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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侠客们的反穿日常》虐心甜宠小说_三蔓子

    第 31 章   31【一更】


    ***


    凌晨一点半,秦蔻和一点红坐在客厅里嘀嘀咕咕——主要还是秦蔻在嘀嘀咕咕、窸窸窣窣。


    反正一碰到古代男士,叮嘱的话就莫名其妙变多了叭!


    帮他在某音上又关注了几个实用的博主,秦蔻站起身来,去厨房拿了两个苹果,没洗,直接带着水果刀一起出来了——她吃苹果不喜欢吃皮。


    X市所在的S省,本身就是一个著名的苹果品种的产区,所以从小到大,她家里最常见的水果就是苹果,她妈妈安宁老师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来,吃点水果。


    她重新坐回一点红身边,对方还在研究某音。


    某音……怎么说呢,想找有用的东西是OK的,想找有趣的东西也是OK的……不过对于一个跨越千年、连坐得姿势都如此板正的古代人来说,这些趣味点还是过于莫名其妙了一些。


    况且某音它……真的很吵。


    他只刷了三秒就迅速地把声音关掉了。


    调节手机音量大小,这也是秦蔻所没有教过的,但古代人并不是戳一下动一下的傻子。


    一个杀手,原本就有习惯要把自己身边的东西摸得清清楚楚,这手机拢共就这么大一点儿,后头的摄像头是用来拍照的,侧边的槽是用来插电话卡的,那么剩余的按钮,当然也必定不是摆设。


    况且一个能出声音的东西,衍生出了能调解音量的功能实在太正常,没有这功能才奇怪。


    一点红甚至根据手机底下的孔,与前日在大街上瞧见的、耳朵里塞着连线的物事的人联想起来,猜到了这个孔是用来做什么的。


    秦蔻说:“这个你慢慢研究吧……网上的东西是真的不少,够你研究一阵子了。”


    一点红抬眸,就瞧见了她左手的苹果和右手的水果刀。


    他自然而然地向秦蔻伸出了手,道:“我来吧。”


    秦蔻眨眨眼,把苹果和水果刀递给了他,他接过之后,低头削苹果。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力道稳定,握刀的那一瞬间,即便什么也不说,也能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曾经千百次握剑出剑的熟稔。


    这两天他基本已经不带剑出现了,秦蔻知道,那柄剑就放在他的卧室里,不拿出来是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没必要让他带剑。


    秦蔻实在忍不住了,咳咳一声。


    一点红抬眸:“嗯?”


    秦蔻真心实意地说:“……你要是去当那种手控博主,一定能做到头部。”


    真的好看。


    其实,秦蔻不是很喜欢那种硬凹出来的手,现在很多手控博主都很……嗯,就是瘦得跟个鸡爪子一样,片面地追求着青筋和骨节,还要拼命用力拼命硬凹,看得人真是浑身刺挠!


    还是武林高手的手好看啊……


    他的骨节很大,因为他的人本身就高大,骨头本身就要更粗一些,再加上常年握剑,手指腹与虎口处的剑茧清晰可见,这是他常年累月的练习与沉淀所得来的……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网上那些孔雀开屏的人所不具备的。


    他的小拇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乍一看,像是那种象征着不婚的尾戒。


    秦蔻反正……看得有点移不开视线。


    其实女性对于性感的认知,和男性对于性感的认知,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好比说女性导演拍男人,就会更多的聚集在滚动的喉结、爆出青筋的手背与小臂等地方……但男性就会觉得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拍他的肌肉啊!拍他的XX啊!


    他的手还很稳,苹果被他用手指抓着,轻轻转动,苹果皮薄而长,完全没有一点断裂——这并不是炫技,这只是他最朴素的技术。


    这明明只是一把非常普通的水果刀,刀柄还是塑料荧光绿的,可是握在他的手中时,秦蔻就觉得……这把刀忽然变得更锋利了。


    更有“杀气”了。


    他感觉是那种摘叶飞花都可以杀人的类型诶……这就是暴徒的手么?


    秦蔻:“…………”


    秦蔻:(*/w\*)


    秦蔻忽然捂住了脸。


    一点红:“…………”


    一点红:“?”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秦蔻真心实意地说:“你就算削个苹果发上网,播放量一定也很高。”


    一点红古怪地挑了一下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是一只……杀手的手,放在他那个时代,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剑手……那些普通人见了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这很正常……安稳生活的人是很讨厌江湖人的,江湖人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以为秦蔻也是这样的,她已收留了他……他又为何要做令她害怕的事情?


    所以他其实很收敛自己,这几日甚至都没练剑。


    结果……结果秦蔻的兴奋点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甚至还翻出了自己的手机,搜出自己关注的一个手控博主给他看,说:“你看,你比他的手好看多了,你看,他有这么大几十万粉丝呢……你要是上了,不得百万起步!”


    一点红:“…………”


    啊这……


    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秦蔻显然有点忘乎所以,连着给他看了好几个视频,嘴里发出了犀利的评价,把那个人贬低的一无是处,又把他给夸的天花乱坠……


    他有点无奈,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顺手把苹果削成了一块块的,放在小食盒里递给了秦蔻,自己起身洗手去了。


    回来的时候,就瞧见秦蔻窝在沙发里捧着食盒用小叉子吃苹果,瞧见他回来了,还给了他另一个小叉子,邀请他一起分享。


    毕竟是著名苹果品种产区,切成小块的苹果酸酸甜甜、充满汁水,像一块甜脆的果汁糖。


    秦蔻还问他:“你们那时候有苹果吃么?”


