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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尾酒先生家好像哪里不对》虐心甜宠小说_晓月流苏

    第21章 来战斗吧(2)


    四年后的时间点,安室透带着春川树先回了一趟毛利侦探事务所,笑眯眯地靠花言巧语蒙骗毛利小五郎:“……所以,我和小树已经说好了,今天带他回家玩。老师要照顾这么多孩子实在是太辛苦了,请务必允许我来为您分忧吧!”


    在一边围观的柯南没忍住露出白眼:“…………”喂喂,到底是谁更辛苦一点啊?!


    毛利小五郎当然是不会拒绝的,安室透顺利拿到艾西威帮孩子打包的生活用品,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瞬间真实了好几个百分点。


    要不是前一天确认了安室透的公安警察卧底身份,柯南真的会怀疑眼前这家伙是不是什么变态;不过就算确定了安室透的红方身份,他也仍然很想知道安室要把春川同学带回家的理由,于是也跳出来,扯着安室透的衣角,仰着头又萌又甜地说:“安室哥哥,我也想去你家玩啦!是因为小树比我可爱吗?你为什么只邀请小树不邀请我嘛!人家也要去啦!”


    安室透一向对撒娇的小朋友很有一套,他垂下头温柔地笑着祸水东引道:“真是对不起啊柯南,主要是我答应了小树要给他讲一些小秘密。如果你去了的话我就不能说了哦。所以,柯南,如果真的很想去玩的话,就和小树商量吧!他答应了不听故事的话,我是很愿意招待你的哦。”


    “为什么嘛,为什么只能告诉小树不能告诉我?”柯南可没那么轻易上当,依然缠着安室透扭来扭去地撒娇,为了侦探的求知欲他真的付出了很多。


    安室透笑而不语,撒娇的柯南才发现自己的衣角也正被轻轻拉扯。他回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湿润的新绿色眼睛。


    “柯南……”春川树有点开心又十分为难地说,“知道你这么想和我一起玩我好高兴……但是,今天我是真的有正事的,拜托啦!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才不带你去玩的。”


    说着,他就用小鹿一样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柯南,把名侦探看得节节倒退还不算完,他还上前一步,用力地给了柯南一个大大的拥抱,真心地说:“柯南撒娇好可爱的!我喜欢柯南哦!”


    柯南:“…………”终于明白灰原当初说让他自己面对春川树是什么意思了,救、救命——!


    ……


    四年前,艾西威利落地收刀归鞘,然后把斩魄刀重新放回四维空间袋。


    被说服的世界意识总算承认了他的第三条设定——如果要艾西威来说,刚才的不友善交流完全非必要。这个世界的神秘侧力量不强,几乎不会孕育出真正的神明。而就算是那种超凡遍地走、半神多如狗的世界,绝大多数的神明也不会心软到为一个普通人类的死亡流下眼泪。


    在多重限定条件下,让诸伏景光的灵魂苏醒几乎是不可复制的独例。唯一的特事特办而已,为什么非要打架呢?这个世界意识看起来智商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以武力值赢得了世界的规则解释权后,艾西威用滴管取了一小滴春川树的眼泪,滴在诸伏景光自杀后留下的血痕上。


    本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光芒开始在血渍上闪烁浮动,越来越明亮,直至瞬间暴涨,吞没了整个天台又缓缓回缩,当耀眼的光芒褪去,本该只存在于一些人记忆中的苏格兰——也就是诸伏景光的灵魂迷茫地漂浮在离地几十厘米的地方。


    “啊……这是怎么回事……”


    在灵魂状态下,他看起来比春川树认识的那个叔叔要年轻几岁,并且记忆模糊,暂时还没想起死前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只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漂浮着的身体,腿部一下逐渐透明好像并不存在的双脚,又伸出双手来回翻转,观察半透明的手掌。


    艾西威把滴管也放回口袋。这一次,他又双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毛笔。


    艾西威走向还不在状态的诸伏景光,向他伸出手。


    鬼魂虽然意识到这个人没有恶意,动作也非常和缓,显然不是要趁自己不注意发动攻击,可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他以为自己能够躲过艾西威的手,可实际上那只手却顺利地挽住了本来的目标——诸伏景光没注意到,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垂下了一根长长的锁链。


    艾西威把那条锁链搭在手里,和诸伏景光同时稍稍后退,任由锁链在他手心滑过,直到还剩下最后一截的时候,才被他紧紧握住。


    艾西威没有掩饰自己的动作,于是诸伏景光也发现了这条锁链,顺着它看向自己的胸口,震惊地发现这东西的另一端竟然长在自己身体里。他惊讶地握住锁链挨近自己的末端,失声问:“这、这是什么?!”


    “是你的因果链。”艾西威回答。


    诸伏景光握住锁链,试着用力,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条可疑的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艾西威提示道。


    其实不用他说,诸伏景光也不会继续再用力拉,因为通过尝试他已经感觉到了,如果在什么都没弄清楚的情况下就用蛮力拉出来,说不定会造成什么糟糕的后果——从重新苏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分钟,诸伏景光混乱的思维总算逐渐变得有条理起来,意识到了自己现在似乎变成鬼魂这个事实。


    ——可、可是等一下,都变成鬼了,为什么还会有痛感啊,这真的合理吗?!


    艾西威不知道诸伏景光的世界观正在剧烈震颤。他专注于自己要做的事,用毛笔蘸取了春川树的眼泪,仔细地在诸伏景光的因果链末端涂抹,注意不遗漏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等、等等,请问你在做什么?!”硬拉会疼就算了,为什么整条链子好像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仅有痛感还有触觉啊?!


    “在帮你的忙。”艾西威解释,“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因果链会慢慢腐烂。等链子完全消失,你就会变成怪物。”


    在说话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依然平稳,看起来十分沉稳可靠。诸伏景光半信半疑,觉得他手里的毛笔每次刷过锁链,那种感觉就像直接刷在他心脏上……他忍着观察了几秒钟,终于忍不住红着脸问:“啊……那个……如果是上药的话……请问……能不能让我自己来呢?我感觉自己也可以的……”


    “不可以。”艾西威冷酷地拒绝,然后给出足够的理由,“你知道如果出了差错,你变成怪物,会优先去攻击自己生前最重要的人吗?”


    “什、什么?”诸伏景光被吓了一跳,在被戳中弱点后,他立即妥协了。虽然是有点奇怪,但如果这关系到他在乎的人,他还是可以忍耐的。


    “好、好吧……”诸伏景光抱住肩膀,微微侧过脸。


    既然得到了当时鬼魂的允许,艾西威就不再说话,沉默地认真涂抹神明的眼泪。


    鬼魂在虚空中漂浮着,细微地颤抖,透明身体的边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刚刚苏醒时,诸伏景光的状态最接近他的灵魂本质,温柔,克己,又擅长忍耐。可当他一点点拾起生前的回忆,他身上那种软和的感觉就逐渐被经过磨砺后的冷硬遮挡住了。


    “你在涂的那个,是什么?”当他重新转回头的时候,已经微妙地变得不同了,“有必要……涂那么多层吗?”


    艾西威仿佛没有感觉到鬼魂态度的转变,在小瓶的瓶口轻轻整理毛笔的笔尖,刮掉多余的液体,让微散的毛峰重新聚拢,“如果你想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死前遇到的那个孩子?他应该告诉过你他的名字了吧,春川树,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诸伏景光脸上多余的表情已经全部消失了,他模棱两可地说:“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因为是他哭着求我,你现在才能飘在这里和我说话。要知道,他可是个很少哭的孩子。”刚刚一直严肃的艾西威反而露出一丝笑意,“所以我本来想,既然这是为你才会出现的东西,还是在你身上用完会比较好。不过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多少还是要留下一点的吧。”


    说完,他收起了毛笔。


    “如果有一天,你的因果链全部消失了,身上有了填不满的空洞,我就把他的眼泪放在你心口的那个洞里,让他的眼泪填满你。”艾西威慢吞吞地补充道,“这样的话,你就永远都没法忘记他了。”


    听到面前的男人这样说,诸伏景光愣了愣:“什么……原来那个孩子,最后也没能逃掉吗?”鬼魂没办法像生前一样完美掩饰自己的情绪,充满敌意地连续逼问道,“他现在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你到底是谁?!”


    “其实,他本来没必要逃的。”艾西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至于你的其他问题……如果你同意以后搬到我家来住的话,我不仅可以一条条地回答你,而且还可以让他和你见面哦。”


    诸伏景光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听起来,是你让我在死后,还能以鬼魂的状态存在于世的?”


    这个男人认识春川树——在自己死前,那个男孩一直在说些奇怪的、既像预言又像祝福的话。当时诸伏景光不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这些超自然的存在,所以没有在意,可联系现在自己的情况,面前这个家伙和春川树……大概都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


    诸伏景光的目光又落在了艾西威还捏在手中的锁链上——这个男人趁他刚刚苏醒还处在混乱中时就抓住了这条锁链,而且一直没有放手,还暗示自己一直保护的孩子在他手中,逼迫他同意“搬到他家”的条件。这会不会意味着,语言对他们来说蕴含着特殊的力量,如果自己答应了他的条件,就要受制于他呢?


    那么反过来想,又会不会……他现在其实是在虚张声势,而自己在没有给出承诺前,其实拥有反击的能力?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猛地拽住自己胸前的锁链,把它从艾西威手中夺了回来,然后用另一只手挥起拳头,全力向男人的太阳穴砸去。既然这个男人能摸到他胸前长出的锁链,那么理论上来讲,自己的拳头应该不会从他头顶穿过,而是可以打在他身上。


    既然这个男人说,连春川那种说出口的话都会成真的孩子,都要哭着向他求助,现在还疑似落在他的手上,那他的特殊能力应该很强。但他看起来和自己的年龄相差不大,如果把时间都花在修习掌握特殊能力上,那近战格斗技能反而很可能不会那么精通才对……


    再说,春川那孩子不是给过他祝福吗?面前这个男人没准还不知道,他目前很可能还处于武运昌隆、战无不胜的状态也说不定。


    诸伏景光思考得非常周到,只可惜完全不了解自己选择攻击的对象——斗殴经验比他丰富无数倍的艾西威轻松地用手掌挡住了鬼魂的拳头,拉着他的手掌绕到他身后,把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扭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了天台边缘的半墙上。


    诸伏景光试着挣扎,发现根本无法撼动身后的力量。紧接着,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男人把连接着他的锁链绕在了他的脖子上——所以,他压制自己的时候,竟然只用了一只手吗?


    诸伏景光咬住牙,等待脖子被锁链勒.紧。但出乎他的意料,什么都没有发生,男人紧接着就放开了他,退后一步,和他重新拉开了距离。刚才的动作,仿佛只是给他围上一条特殊的围巾。


    “等见到树的时候,记得好好感谢他。”当诸伏景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重新飘回空中时,听到艾西威轻轻地说,“我可是很讨厌被无故攻击的,如果你不是树认定的朋友……”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诸伏景光能理解他的意思,真是一句毫无新意的威胁。


    第22章 事与愿违(1)


    四年后的时间点,春川树根本想不到爸爸会和亡者起冲突,正和安室透和谐友爱地相处着。


    在超市,他懂事地主动帮忙推购物车,离开时还抢着拎几个最沉的购物袋,逼得安室透不得不给小朋友买了个冰淇淋,占用他的一只手顺便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把一个放满了膨化零食、看起来很大其实毫无重量的袋子交给他。


    在车上,安室透只问了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没有多说什么,一直等回到家让小朋友把书包放进客房,才重新开始套话——关于春川树说的那些过往,其实还有许多不明确的地方。所以安室透一边准备晚饭,一边跟和哈罗玩的男孩闲聊。


    “说起来还是有点在意啊,小树,为什么你叫我哥哥,却叫那个男人叔叔呢?”


    安室透先从无关紧要的细节着手,并不是他觉得春川树会说谎,只是如果有人给这个孩子灌输了什么错误的信息让他来误导自己,那从细节着手判断真假是个不错的办法。


    春川树抱着小白狗,快乐地和它蹭来蹭去,就算安室透提到叔叔,也没有太低落。


    “啊,因为他留了胡子,”小男孩迟疑地问,“爸爸教过我,白胡子的要叫爷爷,如果是黑色的胡子,就要叫叔叔了。怎么了安室哥哥,难道说……其实叔叔的年纪比你小吗?”爸爸似乎也教过他,这里的人是很在意前后辈之类东西的,要尽量尊重不同地方的习俗。


    “原来是这样,”安室透摇了摇头,笑着说:“别在意,小树这么叫没问题。”


    春川树错误地认为安室透是确认了自己比叔叔年纪小,他松了口气,用额头顶着哈罗的脑壳欢快地说:“没弄错就太好啦!”


