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筹码?”异人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 猛地抬眼,眼中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想辩解, 想许下承诺。
然而, 等看到赵絮晚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后,他所有苍白无力的承诺又都钉死在喉咙里。他确实无法保证, 华阳夫人的心思或许没有那么重, 但楚系绝对不容小觑。
赵絮晚看着他眼中那瞬间的迷茫和挣扎, 看着他最终无言以对的颓然, 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她极其缓慢地坐了回去,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罢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死寂,“你说得对,吕商说得也对。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你, 对你们在秦国的宏图大业而言。”
异人浑身一震,惊愕地看向她。他预想过她的愤怒, 她的斥骂,甚至她的泪水,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让他心慌。
“阿晚……”他伸出手,想去碰触她放在案上的手。
赵絮晚却像被毒虫蛰到般,猛地将手缩回袖中,避开了他的触碰。这个细微的动作,比千言万语都更清晰地划下了界限。她依旧没有看他,声音平静:“你可以走了。”她顿了顿, 似乎在积攒力气,“我和政儿暂且还不劳你费心。”
“阿晚!”异人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急切地想解释,“你相信我,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们,我是想为你……”
“不用了”赵絮晚摇头,她睫毛下敛,避开和异人的对视,“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异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拒人千里的姿态,一股夹杂着挫败,恼怒和被误解的委屈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衣袍带翻了矮桌边的杯子,杯盏滚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茶水散落一地。
“好!好!好!”异人气得胸膛起伏,手指着赵絮晚,却又说不出更多指责的话。她的话像刀子,句句剜心,却又句句在理。
他无法辩驳,更无法承诺那虚幻的安全。最终只能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怒气,消失在了门外。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透过帘子的阳光映照着案上那片狼藉的茶渍和她惨白的脸。方才那场耗尽心力争执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等愤怒的余烬散去,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
“夫人?”早在茶盏落地的时候奴仆就战战兢兢的守在门口,等主父一走,云和雨急匆匆的进去,看着满地狼藉和依旧跪坐着的赵絮晚。
两个侍女小声的喊着,“夫人,您还好吗?”
赵絮晚摇头,“我没事,政儿呢,他……”
赵絮晚突然想到了儿子,万一小政儿听到了争吵,那……
“小公子被乳娘带去了午睡,现下应该已经睡了。”雨轻声说道。
“好”赵絮晚点头,起身的时候身体晃了晃,“我,我去看看他。”
……
小政儿用过午膳和大将军玩闹了一会,被乳娘带去洗漱后,乖乖的脱衣躺在床上睡去了。
小孩子躺在被子里,双手规矩的放在胸口,估计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一直上扬,脸颊边有小小的酒窝,浅浅的像盛着他此刻的美梦一般。
赵絮晚小心翼翼在床榻边坐下,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垂落在小政儿额前的一缕软发。指尖触碰到孩子温热的肌肤,那鲜活真实的暖意,让她突然从冷漠中抽离开。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了被子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明明在知道异人身份后,她就该明白的,她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情的公子,她嫁的是秦国的公子异人。她真正可以依靠的,也从来不该是那个在权力旋涡中身不由己的男人,而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自养大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肆意生长的野草般一一刻不歇。
她心底深处不就一直存着这个念头吗?依靠老祖宗,依靠儿子!她当初不就是想当咸鱼,想躺平,想好好养着孩子,这才是她在秦国可以立身的根本,她不是早就这样一遍遍告诉自己了吗?
“不必伤心”她看着儿子沉睡的小脸,喃喃自语,“你嫁给他,图的从来就不是恩爱白头。当初图的是活下去的一口饭,现在图的就是儿子将来可能有的前程,他要去攀高枝就去攀,反正是早死的命。”
她俯下身,握着小政儿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孩子温热的小手,汲取着那微弱的暖意。
“政儿……”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要好好长大的,要比你阿父厉害。”
……
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赵絮晚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机械地褪去外裳,然后把自己重重地甩进了床铺里。床铺硬的要命,让她本来就难过的心情更加沮丧,她蜷缩在被子里,试图逃离之前发生的一切。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然而,就在这寂静中,001突然响了,“宿主,你今天有点冒进了。”
赵絮晚眼皮都没抬,只是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在回应001,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冒进?”她依旧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他要去投靠华阳夫人,楚系为了巩固地位,为了血脉纯正,难道不会塞给他一个楚国的贵女联姻?没准还要……不,是一定会!一定会生个流着楚国高贵血脉的孩子!到那时候,我和政儿算什么?碍眼的绊脚石?需要被抹去的过去?”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本来以为可以改变的历史又回去了,简直是愚蠢的可笑,人呐,果然是不能看表面。
“你说,我图什么啊?当初在赵国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果然男人的话都不可信!”赵絮晚越想越生气,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
001安慰道:“宿主,放宽心,情绪波动过大容易做出不成熟的决定,在赵国时,你们彼此依靠,如今回到秦国,权力格局改变,他寻求新的政治靠山是必然选择。华阳夫人楚系,是目前他能接触到的最强助力,而且他的行为也符合他的表现,毕竟历史上他就是这么选择的。”
“必然选择?”赵絮晚叹气“那为什么当初在赵要回秦时都可以放弃华阳夫人的帮助,偏偏回了秦之后要如此。”赵絮晚不能理解他的转变。”宿主,你想想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想要急迫的改变?”001询问。
“什么事?”赵絮晚低头想着,只是很快迷茫起来,“没有什么事?他又没有受到侮辱和责罚,反而是我在宴席上被骂是赵国来的舞姬。”
赵絮晚想到了公子赢钰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虽然名义说是吕不韦手下的舞姬,但她并没有接过什么客,也没有跳过舞,因为买下她没多久她就被送去给了异人。
“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让他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地位还是不够高,如果够高的话他就可以让那些质疑你的人都闭嘴。”001说。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赵絮晚无语看天,“我反正后悔当初在赵国把他当成了依靠,把那些共患难的情分当成了真,我真是蠢,竟然忘了我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可是秦的公子,将来的秦庄襄王,能当王的是什么简单角色吗?我竟然,竟然还对他抱有期待,我真是蠢的要命。”
001叹气,“宿主,你先别丧气,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变心,肯定是有原因的,今天的话我也听到了,我……”
赵絮晚让001闭麦,她要睡觉了,午睡醒再说,她今天又累又烦的,就算有误会也等她起来再说。
001无语的看着赵絮晚耍赖的样子,好半天才提气去翻开资料,一边翻一边说,“这里面有吵架的情节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今天吵得这么凶,我都以为要离婚了……”
……
赵絮晚醒的时候感觉呼吸困难,睁开眼后发现胸前趴着一个大团子。
大团子毛绒绒的头发蹭着赵絮晚的下巴,又痒又软的。
“小政儿,你怎么到我这儿了?”赵絮晚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我想阿母了。”小政儿本来趴在赵絮晚的身上,见阿母醒了,手脚并用的往前爬,爬到了和赵絮晚齐平的地方,“我来陪着阿母。”
他睡醒之后喝水的时候听到了下面的人说阿父阿母吵架了,阿父直接走了。
“你说公子晚上会回来吗?”
“不好说,毕竟男人嘛,又是公子,多少人赶着给他送……”
送什么?小政儿好奇的探头,没想到被乳娘阻止了。”不好好干活在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污了小公子的耳朵,是想挨打吗?”乳娘站起来皱眉说道。
那两个嚼舌根的奴仆看见了乳娘还有小公子后吓得跪了下来,不敢再说话。
“来陪阿母呢。”赵絮晚笑着起身把小政儿抱进了怀里,“阿母好高兴。”
她用下巴蹭着儿子的头,使劲的和他贴了贴,“咱们起吧,今天你的好朋友要来找你。”
赵絮晚拍拍儿子的屁股,示意他站起来。
小政儿乖乖的站在床上,听话的举着手让赵絮晚给他穿衣服。
“是谁啊?”小政儿好奇问,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好朋友呢?
“是丹啊,你,你阿父之前不是说要请他们过来陪你的。”赵絮晚提到异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第62章
“丹?”小政儿没注意到赵絮晚的不自在, 只是伸出肉乎乎的爪子对着赵絮晚义正言辞道,“我是他哥哥。”才不是好朋友。
赵絮晚面无表情的伸手把孩子软乎乎的小手包裹着放下了,“好好好, 你是他哥, 是他老大, 他得听你的,你最厉害。”
“昂~”小政儿穿好了外衣后站在床上往床边倒, 不偏不倚的倒在了赵絮晚的怀里, 他昂起下巴一脸骄傲, “我最大了。”
“噗嗤”赵絮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你和阿母比谁大?”
这个嘛, 小政儿揉着下巴思考,最终勉为其难的拍手,“阿母比我大一丢丢。”
只有一个小拇指那么大。
“你还真的敢想我比小?”赵絮晚伸手戳了戳儿子,“我生了你, 你还觉得我比你小?”
“没有~”小政儿双手抱头, 可惜穿的有点多,两只手抱不到一起, “阿母大呀!”
赵絮晚轻哼一声,示意小政儿坐在床边,赵絮晚帮他把鞋穿了。
小政儿听话的坐在床边, 抬着脚让阿母帮他穿鞋,等鞋穿好了之后他噘嘴亲了赵絮晚一口,“阿母好,政儿好。”
赵絮晚怔了一下,眼睛快速的眨了几下,“你这夸人还顺带夸了自己, 不愧是我生的,就是自信。”
小政儿呲牙对着赵絮晚笑,看起来像那种能在幼儿园里天天拿小红花的乖宝宝。
“走走走!”赵絮晚抬头看了看屋顶,“咱们去前殿等着。”
……
自从秦商鞅变法之后,秦公子就没了封地,成年之后就住在咸阳城内受监管,而不是去别的地方。
“变法明确规定,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这意味着公子们不再能像以前那样获得世袭的封地和封邑。
秦国还建立了以军功为核心的二十等爵制,爵位高低直接决定政治地位,经济待遇,法律特权甚至衣着服饰。
午睡醒了之后赵絮晚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能理解异人的迫切,但还是觉得没有那么好。
因为这个规定,赵絮晚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咸阳城的东城区,用现代一个说法就是随便掉下来一块砖头都能砸到王室之人。
这片区域住的都是成年的公子,要是关系的好的话随便串门都行,可惜异人现在没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兄弟。
姬婵和姬丹作为燕国质子居住的在咸阳城西城区,一来一回确实麻烦。
但异人都说了,姬婵又想卖个好,只能咬牙带着侄子上了马车。
好在孩子没多少抵触,知道要去见小政儿,还拿上了自己的宝贝弓箭。
……
小政儿无聊的坐了一会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眼睛一亮,小手摁在桌子上,刚要起身就顿住了。
赵絮晚抬眼见儿子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在想什么,起身的动作一停又坐了回去。
没一会姬婵在奴仆的带领下牵着姬丹进来了。
姑侄两人朝着赵絮晚微微躬身,赵絮晚连忙起身拖住了姬婵的手,“快坐吧,赶过来是不是很累。”
赵絮晚撇了她一眼,按照姬婵之前的性子估摸着脸色也不会好看,没想到这次倒是意外了。
“没有,都很好。”姬婵莞尔一笑,“我们来秦许久一直在那边待着没出去过一步,今天是得了你的福才能出来。”
赵絮晚拉着姬婵的手引她坐下,自己也落座,温言道:“说的哪里话,不过是想着孩子们年纪相仿,该多亲近才是。在这咸阳,我们认识的人也不多,小政儿最近可是无聊的很。”
姬婵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夫人心善,念着我们姑侄。丹儿在那边,连个跑跳的地方都有限,整日拘着,我这心里…”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轻轻拍了拍依偎在她身侧的姬丹。
“唤我晚就行,孩子天性如此,总拘着不是办法。”赵絮晚顺着话头,目光也转向了两个孩子,“政儿,过来。”
小政儿早已按捺不住了,得了阿母的话,立刻从席垫上利落地站起来,把目光投向了姬丹。
姬丹拽着姬婵的衣服,眼睛亮亮的看着小政儿,见小政儿和他对视,他咧开嘴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政儿看着姬丹,声音清脆的开口:“你在秦待了是不是很久了?”