    一点红想了想,道:“倒是有一种与这果相似的小果,但不太一样,那果子很小,沙而绵软,口味不及这果。”


    秦蔻知道了:“哦……沙果。”


    古称林檎果、赤柰子,是中国的本土水果,现代吃的苹果是十九世纪自欧洲引进的。这种沙果与苹果的长相非常相似,就是比较小,果质很绵软沙烂——产地也在北方,秦蔻有时候会在街上看到卖这种果的,大家都直接俗称叫“小苹果”了。


    口感问题就比较见仁见智了,秦蔻自己反正是不太喜欢沙果的。


    一点红忽然叫她:“秦姑娘。”


    秦蔻:“不用这样啦,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他微微一颔首,道:“秦……秦蔻。”


    秦蔻:“怎么了?”


    一点红问:“以你对此世之了解,不知此地有何活计是我能干的?”


    秦蔻惊讶:“你想工作了么?”


    一点红淡淡道:“承蒙你收留,但我总不好就这般叫你养着。”


    关键在于……银票是废的。


    进沙漠之前,他已预想到了沙漠之中,买个消息一定都很贵,金银锞子带多了还费劲,于是便去钱庄兑了几张大额银票来,轻省些。


    ……这银票倒是还在身上,可这里又不能兑换,五千两一张的银票,在此地真是连废纸一张也不如。


    被迫吃白食的一点红感觉很难受。


    秦蔻说:“啊……关于这个……其实……”


    其实楚留香穿越来第二天,就曾私下里将自己身上的一只翡翠扳指给她了,说是不好白吃白喝。


    秦蔻其实不太懂玉石古玩之类的东西,但她爸喜欢啊,从小看到大,东西好不好还是一眼能看出来的,那枚扳指用的玉料的确很好,她就收下了。


    楚留香深知一点红的个性,最不爱欠人人情,因此这件事就没告诉他,也叫秦蔻别告诉他。


    一点红皱眉沉默了片刻,果然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秦蔻说:“那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么?”


    不过也确实,主要是不知道他们会呆多久,这样整体被关在屋子里没事可做的日子……恐怕也没那么舒服。


    一点红略一思量,道:“做些苦力可以,前几日瞧见那建房子的地方,是叫‘工地’,似是要招苦力,我看那只是扛包搬运,我身子骨还行,想来无甚难度。”


    ——来钱自然不快,但已是他能找到的唯一能干的活儿了。


    秦蔻:“…………”


    杀手……去……搬砖……?


    不至于吧……


    秦蔻狐疑地眯起了眼,道:“你该不会想用轻功吧?”


    搬砖搬得又快又好什么的……再比如说直接从二三楼的高度跳下来什么的。


    一点红道:“不行?”


    秦蔻说:“不行,工地怕出事。”


    一点红挑眉:“怕出事?”


    秦蔻解释:“你这样的举动……我知道对你来说很轻松,可是我们这里的人又不会轻功,谁看见都会觉得危险、后怕的,包工头哪里敢要你?人家怕担责任。”


    但一点红在困惑的却不是这一点,而是……


    “雇仆出事死了,主家还需负责?”


    他是不理解这个。


    秦蔻一时卡壳。


    ……对了,他是杀手,是隶属于一个组织,一个主人的。


    像他这样的死士,显然是不可能入朝廷的户籍的,但他的身份其实也很好界定,一定是类似是类似于部曲,具有强烈的人身依附性质。


    古代社会……是等级分明的社会。


    现代人其实是没办法很全面的理解“等级分明”四个字的残酷的。


    举个例子来说。《唐律疏议》之中有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当时还有专门买卖奴婢的人市,人就像畜生一样拉来叫卖,张开嘴让买家看牙口。


    经常有那种古代宅斗文啊什么的,有描写到某奴婢是“家生子”。家生子,用一个现代民法的法律术语来说,就是“孳息”,也就是:由自己原有的财产所产生的收益,比方说你的房子出租出去获得的房租,再比如说你把你家的猪啊牛啊之类的畜产配|种,生下的小猪小牛,也是属于你的天然孳息。


    家生子,就是把奴婢配了之后生下的、依然只能依附于主家,身为主家私人财产的天然孳息。


    ……够恐怖吧?


    至于主家殴打奴婢……说真的,这根本就不叫什么事儿……司马光所著《书仪》,卷四《居家杂仪》里就明明白白地写着:杖责为持家驭奴之道!①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把奴婢、部曲虐待致死,那也是无心之举,不必负责。


    当然,如果是故意杀害,在律法中也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这个责任各朝各代都有不同,但大致都是杖个几十下,再附一个徒刑一年或者一年半。而这只是在律法上的明文规定……很多时候规定和执行都是两码事。


    古龙在写《楚留香传奇》的时候,会考虑这些问题么?秦蔻觉得不会,只看行文就知道,这位作家重点在人、在氛围、在感情,他的行文背景是非常虚幻的,细节是非常模糊的。


    但他们自出现的那一刻起,秦蔻就明白,三千世界中,真的有这样一个世界、有这样一个社会在以一种逻辑自洽的方式运转着,这些逻辑不需要在明面上写出来,但总有那么一个瞬间,会暴露出来。


    就好比说一点红吧,他肯定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谁想检查他的牙口……那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想不想要脖子上这颗脑袋比较好。但他就是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的,所以在类比现代的很多事情时,他就自然而然地会代入自己的经验,认为主家对雇工人的性命是不必负责的!