    安室透笑出了声。他摘着菜状似无意地继续问:“不过,我刚才想了想,如果小树是躲起来见到了那一天的事,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朋友呢?这里也有一点奇怪啊……我做了什么才让你产生了我和他是朋友这种感觉?还是说,你之前不止见过我们一次?”


    其实,从春川树提到Hiro开始,安室透就从没承认过自己是他的朋友。只不过因为答应过春川树尽量不说谎,才没有直接否定,而是一直采取模棱两可的说法。


    春川树愣了愣,抱着小狗的脖子眨了眨眼:“唉?为什么啊……”


    他仔细回忆:如果说是在过去的时间线里,那他确实只在叔叔死去那一天见过安室哥哥。


    “因为安室哥哥当时看起来非常想快点赶到,在发现叔叔死了之后,看起来很震惊很难过……还很生气……”


    安室透想要切菜的动作微微停滞。原来连一个当时还那么小的孩子,都看得出他是在为Hiro的死而难过么。


    他叹了口气,转过头,认真地颠倒是非道:“小树,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会为了一个人的死产生强烈的情绪,不一定因为他是‘朋友’哦。”


    春川树满脸迷茫,不过还是下意识地点头。


    安室透又说,“那么小树,你当时能看到我着急跑来,同时又可以看到天台上发生的事。你说叔叔把你藏起来了,可我真的非常好奇——那天我明明仔细搜查过那附近所有角落,会有这么好的视角,又这么隐蔽,你到底是躲在哪里呢?”


    啊……春川树卡壳了。


    看到安室哥哥着急跑来,是在他能力失控制造的幻境中;看到天台上发生的事,是他动用神力观测了过去……


    “我躲在其他地方的柜子里,不在天台上。”


    小孩子想了想,还是选择诚实——没有不喜欢安室哥哥,不想一直跟着他的意思。他只是更喜欢跟着爸爸生活而已。


    “那么,小树不应该会知道你所说的某些事哦,”安室透擦了擦手,走到男孩身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理解又关心地说,“可能是你那时太小了,记忆产生了混淆。那么,后来你是怎么离开的呢?”


    春川树没意识到不对,“是爸爸找到了我。”


    “在那天之前,也是爸爸在照顾你吗?还是说,那天也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当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安室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春川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那个是我的爸爸,当然是他一直在照顾我啦。”


    安室透的心沉了下去。


    ……


    四年前,诸伏景光发现自己打不过面前的男人,除了暂时听他的实在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先跟他回家。


    在诸伏景光的想象中,艾西威所说的“家”,哪怕不是灵能实验室、不是密林里的古堡,至少也是到处摆着超自然道具,一看就异于常人的地方。结果……这个可疑的家伙竟然把他带到了米花町普通居民区,请进了外表和内里一样普通的民居。


    诸伏景光漂浮在玄关处,四处打量这个除了过分整洁之外毫无异常的“家”,不由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产生了些微的混淆和困惑。


    艾西威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杂物盒里,换鞋,然后自然地带着鬼魂参观了一下自己的家,又带他上到二楼,指着一排房门介绍道:“这两间是我和树的卧室是,剩下的房间,你喜欢哪间都可以选。”


    诸伏景光思考了一分钟,终于还是直接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艾西威无辜地说:“是我没说清楚吗?我想让你选个房间搬进来住。”


    诸伏景光:“…………”这家伙装糊涂可真有一手!


    他没办法,只好指着春川树卧室旁边的房门说,“就这个。”


    ——就在这一刻,就算完全不理解神秘侧,诸伏景光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发生了看不见的变化。


    在他没选择房间时,这个房子的很多部分,给他一种“不可碰触”的感觉;但在他选择了房间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这个空间仿佛在瞬间彻底向他敞开,开始向他传递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要答应了这个男人的条件,就会受到更多制约……上一次,他天真地以为只要逃往黄泉之路,就再也不会被抓到,可这一次,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诸伏景光的心沉了下去。


    ……


    春川树还没成长到能像成年人那样拥有许多烦恼的年纪,他在被安室透不停套话的同时,在他家混到了咖喱、炸鸡、可乐、甜品,还有许许多多的零食,还在饭后心满意足地牵着哈罗出去溜了一圈。


    等晚上洗过澡后,春川树换上了爸爸为他准备的睡衣——由于失去了他的绿色小恐龙,这次爸爸给他准备的睡衣就朴素了许多,是日式浴衣的样式。


    春川树躺在床上,难得没有秒睡,而是像隔壁的成年人类一样,开始复盘今天得知的新消息。


    那个叔叔,暂时还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按照安室哥哥的说法,他比29岁的安室哥哥大一点,虽然看起来温柔却有非常热血的内在。所有的地方都非常优秀,就是近身格斗似乎是……什么来着?安室哥哥提到这个的时候说得有点难懂,总之好像是有点问题。


    运气不太好,不好接近……所以,他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自己,那他真的有把自己这种小孩当做是朋友吗?


    春川树叹了口气,把一只手伸向空中,透过手指望向天花板。


    安室哥哥为什么会说他的运气不好呢?


    是过去还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为什么呢?春川树心想,他明明该有平顺幸福的生活才对呀……


    就算不是朋友,也想把自己的幸运分给他一点,让他能一直遇到好事。


    春川树想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在失去意识的束缚后,他的力量波动又一次增强。但通过昨天的消耗,或许也有经过训练有所长进的因素,这一次,从孩子身体里溢出的领域并没有像涨潮一样肆意扩.张。它更温和、更受控,更有目的的吞没了春川树,把他又一次带离了现在的时空。


    ……


    “喂,小鬼,醒醒!快醒醒!可恶!不要在这个地方睡觉啊!会死的知道吗?!”


    春川树感觉到有人在用力拍他的脸,他不开心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又双叒被一个完全陌生的成年男性抱在了怀里赶路。


    虽然这个叔叔也有胡子,但看起来可比上一次遇见的那个叔叔黑得多也凶得多。


    他穿着厚厚的、带毛绒绒领子的羽绒外套,把春川树整个裹在自己的衣服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因为走得实在太不平稳,所以春川树还以为这个叔叔是腿脚有什么问题,他正想说“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可以走哦”,可一张嘴,就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进了嘴里,一下就化开了。


    春川树诧异地忘记了说话,从陌生叔叔怀里挣出来四处张望,这才发现他们是在漫天的风雪里。叔叔走得摇摇晃晃也不是因为腿有什么问题,只是因为积雪实在是太厚了,他要非常费力地把一只脚从雪里拔.出来,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踩进雪堆里面。


    “哇!”春川树艰难地从这个叔叔的羽绒外套里抽出自己的手,接住一片大大的雪花,赞叹地说,“好好看哦。”


    叔叔暴躁地抓住他的手重新塞进自己衣服里,“喂喂,你这小鬼,能不能有一点该有的危机感?!你刚才差点就死了,知不知道?!”


    春川树非常震惊,一时信以为真,又完全想不到什么情况会让自己差点死掉:“什么!真的吗叔叔?为什么啊叔叔?”


    男人看到他这种反应,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动了两下,“你这小鬼!竟然还问我为什么!穿着单衣躺在雪地里睡觉!连这种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你家肯定不住在长野附近,说!你是不是夏威夷来的?!”


    “……夏威夷?”春川树疑惑地重复这个地名,脑袋上浮现出更多的问号,“我不是,我的家在米花町。”


    那个男人看怀里孩子还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这脾气发得实在相当无聊。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和孩子发火,只是怕他再睡着会出事,才会这么凶的吓唬他吸引他的注意力。这么小的孩子,绝不可能自己出现在这种风雪中的深山里。


    “和家里人一起来玩的?”


    “不是啊,”春川树乖乖回答,“爸爸出差了不在家,有个哥哥说让我去他家住。我在他家,睡着后再醒过来,就被叔叔你抱着了。”


    “啧!真是没有警惕心!你爸爸知道你和那个哥哥走吗?”男人自以为严厉又吓人地诘问道。


    “好像……不知道?”被这个叔叔指出后,春川树也感到好像有点不妥,有一点点心虚起来,“我爸爸应该也不知道我跑到这里来了……”


    听出孩子终于意识到不对,男人的口气好了一些。他颠了颠怀里这个命大的孩子,感觉他能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要不是为了追击重要的犯人,他也不可能会在这种该死的天气进山。如果没有遇到他,这个孩子必死无疑。


    “别担心,我是长野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的警部大和敢助,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然后抓住那个拐走你的男人的!”


    春川树听到这句话,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大和敢助有点不爽地问:“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小鬼,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警察?”


    ……不是啊,你为什么要抓安室哥哥?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有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被热气熏成了一颗颗细密的水珠。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叔叔的话,理解起来比别的人类困难多了,让他震惊的频率也特别高。希望别像另一个叔叔那样,出现什么差点震碎他三观和自信的大事件吧。


    春川树在心里默默祈祷,然后天真地问:“所以……敢助叔叔是警察?”


    “废话,我不是刚刚说过吗?!”大和敢助开始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脑子冻出了什么毛病。


    “你刚刚说你是‘警部’嘛,”完全不懂警衔的小朋友委委屈屈地小声嘀咕,但语气里却夹杂着雀跃,“敢助叔叔,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唉,这个是你的真名吗?”


    “真是奇怪的小鬼,当然是真名了,要看我的证件吗?话说,你认不认字啊?喂,你在偷偷开心什么啊!”


    春川树软软地靠在这个人类的胸膛上,完全不受影响,高高兴兴地认真逐一回答成年人的问题。


    “我不是小鬼,我认字哦,”他轻声说,“我是在为知道叔叔的名字开心嘛,不过并没有偷偷的,是正大光明的哦——叔叔,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你也要记住我哟,我的名字是春川树。”


    第23章 事与愿违(2)


    在听到春川树的自我介绍后,大和敢助故意以一种明显没怎么走心的随便态度说:“行行,我会记住的,小鬼。”


    依旧叫“小鬼”的时候,他等着春川树生气或只是反驳,没想到这孩子却像只发现天敌的小兽,努力地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按着他的肩膀,浑身紧绷地向他的身后看去。


    大和敢助也严肃起来——他没忘记自己是为了追捕嫌疑犯才跑进山的,只不过在发现春川树后,任务的优先级就发生了改变,从缉捕罪犯变成了更紧迫的“让一个穿单衣出现在雪山的小鬼活下来”——他还以为春川树是发现了身后有嫌疑犯或什么被惊扰的野兽尾.随。


    大和敢助没有转身或回头,只是侧耳倾听。他没听到什么声音,但也没因此就觉得春川树听错了。他放低声音问:“喂小鬼,你发现了什么?”


    “敢助叔叔,”春川树转过头,严肃地说,“我听到了好多雪滑落的声音。”他用力按住人类的肩膀,“你一定可以跑得飞快,而且绝对不会被追上,也绝对不会受伤——不过,最好还是现在就开始跑哦!”


    大和敢助没想到竟然会是更糟糕的情况:虽然春川树没有说出那个词,但从他的描述中,他也能理解男孩是在说什么。


    “该死!是雪崩吗?!”


    正因为春川树什么都不懂,大和敢助反而瞬间就相信了他的话。他可不是缺乏常识又天真乐观的小孩子,觉得自己可以靠双腿跑得比滑落的积雪还快——可是,在自然灾害面前,人力实在太渺小了,他除了按这孩子说的那样跑起来,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大和敢助把一只手按住春川树,从身边折下一根树枝当做拐杖来探路。他全力加速,想尽快找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在跑起来时,大和警部发现了异常幸运的事:他跑过的路上积雪比刚才薄了太多,估计也就几厘米,几乎不会影响他的速度。还有,不知是巨大的危机激发了他的肾上腺素还是让他产生了幻觉,他觉得自己跑得好像比训练时百米冲刺时还要快,如果现在有谁能帮他测下速度,他说不定可以刷新警校的负重跑纪录。


    “那些雪会很快停住,叔叔你绝对不会死,也不会受伤的。”春川树伸出手臂,抱住大和敢助的脖子。


    如果是在刚刚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候,春川树绝不会如此积极。他可能会先努力地观察一小会,尝试用爸爸教导的一系列标准来判断“敢助叔叔算不算好人”,再决定尽多大的努力来帮助他。


    虽然安室哥哥、不知名叔叔都曾经奋不顾身地试图保护他,但爸爸在春川树还特别小的时候就告诉过他,等他长大了,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拥有许多属于自己的神殿,神殿里还会有许许多多属于自己的强大祭祀和骑士。


    只要他好好做个值得被信仰的神明,不辜负大家的忠诚,他们都将会愿意为他战斗到生命的尽头。


    可不知名的叔叔用自己的死,教会了春川树一件过去他没能理解到位的事——大多数人类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即便他们以与爸爸相似的姿态抱着他、保护他,但他们还是会在他尽力后依然用死亡的方式从他身边逃走。


    春川树这才发现,还是爸爸说得对,他必须先去相信,才能保证自己有判断“有没有上当”的机会。


    “雪会停下来的。”春川树在颠簸中尽量清晰地重复着类似的短语。


    他的抑制器烫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始燃烧,可雪崩的速度依然只是减慢,并没有像他要求的那样停下来。


    春川树不知道,这场雪崩不仅是一场自然灾害,同时也是在原著中出现的一段剧情。在这个强大的世界里,一场带有命运属性的天灾,不仅能够伤害到普通人类大和敢助,甚至足以威胁到还没成长起来的春川树自己。


    大和敢助还以为怀里的孩子是吓傻了,是在絮絮叨叨地自我安慰,“对对,小鬼你说得对,雪肯定会停的,但该跑还是得跑啊!”


