闭眼,严崇上前一步侧身为他挡着。苏行衍抬眸的一瞬,就望进严崇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严崇单手护住他勾起薄唇, 噙着一点笑意望着他,仿佛无声在问他:苏行衍, 你会开枪吗?
苏行衍微微一笑, 他会吗?他当然不会。苏家教条森严, 传统而守旧,连家法都是传统而古老的马鞭——十三岁被抽过的后背, 现在都留有印记——苏家的子嗣又怎么会开枪?甚至于手上这种冰冷的枪,苏行衍都还是第一次碰。
只不过,那又怎么样?
如今枪在他手里,会不会开枪, 他说了算。
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在距离雷铮鸣五米不到的位置停下,枪口对准了他的头顶, 眯起眼眸冷静地发问:“严嘉禾呢?把严嘉禾交出来。今天可以留你一条命。”
“严嘉禾?严嘉禾……哦,你是说苗苗,苗苗,我的女儿,苗苗,你要带走她,你要从我身边带走她!我老婆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你们还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哪点对不起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雷铮鸣仿佛受到刺激一般,两颗眼珠子猩红,鼓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爆裂出来。他痛苦地捶打着自己本就血淋淋的脑袋,然而却还像是不够那样,一面嚎叫着,一面拼命拿头撞着布满灰尘的水泥地。
血溅到苏行衍脸上。
苏行衍眼睫微颤,抿紧了唇涌上一阵厌烦。严崇单手扣住他的腰,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雷铮鸣已经抬起猩红的双眸,从背后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发疯似的朝苏行衍与严崇砍过来——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抢走我的老婆,现在连我的女儿也要抢走!我只有她了!我只有她了!!!”
“杀了你们!我今天就杀了你们!我不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冷冽的寒光打在苏行衍面上。苏行衍瞳孔一紧,下意识攥住严崇的手腕同他一起侧身躲过去,然而雷铮鸣的刀砍得太快又太急,锋利的刀刃从严崇肩头砍到后背。严崇抱着苏行衍皱拢眉心闷哼一声,血腥味四处蔓延开来。
猩红的血仿佛刺激到了雷铮鸣躁动不安的神经。
雷铮鸣扭曲而快意地大笑起来,“严崇,你也有今天!哈哈,你也有今天!砍死你,砍死你们,今天大家都别活!”
雷铮鸣怒目圆睁,面目狰狞着抽回砍刀又要再砍——
咣啷一声。
万物在这一刻仿佛诡异地死寂下来。
雷铮鸣那双猩红而充血的双眼瞪圆,警惕地扭回头,却见小姑娘穿着纯白的纱裙,跌跌撞撞地从小房间冲出来。月光下,严嘉禾小脸惨白,大概是因为工厂太黑,她被绊倒摔在了地上,小脸痛苦地皱成了一团,但还是红着眼睛抬起脸,慌乱地冲雷铮鸣打着手语。
雷铮鸣怔住了,而怔住的下一刻,他眼眶酸涩得通红,愣愣地望着面前焦急的女儿——这个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雷铮鸣会的手语并不多,但“爸爸”两个字,是他当初亲自教给苗苗的。现在苗苗正在用他当初教她的手语,一声一声的喊着爸爸。
爸爸……
他的苗苗正在叫他爸爸。
雷铮鸣这辈子做过的混账事不计其数,在韦恩监狱确诊晚期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或许他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跟他老婆孩子团聚团聚。或许,他能用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弥补她们,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他没想到,他早就没有时间了。
他的妻子长眠于地下。他连她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
雷铮鸣拿刀的手颤抖起来,也就是在这一秒,他听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他耳边炸开——
严崇肩头蔓延的血快要浸透整片后背,黑眸却沉冷镇静,握紧苏行衍的手,拉开保险栓利落地同他一起朝雷铮鸣扣动扳机。
雷铮鸣睁大了双眼,轰然倒在地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血浆飞溅到苏行衍脸上。苏行衍蹙眉闭上眼,将脸埋进了严崇怀里。严崇身上淡淡的松木馨香,混着蔓延开来的血腥味涌进苏行衍鼻腔。苏行衍感到难受,却又感到十分安心。
严崇额头已渗出冷汗。他咬紧后槽牙,单手按住苏行衍的后脑勺,皱了皱眉头将他用力按进自己怀里,他并不想让他看到这些。严崇低下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自己曾经的下属。七年,一切不过弹指之间。
警笛声很快包围了整个工厂。嘈杂而有序的脚步声也很快从一楼传上来。一片混乱中,苏行衍听见严崇忽然同他说:“没有抢过别人老婆……就抢过你一个。”
“我没有那种癖好。只爱过你。”
“苏行衍……只爱你。”
苏行衍被他身上的松木香与血腥味紧紧包裹住。那是一种浓郁而又复杂的味道。苏行衍眼睫微微颤动,抬了抬手想要用力拥住他,却又不敢,只好闭上眼轻轻靠在他肩上,带了一点鼻音嗯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
与此同时,废旧的工厂里,电风扇咯吱咯吱地在头顶转动。谭执精致高贵的一张脸上浮出一些嫌恶,蹙拢眉头,像是想要活动一下手腕,却因为周身都被绑在破旧的木凳上而动弹不得。谭执压下火气,掀起眼皮看向面前有些癫狂的女人——她紧握着手机,焦急地猫着腰像是在极力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仿佛找到了。
钱美琴几乎兴奋得手抖,把她十年前就珍藏的谭执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谭执……谭执你看,你看这是你拍第一部戏的片场花絮——你那时候才刚入行,你才多大呢?你才二十一!真青涩啊!这些照片你一定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都帮你保存着……我,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十年了,我真的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钱美琴声音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双眼也涨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喜极而泣出来。谭执只抬眼盯着她,然后用很轻的声音问她:“你喜欢我啊。”
钱美琴疯狂地点头。
“关我什么事。”
谭执声音轻轻落在地上。
钱美琴僵在了原地。她没有立刻哭出来,但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一时间却恐怖到了极点。谭执并没有被她吓到。谭执凝视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私生,眯起眼眸,一字一顿地问她:“微博上那个,‘爱神的琴今夜只为小谭’,是你吧?”