    她的眼神忍不住落在了他身上。


    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坐在沙发上时,脊背也是笔直的,许是秦蔻的眼神太过复杂,一点红抿着唇,避开了她的目光。


    秦蔻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才说:“这里……是不一样的。”


    一点红道:“嗯。”


    秦蔻就开始简单地开始跟他讲,什么叫工伤认定,出了问题劳动者和雇主之间的责任是如何如何划分的……当然,她也讲了,其实落在纸面上的规定与实际执行肯定是有差距的,但最起码,在这里,人人都知道的一个公理是——安全第一,出了问题是要追责的。


    当然,这个社会也不乏有一些非常没有人性的人,比如说秦蔻以前看的一个电影,里头就说有矿场的老板,地下矿出了事故时,其实希望工人死了,因为死了只需要赔一次钱,但是假如终生残疾了,要一辈子吃药就医,那这就是个无底洞。


    但总的来说,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的人,都享有最基本的生命权。


    所以一点红想利用轻功送外卖什么的,只要暴露了,必然是做不下去的。


    一点红若有所思,道:“原是如此。”


    秦蔻说:“这个不必着急嘛,慢慢来,况且这个时空乱流还会发生的,你要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就……走了,那雇主找不到你,说不定还会打电话报警呢。”


    一点红没什么表情,只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淡淡道:“我明白了。”


    况且还有身份问题。


    秦蔻还想说什么,一点红却忽然沉声说:“时间不早了,你……你身上不好,还是早些歇着吧。”


    秦蔻::“啊?”


    这忽然说这样一句……她身体不好?她哪里身体不好啊?难道这些江湖高手还有什么隔空听脉搏的本事?


    秦蔻:“……我为什么身体不好呢?”


    一点红张了张嘴,道:“这几日看你早晨起来,惯从冰箱里取药出来喝……”


    取……药……?


    她神情呆滞三秒之后反应过来了。


    感情说的是咖啡啊!!他把冰美式认成中药了!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美式和中药的区别……可能……也许,没有那么大?


    秦蔻小姐囧囧有神。


    一点红先生有点困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舒舒服服地躺在卧室里的楚香帅面带微笑,嘴中哼着小曲儿,手上摸着大猫,看破不说破,心情非常愉悦。


    秦蔻说:“那个……是饮料。”


    一点红:“…………”


    ……真的么?


    那种味道的饮料……?


    但他随即又想到了下午那个叫“榴莲披萨”的食物,随即释然,道:“……抱歉,是我误会了。”


    秦蔻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她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好吧,差不多也该睡了。”


    一点红:“嗯。”


    他也站起来,不过不是去卧室,而是去洗衣机处。


    吃过小龙虾的衣服肯定是沾满味道的,故而方才他就把三个人换下来的衣裳都扔进洗衣机了。


    洗衣机刚刚甩干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收一收,挂一挂,等着晾干就是了。


    即便已用过了这机器好几回,他还是忍不住要赞一句便利。


    将将把衣裳晾好,一点红却忽觉不对,猛地转身,只见空旷之处,一阵噼里啪啦的白光突然凭空出现,下一秒,这里就又多了两个吐息,一点红想都没想,一跃而起,便挡在了秦蔻身前。


    楚留香听见这动静,也立刻出来。


    白光很快消失。


    而白光消失处,却已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有着两撇修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另一个长身玉立,好似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


    第 32 章   01


    ***


    这两个人的身份细说起来,也是鼎鼎大名,他们一个叫陆小凤、一个叫花满楼,乃是一对自小就认识、关系极好的朋友。


    陆小凤——江湖人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一件大红披风、两条精心修剪、比眉毛还要整齐漂亮的小胡子,千杯不倒、爱管闲事、嬉笑怒骂、麻烦自找……总之,这就是陆小凤,陆小凤正是由这些东西组成的。


    而他最好的朋友花满楼……他们两个可以说是一点儿也不一样。


    陆小凤的身世、过去无人可知,但花满楼却是全天下地产最多的江南花家的七公子;陆小凤嬉笑怒骂、活泼好动,花满楼温润如玉、翩翩君子……好吧,无论外表看起来是个多么温润如玉的翩翩贵公子,能和陆小凤这样的人当好朋友、当最好的朋友,那他的血液里也一定流着一些活泼的、戏谑的血液。


    今天,他们两个正聚在一起摸鱼。


    ——字面意义上的摸鱼。


    今天说起来,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艳阳天。


    花满楼有一个不错的睡眠,有个不错的胃口、亦有个不错的心情,早上起床之后,他便为自己泡上一壶茗茶,坐在阁中晒晒太阳、养护养护自己心爱的花花草草,顺便一边弹琴一边等陆小凤起床。


    ——他那四海为家、经常找不到人的好朋友陆小凤昨晚来百花楼造访了,还兴致很高的说,今天要带他看个大宝贝。


    当时的花满楼:“…………”


    他唇角带着笑,相当无奈地用手中的折扇打了一下挚友的肩膀,道:“陆小凤,你想欺负我看不见?又想使什么坏呢?”


    陆小凤一边饮酒,一边摇头晃脑道:“总之,你是不会失望的。”


    所以今天他就被陆小凤带到郊外的一处水潭来了。


    原来是此处人烟稀少,水潭清幽,水中竟生着数尾肥美鲈鱼,据司空摘星说,拿来做成鱼羹,实在鲜美得要命!所以陆小凤就打算带着花满楼来吃吃看了。


    所以他们两个正在摸鱼……


    不,也不能说都在摸鱼,陆小凤脱衣服下水之前,还按着花满楼的肩膀,让他就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就好。况且花满楼虽然和陆小凤混久了,但也实在做不出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下水这种事,因而就心安理得地摇着折扇,坐在谭边等着陆小凤了。


    变故就是那时候发生的。


    花满楼看不见,但听觉极其灵敏,他只忽听见一点细小而吊诡的风声凭空而起,不见从哪里吹来,竟好似是光天化日之下凭空多了个风眼。


    他不动声色、微微侧头,正要细细去听,却忽然惊觉陆小凤的呼吸不见了……花满楼登时一惊,想都不想,纵身一跃便跃下了水潭,去寻陆小凤的身影。


    而那水潭之中竟凭空起了漩涡……!花满楼甫一落水,便被卷了进去!