    他百忙之中抽出一丝精力哄孩子。在雪山上快速奔跑实在太消耗体力了,而且要始终绷紧神经,防止自己从高处滑落,只一小会,大和敢助就开始气.喘.吁.吁起来。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休息,因为他能感受到地面传来地震般的晃动。听这个小鬼的话果然是对的,现在的小孩子可真是了不起啊!


    “可是它没有在我想停的地方停下来!”春川树生气地说,听起来简直任性到令人发指。


    大和敢助跑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只能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传达“得了吧人要知足”的意思。


    可惜他的意思显然没有传达到位,因为春川树继续任性,带着蓬勃的怒气说:“既然它不肯停下,那我们就再快一点!”


    “喂!小鬼——!”大和敢助实在忍不住了,哪怕岔气也要大声怒吼接话道,“你以为是我不想跑快吗?!你要不要自己跑跑试试?!”


    大和敢助是真的没想到,怀里的孩子会熊到让试试就试试。春川树在他吼完后就松开了环抱着大和敢助的双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借力,像一条摆尾的鱼一样,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大和敢助以为是这孩子气性太大在挣扎,而自己没抓稳让他摔下去了,瞬间吓到头皮发麻。


    他怕这孩子会掉到地上后顺着山坡滚下去,连忙纵身一扑,想把他重新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做护盾抵御可能到来的伤害。


    在他扑过来时,春川树其实是可以躲开的。只不过他和大和敢助有同样的顾虑,害怕这个脆弱的人类会顺着山坡滚下去,重现在他面前受伤甚至是死掉的惨剧——他绝不接受短时间内面对两次大失败!


    于是春川树也朝大和敢助伸出手,想要挡住飞扑过来的成年男子,像许多人抱着他那样,抱住这个令树操心的叔叔。


    可随即,春川树就发现了一个令他气馁的大问题——当大和敢助扑过来的时候,身影巨大到把春川树周围的光全都挡住了。


    春川树向他伸出的那只孩子的手,在魁梧的成年男性整个身体的对比下看起来真的太小了,哪怕春川树有足够的力气把大和敢助叔叔抓在手里也没用,这个人类的大部分身体仍然会摔在地上。


    而假如春川树想带着他逃跑,也只能拖着他前进——那样的话,说不定会比不跑伤得还重吧?


    在神明思考的时候,周围的时间流速逐渐凝滞,雪花悬在半空中,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感谢神明的监护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教给他足够多的常识,神明做出一个相对正确的决定,他喃喃地说:


    “我太矮了,我现在需要先长大一点点。”


    随着春川树的自言自语,神力溢.出他的身体,顺从他的愿望改变着他。在主动动用了更为本源的力量后,身为神明的孩子不仅在飞快地抽条长大,从稚气可爱的孩子变成高挑单.薄的少年,连外貌也变得更为接近本体。


    他的头发一面变长,一面由黑色被洗涤成绿色,还有几片看起来像是发饰其实是真的小树叶从发丝里冒出来。


    还好浴衣款的睡衣足够宽松,变成少年的春川树又足够纤.细,所以春川树的变身没有产生爆.衣效果,只是从七分袖裤变成了短袖短裤,露出修.长的四肢看起来比周围的白雪更白,看起来既像是透明的、又像是在发光……


    从春川树的角度来看,自己的变化是循序渐进的,而且他只是稍稍长大了一点,还只是为了应付眼前的危机,合情合理又合法,但在大和敢助的视角,自己扑过来时,只觉得有一阵炫目的白光闪过,即将摔在地上的普通可爱小孩就变成了绿头发的妖怪。


    大和敢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瞳孔都因为受惊产生了变化。


    春川树不能理解自己给警部叔叔造成了什么样的冲击,他伸出手,终于顺利地接住了飞扑而来的人类。


    年幼的神明接得十分轻松。


    他模仿着其他成年人抱他的样子,顺手把大和敢助托在自己胳膊上。可惜他虽然瞬间长大了许多,却还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大,所以敢助叔叔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靠在他坚实可靠的怀抱里,而是像袋麻袋一样弯折,上半身嘭地一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春川树:“咦?”


    不管是儿童的形态还是少年的形态,春川树都只是看起来柔软而已。被区区一个普通人砸一下,并不会带给他比被风拂过更大的感觉,倒是可怜的大和敢助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春川树回头看了一眼,在他目之所及之处,已经看得到比自己家还要高的雪浪,于是他回过头跑了起来。


    虽然光着脚,刚刚变长的头发也没时间好好梳理,但当春川树跑起来的时候,却带着精灵般的优雅。扛着一个成年人在无瑕的雪地跑过时,他的脚根本不会陷进松软的雪里,所以连一个脚印都不会留下来。


    ——大和敢助在挺过了被撞的眩晕后,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一点。


    这完全就不是人类的跑法啊……


    大和敢助努力地抬起头,望向被春川树甩在身后、正发出震耳欲聋巨响、摧枯拉朽向前推进、吞噬着一切的雪墙,感受到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眩晕。


    他是不是已经抱着那个小鬼滚下了山,因为撞坏了脑袋快死了,所以产生了濒死幻觉?


    “喂……我说小鬼……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大和敢助恍恍惚惚,虚弱无比地问,“还是山童吗?还是说……其实是雪女?”


    春川树不高兴地鼓起了脸,边跑边反驳道:“敢助叔叔别乱说,我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常见的妖怪!”


    “这世界上还有常见的妖怪么……”大和敢助茫然地嘀咕,然后突然震惊,“等等啊小鬼,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是妖怪了吗?!”


    第24章 事与愿违(3)


    春川树困惑极了,完全搞不懂大和敢助的脑回路——他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妖怪了?他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是妖怪?他根本就不是妖怪啊!


    “我才没有承认……”他正想仔细分辨,却突然间闭上了嘴,灵活地侧跳,躲过了一根差点砸到他们的巨大树枝。


    好奇怪哦……以春川树一贯的幸运值,正常来说,当他跑起来时,所有会自主移动的障碍物都会恰好绕开他,不该有什么是需要他主动躲避,如果不躲就会砸到他的呀。


    还好春川树是个五感敏锐外加运动神经不错的小孩,有时候还会缠着爸爸陪自己玩躲避球之类的游戏,拥有丰富的闪避经验,不至于被普通大风或者雪崩裹挟的枯枝碎石击中。


    只是一场雪崩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漫天乱飞啊?春川树此时还没想到是,因为他带着大和敢助逃离了命运既定的轨迹,所以世界意识为了修正剧情,启动了雪崩PLUS版。他在越来越混乱的环境里轻盈敏捷地纵身跳跃,感觉还挺好玩的。


    可惜被扛着的大和·麻袋·敢助却不这么想,从目睹妖怪变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与眩晕感持续相伴,感觉自己像在乘坐没有尽头的悬挂式逆行过山车——没有吐在春川树的身上,是他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小妖怪最大的尊重。


    尽管如此,大和警部还是能勉强辨认出他们的方位在迅速改变,正在以可怕的时速离开无人的山区,飞快地靠近一个规模相当大的滑雪场。望着趋势不减的雪浪,想到那里可能会存在的大量游客,大和敢助忍不住担心起来。


    “……糟糕了!”


    他只是小声嘀咕,春川树却听得清清楚楚。


    “发生什么事了,敢助叔叔?”


    少年用与年纪不符的幼稚语气问。


    “前面有个滑雪度假区,这几天应该在搞嘉年华活动……”


    大和敢助艰难地回答。虽然他全程只是被带着跑,但与春川树可以不受影响流畅的说话不同,他在风雪里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唉?”春川树听说过嘉年华,他向往地问,“所以,那里会有很多小孩子在玩雪吗?”


    “是啊……可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及时疏散游客……”大和敢助回答。


    他并没有指望春川树能做什么,以他们现在和雪崩间的距离,靠近滑雪场的时候,恐怕连示警都来不及做。


    可春川树却觉得自己可以做到更多。


    ——尽管他刚才已经尝试过让雪崩停止可惜已经失败了。只是用言灵力量的话,他连大和敢助一个人类都保护不了。


    ——要保护滑雪场更多的人类,似乎超出了幼小神明的能力范围。


    ——春川树和那些人类素不相识。


    ——他也没有答应过大和敢助要实现他的愿望。


    ——连爸爸都不要求他无差别地为所有人类提供帮助。


    可年幼的神明眺望前方的滑雪场,似乎能听到有不少小朋友的笑声,仔细去分辨,又好像是他听错了,那些并不是笑声,而是他们惊慌的尖叫。


    他在跳跃的间隙,又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余势未消的雪浪,心里产生了一个猜测,同时也想到了一个主意:每当他显露出太多属于神明的力量时,世界意识就会特别针对他。


    那么,就让它来针对他?


    春川树回忆起刚才大和敢助对自己身份的猜测,突兀地拐回了刚才的话题。


    “敢助叔叔,我和你说,我真的不是妖怪。”少年外表的小孩子认认真真地说。


    “好,”大和敢助还在担心滑雪场,听到春川树这么说,随便敷衍道,“你说自己是什么都行……你说吧,我会相信的。”


    在没什么原则地赞同的同时,长野警部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非常为小妖怪的智商感到担心——这个时候才想起要隐瞒自己的非人身份,是不是太晚了一点呢?他打算怎么解释自己瞬间长大了起码十岁,脑袋上长树叶,还能在雪上不留脚印?


    春川树没听出人类的敷衍,满意点了点头。


    “太好了。既然敢助叔叔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本来还担心人类不太容易相信呢——我不是妖怪,是一个神明哦。”


    在说出身份的同时,他感受到了一份额外的压力落在自己身上。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压迫感时,春川树是有点害怕的;第二次,他非常生气。等到第三次的时候,他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情绪——开心。


    在确定获得关注后,春川树改变了自己奔跑的方向,不再一个劲地向山下跑。他又一次高高地跳了起来,双手挽住一根扁扁的树枝在上面荡了两圈,利用自己和大和敢助的体重,顺利把它从枝干上拽了下来。


    “对不起啦,但是祝你明年枝繁叶茂。”


    神明礼貌地向沉默的大树道歉并且奉上补偿。


    大树在风里摇晃,沙沙地回答:没关系,拿去吧,小朋友。


    绿头发的神明在落地的瞬间,把树枝朝身后的雪浪横掷出去,俯身蓄力,以非常反物理的姿势跳上了树枝,像人类在海上冲浪一样,带着大和敢助在声势浩大的雪浪上滑行。


    临时借到的树枝虽然支撑了一小会,到底还是不如专门的滑雪板好用。在滑了一会撞上障碍物后,春川树干脆借着去势又跳了起来,在还没被雪吞没的树顶、露在雪上的石块惊险万分地跳来跳去,终于越过了声势浩大的浪头,踩上了峰头后流动的雪流,像在风浪中逆行的小鸟,反身向山顶掠去。


    差点跟着起飞的大和敢助痛苦地在心里默默发誓:如果这一次他能活下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去坐任何娱乐设施了!就算是以后有了孩子也不坐!就让孩子们的妈妈去承担这个艰巨任务吧。


    等习惯这种更狂野的赶路方式,大和敢助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孩子只需要平稳地往山下跑就能够脱险,可他现在在干什么?