钱美琴心脏一瞬间震住了。她欣喜于谭执竟然知道她这个人,又被他眼中浓重的警告震住了。她甚至没有力气承认,那个人就是她。
“今年年初我去大陆商演,你开车跟了我八条街,敏姐下车拦你你直接跟她打起来了——闹到公安局里,你居然还反咬一口,你说她囚禁我,虐待我。”谭执说起这事,轻蔑地一笑,“可是警局也不过是对你批评教育了几句,就放你走了。你多神通广大啊,居然偷溜进了我的酒店,偷走我用过的牙刷、水杯、甚至是用过的纸巾。你拿去卖了是吧?你卖了多少钱?”
谭执大概是感到这一切荒谬,眯起眼眸笑了起来,我臭名昭著的私生,特地买下了我对面楼的房子,每天趴在玻璃上像狗一样窥探着我的生活。去年八月,你拍到我跟我先生大尺度的照片是吧?你转手卖给我的大粉,你卖了多少?一百万?两百万?还是——”
“不!不是这样的谭执!”
钱美琴崩溃地大哭出来,然后跪下来拼命摇着谭执的肩膀,像是想要极力证明着自己的忠诚,“就算、就算你的大粉,你的经纪人都不买下那些照片,我也不会曝光出去的。真的,我爱你,我爱你,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的,我怎么会舍得看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你爱我……你的爱,值几个钱。”谭执只压低了眼眸,冷笑地看着她:“你这些年应该再清楚不过,爱就是一件很廉价的事。那种东西还没你卖的一张签名照值钱。”
那一瞬间,谭执看到钱美琴的脸可怖地僵住了。她呆呆地望着谭执,像是想从这张她爱了十年的脸上找出一个答案,但见谭执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她彻底崩溃了,“你为什么这么冷漠!别人对你的爱你在你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吗!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这么糟蹋别人的真心!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钱美琴想打他,但掐住他的脸,看着这张精美的、妖冶的、自己喜欢了快十年的脸,她又忽然打不下去了。谭执闭上眼闷笑,笑得胸膛都在震动:“我怎么敢的……哈哈,你又怎么敢的啊?你把我绑在这里,还在这里还放了油桶,怎么?你想烧死我吗?”
谭执忽然睁开眼逼近她——泠冽的眸光盯过来,吓得钱美琴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谭执仿佛比她更癫,竟然望着她妖冶地笑了起来:“那你就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啊。我不怕死,你怕吗,哈哈……”
谭执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些遏制不住的兴奋,仿佛在声声诱导她:来啊,来跟我一同下地狱啊。
钱美琴只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盯着他,疯了,谭执疯了,真正疯的人是谭执啊……
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根本就不怕死,他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嘭一声!
封闭的工厂大门被人踹开。钱美琴惊慌地转回头,几乎下意识地冲过去,从后掐住谭执的脖子——如果有人来,谭执就是她的人质。
钱美琴朝大门看去,月光从外泻进来,尘土飞扬中,她看到一个俊朗的男人站在大门中央,然后抬起眼,漆黑阴冷的眼眸就这么擒住了她。
那个人……
那个人……
刹那间钱美琴脑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她认出了这就是谭执那个该死的初恋,她记得他们早就分手甚至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她记得谭执几乎恨死了这个人所有公开场合都不愿意听到他的名字,她记得这么些年来他们几乎毫无联系就连名字并排放在一起的公开场合也几乎没有,怎么,怎么会……
郑天明抬起手,对准钱美琴的肩头,扣动扳机。
钱美琴惊恐地睁着眼睛,在谭执身后倒下去。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寂静下来。
警察还在工厂外四处搜寻着。夜空中是郑天明叫来的直升机,盘旋在半空中,探寻着谭执的踪影。
郑天明握着枪,借着淡漠的月光,在漆黑的工厂里一步一步朝谭执走近。空旷的工厂里,脚步声空灵而清晰。谭执在钱美琴倒下的瞬间,面上的伪装终于松懈下来。他仿佛也疲惫了,抬起眼静静看着郑天明朝自己走来。
郑天明走到了自己面前。
谭执有些口渴,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嘭啷一声,郑天明像是脱力那般的抱着谭执跪了下去。谭执没有动。也没有回头。整个世界仿佛死寂下来。外面的喧嚣在这一刻都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