    而那漩涡……却也不是漩涡!


    跳进那漩涡之后,花满楼只觉得耳边一片虚空,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无,他身上湿淋淋的……可他明明跃入了潭水中,此刻却并不身处潭水之中!


    他只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片虚空的乱流之中,伸手胡乱捞了几下,居然捞到了陆小凤的披风,也不知这披风是何时被卷进来的……再然后,陆小凤抓住了他,二人一同落在了地上。


    他听见了另外三个呼吸声。


    其中一个,气息浑厚悠长,显然是内功深不可测之辈;另一个人呼吸声非常小,像是影子一般无声无息,但也并非是等闲之辈,至于最后一人……花满楼刚刚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想来就是她了,这女子不会武功,是个普通人。


    花满楼……花满楼条件反射地把手中抓着的、湿淋淋的红披风给陆小凤披身上了。


    ……陆小凤这般浪荡不羁,无论怎么说,吓到人家姑娘家可就不好了。


    不过他纳闷的是——等等,陆小凤,你干嘛发出那种好像被惊吓到的声音啊?


    而陆小凤这一头……陆小凤确实被惊吓到了。


    他水性很好,那水潭又很平静,凭空出现个漩涡……漩涡里又是一片说不出什么感觉的混沌白光,他还未曾反应过来,便出现在了这里。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亮若千万盏烛火一齐散发光辉的明灯,把他的影子打在地上,如此清晰,雪白的墙壁,大块大块的、价值千金的琉璃,极其陌生的摆设与家具……


    ——这些无不彰显着,此处并非寻常之处。


    但其实惊到陆小凤的倒不是这个,而是他第一眼看到的一对男女……


    那男人是个武人,精壮彪悍、目如冷电;那女人生的十分美貌……他们二人均穿着亵衣,说实话,夫妻在床|笫之间,也不过是如此穿着了,所以这二人的关系、这二人此刻正打算做什么,都是极好想象的。


    陆小凤:“…………”


    ……他,陆小凤,一个手上抓着条还在扑腾的鲈鱼的、赤着上身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种场合之下……


    ……说真的他虽然平时经常不干人事,但也没不干人事到这种地步。


    而后,只听吱呀一声,另一个屋子、另一扇门瞬间开了,里面闪出了个同样只着亵衣的英俊男子。而刚刚那对男女的神色……却无丝毫不自然,好似早就习以为常,司空见惯了。


    陆小凤:“…………”


    啊这……


    啊这啊这啊这……


    万花丛中过的浪子小凤凰疯狂运转着大脑,试图厘清现状。


    一旁的花满楼歪头:“?”


    一时之间,这里的氛围居然相当古怪。


    陆小凤一只手抓着鲈鱼,另一只手居然试图伸手摸鱼,他张了张嘴,非常不确定、非常狐疑地说:“……我们二人…… 不是来破坏你们的……”


    秦蔻嘴一快:“……是来加入我们的?”


    ……这不能怪她,因为这句台词实在是太出名,太容易让人想顺下去了。


    陆小凤: (⊙口⊙)!!


    陆小凤:“???”


    这……这不好吧……


    花满楼侧了侧头,终于忍不住道:“陆小凤,这到底是……”


    什么情况?


    他们明明在水潭之中,又为何忽然进了个屋子?这屋子里极为清凉,他所站的地方……他能感觉的到,头顶便有一阵凉风不断送来,却又无半丝水汽,与那等在冰鉴之后放置铜风扇所送出的凉风全然不同,让人想不到任何东西可以类比。


    而这屋子中除了人的呼吸声,还有别的声音、细小的,奇怪的、一直不停下的、几乎与此地融为一体的一种声音。


    花满楼……花满楼自幼便双目失明,为了能做到像常人一般衣食起居正常,他幼时练功极为刻苦,而长大以后,又同陆小凤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旅行,他有一种独特的、过耳不忘的天赋,但也却从没听到过这样的声响。


    这里……这里究竟是何处?陆小凤又是瞧见了什么,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惊吓?看他这样子,倒也不是这三个陌生男女要对他们不利的样子?


    陆小凤……陆小凤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闻到自己手上一股鱼腥味。


    他苦笑着说:“这……花满楼,我敢保证,这乃是我所见过的、最奇妙、最奇怪、最摸不着头脑的地方,说实话,我现在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秦蔻……秦蔻其实已经困了。


    现在已经接近两点钟了,她本来都开始不停打哈欠了,但时空乱流这种被动技能是不讲道理的,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来都来了,总不能放着不管。


    况且他们这狼狈的样子,看起来又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穿越来的,不如还是先把自己收拾下,弄干净再说吧。


    她蔫蔫地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对他们说:“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你们要不先……嗯?”


    一点红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


    秦蔻侧头看他。


    他并没有看秦蔻,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刀锋般的刺着陆小凤,他语气冷淡、言简意赅,一点都不委婉地丢出重磅炸|弹:“这里是千年之后,你们两个穿越了。”


    秦蔻:“…………”


    楚留香:“…………”


    花满楼:“……嗯?”


    陆小凤:“…………啊?哈?啊??”