    “小……呃……你在搞什么,怎么突然换了方向?”大和敢助本来想继续顺嘴叫小鬼,可话到嘴边却把那个“鬼”字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因为,要试试能不能保护滑雪场。”春川树轻快地说。


    大和敢助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愣了愣。


    “你想干什么?不要乱来啊!”大和敢助警告道。


    “我怎么会乱来呢?”春川树乖巧地说,“敢助叔叔放心吧,我和我爸爸不一样,我还没有乱来过呢。”


    如果世界意识想用自然灾害来抹除他,那雪崩就会追随他,吞没他经过的地方。如果他继续向下,那滑雪山庄就会有危险。拐到别的方向,也会牵连到其他的树木啊、小动物啊、人类啊。那样的话,就算他自己没事,但好像仍然是输了。


    但是,如果他不逃走,向上走,到山顶上去呢?世界意识能够违背自己设置的定律,让雪崩由下向上来吞噬他吗?


    如果它真的这么做,那它本身就违背了这个世界的规律,它还能继续代表这个世界行使力量吗?


    没有爸爸的帮助,春川树终于靠自己探寻到了一点点违背命运的窍门——在运用箴言嘲讽吸引住仇恨然后逆行后,雪崩的行进速度果然飞快地慢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真的不大聪明哦!


    第一次赢过了这个世界的意识一次,年幼的神明特别的开心。


    ——当他感觉到威胁的时候,他跑起来比较像是狩猎中的猫科动物,可当他开心起来,却更像在山崖间跳跃的小鹿。


    不过,无论是哪种跑法,大和敢助都被颠得想要原地升天。


    在春川树快跑到峰顶的时候,雪崩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可周围的风变得凛冽了许多,卷起厚重的积雪萦绕在春川树身边,好像觉得这样就能活埋他似的。可是,作为本体是一棵树的神明,春川树也许会害怕雷霆和闪电,却天生不太会害怕风雪。


    他只是个小孩子,不会有阅历带来的沉稳,也做不到胜不骄败不馁。只要赢了一次,就会觉得自己超级厉害。顺风不浪,是不可能的。


    “我想要一双翅膀,大翅膀超好看的。”他一面大声说,一面把大和敢助轻轻丢在山顶上安全的地方。


    萦绕着他的风雪被世界意识和神明两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竟然真的有一个瞬间在春川树的背后显出羽翼的形状,带着年幼的神明腾空而起。


    爸爸从没教过他该怎么攻击。但大概在他被孕育出来时,就赋予了他足够的天赋。


    但这一刻,春川树无师自通。


    他举起手,神力在他手中化作被绿叶缠绕的长弓。


    他拨动弓弦,光芒化作他另一只手中的长箭。


    春川树扇动翅膀,抬起箭尖,指向昏暗飘雪的天空,拉满弓弦,然后松开了手。


    “我要赢。”


    在松手的同时,神明为自己许了一个愿望。


    在这三个字出口的同时,抑制器燃烧起来,属于神明监护人的力量潮汐般在空气中荡漾。


    带着愿力的光箭划破了乌云。


    阳光照在了白雪上。


    当风雪停下来,春川树的羽翼也消失了。


    和翅膀同时彻底消失的,还有被他疯狂挥霍的神力。


    小孩子异于常人的外表,也幻象一般在阳光下溶解。


    他的头发变回了黑色,头顶的叶子缩回了柔软的头发里,修.长的身体重新变得短而圆.润。


    小孩子从半空掉落,被飞扑过来的大和敢助抱在怀里,一起扎进了深深的积雪里。


    “我说……这就是你说的不乱来——?!”几分钟后,拎着熊孩子从雪里爬出来的大和警部咬牙切齿地问。


    春川树无辜地眨了眨新绿色的眼睛,软乎乎地乖巧点头点头。


    “对呀。”


    第25章 事与愿违(4)


    大和敢助盯着自己手里拎着的“孩子”。尽管自称神明,但被凡人这样称得上无礼的对待,他似乎也没觉得受到冒犯,只是瞪圆了天真懵懂的眼睛,一直望向人类。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清澈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你还有什么问题?”


    天已经放晴了,风雪已经过去,可雪山的山顶仍然风很大,吹得春川树身上宽松的单衣摇摇晃晃。在小孩子的形态下,这个“神”的腿看起来都没有大和敢助的手腕粗。就算大和敢助还记得他刚才一箭射破暴风雪的壮举,仍然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一个虐.待儿童的人渣。


    “咳,所以,穿成这样就跑出来,是因为你根本不怕冷吗?”他暂时搁置了太多疑问,莫名其妙地开始关心起神明的身体。


    “不是呀。穿成这样,是因为我本来在睡觉,并不是因为不怕冷。”


    ——虽然确实也不怎么怕冷就是了,不过作为一个会认真答题的小学生,春川树很有仔细审题的意识,针对大和敢助的问题认真作答。


    大和敢助本来想放下春川树的,听到这个答案,顿时误会了他是在说自己还是怕冷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鬼?难道神明也会感冒吗?


    他黑着脸大声质问:“那怎么不早说?!”


    说着,他飞快拉开羽绒外套的拉锁,重新把春川树塞了回去。


    春川树被训得满头雾水。


    他好像还从没见过会对自己这么凶的人类,既新奇,又有一点委屈,小声嘀咕道:“可是,我早就说过了嘛。我本来是在安室哥哥家里睡觉的。敢助叔叔,你的记忆力有点不太行哦。”


    大和敢助抱着春川树,小心地挑选山脊上能下脚的路线行走——他可不想让这个神再变大扛着自己跑了。


    他回忆起刚遇见这孩子时,他的确说过这些话。可当时他还以为是居心叵测的坏人想要趁着家长出差,趁机拐骗谋害可怜小朋友。但经过不久前的雪崩,再重新回忆春川树说过的话,“爸爸出差”“有个哥哥去他家住”什么的,整个故事好像立即变得微妙地不同起来了。


    ——能够被神明称为“爸爸”,多半也是神明。只是没想到神明也会把外出公干叫出差,社畜的感觉一下就浓郁起来了啊。


    大和敢助对打探其他神明的行踪没有兴趣,他关心的是比较实际的问题。他问:“你说的那个安室哥哥,是和你一样的神明,还是人类?”


    “唉?安室哥哥当然是人类了,敢助叔叔,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神明哟!”春川树先是努力矫正了一下大和敢助好像歪掉的世界观,然后忍不住高兴地夸奖大和敢助,“没想到敢助叔叔这么好,竟然说到做到,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了呢。其他成年人类都把我当小孩子,好像不怎么认真听我说话。”


    “你少瞧不起人了。”大和敢助感到些微的不爽,“刚才你直接长大了差不多十岁,踩在雪上没有脚印,说想要翅膀就能飞,还一箭把风雪都给止住了。我再不信,那不是固执到发蠢吗?再说……”


    大和敢助稍微有点别扭,可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是你先相信我,把自己真实的身份说出来的。”


    他把怀里的孩子向上颠了颠,回忆起他听说滑雪场会有许多小孩就毅然说出身份调转方向的样子,感觉这个小家伙完全就是自己小时候想象中神明该有的样子,温柔又有慈悲。


    大和敢助低声说,“是你救了我,还实现了我的愿望。如果我连相信你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那岂不是太差劲了?”


    春川树十分开心,窝在大和敢助怀里露出快乐的笑容。


    他对自己刚才赢的那一局也是非常满意的,不过还是拍了拍人类,贴心地安慰人类:“没关系哦敢助叔叔,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就算做不到,也不算太差劲。”


    大和敢助发出不认同的嗤笑声。


    “怎么了?是不是在遇到我之前,你说的那些人类——比如安室先生就没做到,才让你对人类的要求降到这么低?”他犀利地问。


    没等春川树回答,大和敢助就径自说了下去:“我和你说,虽然我过去是没见过类似于你这样的存在,可我觉得,我们这里的神明应该还没稀少到值得让你为死活不信自己的人类开脱的地步哦。”


    “唉?”春川树发出不信的声音。


    “传说中,我们这里可是住着八百万位神明,一粒米上就有七个。”大和敢助压低声音说。


    “什、什么?一粒米上就有七个,那每个人类每天岂不是都要吃掉好多的神明?!”


    好骗的神明什么都信。虽然理智上知道人类不至于这么厉害,但还是像大多数不太信有鬼可还是怕听鬼故事的小朋友一样,紧紧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大和敢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拍了拍春川树的后背,安慰道,“怎么可能吃掉神明呢——可能只是吃掉了他们的家吧。”


    春川树回过神来,想到他的家也是爸爸的家,爸爸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家被吃掉的,顿时就不怕了。


    大和敢助发现了他的变化,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一点失望。


    ……


    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大和敢助的体力也差不多耗尽。虽然在雪山过夜不怎么安全,可在夜里赶路更危险,恰好他发现了一个背风的山洞,于是就抱着春川树刨雪捡了点枯枝枯叶,在山洞里燃起了篝火,在跳跃的火光下专心聊天。


    “所以,你说的那个安室哥哥,不知道你是个神,在把你当普通小孩照顾,”大和敢助问,“也不是他把你扔在雪山里的?”


    “敢助叔叔好聪明哦!”春川树捧场鼓掌,然后忍不住为安室透说公道话,“不过,他不知道,应该是因为我没有直说过啦。”


    ——再说,也没在他面前又是长大又是飞天的。


    “是因为他没遇到过需要你直说的大麻烦吧。”大和敢助相当笃定地猜测道,“你看起来不像会刻意隐瞒的类型。”


    “我觉得自己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所以……”他用树枝挑动着柴火,让火焰更充分地燃烧,在噼啪作响的火堆前说,“所以,根本就是神明大人你压根没有戒心,一旦有人发现了提问,应该就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要有人先友好地接触你,然后随口提到自己有什么心愿,你就会主动帮忙……”


    春川树托腮想了想,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甜言蜜语地努力找补了一下,“敢助叔叔,虽然换成其他人我也会这么做,但是你要相信,在我心里,你绝对是非常特别的人类哦。”


    大和敢助垂头凝视这个孩子,感觉他说话稍稍有点奇怪,又有点好奇自己在他心里究竟特别在哪。不过,他还是先顺着自己的思路说:“可是,依我看,神明大人好像也没那么厉害,连长久保持接近成年的形态都做不到,只是短暂地使用了一下力量就变回小孩子了……我说啊,神明大人,你究竟活了多少年,这么天真真的没关系吗?”


    “唉?这么说也对,我现在确实还不怎么厉害。”因为本来就还小,所以春川树并不介意承认自己的弱小,“我才7岁嘛,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变强的嘛。”他懵懵懂懂,根本不懂大和敢助究竟在担心什么,“那个……天真……会有什么关系?”


    大和敢助头疼起来,侧头看了一眼傻乎乎的神明,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真正的小孩子。这孩子的爸爸一定是个强大的神明,才会把孩子养成这个样子。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孩子落单,自己独自“出差”,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要不然,你爸爸没回家前,先到我家里住一阵怎么样,神明大人?我和那种只会把你当普通小孩的人类不一样,我可以给你定做个神龛,在神龛上刻上你的名字,再给你点两盏长明灯——当然了考虑到防火安全,得是电的才行。哦对了,你比较喜欢什么味道的神香?先说好,我可不算什么有钱人,太贵的那些可买不起。”


    大和敢助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渣——面前可是一位愿意奋不顾身去保护素不相识人类的善神啊。太小气了可不行,会影响人类的形象的。


    他试图弥补:“啊当然了,也不会给你买太廉价的那种!就算我自己的钱不够,我还有个可以借点钱的朋友。”


    春川树仰着头,望向自己发出邀请的人类。他的身上映照着跳跃的火光。


    对于火,本体是树的神明本来还有一点孩子气的畏惧,可是现在却觉得它非常温暖。


    “我不需要神龛和神香……其实,把我当普通小孩就可以呀。”年幼的神明难得在乖巧中带了一丝心机,认真地提出了一个建议,“比起那个,敢助叔叔,你刚才说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只有一个这种朋友。只有一个好朋友的话,是不是太少了点?我也可以和你做‘借点钱也没什么问题’的那种朋友哦?这样你就有两个这种朋友了。”


    “你想要借钱干什么?去便利店买零食吗?”大和敢助好笑地问。


    他平时可不是太喜欢笑,总被评价为凶神恶煞看着就不像好人。可是面对眼前这个神明的时候,就很难压住上翘的嘴角。虽然没有马上答应,但他却直接从外套里掏出了钱包,然后煞有介事地问春川树道:“那么,神明大人,你想借多少钱呢?”