姬丹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愣,点点头,小声说:“嗯。”
“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见过大将军?”政儿追问,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探究。
“没有”姬丹小声道,大将军是什么?他不知道啊!
政儿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他歪了歪头,小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然后,他忽然伸出小手,指向姬丹腰间挂着的一个小荷包问:“那是什么?”
姬丹低头看了看,有些宝贝地摸了摸:“是…是姑姑给我做的,可以装东西。”他声音大了点,带着点小骄傲。
政儿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小玩意儿产生了兴趣。他往前凑近一步,全然忘了刚才的矜持,小手好奇地想碰碰:“给我看看?”
姬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姑姑鼓励的眼神,才小心翼翼地从腰带上解下来,递了过去。
政儿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荷包,研究它的做法,嘴里还嘀咕着:“这样的,能装多少?”
两个孩子围在一起,头几乎碰着头,一个认真地展示讲解,一个专注地观察研究。刚才那点生疏和怯意,似乎在这新奇的事物面前消散了大半。
赵絮晚和姬婵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方才言语间的客套仿佛也被这童稚的互动冲淡了些许。赵絮晚拿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对姬婵道:“看来,孩子们倒是不认生。”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
姬婵也含笑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聚精会神的两个孩子:“是啊,孩子的心,最是简单。”
“走”小政儿把东西还了回去,挥手招呼着姬丹,“我带你去看大将军!”
“哇”姬丹乖乖的跟在小政儿后面去了外面看大将军。
“看”小政儿走到了地方,转身指着躺着晒太阳的大将军,“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大将军听到了动静,转身起来冲着小政儿叫了一下。
嗓音以及稚嫩,一下子把姬丹给可爱到了。
“我,我可以碰它吗?”姬丹蹲下身小心的问。
“当然可以,你摸!”小政儿很是大方的说。
姬丹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大将军,大将军身上的毛软软的,摸起来特别舒服,姬丹摸了许久意犹未尽的放手。
“我也想要一只狗。”他看着小政儿可怜巴巴的说。
小政儿抬着下巴说,“你可以找你姑姑要。”
“唔”姬丹摇摇头,低头咬住了嘴唇,好一会才低声道,“我们都快没钱啦,不能养了。”
“为什么?”小政儿瞪圆了眼睛,没钱?中午他刚刚问了阿母钱不钱的事,没想到现在姬丹也跟他说没钱,最近大家都怎么了?
“因为姑姑总是唉声叹气的。”姬丹神神秘秘的凑近对着小政儿说,“她之前都是算账的时候才这样,现在天天叹气,肯定是没钱了。”
“走,我们去问问。”小政儿拽着姬丹的衣服又回去了。
姬婵正在和赵絮晚说着她们来秦之后发生的事,没想到小政儿和姬丹又回来了。
“夫人”小政儿乖巧的喊姬婵,“丹说你们家里没钱了,是真的吗?”
“什么?”姬婵愣住了,抬头看着姬丹,姬丹怯怯的移开目光。
“丹也想要一只大将军,但是说家里没钱了。”小政儿重复着姬丹的话。
“什么大将军?”姬婵突然感觉自己听不懂小孩子的话了。
“是一只小狗,我们这两天捡到的,留下来养着了。”赵絮晚解释。
姬婵懂了,刚想说什么,姬丹“哇”一声哭了,扑到了姬婵的怀里。
“对不起姑姑”姬丹哭的大声,“我错了,我,我……”
姬丹一边哭一边打嗝,话都说不清了,小政儿看得也不高兴了,默默的跑到赵絮晚身边,扑到了阿母的怀里。
“没事,姑姑不怪你,不怪你。”姬婵拿着帕子给姬丹擦眼泪。
听到了姬婵不怪他,姬丹抽噎了几下停住了哭声。
孩子不哭了,总算能问清了到底为什么,知道缘由后姬婵哭笑不得。
“不是没钱。”姬婵温柔的拍拍孩子,“是因为姑姑最近的心情不好,不是因为没钱。”钱她们带的足,从前作为燕国公主出嫁,嫁妆很是丰厚,后来病死的丈夫也有一大笔钱财,姬婵也收了。
“那就好!”姬丹和小政儿同时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也叹气?”赵絮晚低头看着儿子。
“因为我也害怕我们没钱。”小政儿一本正经的说。
赵絮晚无奈扶额,她在想是不是自己中午说的话吓到了孩子,没想到这孩子记性是真的好,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的。
误会解除后,两个孩子又愉快的玩了起来,直到天快黑了,姬婵才带着姬丹离开。
……
“我今天,当了大将军,打败了丹。”小政儿挥着勺子一边吃一边说。
赵絮晚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这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就连孩子的游戏都……这叫什么,难道说还是延续着历史,他们小时候是朋友,长大了成了死敌?
可那是在赵结识然后成为朋友的,现在已经在秦了,完全不一样了。
“阿母?”小政儿叭叭说的正高兴,看见赵絮晚在发呆,不满意的嘟着嘴。
“噢噢”赵絮晚回神,“政儿真厉害,将来肯定也是厉害的大将军。”
“对”小政儿挺起胸脯,“我肯定比丹厉害!”——
作者有话说:是1v1,男主很洁,不洁男当不了男主(之前第一章 的作话就说了),大虐没有,小虐一丢丢,其实就是一些挫折啦,毕竟人生在世,尤其是穿越这个事,挫折都是常见的
五十个小红包
第63章
“当然了”赵絮晚眉毛一扬, “我们政儿要是不厉害,那天底下可找不到第二个厉害的。”
“嘿嘿”小政儿把勺子往桌子上一放,双手撑着下巴笑, “将来还要比阿父厉害。”
小小的一个人, 连筷子都还拿不好, 只能拿着勺子吃饭,偏偏此刻每一句话都傲娇的不行。
赵絮晚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还没有好好的看他的幼崽时期, 孩子就一瞬间长大了, 好像已经不需要母亲了一般。
“阿母”小政儿被夸好了, 美滋滋的拿着勺子吃饭, “阿父肿么还不回来?”
他嘴巴含着饭, 说话含糊不清,只是小心的看着赵絮晚,睫毛一闪一闪的。
“阿父他今天比较忙。”赵絮晚伸手将儿子垂下来的软发别到耳后,小孩子见长的厉害, 之前赵絮晚和异人吐槽他头发太少, 没想到现在都到了肩膀。
“阿母”小政儿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你, 是不是和阿父吵架了?”
小孩子眼睛除了担心还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害怕。
赵絮晚的心瞬间揪起来了,“没有吵架,我们只是有一点点的意见分歧。”
赵絮晚连忙解释, 生怕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孩子还小,碰见父母吵架,该是多大的阴影……不对,赵絮晚记得已经问过的云和雨,她们说那会小政儿已经睡了。
“意见分歧就像你和丹, 比如丹更喜欢土豆,但政儿更喜欢红薯,但是你们还是好朋友呀对不对,这不影响什么的。”赵絮晚极力解释,试图挽回。
“原来是这样啊!”小政儿恍然大悟,随即一脸嫌弃,“是丹,没有眼光。”
“政儿?”赵絮晚不动声色的问,“你是怎么知道阿父阿母发生了一点点分歧的?”
“是下面的人说的。”小政儿手上的勺子无意识的捣着饭,“阿母,我对你好,不惹你不高兴。”他抬着头一脸你快表扬我的表情。
“哇,政儿真棒,我好开心,你想要什么呢?”赵絮晚伸手摸摸儿子的头,配合道。
“想要丹的荷包,是他姑姑做的。”小政儿重点强调的后半句。
“好吧好吧”赵絮晚想了想荷包,觉得应该也不难,于是点头答应,“阿母明天就做。”
“耶!”小政儿怪叫了一声,随后低着头大口吃饭,他食欲一向好,不好吃的能吃完,好吃的能吃的更多,要是抱出去给人看,完全不像不到两岁的宝宝。
用过了晚膳,天彻底黑了,异人依旧没有回来。
赵絮晚带着小政儿洗漱,“今天你和阿母睡好不好?”赵絮晚拿着帕子给他擦脸。
“好!”小政儿眼睛一亮,“我和阿母一起睡。”
他伸出肉乎乎的手,两只手合在一起闭着眼睛说,“阿父今晚可不要和我抢。”
赵絮晚被逗乐了,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暗淡了一下,拿着帕子的手也放缓了。
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了,怕什么,狗男人命短,她就不一样了,以后可是要当太后的人。
“香香的宝宝”小政儿洗干净了脸,被阿母擦了他喜欢的桂花味的宝宝霜,擦完之后,他开心的对着铜镜照,美滋滋的摸着脸。赵絮晚看得好笑,没忍住亲了他的胖脸蛋。
“真香!”
小政儿有些害羞的捂住了脸,不过很快又开始照镜子,“我真好看。”
赵絮晚眼睛带笑的看着儿子臭美,真是没发现原来老祖宗也有臭美的时刻,不过人之常情嘛,赵絮晚能理解,史书归史书,真实的历史人物到底是什么样,估计没几个人真的能说全。
“好了,美美的政宝宝要不要去睡觉了?”赵絮晚站在后面看着小政儿。
“要”小政儿照好了镜子,乖乖的伸手等着阿母抱他走。
躺进了阿母香香的被子里,小政儿幸福的打了几个滚,绕着床爬了一圈后才滚到了阿母怀里。
“今天好高兴哦。”他趴在赵絮晚的身上,掰着手指头说,“今天见了丹,还,还和阿母一起睡。”
赵絮晚抱紧了儿子,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头发,“阿母以后都陪政儿,唔,午睡好不好?”
“好”小政儿闭上了眼睛,含糊的说着。
没一会儿,孩子呼吸变得平缓起来,赵絮晚小心的将儿子放下来,被子往上面提了提,盖到了小孩的胖下巴才结束。
孩子睡了,屋内没了别的声音,赵絮晚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腹部,看起来安静又祥和。
只是没一会她就烦躁的起身,刚想伸手掀开被子,突然想到了里面还躺着一只政大王。
默默叹了口气,被子掀开一角,赵絮晚悄无声息的下了床。
屋内很黑,赵絮晚摸索着点开了蜡烛,烛光很微弱,赵絮晚拿着蜡烛拉开了房门。
刚打开就吓了一跳,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的人,赵絮晚被吓的差点把蜡烛往那人身上扔。
“别叫,是我。”异人闷闷的声音传来。
赵絮晚被捂住了嘴,只能用一双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异人从赵絮晚手上接过蜡烛,看赵絮晚应该知道是他后他慢慢的松开了捂住赵絮晚的手。
“你……”赵絮晚看着他,一时间卡壳了。
“算了,先出去,别把孩子吵醒。”赵絮晚把门关上后转身朝着厅房走。
异人端着蜡烛跟在后面,一时间周围寂静的只剩下脚步声。
到了厅房,这里也是一片漆黑,赵絮晚摸索着又点了两盏灯。
异人也跟在后面点了两盏灯,这下可算能看清了。
赵絮晚抬眼看着异人,他像是突然憔悴了许多,眼睛里全是血丝。
见到赵絮晚看他,异人放下手中的蜡烛,冲着赵絮晚一笑,“问了雨,知道政儿今晚和你睡了,就没进去了。”
“你怎么还回来了?”赵絮晚撇开头深吸一口气道。
“这是我们的家,我不能回来吗?”异人低声道,“而且,我想见你。”
周围寂静无声,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赵絮晚两只手搅在一起,没留神的时候掌心全部都是汗。
“见我做什么?告诉我你已经做好的决定吗?”赵絮晚眨了眨微微发涩的眼睛。
“我想见你,告诉你我拒绝了阳泉君。”异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赵絮晚猛地转身看向异人。
“你说什么?”赵絮晚声音发颤。
“我说我拒绝了阳泉君。”异人抬起头看着赵絮晚笑了一下,“一半是权衡利弊,他们给的条件我接受不了,另一半是……”
“是我没办法接受失去你。”异人起身,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烛光,只能在柱子上映出黑色身影。
“如果我真的成为了华阳夫人的嗣子,你是不是就永远不会理我了?”异人伸手擦掉了赵絮晚眼角的泪。
“对!”赵絮晚红着眼睛瞪他,“你就是负心汉知不知道?我不理你有什么问题?”