    第 33 章   02【一更】


    ***


    陆小凤……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一点红双手抱胸,冷冷地瞧着他。


    陆小凤:“…………”


    陆小凤苦笑着道:“老兄你……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开玩笑的人呐。”


    一点红很给面子地冷笑了一声,根本不接茬。


    陆小凤扬天长叹一声,道:“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然后,他就伸出左手,重重地在自己的右胳膊上拧了一下,这一下显然是用了劲儿了,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才叹气道:“呜呼哀哉,原来我没有在做梦。”


    花满楼无奈扶额。


    楚留香:“噗……”


    怎么感觉这老兄,还怪可爱的,像个可爱的小混蛋。


    而且怎么说呢……自己遇到这事儿时,身在局中,如今瞧见别人这样惊诧的神色,他居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秦蔻从一点红背后探出一颗头来,说:“事情就是这样,不过放心,回去是能回去的,就是时间上不确定。”


    陆小凤:“……你就算忽然跟我说这里是千年之后,我也……”


    他撇了撇嘴,脸颊上便出现了两个深深的酒窝……秦蔻觉得这个人的气质很是奇异,他明明留着两撇小胡子,还修得齐齐整整的——这种样式的胡子怎么说呢,就,嗯……《地下交通站》贾队长……


    但这个人留起这样的胡子,居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他的脸其实和楚留香、一点红这样极富男性荷尔蒙的长相不太一样,上唇唇形倒是锋利,有一股格外薄情寡义之感,但下唇却又略微丰厚,带着肉感,这就使得他又多出一些格外天然、格外可爱的感觉来。


    秦蔻开始在脑内疯狂地搜索自己的武侠剧武侠小说储备。


    小胡子、潇洒自如、有一个温润如玉的好朋友……


    果然,这个有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已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朝着他们三人一拱手,道:“在下陆小凤。”


    他身边的那人道:“在下花满楼。”


    果然啊。


    这两个人,不仅是在他们的世界中大名鼎鼎,在秦蔻的世界中也是大名鼎鼎。


    ——毕竟,古龙最为人称道的代表作,除了《楚留香传奇》系列、除了《风云第一刀》系列,那就得是《陆小凤传奇》系列了。


    不过要说起来,楚留香与李寻欢给秦蔻留下的第一印象都很英俊——秦蔻她爸爸是邵氏武侠电影迷,她小时候对楚留香与李寻欢的印象就是狄龙,大帅哥。


    但是陆小凤这个名字给秦蔻留下的第一印象……emmm,是周星驰的《大内密探零零发》。


    就……那个……他真的……很震撼。


    这个史诗级二创是真的可以创死人的程度。


    陆小凤:“?”


    ……他怎么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位姑娘向他和花满楼投来了非常同情的目光?


    秦蔻轻咳了一声,说:“我是秦蔻,这两位是楚留香、一点红。”


    她原本认为不同的书应该对应不同的平行世界,那么正如同楚留香和一点红在听到陆小凤的名字没什么反应一样,陆小凤和花满楼当然也不会对楚留香的名字有什么反应。


    但却只听陆小凤失声道:“楚留香?!盗帅楚留香?”


    楚留香忍不住笑了,摸摸鼻子,道:“正是在下。”


    他穿的当然不像个名满江湖的风流浪子——他身着亵衣,头发也怪,居然梳着妇人头(其实是丸子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奇异,然而他坦坦荡荡,也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往那里一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灵秀、说不出的飘逸之感。


    甚至于,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是低沉而温和的,富有一种奇异的煽动力,无论他从嘴里说出什么样的鬼话来,恐怕也会让人无条件的相信的。


    陆小凤怔了半晌,忽然道:“我实在是没想到,方才红兄告诉我,此地是千年之后,如今你又告诉我,我见到了传说中的盗帅楚留香!”


    一点红:“…………”


    他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不过……这种自来熟的作风,倒是和楚留香十分相似。


    如此想着,一点红便扫了一眼楚留香。


    楚留香正笑道:“我实在没有想到,在这千年之后,竟还有人认识我。”


    不是那种把他的名字当做“纸片人”(秦蔻语)一样的认识,而是认为这世界上真的有过“楚留香”这个人的认识。


    他莫名觉得自己和这位陆小凤陆公子的性格很合得来。


    这人未免也太可爱、太自如了一些……况且楚留香的眼力又岂能是盖的?自然能瞧出,面前这两人的武功都不错、且是很不错,在江湖上能排第一流的不错。


    他忍不住笑道:“我真的是奇怪。”


    陆小凤道:“你奇怪什么?”


    楚留香眨眨眼,叹道:“我只奇怪……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我从前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陆小凤就笑了。


    他也冲着楚留香眨眨眼,道:“你很想知道为什么?”


    楚留香道:“简直想知道得要命!”


    陆小凤悠然道:“因为我乃是百年后的人。”


    楚留香一怔,似乎也是全然没想到这个可能性。


    所以说,陆小凤与他,原来并非是同一个时代之人?陆小凤正年轻时,原来他早就已经成了一抔黄土?


    然而肉体虽然会毁灭,但他的名字和他的冒险却变成传说,流传了下去。


    在他自己的世界中,陆小凤听过他的传说,记住了他的名字。


    在秦蔻的世界中,他的冒险被写成了那样古朴而浪漫的文字,变成了电视剧、电影、游戏……还有榴莲披萨店。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了,道:“……原是如此,真奇妙啊。”


    陆小凤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叹道:“说实话……方才我还认为自己是在做梦,现在却知道不是了。”


    楚留香含笑问他:“为什么?”


    陆小凤指指自己的脑袋,扬唇一笑,道:“我的这个脑袋,是绝对想不出,在千年之后的世界,瞧见百年之前的前辈这种梦的。”


    楚留香大笑起来,道:“如果你再早来一两个小时,就能和我们三个一起浮一大白了。”


    现在嘛,现在太晚了。


    要是在他自己的家里,遇到这样奇异的跨越时空之事、遇到像陆小凤这样可爱的人,把酒言欢直至天亮算得了什么?非得要聚个三天三夜才是!