    春川树凑过来,伸出手拉住成年人的钱包,毫不客气地从里面挑选出一枚500円的硬币,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个吧。”


    “真的要去买零食啊?”大和敢助看着硬币被拿走,有点好奇地问。


    “才不是,”春川树认真地说,“我会好好留着它的。”


    “而且,既然我收下了敢助叔叔的一枚硬币,那敢助叔叔有什么愿望,也可以告诉我哦。”年幼的神明专心地摆弄着硬币,大方地说。


    “愿望吗?”大和敢助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认真思考,“如果现在问我,那我想说,希望搜救队快点找到我们,让我能围着毯子喝热汤……”


    在春川树来得及接话前,大和敢助话锋一转。


    “不过,向神明许这种简单的愿望,好像太不划算了。就算不许愿,高明也肯定会很快知道我们的。神明大人,能不能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靠自己做不到的事?总该有些事,是神明做不到,但人类做得到的吧?如果有的话,那我的愿望就是——受了新的好朋友这么大的恩惠,我非常希望自己也能帮上他的忙。”


    春川树对待所有许诺会帮忙实现愿望,都是非常认真的。他把下巴放在膝盖上严肃思考,发现自己确实有一件暂时没有头绪的事。


    “敢助叔叔,我在找一个人类。”春川树说,“你擅长找人吗?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不知道他多大年纪……”


    大和敢助十分无语地说:“你不如说说你知道什么吧。”


    “我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他像敢助叔叔一样留着胡子,”春川树仔细打量大和敢助,不确定地说,“所以,大概和敢助叔叔差不多大?然后眼睛是这个样子的。”


    ——年幼的神明像给安室哥哥介绍叔叔时一样,用食指按住自己的眼尾用力向上提。然后努力回忆安室哥哥帮他补充梳理的不知名叔叔情况,认认真真地说,“据说是个不好接近的人类,表面看起来理智,内在非常热血,一旦有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然后……呃……近身格斗能力似乎是有点问题……”


    大和敢助越听越不对劲,迟疑地说:“那个……你说的这个人类,你打算找他干嘛呢?”


    “要把我的幸运分给他一点,要努力让他愿意和我做好朋友!”春川树开朗地回答,相比遇到大和敢助之前有自信了许多。


    听到不是寻仇,大和敢助放心了不少。


    “你说的这个人类……”他迟疑地说,“听起来有点像诸伏高明啊。啊,高明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可以向他借钱的人。”


    第26章 事与愿违(5)


    “诸伏……高明……”春川树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敢助叔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和我说的那个叔叔很搭呢。”


    可是紧接着,他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于是,春川树望着篝火努力开动脑筋:既然敢助叔叔说可以向他借钱,那就说明高明叔叔现在还活着,还没遇见自己。所以,自己这次是穿越了比上次更早的时间点了。可上次穿越,死掉的叔叔并没表现出曾见过他的模样。


    虽然叔叔很会装,就算见过自己也能演出从没见过自己的样子,演技完全可以骗得过自己,可假如那个叔叔知道自己是怎样帮助过敢助叔叔的,就应该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在陷入绝境时,他脑海里甚至从没闪过“春川树”这个名字。假如他想到了,专注等待被呼唤的神明是肯定可以听到的。


    ——如果“从没见过春川树”只是叔叔的伪装,应该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春川树暂时还没法想到更多造成这种结果的可能,所以他苦恼了一下,就直接问大和敢助:“敢助叔叔,你会和高明叔叔说我的事吗?”


    “什么?当然不会了!”大和敢助莫名其妙地回答,“放心吧,我会和别人说你是我在雪山上发现的普通小孩。关于你是神这件事,就算是再好的朋友我都不会随便透露的。”


    春川树先是震惊,紧接着就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源头。他用谴责的眼神注视着保密意识过强的大和敢助,不开心地说:“为什么啊敢助叔叔,你应该告诉高明叔叔我有多厉害的啊,我那么努力地帮忙,你怎么能不说呢。”


    大和敢助:“…………”如果敲神明的脑袋,是不是太不尊敬了?


    大和敢助努力压下关于“还是对自己的种族有一点保密意识比较好吧”的说教,像刚才的春川树一样拼命压榨脑细胞,试图先理解春川树的意思。


    “你说要把幸运分给他,那说明你知道他过去一直比较倒霉……你想让他愿意和你交朋友,说明你过去尝试过可是失败了……你想让他知道你有能力帮得上忙……所以说……如果你要找的人真的是高明,那就代表着——不信你是神明只把你当成人类小孩的笨蛋里面竟然也有他?!”


    春川树认真地听大和敢助的分析,啄米的小鸡一样跟着不停地点头:“是的呀,就是这么一回事,敢助叔叔真的好聪明。”


    “噗,哈哈哈哈——!”大和敢助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就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虽然和高明是最好的朋友,可大和敢助同时也把诸伏高明视作从小到大的竞争对手。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家伙的脑子真的很好,在这方面大和敢助一般都输多赢少。但如果把理解和接受“遇到神明”这种事也算一次竞争,那大和敢助自认为这一局,他绝对是以压倒性优势取得的胜利。


    “好、好吧,如果你确定高明就是你想找的人……我也希望他就是你想找的那个人……我一定原原本本告诉他你有多厉害!”


    好不容易止住笑,大和敢助做出了承诺,“唉,他其实还挺需要多一点幸运的,不过……一定得是在对你无害的情况下哦。”


    “可就算是这样,真想和他交朋友,估计还是要神明大人费点脑筋的,因为高明不是那种知道自己能得到好处就愿意和别人结交的人。”


    大和敢助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不住说教道:“另外,如果他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就不会说你的事了。我说你啊,真的不能随便抓个人类就告诉别人你是神明啊!知道吗?不要不当一回事,就算是神明,也免不了被不好的人类欺骗、利用和伤害吧!”


    ……


    在另一个时间点,在聊过关于Hiro的话题后,连一向秒睡的春川树都要想一会心事才能睡着,安室透就更不可能早早睡着了。


    不仅睡不着,他也完全没办法像过去一样冷静地处理公务、分析情报。


    安室透干脆倒了杯酒,去阳台站了好一会。


    等喝完酒,带着一身凉气回到屋里,安室透不自觉地来到了春川树的卧室门口。


    他站在门口,在心里继续默默权衡自己该怎么做,才算是对这个孩子最好的安排。


    虽然是在专心思考,但这不妨碍公安卧底留意到房间里非常安静。


    安室透刚开始以为这是男孩的生活习惯好,只这么一小会就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可又站了几分钟,安室透的直觉却告诉他屋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他面前的这个房间,不知为何竟然给他一种强烈的“里面没人”的感觉。


    安室透轻轻地转动门把手,推开门,然后震惊地发现,里面竟然真的没人?!


    那个孩子呢?


    安室透呼唤着春川树的名字,检查了客卧的衣柜里和床下面等等所有足够藏起一个孩子的地方,接着又在整个公寓里彻底搜查了一遍,这才不敢置信地确认——春川树确实不见了!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生的?是春川树趁他去阳台喝酒时自己溜走了,还是有人潜入这里带走了他?!


    安室透回忆刚才搜查公寓时见过春川树换下的衣服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先排除了第一个选项。男孩应该不是自己溜走,如果是因为紧急情况自己溜走,就算没时间换下睡衣,他至少应该带走自己的手机。


    那……是有人偷偷潜入自己的住处带走了那孩子?


    能在自己在家的时候,让自己毫无觉察地带走春川树,这样的人……


    安室透先给公安警察那边的属下打了个电话,让监听组重新检查自己去阳台喝酒这段时间,春川树书包里的窃听器有没有收录什么声音。


    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面色阴沉地拨通了春川宅的固定电话。


    ……


    春川宅,选过房间的诸伏景光满心戒备地等待着艾西威的下一步举动,但艾西威本人的状态却非常松弛。


    “欢迎。”他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势说,“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现在就搬进来真是太好了,不然,还要让树来重新邀请你。”


    诸伏景光压下敌意,勉强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敷衍地握了一下艾西威的手又马上松开,和他拉开足够的距离。


    艾西威对这种握手方式以及合适的社交距离,就还挺满意的。


    “别那么紧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住处,至于我,把我当成房东或者室友都可以。”


    艾西威虽然不热情,但好在因业务熟练而显得格外周到。


    “住在这里没什么禁忌。所有生活用品和娱乐用品你都可以随意使用。冰箱里有蔬菜和水果、也有做好的饭菜,如果想要其他东西,可以打电话叫外卖,也可以用电脑下单。但是有一点我要事先提醒……”


    听到关键的“但是”,诸伏景光立即绷紧神经。


    艾西威对他重视自己提示的端正态度也感到非常满意。


    “我这个人,非常喜欢干净,把我的东西弄脏弄乱的话,我可能会生气。”艾西威认真地发出警告,然后面色一缓,温和地说,“但相对的,如果你喜欢做家务,擅长打扫、爱洗衣服,我也会高兴。”


    诸伏景光:“…………”这家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己相信他特意把鬼魂带回家,就是为了做保姆?


    诸伏景光有理由怀疑面前这个男人是在故意耍自己——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喜欢干净还有待观察,可喜欢让别人感到紧张不安,还能从中汲取到乐趣,这个绝对是真的……个性真是有够恶劣。


    “好,我记住了。”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回答。


    “那就好,你随意吧。”艾西威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觉帮自家小朋友收拾残局的被迫加班终于告于段落。


    ——现在,只需要等孩子回家发现苏醒的鬼魂时,再忍耐一下那个不怎么讲卫生的孩子冲到自己身边,边喊“谢谢爸爸”“爸爸最好”边在自己身上乱蹭就行了。


    操心到掉毛的父亲松了一口气,对拘谨的家庭新成员再次点了点头。


    “我去洗个澡,再见。”


    说完,他就把诸伏景光扔在走廊里,自己回屋去享受难得的独处和休闲时光了。


    诸伏景光:“…………”这家伙可真是有恃无恐,完全不怕他掉头跑掉。


    ——而且,特意告诉他家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取用,是一点都不怕他在这里翻出什么秘密,还是笃定他就算找到了,也没办法做出任何有害于自己的行为?


    诸伏景光不打算在情况不明的时候再贸然试探。他飘下楼,先是打开了电视,确定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很好,是自己死去的第四年。鬼魂听着新闻,本打算先了解一下四年后的情况,却不自觉地开始走神。


    当初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诸伏景光其实很明白这个决定会对重视他的亲人和朋友造成伤害。作为曾经被留下的那一个,他明白他们的感受。只是现在,四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不知道零有没有结束卧底任务,这些年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有没有把自己死掉的事告诉哥哥?


    不知道大家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忘记他,去过更好的生活。


    突然间,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诸伏景光的回忆和思念。


    “接一下电话。”洗过澡的艾西威已经换上了浴衣,用毛巾擦着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二楼,垂头对诸伏景光说。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楼上那个显然习惯于发号施令指使人的男人,没说什么就接起了电话。


    “喂?”


    诸伏景光才刚说完一个词,话筒那头就传来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好,请问是春川宅吗?”


    诸伏景光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是误解了这阵沉默产生的原因,发出一声异常不友好的冷笑。


    “看这种反应,我猜我是没有拨错号码了。艾西威先生听出我是谁了,对吗?”


    第27章 事与愿违(6)


    “艾西威先生”听不听得出打电话的人是谁,诸伏景光并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自己听得出来这是谁。


    ——电话的另一头,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降谷零。


    但会接到Zero的电话,又完全在诸伏景光的预料之外。


    他看了一眼正走下楼的男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传递信息”和“暂时隐瞒”之间做好了选择。


    “抱歉,稍等。”诸伏景光尽量平静地对Zero说。


    说完,他捂住话筒,对宅邸的主人说,“那边说要找艾西威先生,是找你,还是打错了?”