“是,我是负心汉。”异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抬起手,这一次不是擦泪,而是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指尖在她脸上温柔地摩挲,“没有及时和你商量,还丢下了你出门,没有及时的回家。”
赵絮晚想躲开他的手,只是掌心传来的温热如此真实,让她一时间没办法走,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更多的眼泪掉下来,可眼眶酸涩得厉害。
“你,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她声音又弱了下去,带着困惑和难受,历史上的异人成为了华阳夫人的嗣子,在秦昭襄王死后,太子柱上位后,成了太子,秦孝文王不过在位三天,很快异人凭借太子的身份上位成王。
现在如果变了,那后面的一切都会变吗?赵絮晚绞尽脑汁的想着太子柱有没有别的比较出色的儿子,应该没有比异人更聪明的吧?
“知道。”异人答得干脆,眼眸紧紧锁着她,“阳泉君给的,是是泼天的富贵。可那富贵里没有你,也没有政儿。”
“而且”异人低头自嘲道,“我在他们眼里就相当于随意拿捏的人,他们想让我娶谁,我就得娶,秦公子什么时候为了权要成为了赘婿了?”
赵絮晚默默抬头看着他,“所以你是不想成为赘婿才回来的?”
她的眼睛一下不酸了,眼泪也没了,她眼睛冒火的看着异人,大有异人再说句不对的话,她就打人。
“因为我舍不得你。”异人低头直视赵絮晚的眼睛,“我努力了好久,你才对我好一点,这个好还没有比过政儿,怎么能半途而废。”
“你真是……”赵絮晚捶了一下异人,撇开头不看他。
“没有华阳夫人那个位置我也志在必得。”异人伸手抱住了赵絮晚,下巴摩擦着赵絮晚的头发,“你得信我,现在受过的气,以后我会让他们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况且大父那个性子,要是突然跳的太高了也不好。”异人低声道,“我们还有那些粮食,有纸,有棉花,这些都是大功,只不过大父还没来得及论功行赏,只是武安君还没回秦。”
“武安君明天回秦。”异人顿了一下,“范雎会变成阶下囚还是继续当他的座上宾明天就能彻底知道了。”
“明晚有宴席?”赵絮晚抬头看着异人。
异人点头,“大父说我们必须参加,没有别的公子。”
他低着头握住了赵絮晚的手,“你看,我们其实已经在大父心里排上号了,只需要做的是迎合就好,与楚系合谋,反倒是逆了大父所想。”
“楚系之所以能在朝廷上占据地位,主要还是秦国自己的士大夫不多,基本都集中在中下层,决策层大多都是别国的人,主要还是因为我们在别国眼里是蛮,他们大多数不愿意和我们来往,所以我们文化上薄弱了一点。”
看着异人越说越像真的,赵絮晚不得不打断一下,“难道不是你们老祖宗拿活人殉葬,给人都吓跑了?难道不是你先动心了想走捷径,看到条件后反悔又回来了?”
“现在也是你的老祖宗了。”异人淡定道,“而且我下午见过之后就想开了,我这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作者有话说:小孩子真的见风长,一眨眼讲话走路都利索了(伤感)
第64章
赵絮晚略微嫌弃的推了推他, “算了,我回去睡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没想到异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
快进门的时候赵絮晚转身伸手挡住他, “你去政儿的房间睡去。”
异人低声道, “我们刚和好, 你就要赶我走?”
赵絮晚板着脸看他,“政儿在里面睡得正熟, 你进来吵他了。”
“我慢一点就不吵了。”说着异人就要挤身进去。
“去洗洗再来。”赵絮晚眼疾手快又推了他一下。
异人看了她一眼, 转身往外走, 赵絮晚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俩和好了, 但是她还在别扭中,不是很想和他接触,这样显得她很没面子。
吹灭了房里的蜡烛后,赵絮晚抱着暖乎乎的儿子闭眼准备睡觉。
睡得迷糊的时候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她往后面拉。
“?谁?”赵絮晚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是我”异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是, 你……”赵絮晚想转身, 没想到被异人死死箍住。
“别说了,马上吵醒了政儿”异人带着困倦的声音传来, “嘘,我要睡了,我真的累了。”
赵絮晚停了下来, 异人平静的呼吸声很快就传了过来,赵絮晚小心的把手抽出来,把小政儿往里面挪了一下后,她慢慢转身从背对着异人变成了面对着。
屋内黑漆漆的,但她还是睁着眼睛看着他,今晚见面的时候她就想问一句, 怎么半天不见,就憔悴了这么多,怎么会真的回头来找她。
“001告诉我,人一旦穿越了,本来的历史就是会改变,只是看那个穿越的人本事到底有多大。”赵絮晚声音轻的不注意根本听不见,“001说我有它,所以不用担心历史被改变的后果,但是如果你知道,枕边人不是和你一样人,甚至改变了你本来有的人生,你会怎么想?”
异人闭着眼睛呼吸绵长,没有一点动静。
赵絮晚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异人的脸,“你不高兴也没办法,虽然也改变了不少,但是给你的好处也是有的,就当抵消了。”
说完之后赵絮晚又转身搂住了小政儿,一家三口难得的温馨的睡在了一张床。
小政儿一觉美美的睡醒后,躺在带着阿母气味的床上,快活的伸展手脚,一歪头就能看到阿母的睡颜,以及她身后的……阿父?
阿父怎么回来了?小政儿撑着身子起来看了看阿母,又看了看阿父,抿嘴偷笑了一下。
他小心的起身,跨过了赵絮晚,跑进了赵絮晚和异人的中间。
蛄蛹的动静有点大,赵絮晚被惊醒了,迷迷糊糊的道,“小政儿,你干什么呢?”
异人早在儿子起身的时候就醒了,不过一直没睁眼,直到儿子过来试图钻进他和赵絮晚中间。
“干什么呢?”异人也睁开眼看着儿子,可惜儿子一点也不害怕,反而使劲甩手想要挣脱开。
“阿母”看见阿母醒了,小政儿撇嘴。
赵絮晚起身,头发被睡的乱糟糟的,她伸手捋了捋头发,然后拉着小政儿。
小政儿顺着阿母的力道进了赵絮晚和异人中间的被窝。
“哼”小政儿高兴了,躺在阿父阿母中间好不快活。
赵絮晚往里面去了点,低头看着儿子,“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外面天刚亮呢。”
小政儿只顾着笑,不回答赵絮晚的话。
异人脸色不好的靠在床边看着母子俩。
“好了好了”赵絮晚息事宁人,“我们睡觉吧,不吵人了,跟阿父阿母一起睡。”
赵絮晚一边拉着异人,一边自己也躺下了。
一家三口的位置突然变了,最满意的是小政儿,最不满意的是异人。
不过异人也困的厉害,再不满意,也重新睡下了。
小孩子醒的早,精力又旺盛,阿父阿母都睡了,他也还没有睡。
之前和阿父阿母睡,他都在最里边,只挨着阿母,但是他突然发现同时挨着阿父阿母也很好,政儿心里也是有点点高兴的。
转左边看着阿父,转右边看着阿母,虽然两人都睡了,也不妨碍小政儿使劲折腾。
偷偷捏捏阿父的脸,又摆弄着阿父的头发,翻个身还准备往阿父身上爬。
没想到被异人一胳膊按住了,小政儿瞪大了双眼看着身上的阿父的手。
动了一下不管用,被压着压着,小政儿也累了,折腾不动了,迷糊的闭上眼睛,没一会也和阿父阿母一样睡了一个回笼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吃饭,起床的时候小政儿还在和赵絮晚撒娇,说等会要赵絮晚和他一起出去遛狗。
“多大人了?”异人一边穿外衣一边说。
“两岁了”小政儿转头看着阿父认真的说,他已经长得很大了哟。
有时候不想和小孩子说话的原因就是因为小孩子压根听不懂人话。
异人叹气转头低头继续穿衣服,赵絮晚憋着笑给儿子继续穿衣服。
等一家三口收拾好后才开始用膳,底下的奴仆看见了,也松了一口气,主父主母和好了,大家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为了晚上的宴席,下午的时候赵絮晚陪着儿子遛狗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阿母快看!”小政儿惊讶的喊着。
“哎?”赵絮晚回神,发现那边也有一只狗,大将军想上前,但是又害怕。
“先别去”赵絮晚看那狗身形比较大,大将军虽然名字威武,但身体非常娇小,那狗要是发疯了,不管咬了狗还是人都遭了。
小政儿牵着赵絮晚的手紧了紧,小脸绷着,学着母亲的样子目不斜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大将军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紧张,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贴着政儿的脚踝小跑,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赵絮晚的心依旧悬着,一半是担心那大狗会不会冲上来,另一半则是想着宴席的事。
“没事了,政儿,它没跟上来。”赵絮晚稍稍松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些,安抚着紧绷的儿子。
“我们该回去了。”她轻轻拍了拍政儿的肩头,“大将军也玩够了,回去歇歇,晚上咱们还要参加宴席呢。”
“宴席?”小政儿仰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暂时忘了刚才的紧张,“阿母,有很多客人吗?像上回那样?”
“嗯,不少。”赵絮晚应着,思绪又被拉回那沉甸甸的忧虑上。
“有没有曾大父?”小政儿眨着眼睛问。
赵絮晚一愣,随即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儿子的发顶:“政儿喜欢曾大父?”
小政儿皱巴着脸,想了一会,“曾大父厉害,可以吓跑坏人。”
“那政儿是想成为这样的人吗?”赵絮晚小声的问。
“想”小政儿握紧了拳头,只是声音还带着稚气,“我要成为,最厉害的人。”
他转头看着赵絮晚,脸颊挤出小小的酒窝,“我要保护阿母。”
赵絮晚蹲了下来,抱住了儿子蹭了蹭儿子肉嘟嘟的脸,“阿母现在不用政儿保护,阿母现在保护政儿,等政儿长大了再保护阿母好不好?”
“好”小政儿踮起脚抬着手比划,“等我长得特别,特别,特别高。”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特别,停下来喘了一会气才平复。
“那必须的,政儿以后长得比阿父都高,是最厉害的。”母子俩带着一条狗慢慢的走着,一时间岁月静好。
夕阳还没落下的时候,异人携带赵絮晚和小政儿一起入宫了。
明明是第二次来章台殿,偏偏赵絮晚依旧紧张的喘不上气,头也不敢抬的跟在异人身边。小政儿紧紧抓着父亲的手,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周围,这这个宫殿和他上次来的不一样,布置了一些后好像显得好看了一点。
“王孙异人携夫人赵氏、公子政进宫。”宦者令尖细悠长的通传声在殿内回响。
秦王昭襄王高踞主位,看着异人一家三口进来了,神色也没有变化。
异人带着妻儿恭敬地向秦王行礼。
“平身,赐座。”秦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异人一家被引至靠近角落的席位。小政儿乖巧地跪坐在母亲身侧,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学着大人的模样,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向白起。
白起一身玄色常服,并未着甲,看起来和普通的士大夫没什么两样,但那股杀伐决断的凛冽气势却丝毫未减。他端坐如山,面容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让人不敢直视。
小政儿想到了之前白起给他分好吃的时候的样子,又看着他此刻和之前战场上完全不一样的姿态,难道这就是大人的样子,还要会演戏
这场宴席的主角一众将领们,异人一家纯粹是被秦王加上的,好在他们坐在角落,也不必担心引人注目。
宴席正式开始,佳肴美酒流水般呈上。秦王率先举杯,为白起贺:“武安君破赵于长平,得赵数座城池和粮草,扬我大秦国威,功勋盖世!寡人代大秦历代先君,敬武安君!”