    但他是在被收留在秦蔻的家中的。


    他能看出,秦蔻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不是那种混账玩意儿,明明受着人家的好,却拿捏着那种“大男人”的优越,只觉得与友人喝酒划拳,便是天底下最具有侠气、最具有豪情的事情,无论是什么女人,都得顺着他们的“豪情”来,否则就是不识抬举、小家子气。


    ……楚留香最烦同这种混账玩意儿接触,甚至觉得他们不如一头猪。


    他不是混账,所以他知道分寸。


    陆小凤也不是混账,他还很聪明,刚刚得知此人是楚留香时,便立刻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楚留香和一点红,同他们二人一样,也是遭遇了那一阵奇异的白光,来到了此处的。


    所以是秦蔻秦姑娘给了他们千年之后的落脚处,而现在……这位秦蔻秦姑娘,也一样无私、大方地要留下他们暂住,直等到他们回去的那一日。


    这自然是天大的恩情。


    于是,陆小凤便同这位秦蔻秦姑娘道谢,而这位秦姑娘呢,是个十分具有侠气的飒爽姑娘,她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太在意,只是问他们:“你们这样湿哒哒的,也不难受?”


    她这么一说……还真确实。


    方才的字字句句,均是重磅炸|弹,每一下都炸得陆小凤头晕眼花,根本顾不上自己,此刻听秦蔻一讲,才觉得浑身湿淋淋的,实在难受得很。


    且托他的福,花满楼也是一副狼狈异常的模样。


    秦蔻替他们决定:“那么,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


    花满楼温声道:“有劳秦姑娘。”


    他是个看不见的人。


    对于陆小凤来说,第一眼的冲击是非常直观的,因而他的反应很是激烈,但对花满楼来说,他所感受到的异常是非常细微与抽象的,就比如说一直到现在都在持续不停的那种细微的声响,亦好比自己背后头顶的那种奇异的凉风。


    所以他的反应注定没有陆小凤那样大,他只觉得不真实。


    千年之后……?


    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但他相信陆小凤的判断。


    无论如何,既来之,则安之。


    然后他们就跟着这位秦蔻姑娘一同往浴室走……一走起来,在听这位秦姑娘的介绍,他便开始感觉到,这地方的格局摆设,的确与他平日里的见闻大为不同。


    中原人的住所,坐北朝南的是正房,正房左右接出耳房,东西两侧置有厢房,以抄手游廊在外侧将这些屋子连接起来,中间是院子,在往外走,便是用于遮挡院内景色的影壁。


    江南花家乃是行商起家,细数历朝历代,士农工商,商人都被朝廷视作一大威胁,必须贱之——有钱,但不能穿丝绸;有钱,但不能坐轿子;有钱,但足履须得一只着黑、一只着白,必须显出怪异下贱来。


    但花满楼与陆小凤所在的时代,乃是江湖英雄辈出的时代,而江湖客活跃的时代,也就意味着朝廷势力一定程度上的衰弱——就说近来江湖中最大的一件事吧,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与白云城叶孤城,相约决战紫禁之巅。


    ……在皇城上约架这种事都能发生,也无人去遵守什么服制了,更进一步来说,花满楼他们家的府邸,都逾制逾得非常夸张——正房五间九架,比之朝廷的三品大员,也不差什么了。


    但这种逾制,乃是想象范围之内的逾制……秦姑娘这屋子,可难以用什么“三间正房、五间正房”之类的来形容,这屋子完全是乱长的!


    这厅堂不小,进深五架也是有的,只是格局甚是奇怪,正厅与吃饭的地儿中间不曾有任何隔断,又延伸出条短短的室内廊,廊侧有门,推门一进,里头就是卧房……与官房。


    卧房与官房竟能放置在一起?而这卧房之内气味清新,毫无一丝异味,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再来,这沐浴的场所,竟是也在官房之内……?


    可这般乱来的格局,竟也是完全舒适的,花满楼静静地听着,只听她介绍什么是抽水马桶、什么是恒温花洒、什么是换气抽湿……原来这一间小小的官房之内,也不知有多少巧思、多少机关,竟能做到令污秽全无、令热水自来。


    秦蔻说:“隔壁的浴室也可以用,只不过……”


    她有些犹疑的望了一眼花满楼。


    花满楼的眼睛毕竟是看不见的。


    但也不知怎么的,她只是犹豫了一下,这位眼睛看不见的翩翩佳公子却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侧头微微一笑,只道:“秦姑娘不必担心我。”


    陆小凤也笑道:“秦姑娘不必担心,花满楼的本事可大着呢,你家的机关这般方便,就是放个傻子来,也能自己做好事情,更何况是他?”


    是了,其实陆小凤经常会忘记花满楼是个瞎子。


    就说前一段时间吧,金九龄贼喊捉贼,邀他去查那绣花大盗的案子。


    那日他们在苦瓜大师的全素宴上说到这个事情,说到绣花大盗用绣花针弄瞎了几十个人的眼睛,瞎子长、瞎子短的讨论了半天,谁也没想起,身边还有个真瞎子呢!


    因为花满楼的本事实在大得很,陆小凤有时候走在街上吊儿郎当,脑袋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腿就经常走错路,每次都是花满楼无奈地拦住他,把他带到正确的路上的。


    这点小事,哪里难得住花满楼呢?


    秦蔻一想也是。


    毕竟是知名武侠小说里的知名高手,没有被这点小事难住的道理。


    她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楚留香心细得很,知道他们肯定没有换洗衣物,也不必等秦蔻说起,就把前几日自己买的那几件还没穿过的衣裳当做换洗衣服给他们送来了。


    他们占着浴室,卧房里自然不好有人在的,于是楚留香、一点红、秦蔻三个人就坐在客厅等他们出来。


    秦蔻这时候也不困了,拉着他们两个,教他们两个在手机上下斗地主玩。


    一种新的赌戏。


    楚留香对这种游戏一向很感兴趣,根本都不用学,只看着秦蔻和网友打了一把,就摸索出来玩法了。


    一点红呢,他职业特殊,刚出道时,为了寻消息,也须得进赌场这等鱼龙混杂之地,赌戏他也熟悉,学起来也快,瞧了几眼,就点头道:“我明白了。”


    于是开个房间开打!