    在作为鬼魂苏醒后,诸伏景光就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和过去产生了相当大的变化。现在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带着奇怪的混响,就好像每当他发声,周围就会同时响起许多窃窃私语声。


    何况,对他来说死亡和苏醒只是瞬间,但对Zero来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所以,诸伏景光相信,只要尽量少说话,即便是Zero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凭他说过的那几个短句认出他。也许之后会有觉察和怀疑……可这样起码可以留给他足够缓冲的时间,让他不至于被迫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暴露软肋,做出冲动的决定。


    ……


    艾西威走下楼,从诸伏景光手里接过了话筒,看起来对鬼魂的情绪波动一无所知。


    “喂,你好,我是艾西威,请问是哪位?”他问。


    对面的安室透迟疑了一下,用比刚才客气和正常许多的语气说:“你好,我是安室透。”


    其实,安室透刚才会那么凶,只是因为在发现春川树在自己家凭空不见后,他最怀疑的就是——是艾西威潜入自己的家,带走了那孩子。


    虽然每年都有不少孩子失踪,但在有成年男性监护人在家的情况下,孩子被入室偷走却相当罕见;如果再加上限定条件——这个成年男性是警惕心远高于常人的卧底警察,而且还没有入睡,带走孩子的人却完全没有惊动他,甚至没在监听录音上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不可思议的案件了。


    春川树过去并不住在安室透家,说明做这件事的人必然事先观察过安室透或者春川树的行踪。如果只是冲着春川树,只要稍稍了解就会发现,这是个非常好拐的孩子:在风险低得多的户外,甚至不需要准备糖果,只要说几句话就可以达到目的。


    那么,这个人避开更容易成功、风险更低的选项,偏要选择在安室透家里带走孩子,就很容易让安室透联想到挑衅。


    可是,谁有理由这么做呢?


    安室透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艾西威,那个初次见面就自报酒名的男人。虽然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不太在意春川树的安危,却会在组织围剿Hiro后暗自将他带回去。不管他是安室透还从未听说过的组织高层、还是其他什么危险人物,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是真心认为,普通绑架犯不会对自己亲自抚养长大的春川树造成什么危险?


    虽然安室透暂时还没看出春川树有什么除了好运之外的特殊能力,但假如真是这样:一般逃犯会让艾西威觉得没必要,和组织有关他才会出动——那当他发现春川树被组织的波本偷偷带走,于是选择回击,似乎说得通。


    不过这也都只是安室透的猜测而已。他很清楚,未成年人失踪的黄金寻找时间只有24小时,拖得越久,找回来的可能性越小。好在尽管安室透对艾西威算不上了解,可仅仅依靠几次见面的印象,依然能很容易判断出他是个不屑于说谎的人。如果春川树是被艾西威带走了,他应该会据实相告。


    基于这些原因,安室透和公安属下联系过后,就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春川宅来。


    ——接电话的是个成年男性。而春川宅只住着艾西威一个成年男性,而这个成年男性在今天早上才刚刚和自己的孩子说他会出差一段时间,并把他大张旗鼓地托付给了毛利小五郎。


    这个成年男性,还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安室透以为这是艾西威终于不打算再和他维持礼貌客气的表象,打算撕开伪装直接对峙的意思,于是率先发出了宣战的信号……结果没想到,只是他们家出现了能代接电话的第三个人。而且,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好奇怪……


    “原来是安室先生,请问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的艾西威平静地问。


    “啊,其实是这样……”安室透的波本气场暂时消退,用最简洁的语言和最抱歉的语气,说明了春川树在自己家失去踪迹的突发情况,然后诚恳地说,“艾西威先生,真的非常抱歉!请问,对于找回小树这件事,你现在有什么头绪吗?”


    艾西威安静地倾听,直到确定安室透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才轻轻地、仿佛无意识地呢喃着说:“你是说,我的树不见了……”


    说话时,艾西威微微垂下眼帘,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无论是能看到他的诸伏景光、还是看不见他的安室透,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向没有波动的情绪产生了波澜,显眼得仿佛原以为无坚不摧的原石出现蔓延的裂缝。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我不知道的什么人在一起……”艾西威微微蹙眉,用更小的声音自言自语。


    他没抓着话筒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摸了一下浴衣的领口,为又要换一套外出的衣服,回来还要重新洗澡升起一丝疲倦。在重新抬眸时,艾西威看到了还飘在面前的鬼魂,想到春川树那个孩子就是为了这个刚认识的家伙升起毁灭世界的想法,不由更心累了。


    诸伏景光在努力接收猛然涌入的大量信息:这所住宅的主人叫艾西威,艾西威是春川树目前的监护人,Zero通知他春川树不见了……在被艾西威的目光瞥到前,他其实一直紧盯着他,把他所有细微的动作收入眼中,并且从中分辨出了无助的味道。


    本性温柔的鬼魂下意识地安慰道:“别担心,情况还没那么糟,会没事的。”


    安室透隐隐约约听到了对面另一人安慰艾西威的说话声,心猛然下坠——他心里冷酷无情又神秘的男人,竟然突然间变成了一个茫然无措的普通父亲,和那时笑着说“那是他命不好”的冷冰冰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安室透暂时没时间去分析艾西威为什么会有如此割裂的表现,只是不由自主地跟着说:“艾西威先生,先不要慌,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我会立即报警,也请你立即赶过来,过来的时候务必注意安全!”


    艾西威轻轻叹了口气说:“好。安室先生也不要太自责。无论树发生了什么,我都很清楚安室先生的初衷是想要好好照顾他。”


    这句话,艾西威说得非常真诚。


    ——诚如安室透过去曾经说过的,他一直觉得艾西威明明危险,却总表现出温柔;明明连自己养大的孩子都不关心,却总表现得好像很体贴周围的陌生人。


    所以,尽管温柔和关切是博取他人好感的利器,但这还是安室透第一次被艾西威的出招击中。在真诚的加持下,打在了他正在源源不断增加的愧疚和自责上,让他对自己之前的推测产生了质疑,让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才是一个自以为是拐走别人家孩子、又因为复杂身份牵连了孩子的罪人,而电话那端……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啊……我……我真的非常抱歉。”那层属于安室透的温柔软和与刚才的波本一样摇摇欲坠,隐约露出更真实的内里,“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金发的男人握紧了话筒,在一个短暂的瞬间,他不是波洛餐厅的服务生、毛利侦探的大弟子,也不是组织的情报人员,只是一个无能的警察,搞砸了保护任务,还要被迫面对一个克制又理解的家属。


    “没关系,”艾西威显然已经消化和接受了孩子失踪的突发事件,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回答,“保护他,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


    作为被卧底组无比挂心的走失儿童,春川树目前感觉良好。


    大和敢助说他想找的人非常像自己的朋友诸伏高明,于是年幼的神明就对着火堆期待地许愿“好想快点看到高明叔叔”。


    说完,他就趴在大和敢助怀里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救护车上,即将赶往医院做检查。


    大和敢助正按他的愿望,裹着厚厚的毯子喝着热茶,看到他醒了就凑过来,小声问:“喂,你去医院检查有没有问题?我已经给高明打了电话,他马上就会赶过来了,要是你不想去医院,我就让他想办法先把你带走。”


    春川树去过医院,知道检查身体非常麻烦。他想快点见到高明叔叔,当然不想在医院浪费时间,连忙扯了扯大和敢助的袖子,学着他的样子小小声地说:“敢助叔叔,我不想去医院,我想和高明叔叔先走!”


    大和敢助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这是去了医院会暴.露他不是人这个事实的意思,立即严肃点头,退回自己的位置埋头发讯息开始部署作战计划。


    等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刚刚打开后门,一个穿着凌乱西装的男人就冲了过来,一边夸张地大喊着“小树!我的小树——!”,一把抢过春川树抱在怀里。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试图制止——因为被抱起来的孩子呆呆的,以陌生的目光打量抱他的男人,并不像一般死里逃生的小孩一样抱着家长不放。


    大和敢助连忙帮忙拦住医生和护士,大声提示:“这孩子一定是吓傻了,刚才还和我说想快点看到叔叔!”


    春川树抬头看了看戴着奇怪反光眼镜,虽然身上没有酒味、但看起来就像大白天喝多了一样的男人,缓缓皱眉。但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和自己猛打眼色的大和敢助,还是选择乖巧地依偎在陌生叔叔的怀里。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叔叔了,所以……感觉到有一点陌生。”他还认真地向担心他的医生叔叔和护士姐姐解释。


    “是这样的吗?”医护人员还是不太放心,“既然家长赶过来了,就和我们一起走吧。这孩子刚刚经历了雪崩,需要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不不不,我们不在你们这里检查,我早联系好了更高级的私立医院!”抱着春川树的男人说着转身就走。


    医生和护士还想阻拦,“等等,先别走!”毕竟是从雪崩里救出来的孩子,连身份都还没确定,就这样被不知名的成年人带走了,无论怎么想都算不上妥当吧!


    这个时候,另一个陌生的姐姐从后面走了过来,摸了摸春川树的头发,然后从衣兜里掏出警官证,转身向医护人员展示。


    “你们好,我是长野县刑警上原由衣。”


    第28章 事与愿违(7)


    春川树窝在陌生叔叔怀里,被抱着离开了,没听到叫由衣的警官姐姐和医生护士们说了什么。


    陌生的叔叔把他抱上车放在后座,自己坐在了驾驶位上,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放进西服胸口的口袋,对着后视镜整理好头发和胡须,把衬衫的领口拉直,重新系好领带。


    ——春川树裹着小毯子,仰着头一直盯着他瞧。等到叔叔变装完毕,立即衷心地发出一声捧场的“哇哦”。


    现在,这个叔叔看起来和刚才不着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看外表,就给人一种“他一定超级聪明”的感觉。他回身扭头,望向春川树,用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好听声音说:“敢助君说,有一位帮助了他的少年急着想要见我。”


    说着,他向春川树伸出手,礼貌地说:“敝姓诸伏,名为高明,很高兴见到你,春川君。”


    春川树懵懂地把自己的手递给诸伏高明,被成年人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既有一点被当成大人平等对待的新奇和喜悦,又感到了一阵潮水般慢慢涌上心头的失落:原来这就是高明叔叔,可他好像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诸伏高明观察着春川树的反应,从衣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边戴边说:“看起来,春川君想找的人并不是我,实在抱歉,让你失望了。”


    春川树连忙拼命摇头,真诚地说:“不不,高明叔叔不要这么说!高明叔叔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的,一点都不会失望哦!”


    诸伏高明的眼睛里漫上一丝笑意。


    “敢助君说,都是多亏了春川君,他才能在雪崩中全身而退,”他说,“自古福来有由……像春川君这样的少年,一定能够心想事成,很快找到想找的那个人。”


    “嗯,我一般都能心想事成的。”春川树自信点头,可说完之后又有一点迟疑,“可是这次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诸伏高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和对方简单交谈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在后视镜里重新和春川树对视:“刚才敢助君和我说,一会就可以过来和我们会和。在他过来前,春川君愿意和我去商场买一身衣服吗?”


    春川树看了看自己毯子下的睡衣,乖巧点头。


    ……


    大和敢助先是在由衣的帮助下应付了医院的检查,又和她一起跑去当地警局,就雪崩前追捕逃犯的情况进行了必要的公务交接。总算忙完,拒绝了当地刑警聚餐的邀请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赶往高明发过来的小餐馆。然后在包厢里,看到了打扮一新的春川树。


    年幼的神明穿着毛茸茸的浅绿色针织衫,胸前还有个大大的卡通恐龙怪兽,本来正自在地喝着饮料,见到进屋的大人,立即热情地挥手打招呼:“敢助叔叔好!由衣姐姐好!”


    大和敢助在春川树和诸伏高明之间好几眼,回忆了一下诸伏兄弟小时候的着装风格,猜测这身过于可爱的新衣服应该是神明自己的选择,不由暗自庆幸——如果在这种场景初遇这小鬼,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像不久前那样,迅速接受这家伙是个神明的事实。


    这也实在是太像普通小孩了吧!上原由衣从后面轻轻拍了大和敢助一下,提醒他不要傻站在门口。大和敢助这才重新动起来,脱掉外套入席,问道:“怎么样,小……树,高明是你想找的人吗?”


    “谢谢敢助叔叔,可是好像不是一个人。”春川树放下杯子,认真地回答问题道,“眼睛确实很像,可是胡子不一样。敢助叔叔,是和你差不多的胡子,高明叔叔的和你的一点都不一样啊!他的看起来是好好修剪过的嘛!”


    “你这个小鬼!胡说八道什么!我的胡子也是精心修剪过的啊!”刚才还想着要对神明有必要的尊重,一眨眼,大和警官又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不要对小孩子这么凶啊,阿敢。”非常漂亮的女警姐姐提醒道,扭头对春川树解释道,“小朋友,不要害怕哦。阿敢只是看起来凶而已,他其实很喜欢你的。”


    “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会怕我。”“谢谢姐姐,我知道敢助叔叔喜欢我啦。”


    大和敢助和春川树同时回答,然后扭头看向对方。大和敢助怒目而视,春川树回以晃眼睛的灿烂笑容。


    目睹这一切的上原由衣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对旁边的诸伏高明说:“唉,高明,阿敢对上直球的时候看起来好弱势啊。”


    “真者,精诚之至也。”诸伏高明点评道,“像春川君这样的性格,足以打动任何人。”


    大和敢助又扭过头,用凶恶的眼神来回震慑说风凉话的上原由衣和诸伏高明。


    ……


    说笑后,大和敢助向春川树认真介绍了上原由衣——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一起共事的同事。


    在他介绍后,上原由衣拿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春川树的杯子,“阿敢说都是多亏了你,他才能好好活下来呢。真是谢谢你了,小树!”