“敬武安君!”殿内群臣齐声应和,声震屋宇。
白起起身,恭敬地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声音沉稳:“臣,赖大王天威,赖三军将士用命,幸不辱命!此杯,敬大王!敬为大秦血战捐躯的英灵!”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姿态恭敬。
赵絮晚随着众人举杯,小心地沾了沾唇。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忐忑。
席间气氛热烈,舞姬的彩袖翻飞,每个人看起来笑的那么和谐。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秦王似乎兴致极高,又亲自为白起斟了一杯酒,朗声笑道:“武安君为我大秦拓地千里,功在千秋!偏偏出了相国的事,好在没有冤枉了武安君,要不然寡人这心也安不了。”
第65章
说到范雎和白起的事, 大殿内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集中到了秦王和白起的身上
秦王摆了摆手,舞姬和丝竹瞬间停住了, 随即慢慢退到大殿侧边。
秦王的声音不高, “相国范雎, 一时糊涂,竟妄图构陷于你。寡人一时失察, 险些冤枉了武安君。”他举起手中的杯子, 对着白起, 语气带着歉意:“此杯, 寡人代相国, 也代寡人自己,向武安君赔个不是。”
“大王言重了,臣惶恐。”白起立刻离席,深深一躬, 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相国夙夜操劳,想必是忧心国事过甚, 一时为奸佞蒙蔽。臣,不敢受大王之歉。”他的声音平稳,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
秦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武安君宽宏大量,寡人甚是欣慰。”不过很快话语陡然变得锋利,“不过,寡人也想提醒武安君一句,将相当如车之双轮,鸟之两翼, 缺一不可,更需同心戮力,共襄国事。切莫因些许误会,便生出嫌隙,更不可因功高而忘了君臣之分,辜负了寡人的一个倚重之心。”
“什么?”赵絮晚听到此话惊讶的抬头,这意思是什么?秦王不打算惩罚范雎了?
她转头看向异人,眼睛里还带着没掩盖住的害怕,异人对她轻轻摇头,让她暂且不要惊动。
秦王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异人所在的方向,语气又放缓了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转折:“至于相国……”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寡人已严加申饬!范雎!”
听到范雎的名字,众人四处看着,仿佛在找他在哪里。
范雎从侧殿出来的时候,差点没人让人认出来,短短几日他就消瘦的不成人形了。
只见他出来后便匍匐在地,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惶和颤抖:“罪臣在!罪臣,罪臣一时昏聩,受小人蛊惑,竟对武安君起了不轨之心,罪该万死!请大王重重治罪!求武安君恕罪!”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秦王看着范雎这副模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他没有立刻让范雎起身,反而对着白起继续说道:“武安君,你看相国已知大错,痛悔不已。他虽有此过,然其运筹帷幄,远交近攻之策,亦曾为我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寡人以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寡人已罚他闭门思过,俸禄减半半年,以示惩戒。望武安君看在寡人面上,也看在他往日之功,且留他一条性命,戴罪立功吧。赵有将相和,寡人想秦也不比赵差。”
这番话,与其说是征求白起的意见,不如说是宣告他的最终决定。道歉是真,敲打是真,但留着范雎以制衡白起,才是秦王此刻毫不掩饰的真实意图。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坐在白起下首的王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杯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浓眉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匍匐在地的范雎,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为白起不平,更为秦王如此轻描淡写地处置构陷功臣之人,甚至还要以此人来制衡军功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心寒。
坐在王龁旁边的司马错,反应更是直接,砰的一声将杯子重重砸在案几上,力道之大,让酒液都溅了出来。他猛地抬头,眼里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不加掩饰的鄙夷,那目光仿佛要将对方烧穿。若非场合特殊,若非白起尚未表态,他几乎要当场怒斥出声。他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大王竟如此袒护这个构陷武安君的小人。
白起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良久,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波澜,“臣谨遵王命!相国亦是国之重臣,大王宽仁处置,臣无话可说。”他也跪了下去,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臣之一切,皆是大王所赐。此生唯以大王之命为圭臬,为大秦效死力,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有非分之念。”
“好!武安君深明大义,真乃寡人之幸,大秦之幸!”秦王抚掌大笑,亲自上去扶起了武安君,看着白起已经磕红的头和微红的眼睛,秦王叹气。
“你对寡人的心,寡人知道,只是相国有恩于寡人,寡人不是薄情之人,相国不过是因为害怕寡人分恩于你,所以将个人利益放在了最上面,后面他会改的。”
“范雎,还不过来谢武安君!”
“谢,谢武安君宽宏大量!谢大王恩典!罪臣,罪臣万死难报!”范雎如蒙大赦,声音哽咽,朝着白起的方向重重磕头,又转向秦王,额头在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他眼角余光扫过司马错和王龁铁青的脸,心中虽惧,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条命和地位,暂时保住了。
“好了,都起来吧。”秦王挥挥手,“今日是庆功宴,莫让这些琐事扰了兴致。接着奏乐,接着舞!武安君,请满饮此杯!”
白起恭敬地应声,双手捧起杯子,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感灼烧着喉咙,他却依旧面无表情。司马错和王龁也强压下怒火,重新坐定,但两人脸色依旧难看,眼神冰冷,桌上的酒菜再未动过一箸。
秦王含笑转向重新响起的乐舞,仿佛刚才那场君臣交锋从未发生。角落里刚刚爬起的范雎,脸色依旧惨白,眼神复杂地偷觑着白起的背影,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挥之不去的恐惧与怨毒。大殿中的空气,似乎弥漫着比之前更浓重的寒意。
……
赵絮晚看着每一个人都仿佛带着面具一般,彼此说笑,仿佛刚刚那场斗争完全不存在一样。
异人低头微微叹气,没想到他这次倒是想错了,大父他原来也有割舍不掉的感情。
只是这感情可能也所剩无几了,他转头看向角落的范雎,范雎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晚的饭菜异人和赵絮晚都食不下咽,除了小政儿吃的欢快,大父这次办的宴席比上次那个夫人办的好,这次的肉闻着香。
小政儿拿着大鸡腿狠狠的咬了一口,没想到没咬动,哭丧着脸转头看着阿母,“阿母,这个肉打我。”
“啊?”赵絮晚从刚刚的害怕里回神,赶紧低头看着儿子的嘴。
小政儿乖乖张开嘴巴给阿母看,小孩子皮肉细嫩,没想到这么细嫩,给嘴巴里面的肉都弄伤了。
“哎呦,这个坏鸡腿。”赵絮晚把鸡腿拿过来,用筷子撕成一条一条的。
“来,看,这下打不到政儿了。”赵絮晚把撕好的肉放在碗里推了过去。
小政儿拿着勺子舀着肉,一边嘀咕一边低头吃,“以后,以后把这个大鸡腿都分成这样,讨厌大鸡腿。”
“好”赵絮晚憋笑。
之前在家的时候还没有给小政儿吃过这么大块的肉,没想到今天宴席的桌子上全是大肉,不是需要用匕首割肉,就是这种大鸡腿大鸭腿,小政儿刚开始喜欢的很,现在可是一点不喜欢了,甚至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许人做这样的大鸡腿了。
宴席很快散场了,秦王先一步离开了,剩下的人也要跟着散了,赵絮晚余光看见司马错站起来似乎要掀桌子,只是被王龁及时拉住了,白起微微撇了一眼两人后,都安静了。
范雎早就回去闭门禁足了,白起麾下的人也没办法动他,况且也不能动。
再怎么说,范雎也是秦王亲自保下来的,是秦王亲自说相国救了他的命,秦王的救命恩人,谁敢动?
回去的路人,异人沉默不语,比来之前要低沉多了,赵絮晚叹了口气,默默的抓住他的手。
异人慢慢的回握她的手,也只有小政儿还无忧无虑的一蹦一跳的。
“阿母,今天的肉真是好吃。”小政儿拉着阿母的手摇来摇去的说。
“那等回去了,政儿还吃得下吗?”赵絮晚笑问。
“吃什么?为什么还要吃?”小政儿眼睛亮亮的看着赵絮晚。
“因为阿母没吃饱,回去要吃宵夜,小政儿陪阿母吗?”赵絮晚柔声问。
“吃”小政儿高兴的大声说。
“可是”赵絮晚为难的看着儿子凸起的肚子,“小政儿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
赵絮晚把手张开,夸大的比划着,小政儿被逗的咯咯笑。
异人转头看着,眼睛里也带着笑。
“我,我肚子本来就是大的。”小政儿狡辩道。
“原来这样啊。”赵絮晚恍然大悟,“那好吧,我们回去一起吃,阿父吃吗?”
赵絮晚撇头看着异人,异人微微转头不和赵絮晚对视。
赵絮晚偏偏跟着他一起转,“阿父吃不吃啊?”
“……吃”异人无奈,只能和赵絮晚对视。
“既然能吃好吃的,怎么还不高兴?”赵絮晚伸手捏捏异人的脸,“得笑知道不,生气显老。”
异人浅浅勾出一个笑。
小政儿看见后强行挤了过来,“阿母,我们牵手。”
“好好好”赵絮晚把儿子放在中间,让异人牵一边,她也牵一边,一家三口往着宫门的方向慢悠悠的走着。
……
昏暗的灯光下,一家三口低着头嗦面,三个大大的碗摆在面前,只不过赵絮晚和异人的是一半,小政儿只有两口,剩下的全都是鸡汤。
暖乎乎的鸡汤配着手擀劲道的面条,小政儿吃的头也不抬。
“这汤里是不是加了什么?”异人喝了两口发现了不对劲。
赵絮晚含笑点头,“加了胡椒粉,放进来是不是很好喝?”
第66章
“胡椒?”异人有些疑惑。
“对啊”赵絮晚低头嗦面, 然后抬头看着异人,“和辣椒是一个品种的,但是没有辣椒辣, 放在汤里更暖胃。”
“我喜欢胡椒。”小政儿抬头捧场道。
“胡椒”异人笑了, “大父没准会很喜欢, 有点像秦的作物。”
“现在就是秦的。”赵絮晚顺口道。
异人愣了一下,“对, 就是秦的。”
小政儿席间吃的多, 晚上吃了两口面条, 剩下的一直在喝汤, 这鸡汤煨了一个下午, 已经完全入味,又加了胡椒,小政儿喜欢的紧。
给小半碗汤全喝了之后满足的打了一个嗝。
“我好饱哦!”小政儿低头看着更圆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有些新奇。
“快下去走走。”赵絮晚撵他下去动动。
“我有点累~”小政儿抱着脸趴在矮桌上, 死活不愿意走。
赵絮晚又劝了两句,没想到小政儿还是安稳不动。
没法子, 她只能看向异人。
异人把筷子轻轻放在了矮桌上,板着脸道,“嬴政, 起来!”
小政儿从桌子上起来,撅着嘴看阿父,只是阿父不吃他这一招,异人继续面无表情,伸手指向旁边,“去那边转几圈再回来。”
小政儿把头转向阿母那边, 赵絮晚低头不看他,小政儿不情不愿的起身,绕着厅房开始走了起来。
一圈又一圈的,异人和赵絮晚继续低头坐着吃面,等面吃完了,异人道,“回来吧,让乳娘带你去睡觉。”
小政儿脸都红了,被累的走路都慢吞吞的,“我想和阿母睡。”
“阿母中午和政儿睡过了,晚上不和政儿睡了。”赵絮晚蹲下来看着儿子。
“哎”小政儿叹气,“阿父那么讨厌,阿母你还喜欢跟他一起。”
说着他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赵絮晚,赵絮晚手痒的厉害,只能捏捏儿子的脸,吓唬他,“你再不去睡觉,你阿父就来打你了。”
小政儿瞬间脸色绷紧,捂着屁股跑了。
没了孩子,夫妻两人顺着厅内逛到内殿,侍女已经倒好了水,洗漱一番换了衣服上床。
躺着躺着异人都快睡着了,赵絮晚突然起身,“异人,我阿父阿母还有弟弟妹妹什么时候来咸阳”
异人被吓的一个激灵,也跟着起身,黑夜里,夫妻两人对视着,异人捂着头叹气,“在路上呢,我以为你都忘了,还想着……”
喔豁,惊喜没了。
赵絮晚肩膀松了下来,“吓死我了,不过我是忙忘了,加上被你气的,还好想起来,我都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放心,丢不了。”异人躺了回去,顺便把赵絮晚拉了下来,“明天还要给大父介绍一下带来的东西,你确定不睡了?”