    然后……秦蔻就发现,这两个混蛋,不,等等,半点两点多斗地主还需要算牌么?这不是应该完全就是娱乐局么?算牌难道也是娱乐的一种……?


    而且一点红的人设不应该是人狠话不多的金牌杀手么?金牌杀手……凭什么概率学这么好的样子啊?


    完全不会算牌的秦蔻:垮起个猫猫批脸.jpg


    楚留香:“…………”


    一点红:“…………”


    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送牌、放水。


    这忽然下降的游戏难度秦蔻要是发现不了她这脑子就是白长的好么!


    不过……玩嘛,输赢几个欢乐豆的事情而已,这样被放水的感觉其实还……嗯,挺爽的。


    她超级心安理得地玩着。


    过了没一会儿,陆小凤和花满楼就出来了。


    他们身上也换上了刚刚被陆小凤误会为小衣的短袖和短裤,陆小凤倒是还好,花满楼看上去就不是很自然的样子,不过又一想,毕竟……一千年都过去了嘛。


    但秦蔻在意的点却不是这个,而是……


    花满楼这个翩翩佳公子……身材居然比陆小凤要更强壮一些么……?这、这也太不符合第一印象了吧!


    第 34 章   03【二更】


    ***


    花满楼面如冠玉、样貌英俊,此刻正穿着件为楚留香买的白色T恤。


    虽然大家同为武林高手,但高手与高手之间,身形、步法自然也有差异,楚留香是这其中最为高大强壮的一人,为他买的衣服——还是休闲款的白T,穿在花满楼的身上,自然也是宽宽松松的。


    但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能看出他宽肩窄腰,手臂的线条坚实有力。


    陆小凤和他差不多高,却更加修长,蜜色的肌肉薄薄一层,极为均匀的覆盖在他的身上,线条流畅。


    这个身材对比,和他们两个给她的第一印象比起来,真的是有点颠覆了。


    而花满楼的新发型也很值得说道说道。


    花满楼做事妥当,也是个相当会照顾自己的人。洗过澡之后,他就按照秦蔻教的法子去用那一种叫做“吹风机”的物什。


    花满楼:( ̄▽ ̄)”


    这东西确实舒服,比之用棉布去把头发绞干,不知方便了多少。


    他和陆小凤相识的时间很早,也可以说,他们二人,就如同那名满天下的“盗帅”楚留香与“花蝴蝶”胡铁花一般,是自小一起玩到大的竹马兄弟。


    十几岁的时候,陆小凤还经常在花家小住,他明明是个再聪明不过的小子,却不知为何总是学不会怎么用棉布包一包刚洗过的湿头发……也有可能是觉得太丑,不好看所以每次都只是草草的绞一绞,就带着湿头发到处乱跑,最后还得劳烦花满楼帮他绞。


    他忍不住想:有了这吹风机,倒是可以叫陆小凤省去了以后会中头风的危险。


    结果事实证明……人懒就是人懒,东西再方便也没用。


    陆小凤带着一头半湿不干的头发过这边的卧房来找他了。


    花满楼:“…………”


    陆小凤还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没事!”


    花满楼无奈摇头。


    他洗好了澡,换好了衣裳,吹好了头发,却有一些犹疑。


    衣裳与发髻自然是不能分开的,他刚刚一摸这衣裳,就知道此地风尚定然与他们那处大为不同,上衣下裳倒是齐全,只是上衣竟是全然无扣无领,袖子极短,下装就更是简单了,这样只到膝盖的裤子……也怪不得陆小凤刚来时会受到惊吓了,他显然是误会了秦蔻姑娘与一点红、楚香帅之间的关系。


    花满楼穿上这衣裳,虽然不甚自然,但再转念一想,想到那南方毒瘴之地、想到极南的百越之地,那里的人更是衣不蔽体,不过就是风俗不同罢了。


    入乡随俗嘛。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晓得这地方的人的发髻都是如何去绾的,且总觉得按照平时的法子绾发髻,带玉冠的话,似乎显得有那么点……头重脚轻。


    他微微蹙着眉头。


    陆小凤就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怎么绾头发,我瞧见了,我来,是那种极为简单的妇人头!楚香帅便是那样绾的。”


    他说的是楚留香随手扎的丸子头……


    花满楼:“…………”


    花满楼迷惑:“啊……?”


    陆小凤道:“不要紧,我们来改上一改……”


    他直接上手,帮花满楼扎了个半丸子头,觉得很是不错。


    所以秦蔻看见的就是个扎着半丸子头,穿着宽松休闲白T的温和帅哥了。


    现代男人是很少会留长发的,第一是不方便,不好打理,第二个是太过特立独行。


    尤其是像X市这样的地方,经济状况和北上广深没法比,家长们心中普遍的好工作标准就是体制内、医生、教师之类的,想象一下,一个男医生留着一头长发……


    有“正经”工作的人,太过特立独行一定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


    所以长发带来的时尚与神秘感,对于普通人来说完全足够吸睛。


    但秦蔻工作性质特殊,以前又自己亲身搞乐队,她接触的人大部分都是做音乐的,什么稀奇古怪的造型都见过,仅仅只是长发、半丸子头的帅哥,完全满足不了她的审美意味。


    身为耳钉控的她再一次想到:如果多个耳钉就好了呢,想一想啊……耳钉、墨镜、长发,T恤,就很有乐队范儿……啊对了,原著中的花满楼是不是还会抚琴来着?现在国内的乐队风格多样,早都不局限于吉他贝斯鼓这老三大件了,尝试着和中国古典乐器结合起来的也不少……


    哪天带他们去感受一下地下音乐现场先!