    “不用谢啦,是敢助叔叔先要救我的!”春川树脸颊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说,“能帮上忙我就很开心了……”


    他腼腆的样子过于可爱,以至于上原由衣卡顿了一分钟才回过神。


    “对了,如果你想找的是和高明眼睛很像,又和我胡子很像的人,其实还有一个可能性。”大和敢助发觉到了上原由衣的走神,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对春川树说。


    春川树立即转移了放在上原由衣身上的注意力,目光落在大和敢助身上。


    大和敢助指向一边的诸伏高明,“让这位高明叔叔来和你说。”


    “嗯,在听敢助君提起春川君的形容后,我就已经有了另一个猜测。但是,实在非常抱歉,出于一些顾虑,没法做到像春川君那样直率真诚,”对上春川树跟着望过来的目光,诸伏高明冷静地说,“何况,春川君在找的那个人,也已经好几年没有和我联系过了。”


    “唉?”春川树缓缓睁大了眼睛。他并没有如诸伏高明想象的那样露出失望的表情——相反,那双清澈的绿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彩。


    “高明叔叔联系不上他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他充满希冀地眨了眨眼睛。


    “敢助君告诉我,春川君寻找那个人是为了和他交朋友,但恕我直言,春川君曾经见过的、想要结交的那个人,也许并不是你想象的样子,只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罢了。”


    诸伏高明又一次拒绝了春川树的请求,并且劝说道,“以春川君的年纪,也许更应该结交一些同龄的朋友。”


    “我有同龄的朋友,这不妨碍我找其他年龄的朋友呀。”春川树认真听完诸伏高明的劝说,扭头盯回大和敢助,拖长声音撒娇道:“敢助叔叔——!你答应过我的,来帮我说服高明叔叔吧!”


    “什么?”大和敢助不赞同皱眉,“高明不是你要找的人,由衣甚至只和你见过两面,你真的这么随便就要我和他们说你的事吗?”


    “并不是随便呀。”春川树歪了歪头,奇怪地说,“他们都是敢助叔叔的好朋友嘛。”


    大和敢助:“…………”啧,这个可怕的直球小鬼!


    作为诸伏高明从小的竞争对手,大和敢助算得上十分了解高明——他一直都知道高明有个小他6岁的弟弟,几年前从警校毕业时回过一趟长野,当时似乎就已经开始留起了胡子,说是觉得这样可以增加男子气概。


    后来听说是辞职不当警察了,又和高明失去联系,加上高明现在这么不想把弟弟的情况告诉别人……都是做警察的,自然猜得出大概是什么情况——高明的弟弟,大概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卧底了吧。


    高明作为哥哥,应该会比他更早想到春川树是在寻找景光;由衣和景光同龄也更熟悉,应该也想得到这一点。可是春川树这么小,他能遇见诸伏景光的时候,那家伙应该已经换了身份。


    假如让一个普通小孩知道景光的哥哥是警察,过去的自己也曾经是警察,不仅会增加身份暴.露的风险,还很可能会牵连到不知轻重泄密的小孩子。


    大和敢助知道春川树的身份,所以没有他们的顾虑。但涉及到诸伏家,他也不该越过高明和春川说景光的事。所以,想让春川知道景光,好像也只能坦白交代他的身份……


    总之,经过慎重考虑,大和敢助不得不承认:好吧!由衣说得对,他真是被这小鬼神明克得死死的!


    “事先声明——!”在成功完成了自我说服后,大和敢助恶声恶气地说,“我可没在雪崩里砸到脑袋,没有发烧,没有产生幻觉!我现在非常、无比清醒和理智,所以一会等我说完后,不要问我类似的愚蠢问题!”


    甩出这句似是而非的提醒后,大和敢助居心叵测、状似无意地先给诸伏高明续满茶,然后才伸手指向春川树,“这个小鬼,他——高明你只要和他做个约定,让他绝对不把你告诉他的事说出去,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同桌这两个家伙对春川树肯定也有属于自己的猜测,但他们绝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大和敢助在确保自己已经吸引到了由衣和高明的注意力,同时靠废话拖延到高明举起茶杯开始喝起来后,抓住时机绷住表情,严肃地说:“因为这家伙……哦不对、是这位大人,可是因为一位了不起的强大神明。正是因为他一箭射破暴风雪,我才能够安然无恙地等到救援!”


    可惜,诸伏高明并没有像大和敢助希望的那样被茶呛到或者洒出茶水,而是镇静地把茶杯放回桌面。


    “原来如此,”他只沉默了一小会就悠然开口道,“所以敢助君才如此信任春川君,急着找我们来带走他,阻止他去医院检查,甚至还主动向春川君提起小景。”


    上原由衣也缓缓放下手里的菜单,温柔地说:“是啊,在被救援后,阿敢确实一直表现得相当反常。这样一说,一切反常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被夸奖、被信任的幼年神明眼中噙满了感动,还有终于心愿得偿、得到新线索的喜悦,由衷感叹道:“敢助叔叔的朋友们真的好好哦。”


    大和敢助:“…………”


    面前的这两个成年人类和一个未成年神明相处得如此和谐自然,不由让大和敢助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他当初得知春川树神明身份时的震惊、以及看到他飞起来战斗所受的震撼,是不是显得自己接受能力非常低?


    当时……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以压倒式优势赢了高明一次,还仰天大笑来着?


    大和敢助默默喝了一口茶。


    第29章 旧日剪影(1)


    吃过饭后,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又匆匆离开,继续跟进缉捕逃犯的工作。


    诸伏高明则按大家商量好的,先开车带春川树返回长野。


    年幼的神明吃得饱饱的,在平稳行驶的警车上睡得很熟,等再睁开眼睛,就已经到了诸伏家门口。


    春川树揉着惺忪的睡眼,有点稀奇地观察公寓门口的“诸伏”名牌。


    “请进吧。”诸伏高明开门后让到一边,微微鞠躬做了个请的姿势,“没想到有一天会有真正的神明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幼小的神明以自己的语言风格礼貌回礼:“能够接受高明叔叔的邀请来做客,我也超级开心的!”


    ……


    诸伏高明去厨房泡茶时,春川树就坐在沙发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迄今为止,他已经去过安室哥哥家、阿笠博士家,还有工藤家三户做过客,算得上是一位见多识广的神明了。现在来到高明叔叔家,自然而然就在心里把高明叔叔家和其他几家比了比。


    比较之后,春川树认为,高明叔叔家虽然和阿笠博士家、工藤宅一样都有很多的书,可给他的感觉,却莫名其妙地更像东西很少的安室哥哥家,都有一种既冷清又空旷的感觉。


    这种冷清和空旷并不是因为高明叔叔家里很大,又或者是高明叔叔把家整理得异常干净——年幼神明的爸爸同样洁癖,家里(除了春川小朋友自己的房间外)都异常整洁,但爸爸会买许许多多、各式各样、自己喜欢、春川树喜欢的东西填充所有空间。


    而且,他每天都会花不少时间和心思,像玩好玩的游戏一样,琢磨该如何完成归类和收纳。


    所以春川树自己的家里,就算用再多色调冷淡的装饰,也总是给年幼的神明一种家的温暖。


    ……


    几分钟后,诸伏高明端出了红茶。然后从书架上找出相册,递给了年幼的客人。


    “我这里并没有小景近些年照片,”他说,“最新的……大概也是他五六年前照的了。”


    诸伏高明几乎从不流露心绪,春川树却觉得他好像比其他成年人类更好懂一些——这本边角已经泛白的相册,对于高明叔叔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所以春川树接过相册后并没有马上翻开,而是放在身边远离茶杯的地方,之后才仰起头说:“高明叔叔,我想先去找洗手。”


    “好的。”诸伏高明放下茶杯,给男孩指明了洗手间的方向。


    春川树脚步轻快地离开时,得意地心想:让爱干净的人高兴,就是这么简单。


    等年幼的神明洗完手跑回来,依然没有马上伸手去翻相册,而是向成年人伸出了还带着洗手液香气的小小的手。


    他说:“高明叔叔,来和我做个约定吧。”


    诸伏高明眨了眨眼睛问道:“春川君想约定什么?”


    “因为高明叔叔愿意把原本不想泄露的秘密告诉我,而我又是个容易被套话的小孩,所以,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


    小朋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板一眼地努力做出更加周全的承诺。


    他说,“春川树,不可以把从高明叔叔这里知道的任何事,泄露给任何人。这是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就算提问的人是爸爸,我也绝对不会说的!”


    说完,他主动抓住诸伏高明的手,用尾指勾住他的小指,拇指贴上他的拇指来回摇晃。


    “我会认真聆听、绝对保密,做个优秀的神明,努力守护高明叔叔和景光叔叔的。”


    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会,凝视面前的神明。叹息道:“像春川君这样的神明,温柔得如同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破了真相的诸伏警官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且垂下头,倒着翻开了家庭相册。


    最新的那张照片是一个穿着警服、带着警帽的青年,正笑着面对镜头单手敬礼,指尖贴在自己光洁的额角上。


    “这就是舍弟诸伏景光。”诸伏高明看了一眼春川树的反应,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他就是你要找的人了。”


    “景光这个名字,和高明叔叔的好像,一听就是兄弟呢。难怪我会觉得高明叔叔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正确答案。”


    春川树端详着照片,态度严谨地表达自己的见解。


    “虽然我认识的那位叔叔,看起来比照片老了不少,不过还好我认识的人类不多所以不会认错。景光叔叔就是我想找的叔叔——看来我还是幸运的!”


    “你见到他的时候……”诸伏高明沉吟了一下才问,“他是什么样子的?”


    “他看起来比高明叔叔年纪大,胡子没有高明叔叔好看,肤色比高明叔叔黑,穿搭……也是高明叔叔更帅气。”春川树努力回忆景光叔叔的样子,一路拉踩后终于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快乐地说,“但我还是喜欢景光叔叔,因为他会为了保护我奋不顾身,战斗的时候也非常的勇敢帅气,让我变得比遇到他之前更喜欢和珍惜人类了呢。”


    说到这里,春川树的开心又稍稍有些凝滞,嘀咕了一句:“可他是个超级大骗子,不肯告诉我名字就从我身边逃走了。”


    “没想到春川君对小景的评价这么高,身为兄长真是与有荣焉。”诸伏高明也跟着笑了一下,不过看了一眼幼小神明清澈的眼睛,还是非常有良心地补充道,“不过他不信任你、欺骗你这件事,是他不对。在这一点上,我和敢助君意见一致,都觉得春川君如果是普通人类,也会是非常可靠,值得信任的少年。”


    在这一点上,春川树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十分成熟地说:“这也不能怪景光叔叔啦,是我遇见他的时候,还太过幼稚了。”


    “我想,关于小景会欺骗春川君还逃开,和春川君是否成熟关系不大。其实小景的本性并不多疑。他只是身负使命,不得不时刻警惕。”诸伏高明轻轻地解释着,把相册向前翻了一页。


    相册的倒数第二页是一张五人的合影。几个穿着警察学员制服的年轻人类站在警视厅警察学校门口。景光叔叔站在边上,安室哥哥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揽着脖子,大家表情各异,可眼睛都亮晶晶的,满是毫无阴霾的笑意。


    “如果春川君遇到的是这个时候的小景,他就不会欺骗你。”诸伏高明说。


    春川树伸出手指,摸了摸照片里陌生的熟人,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这次不等诸伏高明动手,年幼的神明自己一页一页地慢慢向前翻着相册。


    景光叔叔穿着高中、国中、小学制服,景光叔叔和安室哥哥小时候的合影、景光叔叔和由衣姐姐更小时候的合影,还有他比春川树还要小的时候和高明叔叔和陌生叔叔阿姨的合影……


    这本相册其实并没有几张照片,春川树一会就翻完了。不知道为什么,翻完之后,他就没有之前那么开心了。


    “高明叔叔和景光叔叔,都没什么合影唉。”小孩子不懂掩饰,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嗯,这是因为在小景很小的时候,他就被东京的亲戚收养了,而我则留在长野这边读书。”诸伏高明喝着茶,平静又坦白地回答道。


    “唉?”春川树不解地说,“我还以为高明叔叔和景光叔叔是亲兄弟呢。”


    “是亲兄弟没错,会被不同的亲戚收养,是因为我们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诸伏高明说。


    春川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道歉道:“啊,对不起高明叔叔。”


    “请不要在意,因为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诸伏高明说,“其实,我和小景都选择了警察这个职业,也和父母早亡有关。但小景比我更出色,还在警校读书的时候,就找出了当年谋害我们父母的凶手,还在犯人想要以死逃罪的时候保住了他的生命,让他能够活下来,以杀人凶手的身份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


    “啊……”


    春川树呆呆听着景光叔叔的故事,想起安室哥哥说过景光叔叔运气不太好,不由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他的心脏并不是真正维系生命的器官,照理来说也不该生病,在此之前,春川树也从没有感受过类似如今的不适感。


    “我的心有一点点难受。”


    小孩子露出茫然的表情,轻轻地自言自语。他真的从诸伏景光这个人类身上,习得了许多过去不了解的、属于人类的感受。


    “抱歉让你听到了这样的故事,但春川君不需要为他难过,因为他已经靠自己走出了当年的阴霾。”


    诸伏高明适时扒开一个橘子递给春川树,神色平和地安慰道。


    “我之所以说出这些往事,只是因为敢助君告诉我,春川君想知道些小景的事。也是因为作为小景的兄长,想让比他更真诚的春川君知道,他是令我这个兄长倍感骄傲的弟弟,也是不会辜负他人善意的人。”


    “但是……但是……”春川树激动地把橘子放在一边,站起来大声,“但是,假如我说,这些都是我能够改变的事呢?!如果我能逆转时间,改变高明叔叔和景光叔叔父母被害的命运呢?!”