“睡”赵絮晚躺了回去,打了一个哈欠,“明天就政儿一个人在家了。”
……
第二天早上小政儿起床吃早膳的时候才发现阿父阿母都不在。
“阿母呢?”他抬着头看雨。
“公子和夫人一早进宫去了,下午才回来。”雨陪着笑说。
“唔”小政儿低下头,“又不带我去!”
他快速的吃完了饭,丢下碗去了院子里找大将军,“不带就不带,我去找大将军去了。”
……
第二日清晨,宫门开了之后,异人和赵絮晚被内侍引至秦王处理政务的偏殿。殿内熏香袅袅,秦王端坐案后,身着常服,神情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君臣对峙的宴席只是一场幻影。
“孙儿携内子叩见大父。”异人恭敬行礼,赵絮晚跟在后面跪了下来。
“起来吧,坐。”秦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昨夜宴席,可还尽兴?”
异人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依言在旁边的席垫上跪坐好,谨慎措辞:“回大父,宴席珍馐美馔,歌舞升平,足见大父恩泽深厚。只是……”
“只是什么?”秦王端起手边的茶盏,啜饮了一口,目光依旧锁定异人。
异人深吸一口气,知道避无可避。他抬起头,直视秦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选择坦诚,“只是孙儿愚钝,昨夜席间风云变幻,看得心惊。未曾想大父对相国之情谊,竟深厚至此。”
秦王放下茶盏,茶盏磕在矮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他没有立刻回答,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絮晚跪坐在异人身边大气不敢喘,此刻她有些后悔应该不进宫的,反正异人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深厚?”秦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寡人昨日言相国有恩,乃是实情。昔年穰侯专权,外戚势大,若无范雎的远交近攻之策,助寡人罢黜四贵,收揽大权于一身,焉有今日之秦国?焉有寡人今日之威仪?”他的话语平静道。
“孙儿明白。”异人连忙应道,“相国之才,于国于大父,确有再造之功。大父重情重义,念及旧恩,令孙儿感佩。”他顿了顿,观察着秦王的脸色,小心地继续,“只是终究武安君还是受了委屈。”
秦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受了委屈武安君统兵,杀伐决断,自然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范雎为求自保,构陷功臣,此乃大忌,他们恨不得生啖其肉,寡人岂会不知?”
异人有些困惑:“那大父为何……”
“为何还要保他?”秦王接过了话头,“异人,你可知为君之道,贵在何处?非独断,非仁慈,非勇猛,而在于衡。”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些压力看向异人,“寡人需要武安君这把锋利的剑,为寡人开疆拓土,扫平六国。他的能力,无人可替。但寡人,不能让这剑锋,悬于寡人头顶而不受约束!”
异人稳住心神直视秦王,他的大父眼里除了冷酷再无其他。
“范雎,是寡人亲手提拔起来制衡穰侯的刀。如今,他虽利令智昏,行差踏错,但这把刀,寡人暂时还不能丢。武安君功高震主,其势已成。若无范雎在朝中牵制,若无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与之抗衡,寡人如何确保这柄利剑,永远只向寡人所指的方向挥出?”
“况且”秦王微微叹气,“纵然应侯有千百的不对,那也是寡人默许的,寡人不忍心年纪大了,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也只有相国陪在寡人身边最久,说寡人薄情也罢,说寡人残忍也可,寡人是不会处死应侯的。”
“大父深谋远虑,孙儿受教。”异人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明白了,秦王昨夜的举动为的只有制衡,范雎的举动秦王会不知道?那不过是他默许的罢了,他在默许范雎想要杀了白起,因为秦王也……想杀白起。
秦王看着异人有些苍白的脸色,语气略微缓和,却更显深意:“异人,你记住。秦国的王,需要能用的可控的臣子。情义太重,会成为负担,会成为敌人刺向你的软肋。寡人对范雎,是念旧,但更是用其才,制其衡。若他日他再无价值……”秦王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杀伐之意,连赵絮晚都听明白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杀白起。武安君不好吗?放眼六国还能有比武安君更能打的将领吗?
他挥了挥手,仿佛想要略过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今日你们过来不是要给寡人展示一下你们的新式作物”
“是”赵絮晚拱手,“我们带的东西都在外面,大王可移步过去。”
秦王扫了一眼赵絮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后,起身跟着两人一起出门了。
……
小政儿今日和大将军玩得够疯,他给大将军披上了量身定做的披风,然后拿着一把小剑和大将军有来有回的对打着。
玩到后面,他有些腻歪了,想要牵着大将军出去溜溜,没想到被乳娘和侍女阻止了。
“小公子不可。”乳娘拉着他,“外面不安全,就和大将军在院子里玩可好?”
“我想出去”小政儿指着外面,“我在这里都无聊了。”
“那我们可以去后院看看。”乳娘想办法道。
“不想去!”小政儿撇嘴,后院更是没有好玩的,可惜乳娘也不肯放他走。
他只能磨到了中午吃饭,吃完饭他要去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乳娘一般待到他睡着了才会走,门轻轻合上后,等了一会,被子里伸出一双小胖手,小胖手把被子揭开,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小政儿从被子里爬出来了,开始给自己穿衣服,这衣服可真难穿啊,他穿了半天发现还有几根绳子不会系。
没办法了,他把绳子卷起来,塞到了阿母做的小口袋里面,自己套好了鞋子,然后悄默默的出门了。
他小心的避开侍女,准备从之前发现的狗洞跑了,那狗洞只是被草挡起来了,但是把草移开就能爬出去了。
“我就要出去,我要出去看看阿母。”小政儿给自己找好了借口之后就开始爬狗洞。
爬的过程有些艰难,因为这个洞不是很大,小政儿,有一点点的圆,加上衣服实在太太厚重了,他把脸都憋红了才爬了出去。
“哎呀!”衣服被挂破了,看着破烂的衣服有些想哭,他脸上还带着蹭到了墙灰,黑一块白一块的,加上破烂的衣服,乱的和鸡窝一样的头发,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出来后这地方没见过,小政儿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能蒙着头往前面走。
走了好半天也没有见到好玩的,这周围都是房子,长得都差不多,小政儿看了半天后察觉到了自己也许大概是忘了回家的路。
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时候,小政儿还在伤心自己悲惨的经历,悲从中起,只能昂着头放声大哭起来。
“谁家不看好孩子,跑我门口哭来了?”一个烦躁的声音响起来了,小政儿后面的一户人家的门打开了,露出了嬴钰那张讨人厌的脸,小政儿估摸着一辈子都忘不了。
嬴钰一眼就看见那个跟乞丐一样的小孩子,他没认出来是谁,只是走近了皱着眉头,“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嬴钰看着这孩子头发散了,衣服也刮破了,脸上黑黑的,泪水划过的地方是黑色掺着白。
但这个地方也不可能出现乞丐,毕竟这边都是秦公子居住的地方,嬴钰琢磨着可能是哪个秦公子的孩子调皮跑出来了。
怎么说也是他的侄子,看着这孩子就这么坐在这儿也不太好,他寻思半天,做了好久心理准备才伸手把孩子抱起来了,这一抱就知道根本不可能是乞丐,谁家乞丐重的快把人手都累断了?
第67章
“你干嘛啊?”小政儿猝不及防的被抱了起来, 愣了一下后恼羞成怒,“你放开我!”
他可是已经认出来了这是多么讨厌的家伙,他才不要被他抱着呢。
“你以为我想抱你啊?”嬴钰皱着眉头, “你重的快把我手累断了, 要不是看你是秦公子, 我才懒得理你,早让人给你丢出去了。”
“呜呜”小政儿扑腾两条腿, 使劲的挣扎, “你快放下我, 快放下我!”
可惜小孩子终究刚不过大人, 还是被嬴钰带回了他家。
一进门就被丢给了奴仆, ”快去带他洗洗,换个衣服。”
嬴钰一脸嫌弃的甩手,小孩子不知道从哪里蹭的那么多土,给他身上全都沾上了。
侍女接过小政儿, 带着他去更衣洗漱了, 小政儿无力反抗,只能由着人给他换了衣服, 重新洗了脸和手。
“别扔我的衣服。”小政儿抽空的时候还大喊了一句,生怕别人把他阿母亲手做的衣服给丢了。
“是是是,不扔。”侍女好声好气的说着。
小政儿安心了, 昂着头让人给他擦脖子。
他长得圆,抱着分量也实,看起来可爱的很,只是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和他的长相完全不符合。
“谁家孩子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没一会帘子被掀开了,一个披着披风的女子进来了, 看见了小政儿后,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高兴起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那女子蹲下身看着跪坐在垫子上的小政儿。
小政儿正乖乖的给侍女梳头,听到了这话,他想了想说,“我是阿晚的家的孩子。”
“阿晚家的?”那女子惊讶了一下,“这是你阿母的名字吗?”
“对”小政儿认真点头,点头的时候脸颊的肉都在颤抖。
那女子看起来似乎想要伸手摸摸他,但又怕唐突到孩子,“那你阿父是谁?”
阿父?小政儿皱眉想着,阿父叫什么来着?
看着小政儿苦思冥想的样子,那女人笑了笑,“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要”小政儿摸摸肚子,点点头,他走了好久好久的路,真的太累啦。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那女子继续问。
“我想出来玩,但是乳娘不让我出来。”小政儿叹气,“我就自己出来啦。”
这话说出后空气都凝固了一般,看着周围人都没有人说话,小政儿看着她们,“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小孩子独自一个人出来是很危险的。”那女子认真的说。
“但是我,我很小心的。”小政儿说着说着头就低了下去。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不对
“来,我们去外面吃点东西。”小政儿的头发已经扎好了,那女子伸手拉住了小政儿的手。
她本来想抱小政儿的,但是小政儿自己摇头了,“我自己可以走。”
两人在厅房坐了下来,侍女端了一些点心还有牛乳上来。
走了许久,又哭了一会,小政儿早就累了,看见了好吃的,也顾不上不客气了,一只手拿着点心,一只手端着杯子。
“唔”看着小政儿嘴巴鼓鼓的,那女子笑容更深了,“慢慢吃,别噎着了。”
旁边的侍女也蹲下来帮小政儿轻轻拍着背。
小政儿咽下嘴巴里的东西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小孩子人小小的,叹气起来倒是老成的很。
“累了?快喝点牛乳。”那女子招呼着小政儿。
小政儿点头,又灌了一大口牛乳,砸着嘴品味了一下,好喝!
“这小子……”那边嬴钰也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后发现自己的夫人正用着从来没那么看过他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孩子。
小脏孩洗干净后怎么那么眼熟了,嬴钰看着看着想到了。
“上次宫宴你打我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怎么现在像个落败的小公鸡?”嬴钰在那女子的身边坐了下来,冷脸看着小政儿。
“那是因为你心坏!”小政儿放下手里的东西,也不高兴的瞪着他。
“跟孩子计较什么呢?”听到这话,那女子也知道这孩子是谁家的了,她对侍女招手,低声说了几句话后,侍女匆匆跑了出去。
上次宫宴,她身体不适没有去,但也知道自家的良人到底干了什么。
他自己先犯了错,人家打他也没什么,况且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和孩子计较呢。
嬴钰被自家的夫人气的后仰,关键对面的孩子仗着有人撑腰,也不怕他,反而对他吐舌头。
……
小政儿和嬴钰相杀的时候,赵絮晚和异人还在宫里为秦王介绍。
章台殿前面空旷的地上摆了很多的东西,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套桌子椅子。
异人派人连夜加急催出来的,秦王一眼就看见了,感兴趣的摸着,赵絮晚站在旁边解释这是什么。
赵絮晚指着那套崭新的桌椅,“王上,此物名为桌椅,这高一些的便是桌子,供人放置碗碟、菜肴,这有靠背的,可以坐人的便是椅子。其妙处在于,用膳时人可正坐其上,双腿自然垂落,无需如席地般盘膝屈身。”
秦王感兴趣的目光在打磨光滑的桌椅上流连,手指划过椅背的弧度,“无需盘坐?这倒是新鲜。”
赵絮晚微微躬身,继续道:“禀王上,军中将领多有征战旧伤,腿脚行动不便,长年盘坐于地,气血不畅,伤痛更甚,宫中诸位年高德劭的长辈,久坐于席,亦是腿脚酸麻,难以支撑。但若用此桌椅,人可端坐,背有所倚靠,双腿得以舒展,血脉可以流通,不仅身体会舒适许多,长久下来,用膳时也更从容一些。”
“唔” 秦王沉吟一声,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先是靠在了椅子上,感受了一下靠背的支撑,他的双腿自然垂放于地,这感觉确实与跪坐或盘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截然不同,腰背有了依托,腿脚也无需蜷曲受力。
“很好”秦王含笑道,“这是你想出来的?”
“是”赵絮晚点头,“妾在家中,没什么大事,公子身体不太好,政儿年纪也还小,跪坐对他们确实是很难受,有条件的话改善一下也不是不可。”
“不错”秦王连连点头,“寡人觉得甚好,比跪坐好,以后咸阳宫的矮桌都可以换了。”
看得出秦王现在心情舒畅,赵絮晚也大着胆子,顺着秦王的意思轻声道:“王上明鉴,其实细想来,秦国能吸纳四方所长,不拘泥于旧规,方有今日之气象,比如这桌椅,王上慧眼识之,便欣然接纳。”
这马屁拍的太明显了,秦王被逗的笑了一下,底下的奴仆也纷纷低下了头。
“下面这个是纸,易于保存,易于携带,轻便便宜。”赵絮晚面不改色的把一叠纸拿了出来,推到了秦王的面前,随之的是笔墨。
秦王好奇的拿起了笔,沾了沾墨,在纸上轻轻一划,痕迹瞬间显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秦王放声大笑,“赵丹庸才!”
此等之物,明明在赵已经流传,偏偏不见赵丹有什么动作,那些贵族也不见得有什么动作。
秦王觉得这是上天都在保佑秦。
“下面这些就是农作物了。”赵絮晚看着秦王脸上越来越大的笑容,低头继续说。
“这是土豆,这是红薯,这是新的小麦,还有这个是棉花。”赵絮晚挨个指着。
“亩产很高?”秦王拿起土豆问赵絮晚,赵絮晚点头,“但是不易保存,主粮的话不能只靠土豆。”
赵絮晚赶紧打预防针,生怕秦王突发奇想要大家全部种土豆,那样秦都不需要二世亡,因为等不到始皇上位就要亡了。
“红薯比较甜,等会可以给王上煮几根。”赵絮晚指着红薯道。
“小麦磨成的粉可以做成面条。”赵絮晚灵机一动,“王上有没有尝过拌面?”
秦王摇头。
“那妾可以给大王做一次,让您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说做就做,反正介绍的都差不多了,众人移步殿内,秦王和异人就着带过来的桌椅坐了下来。
赵絮晚拿着从家里带来的面粉去了厨房。
揉面是个力气活,等她揉好了之后额头全部汗湿了。
不过也没办法休息,快速的切好了面条后放在瓦罐里煮熟。
旁边的奴仆正在处理土豆和红薯,土豆炖鸡,照着赵絮晚的指挥炖,又煮了红薯,还烤了几个红薯。
因为担心秦王吃不惯,得多弄几个口味,面条煮的倒是快,熟了之后捞起来放凉后。
把带过来磨好的辣椒粉放在另一个瓦罐里热一热,再放入带来的酱油,出锅后倒入放面的盘子里,又放了一些蔬菜,拌起来之后香气扑鼻。
另一个拌面就是把土豆炖鸡直接倒在面里,面条沾着汤汁,也是很香的。
剩下的就是一些烤肉,烤羊肉之类的,赵絮晚算是发现了秦这边吃烤肉是真的常见,几乎天天都要吃。
所有的准备好了之后,端了上去,秦王面前的是两碗拌面,他好奇的挑了一筷子放在嘴里,没一会他把碗端起来开始嗦面。
看那架势,应该是非常喜欢的了。
两碗都吃了之后,秦王明显的偏向那个辣一点的,“面很辛辣,但是很好。”
“对,是辣子,在冬天吃的话会更暖和,吃火锅的时候也必不可少。”赵絮晚解释。
“火锅?”秦王好奇的问。
“对,等下一次再给您试试,或者把方子给膳夫让他做给您也行。”赵絮晚道。
秦王笑了一下,“那就等下次吧,一时间吃太多好的,就没有兴趣了。”
……
等收拾好出宫后,赵絮晚都快虚脱了,扶着异人慢慢的走。
“王上今天心情还行。”异人道。
“看出来了,一直笑一直笑。”笑的她心里一直发毛。
“笑还不好?”异人看她。
“那笑的都有点……”赵絮晚哆嗦了一下,“算了算了,回家吧,都耽误好长时间了,政儿看不见我们肯定会不高兴的。”
两人走到宫门口马车处发现了家里的奴仆竟然过来了,看见异人和赵絮晚后便急忙上前。
“公子夫人,不好了,小公子不见了,我们正在派人出去找!”
“什么?!”
第68章
赵絮晚听到后只觉得眼前一黑, 夫妻两辛辛苦苦在宫里做牛做马,没想到家里的孩子不见了,那之前还做什么牛马啊?
“那还不快去找, 怎么现在才来说?”赵絮晚捂着有些喘不过气的胸口大声喊着。
“什么时候不见得?家里的人都成了摆设, 一个孩子也看不住?”异人扶住赵絮晚冷脸看着那人。
那人跪下来磕头, “是午睡的时候,小公子偷偷跑出去的, 乳娘发现后就喊了很多人去找, 后来发现是上次那个狗洞, 没有……堵好。”
说到后面的时候, 奴仆嗓音颤抖, 头低着不敢再多说一句。
“没堵好?”赵絮晚深吸一口气,放开异人的手先上了马车,“别愣着了,回家找!”
这边夫妻两人着急忙慌的回家, 那边小政儿还在气嬴钰。
“上次曾大父看见我之后夸我砸的对!”小政儿显摆着, “我被表扬了,你可没有。”
嬴钰气的脸都青了, 转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一个人溜出来的时候没告诉人吧?等你阿父阿母回来之后,你看会不会打你?”
说着说着嬴钰也幸灾乐祸起来了, 他斜着眼看小政儿,似乎已经预想到了这小子悲惨的将来。
“我,我阿母才不会打我呢。”小政儿昂着头道,不过神情倒是有些慌张了。
小孩子的慌张,一目了然就能看出来,那女子戳了一下嬴钰, 让他别再说了。
“没关系的,等会我们就送你回家好不好,到时候和你阿母说清楚。”姚仪还没有孩子,看见小政儿就很喜欢,不忍心看他挨打,出声安慰他。
“我等会自己回去。”小政儿撇开头鼓着脸说。
“或许你阿父阿母会亲自来?可能比我们早。”姚仪笑着说,“刚刚已经有奴仆去你们家通报了,你什么都不说,会害得你乳娘挨打的。”
小政儿呆了呆,拿着点心的手也垂了下来。
“乳娘也会,挨打吗?”小政儿瘪嘴。
“主子丢了,下人自然得受罚。”嬴钰慢条斯理的拿着杯子,眼神却是看向小政儿那边。
小政儿把点心放下了,拍拍手后就打算往门边走,“我要回家去。”
可得回去了,怎么打了他,还要打别人啊?
赵絮晚和异人匆忙到家后发现家里的奴仆已经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孩子找到了?”看着大家平静的眼神,赵絮晚怀着希望问。
大家摇了摇头,随后又点头。
“怎么了?”异人皱眉。
“小公子找到了,在钰公子家呢。”雨大着胆子说。
钰公子上次才和异人闹过,眼下这般……
“走”异人抓着赵絮晚的手,“我们去他们家接孩子。”
赵絮晚匆忙的又爬上马车去了嬴钰家那边。
小政儿正在和嬴钰拉扯,“你可别不识好歹啊,等会送你走,你自己认得路吗?可别又走丢了。”
“我,我不要你送。”小政儿抱着手,只是手比较胖,也比较短,抱着的时候滑稽的又好笑。
两人拉扯的时候赵絮晚和异人到了,敲开了大门后,赵絮晚不管不管的往里面跑。
然后就看见自家的胖儿子穿着一看就不是自家的衣服正在和人吵架。
“政儿!”赵絮晚喊着。
“……阿母?”小政儿听到了赵絮晚的声音,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转头一看,真的是阿母。
“阿母”小政儿瞬间眼眶就红了,也不管嬴钰了,甩开手迈开腿直奔赵絮晚。
赵絮晚蹲下身接住飞过来的小政儿,她死死的抱住儿子,“你跑哪里去了?想出去玩让乳娘带你去啊,怎么还自己走,怎么还敢钻狗洞呢?”
那狗洞看着不大,也不知道胖儿子怎么出去的,估摸着是吃了点苦头。
“呜呜”小政儿头靠着赵絮晚的头,短胳膊搂住赵絮晚的脖子,“我,我就想来找你们,我走丢了,我,呜呜……”
小政儿一边哭一边说,含糊不清的话听起来心酸极了。
“下次还敢不敢了?”赵絮晚拍了拍儿子的屁股,眼睛也有些红。
“唔唔”小政儿只顾着埋头哭。
嬴钰目瞪口呆的看着说变脸就变脸的小孩子,简直了,这小子还会演戏,真是没看出来。
瞧着这哭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刚刚嚣张的样子。
“多谢了”异人慢慢走了进来,看着嬴钰撇开的脸,异人只能先开口。
“可不敢,七哥现在是王上面前的红人,我们这些人怎么敢承七哥的光。”嬴钰阴阳怪气道。
“七哥来了”姚仪走了过来,偷摸掐了一下嬴钰后,抬头带笑的看着异人和赵絮晚。
“政儿是想念了阿母才会出来的,孩子也还小,就别多苛责他了。”姚仪看着趴在赵絮晚身上一抽一抽的孩子,眼里流露出了一些心疼。
“多谢你们收留了孩子,要不然还不知道他能到哪里去。”赵絮晚微微躬身。
“我们也算小政儿的叔父叔母,怎么能看着孩子受苦。”姚仪摇头。
“不管怎么说,这事还是多谢你们,承了你们的情,以后有事……”异人的话点到为止。
嬴钰冷笑一声,还没说什么,又被姚仪抢了话,“那是自然的,七哥不用客气。”
异人点点头,拉着赵絮晚的手走了。
两人走远了都能听见嬴钰大吵大闹的声音。
“跟个孩子一样。”赵絮晚没忍住笑了出来。
异人也笑了,“他本来年纪就不大,虽然成亲了,但心智嘛,估摸着和咱们政儿差不多。”
小政儿哭累了,此刻正趴着休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向阿父。
异人见儿子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也变得冷淡起来,“还好意思看,偷偷跑出来还有脸哭,知道阿母多担心你吗?”