    “哦?”诸伏高明想了想,“……如果春川君是在问我的意见,那我可能会拒绝你的好意。”


    春川树茫然了,“为什么啊?”


    “时间和命运,听起来都是强大的对手……我无比感谢春川君愿意为小景对抗这样可怕的强敌。”诸伏高明也放下了茶杯,郑重地说,“可是,既然这是属于诸伏家的命运,我和小景虽然都曾悲愤不平,却也从未向这种命运垂首服输。春川君虽然是比普通人类更加强大的神明,但如果愿望是做小景的朋友,那么也只要在他需要支持时陪伴和支持他就好了。”


    春川树没法认同这种说法,不解地说:“但……但是……好朋友也应该互相帮助……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不好的事,那么无论是高明叔叔还是景光叔叔都会生活得更幸福啊……”


    “想要自己去付出代价,把对方置身温室当中,为他挡去所有风雨,春川君如果这样做的话,是无法交到和自己在心灵上势均力敌的朋友的。”


    诸伏高明耐心地说:“春川君有没有想过,当你改变了过去再回到现在,也许会发现,你所喜欢的那个小景,已经因为你的好心帮忙彻底消失了,全世界就只剩春川君自己还记得小景曾经的样子……那样的话,春川君也会觉得寂寞吧。”


    春川树被说得又有一点点难过,不自觉地垂下了头,沮丧的样子可怜又可爱。诸伏高明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神明殿下看起来就非常柔软的发顶。


    “辜负了春川君的美意,真的十分抱歉。”


    第30章 旧日剪影(2)


    春川宅,艾西威放下话筒后就回房间去了,留下诸伏景光在客厅里,独自思考刚才的突发状况。


    四年前,在与春川树的短暂相处中,诸伏景光已经知道,春川树认识安室透,而且有一个非常保护他的父亲。


    那么仔细想想,自己会在春川宅接到安室透的电话,其实并不奇怪——正是因为春川树的父亲认识安室透,所以那孩子才会认识他。


    Zero在做组织波本威士忌的时候,和安室透的性格差距相当大。对诸伏景光来说,三种不同的状态很容易分辨——从刚才的通话可知,一个孩子在被Zero看护的情况下丢失,以真实的他过分负责的性格,以及安室透的温柔随和,都是无论如何不会对孩子的家长那样严厉。


    除非, Zero认为春川树的父亲极度不尽职,又或者……他是在以波本的身份和春川树的父亲交往。


    诸伏景光原本不知道这个叫艾西威的男人和春川树的关系,被他利用春川树眼泪的行为、以及强调那孩子哭着求他的言辞所误导,以为他只是胁迫和利用那孩子的家伙。


    可是通过Zero的电话,他发现艾西威将自己当做了春川树唯一的保护者,对他失踪绝对算不上无动于衷,加上这个家里随处可属于孩子的玩具和用品……诸伏景光自己的判断是:艾西威大概率算不上一个糟糕的父亲。


    他们初见时男人对自己的敌意,很可能是因为在一个父亲看来,自己是一个将孩子卷入危险境地、让孩子伤心哭泣,被孩子的眼泪胁迫不得不出手帮忙的大麻烦。


    可以上推论并不能让诸伏景光对艾西威放松警惕,因为假如将四年前春川树莫名出现在被组织清理过的建筑当中、艾西威说春川树在面对组织时原本没必要逃、Zero在以疑似波本的态度和艾西威相处……


    再加上诸伏景光在卧底组织前特意搜集熟悉的各种酒名里,似乎恰好有一款叫做亚洲之路、相对冷门的鸡尾酒。


    诸伏景光觉得,艾西威很可能和组织有关,说不定是组织努力网罗拉拢到的、比研究员或程序员更加罕见的特殊人才。


    这无疑是非常糟糕的情况。但诸伏景光目前无力反抗也无法逃离,只能努力朝好的方向想:


    ——艾西威看起来暂时还没有将他交给组织或者帮助组织从他身上拷问情报的想法,只想把他当做因孩子哭闹不得不收养的流浪猫狗,带回家圈养起来。


    因为他是一个早已被成功清除的叛徒、本不该续存于世的亡灵。可是,假如自己和Zero的关系被艾西威发现了呢?诸伏景光无法乐观地去推测艾西威还会保持如今的态度。


    所以,诸伏景光决定尽量隐藏自己。


    在他下定决心后,艾西威正好换完衣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由于真的很累心,所以老父亲这一次出门没有搭配什么特别有仪式感的衣服,只是简单穿了白衬衫和黑风衣,随便系了黑色领带,戴了一双白色的手套。


    他挑剔地扫视诸伏景光的衣着,但是想到还要去找失控乱窜的孩子,还是忍下让鬼魂先去洗澡换衣服的要求,戴上连接食指和中指的戒指,打开了连接安室透公寓的传送门。


    诸伏景光目睹艾西威凭空制造出燃烧的烟花圆圈,还迈了进去……就算早知道他拥有能够复活鬼魂的超自然能力,依然非常震惊。


    艾西威见他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只好开口提醒道:“请快一点。”


    已经被迫接受这世界上有鬼的诸伏景光尚且如此,正在自己家公寓里和柯南通话希望他能过来帮忙、毫无心理准备的安室透的心情就更不要说了。


    在一秒钟之前,公安卧底还坚信柯学,就算拥有再违背科学的经历,也始终相信这一切都源自柯学的进步;


    后一秒,他就看到自己家出现了再魔法不过的一幕,艾西威从凭空出现的烟花特效中出现,而他身后的空间里,漂浮着自己半透明的已逝挚友。


    安室透的手机向地面摔落,另一边暂时没法及时赶到的柯南发出焦急的呼唤声。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


    艾西威伸出手,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在落地之前止住去势,飞向他,漂浮在距离他耳畔几厘米的地方。


    “你好,听起来是柯南的声音,”对于树的这个死神小伙伴,艾西威还是很满意的,所以耐心安抚道,“不要担心,安室先生没事,只是看到我突然赶到,所以有一点惊讶。”


    记忆力超群的天才侦探听出了这个声音,“是……春川同学的爸爸吗?”


    “是。”


    “叔叔,能把电话还给安室哥哥吗?我有些话着急想问他,求求你啦!”


    “好啊。”艾西威好说话地走近安室透,托起他的手,让手机飘回到他的手心,然后问,“我要去树失踪的房间看看。”


    安室透像生锈的机器人那样艰难地转动脖子,把目光从诸伏景光身上移开,用发红的目光死死盯住艾西威。


    他遭遇重创的世界观摇摇欲坠,却还没有立即崩塌,而是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


    仿佛连接了另一个世界的魔法门可以用虚拟投影解释,突然出现的艾西威也可能是魔术之类的障眼法。


    但竟敢用Hiro来试探他……


    “艾西威先生这样不打招呼突然闯入,还真是不礼貌呢。”安室透说着,握紧拳头朝那张可恶的脸挥了出去。


    “安室!”诸伏景光终于回过神,冲过传送门,来到安室透的公寓,“艾西威先生不是来打架的!”


    他没有直接叫出波本这个组织代号,而是选择最保险的称呼,因为预计四年后的Zero即便体术再如何进步也还打不过超能力,所以只想在他吃亏前尽快制止这场冲突。


    可惜在他赶到前,艾西威已经闪过攻击,双手短暂交握,无数细密的金红色火线凭空出现,紧紧束缚住情绪激动的金发男人,拉起了他还想进攻的双手。


    手机再次浮起在艾西威面前,他对显然还在紧张这边动向的柯南说:“不好意思,安室先生似乎对我有一些误会,可能要等他冷静下来才会回答你的问题了。”


    “等等叔叔!别挂电话!”


    看不到这边战斗已经涉及到魔法的柯南,尽力掩饰住对同学爸爸武力值能够秒杀精英卧底的震惊,真切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春川同学是怎么失踪的!叔叔,我也想要帮忙!”


    “谢谢好意,但暂时不需要,再见。”


    艾西威说完就直接挂掉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放进安室透胸前的衣服口袋,轻轻地拍了拍。


    “这么脆弱又重要的东西,不要总是大意松手。”他友善地叮嘱,“没有我,说不定已经碎掉两次了。”


    安室透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去看诸伏景光半透明的身影,紫灰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面前这个他无法理解的家伙。


    艾西威短暂地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径自走进春川树消失前睡的客房。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诸伏景光来到安室透身边,伸出手试探着去碰触束缚他的金红色光线。


    他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它们并不存在。可他还活着的朋友紧紧盯着他无声地拼命挣扎,却真实地无法挣脱。


    诸伏景光用手指碰了碰安室透的手指,鬼魂的冰冷和人类的温热让他们同时战栗。


    安室透停止了挣扎,怔怔望着半透明的鬼魂,“你……你……”


    诸伏景光竖起食指贴在自己嘴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是啊没错,是我这个叛徒又出现了,真是对不起啊,波本。”


    “波本”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但安室透蓦然醒悟。


    “你不是死了吗?!我那时候听了你的心跳……”


    “是死了没错。”诸伏景光在安室透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提示他看自己现在的状态,故作轻松地说,“看不出来吗?我现在可不是活人呐。”


    “你是想说,你现在是鬼吗?”安室透闭上嘴忍了忍,还是无法制止自己去询问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做鬼……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暂时没发现有哪里不好。”诸伏景光说完,便不再继续在安室透面前逗留,拍了拍他的肩膀,向艾西威所在的房间飘去。


    “等……”


    “对不起啦安室,本来不想再出现在你面前的。不过就算你看我这个卧底再不爽,也不可能再杀我一次了。”诸伏景光微笑着打断了安室透的话。


    “你这个混蛋……”


    金发公安接收到他的提醒,用牙齿咬住嘴唇,握紧拳头,垂下了头。原本是束缚的光线们这一次给了他支撑的力量,让他不用太费力掩饰自己的失态和无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诸伏景光站在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艾西威本来正站在床边望着虚空沉默。听到敲门声,他回过身。


    “树失踪也是因为魔法吗?”诸伏景光已经很好地掩饰了多余的情绪,“所以你才说别人都帮不上忙,只有你才可以保护他。”


    “可以这么理解。”艾西威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头绪了吗?”诸伏景光问。


    “不闹出什么大动静的话,我也很难找到他。”艾西威叹了口气。


    “闹出……大动静?”诸伏景光露出疑惑的表情。


    “嗯,”艾西威点了点头,并没有替自己家孩子掩饰的意思,诚实地为诸伏景光解答了疑惑,“就比如上次之所以能找到他,是因为你死了,树很生气,想要毁灭世界。”


    “什、什么?”诸伏景光睁大了眼睛,“毁灭世界?!为了我?你在开玩笑吗?”


    “我很少开玩笑的。”


    艾西威平静地对诸伏景光的猜测进行了否定后,语气里升起了一丝期待,继续说道,“既然除了等待没别的可做,我想安室先生应该会愿意招待我们喝茶吧,他做得三明治味道不错。”


    诸伏景光:“…………”


    你真的不怕他给你下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