小政儿本来想顶嘴,但听到阿母担心后又低下头了。
“知道阿母为了你,都没有休息,一直跑来跑去的,你可倒好,就出去一上午也待不住,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异人继续说。
小政儿听了之后默默的转头看向赵絮晚,“阿母,我错了。”
“今天太危险了。”赵絮晚看着他,“要是我们再也找不到小政儿了,那是以后就见不到了阿母和阿父了,难道小政儿想这样吗?”
“我不想”小政儿带着哭腔喊着,”我不要!”
“那以后就不要随便出门了好不好?”赵絮晚抱紧了他,“我们先回家。”
总算回到了家,周围奴仆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看见小公子回来后的喜悦也不敢露出来。
抱着小政儿去了他自己的房间,给他换好了衣服,擦洗了脸,小花猫又变得干净了。
见收拾好了,异人进来低头看着儿子,赵絮晚慢慢起身往外面走。
“阿母”看着赵絮晚准备走了,小政儿有点慌,带着湿气的眼睛看着赵絮晚,人也站了起来,可惜没走两步就被异人抓住了。
“我们先聊聊你自己钻狗洞出去的事?”异人说,“因为这件事我们觉得有必要给你一个教训。”
“我不要”小政儿慌张的准备跑,只是没跑两步又被拖了回来,然后被按在异人的腿上,裤子很快就被脱了。
“啪”一声,小孩子白嫩的屁股瞬间就红了。
“呜呜”小政儿又哭了起来,“阿母,阿母!”
“你喊你曾大父我也不怕!”异人又打了一巴掌,“你知道今天要是别人捡到你,但凡起一点坏心,我们就见不到你了,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出去的,嗯?”
“啪”
屋内不断传来的啪啪啪的声音,听得赵絮晚脸色发白,几次想进去,又都忍住了,她自己是绝对做不出打孩子的事,稍微骂两句,小政儿泪汪汪的眼睛看她,她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阿母。
这恶人只能异人自己做,她进去只会坏了事。
好一会,屋里只剩下呜呜的声音,异人撸着袖子出来了,“你去看他吧,我先去书房了。”
这么凶吗?袖子都撸起来了,赵絮晚一边害怕的想着,一边加快步伐往里面走,顺便偷偷摸摸的兑换了药膏。
“政儿?”
小政儿趴在床上,拿着被子捂着脸,只顾着呜呜的哭。
赵絮晚一看见就无奈了,这异人也是,脱了人家的裤子打,还不给人穿好,现在的小政儿正光着屁股哭呢。
“阿母来了”赵絮晚轻声说,“政儿不理阿母了?”
“呜呜,不理了”小政儿含糊不清的说。
“唉”赵絮晚叹气,“那阿母走了?”
说着她抬起脚,发出走路的声音,小政儿听到后急忙掀开被子,发现赵絮晚根本没走后,又“哇”一声哭出来了,“阿母坏!”
“阿母坏,阿母坏”赵絮晚看着孩子哭得脸都涨红了,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她也跟着眼睛红了。
她小心的抱起儿子,替他把裤子穿好,然后抱着他来回走着,小心哄着。
等孩子平复好了,她小心的给儿子擦眼泪,“政儿今天有没有犯错了?”
“……有”小政儿哑着嗓子说。
“那要不要教训小政儿”
“……呜呜,要。”小政儿抹着眼泪哭。
“阿父他是为了让小政儿长记性的,因为小政儿今天犯了错对不对?”赵絮晚慢慢的摇晃着孩子。
“可是,阿父好凶。”小政儿哭累了,躺在阿母怀里,一边噘嘴,一边控诉异人的冷漠。
“因为阿父他想吓吓小政儿。”赵絮晚说,“要不然政儿你就不怕了。”
“我,我本来就不怕。”恢复了一点力气,小政儿又变得硬气起来,昂着头天不怕地不怕的。
赵絮晚扶额,她刚刚还担心孩子心灵会不会觉得受到伤害,结果现在一看,儿子这心还是很大的嘛。
“让阿母看看屁股有没有受伤。”赵絮晚把儿子翻了一个身,让他趴在膝盖上,然后又扒了儿子裤子。
轻微的红,不是很严重,比赵絮晚想的好多了,毕竟当初异人那个神情,还有屋里的声音,给赵絮晚吓得以为很严重,结果发现是雷声大,雨点小。这药都用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多年以后的政大王:还记得那天,明明我只是思念阿母想要出去见她,却被阿父打的“半死”,实在是痛啊……
第69章
赵絮晚无奈的把药收起来, 又给儿子把裤子套上了,“行了行了,轻微小伤, 男子汉大丈夫, 受伤是勋章。”
“唔”小政儿把脸鼓起来, 被阿母翻过来的时候像只被气炸了的河豚一样。
只不过这只胖河豚眼圈红的让他一点气势也没有。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给你包小馄饨好不好?”赵絮晚把小政儿扶起来,一边拍他的背, 一边哄他。
小政儿摸摸自己还鼓鼓的肚子, 想了想, 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些, 于是欣然点头。
赵絮晚就放下他, 让他先躺一会,自己则是去了小厨房。
等赵絮晚走了之后,小政儿翻了一个身,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这是阿父第几次打他了。
“一次, 二次……”小政儿嘀咕着, 胖乎乎的手指伸着点着,数来数去, 发现好像还没超过他的五根手指头。
“算辽算辽”他又翻了个身,闭眼安慰自己等他长大了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谁都不敢打他了。
小馄饨的包起来还是很快的, 尤其是厨房还有几个侍女打下手,很快三碗馄饨就好了。
赵絮晚先去书房喊了异人,又去小政儿的房间把他抱了出来。
看见了刚刚打过他的阿父,小政儿的脸色有点僵硬,异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给小政儿整的想尴尬又不知道该不该尴尬。
“来来来, 吃饭吃饭。”赵絮晚招呼着,这都快到晚饭时间了,小政儿估摸着是不太饿的,赵絮晚给他的分量比较少,赵絮晚和异人的都是大碗的。
他俩早上吃的不多,中午陪着秦王吃的也不多,那个环境和气氛,时刻提心吊胆的,压根不敢怎么吃。
后来为了找儿子,忙了好一会,现在都快晚饭了。
小政儿确实不大饿,他中午吃的多,下午出去后又吃了人家的点心,现在小肚子还是鼓着的。
小政儿拿着勺子小心的舀了一个馄饨,小小的一个,一口都能吞下,慢慢咬一口,汁水立刻迸发出来,里面的猪肉是吕不韦送来的已经腌过的猪肉,经过姜水和面粉的腌制,没有什么腥味,还嫩嫩的,小政儿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
不过他记得肚子饱了就要停止,不能多吃,不然会生病的。
吃完了他也没有下桌子,而是撑着头看着阿母。
赵絮晚饿极了,头也不抬的吃着,不过小政儿的眼神太过炽热,她不得不抬头看儿子。
“政儿怎么了?”
“阿母是不是很好吃啊?”小政儿看着赵絮晚说。
“阿母不好吃,馄饨好吃。”赵絮晚一本正经的说。
小政儿瘪嘴,看着赵絮晚不说话。
赵絮晚受不了他的眼神,给他舀了一颗,“最后一个了,再吃你的小肚子就要爆炸了。”
“好嘞”小政儿高兴了,拿着勺子珍惜的把最后一个馄饨吃完了。
“等会出去走走,等睡觉前再吃一点点就可以了。”赵絮晚摸着他毛茸茸的头发道。
“唔唔”有了吃的后,小政儿高兴了,也不噘嘴了,也不乱看了,吃完了最后一口,一抹嘴巴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我去转转走走。”他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冲着后面摆手。
老气横秋的样子,看得周围人都笑了。
赵絮晚转头冲着异人笑,“你看他。”
“心大”异人摇头叹气。
“心大还不好?”赵絮晚白他眼,“要是小心眼,天天记恨着,你打他多少次估计都记着了,等他长大了,那还了得。”
赵絮晚说着说着想到了历史上的老祖宗好像确实记性挺好的,比如吕不韦就一直被他记恨着,再比如欺辱过他的赵国人,不过也是有情可原的,赵絮晚觉得能理解。
异人听到这话也笑了,“等他真的有长大了,有权力能针对讨厌的人时候,我估计也走了。”
赵絮晚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她睫毛微微颤抖,抬头看着异人,“胡说什么啊,你才多大年纪就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你这志向都没达到,就开始想后事了?”
赵絮晚说着说着嗓音都变了,异人把筷子放下,伸手安抚她,“我随便说说,随便说说,儿子将来成了才,你不也高兴吗?”
“我高兴他,但也没想到让你去……”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赵絮晚低头恨恨的吃着饭。
等晚上回到了房间后,那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才结束。
小政儿又美美的吃了一顿夜宵,溜达了一圈后爬上了阿父阿母的床。
他因为挨一顿打的原因,今晚破例让他又上来了。
他快活的躺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看起来好不惬意。
等熄灯后,他靠着赵絮晚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睡着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异人又把灯点了,然后伸手想掀小政儿的裤子。
“怎么了?”赵絮晚揉着眼睛看他突然点了灯。
“看看他”异人低声说。
“没事”赵絮晚坐了起来,“我下午看过了,药都不需要。”
说着说着她笑了起来,“没想到在外面听着响,结果完全没有想的那么重。”
异人还是把儿子裤子扒了,仔细看了看,确实没什么,现在这屁股还是白白的。
“我都说了”看着他中午难得的老父亲的心态,赵絮晚笑的更欢了,“哎,我真的没发现你还挺含蓄的。”
“什么?”异人没明白,赵絮晚摇头,又躺下去了看样子是不想给他解释了。
异人又瞅了她一会,才把灯熄了,这下是真的准备睡了。
……
第二天的起来之后,赵絮晚才发现院子少了很多奴仆。
雨小心的告诉她那些人都被送了回去,公子说了在这边惩罚不好,而且那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纰漏了,干脆送走了。
赵絮晚脸色白了一下,虽然昨天小政儿走的时候她确实很生气,也想过要罚罚他们,但没想到异人直接给他们都送走了。
这些人就算回去估摸着也……
“夫人”看着赵絮晚脸色白白的样子,雨上前扶住她,本来她是不想说的,但少了这么多人,说他们都不干了又太假了。
而且雨发现这次少的人还有上次在小公子眼前嚼舌根的。
雨后知后觉发现其实异人一直都知道院子的动静,只是有时候懒得说罢了。
大家都说主父主外,主母主内,但实际上是赵絮晚有时候内院也不会处理的很好,反而大多数都是异人插手管一下。
“公子说了,下午会重新调一批人过来,让您放心,他中午会回来的跟您说一下的。”
“没事”赵絮晚缓缓神,摆摆手。
她倒不是心软泛滥,只是还没太适应现在的生活,现在和邯郸的时候又不一样了,身份不一样,地位不一样了,身边的人也会变得这很正常的。
异人中午回来的时候给赵絮晚带了一个好消息,她阿父阿母已经快到咸阳了。
“明天早上肯定能到。”异人笑着说。
“那就好”赵絮晚点点头。
异人看她神色不对,伸手摸摸她的脸,“怎么了?”
赵絮晚忍着没动,“院子里的那些人……”
“自然是从哪来回哪去。”异人神色不变,“一次两次尚可宽宥,但屡次不尽心,甚至在你和小政儿面前搬弄是非,留着便是祸害。”
赵絮晚抿了抿唇,又试探着问,“他们还,还活着吧?”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等了好一会异人才笑了出来,他擦拭着笑出来的眼泪,“阿晚,我又不是杀神,怎么可能。”
赵絮晚尴尬的搓了搓手,雨的脸色那么难看,她还以为会怎么样,不过倒是松口气了,那么多人命,都没了,她还是有点害怕的。
异人握住她微凉的手,宽慰她,“邯郸是邯郸,咸阳是咸阳。那时的你我,也非今日的你我,这些人,不是罚几个钱或者打几板子就能警醒的,他们根子上就未曾真正敬畏过你,送过去换一批也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下午新调的人就到了,往后内院的事,你慢慢上手,若有拿捏不准的,问新的管事或者来找我。”
“嗯”赵絮晚点点头,心里那点不适也消散了。
“先不说这个了。”异人倒了一杯水,转移了话题,“今日大父给了我职位。”
赵絮晚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是做什么的?”原来这么快的啊。
“让我去少府。”异人语气平稳,“你做了纸,大父觉得此物大有可为,只是如今产量和品质尚需精进,使用之法也待推广。便命我督促改良新纸并推广其用,先挂靠在少府下面。毕竟少府掌皇室私产与百工技艺,造纸之事归它管,倒也合适。”
他顿了顿,看着赵絮晚,“大父也特意提到了你。”
“我?”赵絮晚有些意外。
异人点头,“大父知你精通农事,尤其对带来的那些新作物甚为了解。如今大农令那边对这些新作物不了解,大父希望你能去帮帮大农令,将你知道的传授给他们。”
赵絮晚呆了呆,没想到自己也是有份的。
“我去了别人会不会说啊?”赵絮晚问。
“谁敢?你可是大父钦点的。”异人眼里笑意更深了。
赵絮晚深吸一口气,随即而来的是压制不住的兴奋,这算官吗?没想到大魔王这么容易就松口了,还让她去指挥大农令,有点像做梦。
“高兴吗?”异人问她。
赵絮晚点头,“不敢相信!”
“以后还有更多的不敢相信。”异人说。
夫妻两人对视着笑,只是这气氛还没有维持多久,跑进来大喊着,“阿母,阿母,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多年以后的政大王看着本子上记得一笔一笔的旧账,“原来阿父曾经打我这么多次,原来……,原来……”
第70章
“阿母?”小政儿扒着门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来回的看着赵絮晚和异人。
“来了来了”赵絮晚不自然的撩了一下头发, 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走走”她拉着儿子的手,“吃饭去。”
小政儿被阿母拉着一边走,一边好奇回头看着被扔在后面的阿父。
赵絮晚手动把儿子的头扭过来, “看什么呢?”
小政儿抬起头有些迷惑, “阿父怎么不来?”
“他等会。”赵絮晚岔开话题, “中午吃什么呢?”
说到吃小政儿就转移了注意力了,开始叽叽喳喳的说着他去厨房看见的。
赵絮晚松了一口气, 孩子好奇心太重也不太好。
平静的午饭结束, 赵絮晚开始指挥人收拾着空房间。
等明天赵父赵母来的时候, 就可以住下了。还有阿弟和阿月的。
许久没见, 赵絮晚担心他们生活的没有那么的好, 毕竟换了一个地方,总是有点不习惯的。
她忙着指挥的时候,雨匆匆走了过来,“夫人, 钰公子的夫人上门拜访了。”
“啊?”赵絮晚有些愣住了, 她们好像没什么交集吧?
不过人都来了,也不可能晾着人, 赵絮晚又急匆匆的去了厅房。
厅房内,姚仪已经坐了下来,旁边的小政儿正在给她端水。
“叔母喝水。”小政儿还记着这个给他好吃点心的好叔母, 虽然她的眼光和他阿母一样都不太好,找的夫君都很一言难尽,但是小政儿觉得还是可以忍忍的,不过对那个讨厌的拿鼻孔看人的叔父他就是非常非常的讨厌了。
“谢谢政儿”姚仪有些惊喜的伸手接过茶杯,放下后顺势摸摸了小政儿的头,小政儿抿嘴一笑。
“七嫂?”姚仪也对着小政儿笑了笑, 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赵絮晚站在门口,她开口道。
“十弟妹”赵絮晚也冲着她笑,虽然不太明白她怎么这么热情,带了好多东西来不说,坐下后也不说什么话,不是喝水就是和她说说话。
不过小政儿也撑不下去了,他午睡都成了习惯,陪着叔母说了一会话,他就开始迷糊了。
乳娘见此上前躬身把孩子抱走了。
等孩子一走,空气也安静了下来,赵絮晚也不停的喝水,以此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现代的社交已经够麻烦了,古人的社交更是……
“咳咳”一不留神喝呛了,赵絮晚连忙把杯子挪开,然后不停的咳着。
姚仪放下手中的杯子拿着帕子递给赵絮晚,“没事吧?”
“没事没事”赵絮晚自觉丢脸,也不敢说什么,倒是姚仪自己先开口了,“这么贸然来打扰你们是我唐突了。”
“没有没有”赵絮晚连忙摆手,“我们只是有点意外,但不至于唐突,你们上次救了政儿,本来我们应该先上门拜访的。”
“这都不算什么的。”姚仪轻轻摇摇头,“任谁看见这么小的孩子,都会这样做的,谁忍心看着孩子受伤呢?”
“我今天来也是想要看看政儿。”姚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带来的东西一部分是他上次爱吃的点心,还有一些衣服,挺合适他的,还有一些新式的料子,给他做衣服也合适,剩下的是你和七哥的,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所以带是不同的。”
赵絮晚是真的没想到姚仪这么喜欢小政儿,她儿子魅力这么大?
看着赵絮晚一副吃惊的样子,姚仪更加不好意思了,她觉得自己这么突然来,已经很不好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感觉自己很吓人。
“谢谢”赵絮晚认真的道谢,“谢谢你这么喜欢他,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需要的,我就是……”姚仪脸色尴尬了一下,“就是,比较喜欢孩子而已。”
她睫毛微微颤抖着,脸色也微微发白,“我和阿钰成婚也快一年了,但是一直没有孩子,衣服都,都准备了好多,结果一直没用上,直到看见了政儿。”
说着说着她声音都变得低了下来,掺着一丝丝的心虚。
赵絮晚委实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她还以为有什么图谋,没想到这姑娘纯粹是想孩子想的。
她这个样子倒是让赵絮晚想到了她表姐,当初结婚后生孩子生的比较迟,看见别人家总是羡慕,结果真的等到了自己生了,又开始嫌弃孩子烦了。
“多个人疼他我高兴还来不及。”赵絮晚安慰她,自揭伤疤都要解释,赵絮晚相信她是没有坏心。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大概看出来赵絮晚眼里的心疼,姚仪笑了一下,“全咸阳城大概都知道钰公子的夫人大概是有隐疾。”整日的汤药不离手,偏偏一年了,也没见怀个孩子,哪怕只是怀着呢。
她用着淡淡自嘲的语气说出来,明明是笑着的,赵絮晚却好像看见了一个无助的哭泣的女人。
“不过才一年,这算什么。”她握住了姚仪的手,“你们还年轻,医师都没断定你们不能生,怎么就成了那什么。”
赵絮晚觉得那话太难听了,她真是说不出口。
姚仪没忍住笑了,“我都是听我的侍女给我学的,也怪我太心急,到处求方子,咸阳城大半的医师都请过,流言就这么被我自己传出去了。”
“那些话说的也不算什么,毕竟还有更难听的呢。”她拿着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气,好像浑不在意的样子。
又莫名其妙的吃了人家的瓜,赵絮晚压力山大的陪着姚仪说了好一会的话,姚仪才离开了。
离开前还特意去了吗的房间外面看了看,看样子是真的喜欢孩子。
“这仪夫人也是可怜的很。”云站在赵絮晚后面感慨,她们刚刚送完姚仪,此刻正往厅房走。
“怎么了?”赵絮晚看云。
云一下来劲了,“仪夫人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钰公子的母亲静夫人想要给钰公子张罗着娶侧夫人。”
“那静夫人之前可是在华阳夫人底下讨生活的,手段了得,后来生了钰公子,太子给她提了位份,不必在华阳夫人手下讨生活了,一下子就硬气了不少,后来她又生下了两个孩子,不过都是女儿。”
“所以她一直期盼着钰公子也早日有孩子,但他们成婚一年了,目前还是没孩子,钰公子身边也没个别人伺候,仪夫人带来的陪嫁也没有伺候。”
赵絮晚默默听着,然后突然发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害,我们这边上次拨来的奴仆一部分是宫里的,知道一些事。”云得意的说着,结果一瞟发现赵絮晚正冷笑的看着她。
“你私下说说算了,要是说出去给人听,你是知道的。”赵絮晚伸手捏着云的脸。
“夫人,夫人我错了。”云赶紧求饶。
赵絮晚气哼哼的松手,“你可不许再说了,要是被雨听到了,她估计更生气。”
“不说了不说了。”云摇头,她也是看夫人什么都不知道,才说出来给赵絮晚听,毕竟这种事,能发生在仪夫人身上,就可能发生在她们自己的夫人身上。
虽然吧,夫人是有孩子了,不用担心别人拿孩子的事说她,但孩子只愁少,不愁多啊,万一哪天王上或者华阳夫人,再或者是异人公子自己的母亲夏夫人突然奇想拨了一个侧夫人过来,那可怎么办?
云看着自家的夫人也不像是个会勾心斗角的人,要是真的后院多了人,云赶紧摇摇头,不敢再想了,不管如何,她和雨都是赵絮晚这边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赵絮晚不要,她们也会打听好消息的,别说雨生子,雨打听这些消息也不比她少,只是雨精一点,不会在夫人面前说罢了。
姚仪来的事异人自然也知道了,不过他没有什么大反应。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赵絮晚还在感慨姚仪是真的喜欢孩子。
“那么多衣服”赵絮晚一边比划一边说,“我感觉我们像后爹后娘一样,好亏着小政儿。”
赵絮晚数了一下姚仪带来的东西,那么多衣服,小政儿一天一套,穿一个月不带重样的。
就这样了,姚仪还说带的不多,赵絮晚突然间觉得自己对胖儿子是真的有些不好了,小政儿的衣服不多,因为他还在长,一天一个样,赵絮晚觉得做太多衣服,他也穿不过来,还浪费。
“他自己又不觉得不好,你倒是先忧愁起来了。”异人道。
赵絮晚叹气,“也不是不好,就是看见了别人家的情况,跟自己家对比一下,感觉亏待了儿子。”
这种复杂的感情,赵絮晚也是有了胖儿子之后才能时不时体会到。
“别担心了”异人翻身看着她,“你觉得儿子很在意细节穿着?你觉得和吃的比起来,他更喜欢好吃的还是好看的衣服?”
“……吃的”
“那不就得了!”异人挑了挑眉,“家里这么多别人家没有的好吃的,他都很幸福了,而且衣服也是别人家不一样没有的,那棉袄除了我们家有,还有谁有?”
赵絮晚不好意思的闭了闭眼,一孕傻三年,她的保护期还没到,是正常的,正常的。
“……你怎么还不下去?”赵絮晚推了推异人。
“好久没有……”异人低头蹭着她。
“算了,等棉被好了再说。”赵絮晚嫌弃床板太硬了。
“没事,我们换个姿势。”异人拉着赵絮晚调换了一个姿势,赵絮晚一时间都呆住了,异人这是从哪里学的。
“是不是不难受了?”异人躺着看她。
赵絮晚趴在他身上,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挺会变通的。”
异人笑笑,抓着她的手不再说话,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的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事后异人拿着羊肠叹气,“真是麻烦。”
赵絮晚趴在床上眯着眼睛瞅他,“谁让你非要的,自己做的自己受。”
异人看着她的样子,再次叹气,等收拾好了,又快到了半夜,匆匆忙忙的上床睡觉。
第二天天不亮,他还要去上值,一想到这赵絮晚就佩服他,男人为了那点子事真的是能克服重重困难。
……
睡到外面的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赵絮晚才起床换衣服洗漱然后满怀期待的等着阿父阿母的到来
小政儿也准备好了,此刻正在给每一个杯子里倒水。
只是从早上等到了中午,还是没有人来。
“难道是下午来?”赵絮晚有些疑惑,还不等派人出去看看,异人就回来了,他今天上任,按道理中午是不回来的。
异人快速的走了进来,他慢慢平复着气息,然后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告诉赵絮晚,送赵家人马车在路上受到了劫匪的攻击,目前还下落不明,不过已经派了人出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