    不过一定不是今天,因为今天时间已经太晚了。


    现在呢,事情差不多都处理完了——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干干净净的出来了;那条跨越千年,和她很有缘分的鲈鱼,也被非常妥当得安排在了厨房的水池里等着明天被宰;备用的枕头和被子,也已经翻找出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单人间,从今天开始不存在了。


    她家只有两间客房。


    一点红没说什么,就让出了自己的卧室,带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去找楚留香,陆小凤和花满楼这一对好朋友,就住在了他让出来的那间客房中。


    她家的客房床都是一米八的,睡两个人游刃有余,问题不大。


    就是她怎么觉得最近两次时空乱流发生的间隔实在很近呢……?要是再来一波,那新来的朋友就只能在客厅打地铺了。


    但这问题现在是不必去烦恼的。


    秦蔻和众人道了声晚安,终于在半夜三点钟,上楼去睡觉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进了卧室。


    这卧房的格局也与别处大不相同,这张床榻……倒是蛮有意思的,软归软,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支撑力与弹性,陆小凤坐了坐,感觉自己从没见过这样的材料,不由地站了起来,然后……扑了上去,滚到一边,咂摸了一下,又意犹未尽地滚到了另一边。


    花满楼:“…………”


    花满楼笑了,揶揄道:“我可求求你,给我留个位置出来。”


    陆小凤笑道:“你可要小心,说不准我半夜会一脚踹你下去。”


    花满楼无奈摇头。


    而另一头的楚留香和一点红,就显得沉稳多了。


    楚留香是个极为温和的人……他倒是偶尔也会玩心大起,不过这种玩心一般只针对胡铁花。一点红性格沉稳内敛,很是正经,说真的,就算是要逗一点红,他都有点无从下手,不知如何逗起。


    倒是秦蔻,好像格外喜欢逗逗红兄,而红兄呢,对她的态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乖顺”两个字了。这要是让江湖上的人看到这样的一点红……想来不用他去动手,吓也要把人吓死了,兵不血刃。


    楚留香:“噗……”


    一点红摘了皮筋,极为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这位友人愉悦的笑意,登时回头,挑了下眉,问:“怎么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语气高深莫测、甚是难懂:“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一点红:“……?”


    不懂。


    一点红淡然地说:“嗯,睡吧。”


    楚留香:“说的是说的是。”


    两个人关了灯,准备睡觉。


    过了一会儿,原本关好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点红骤然睁眼,目光如冷电一般,自门口射去。


    那小小的一条门缝里,就钻出了好大一团比水还要柔软易变之物,黑漆漆的,睁着两个黄澄澄的圆眼睛,悄无声息、极其优雅地潜进了屋内,正好踩上了一块比较滑的地砖,忽然身形一歪,四肢不稳地打起滑来。


    大橘:“喵呜!!!”


    惨叫.jpg


    一点红:“…………”


    楚留香道:“你都瞧见了,就不打算去捞它一捞?”


    一点红冷淡地道:“哼。”


    楚留香笑:“大橘好似特别喜欢我,每晚都要跑来我这里睡。”


    他也不知何时起了身,何时到了大橘的身边,一把拎起了这只可怜兮兮的大猫,抱着它躺了回去,大橘安安心心地窝在楚留香胸膛上,像是一坨橘色的沉重小山。


    一点红:“……你这样还能呼吸上来?”


    楚留香悠然道:“其实我倒是有一门独家的呼吸秘法。”


    一点红:“…………”


    独家的呼吸秘法是这么用的么?


    行吧。


    他不再探究,缓缓闭上双眼,准备睡了。


    说累,倒也不累,当杀手的一般都是晚上活动,他也算半个夜猫子,几天几夜不睡也不成问题,不过他倒是也有一门独门秘籍,就是倒头就睡,绝不在榻上辗转反侧……


    四点钟左右,一点红惊醒,原因是有人打呼。


    一点红闭着双眼,双手交叉,放在腰腹部上,手指轻轻动着,一下下扣着,只心道:对了,前几日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也曾听见楚兄的屋子里隐隐约约有动静,他的鼻子是废的,连榴莲那等味道都闻不见……听说鼻子患有这种病的人睡觉的时候,就很容易……


    他闭目养神,情绪稳定。


    过了一会儿,只听楚留香打呼:“呼……呼……喵呼……”


    一点红:“???”


    没听说过鼻子患病会学猫叫的!


    他猛地睁眼,就只见那大橘依偎着楚留香,睡得极其沉酣、表情极其甜美,而那一张小小的三角喵嘴之中,正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大橘:(>^△^<)喵


    楚留香:安详.jpg


    一点红:“……”


    一点红:“…………”


    一点红:“………………”


    老兄,你的脾气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第 35 章   04【一更】


    ***


    第二天一早,两间客房里的人均是早早地就起来了。


    一点红是因为大橘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楚留香……楚留香不知道,他这几天可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甜蜜的负担,只是照常起来而已。


    陆小凤呢,他还尤处于一种新奇之感中。


    跨越千年……跨越千年……这样的事情,倘若告诉了司空摘星,司空摘星恐怕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去盯着他看,说不定还会看在是好朋友的份上,替他请个大夫看一看脑子。


    但倘若他告诉司空摘星自己见到了楚留香呢?


    “公子伴花失美,盗帅踏月留香”。


    百年后的江湖,仍英雄辈出、风起云涌。然而再没有人像楚留香这个男人一样,跨越百年,仍能留下一种浪漫而富有诗意的魅力。


    就说那“白玉美人失窃案”,当年公子金伴花所拥有的白玉美人像,已永远的消失了,然而那张由楚留香亲自留下的短笺,却一直被金家的后人所保留下来。


    ……甚至前一阵子还卖出了大价格。


    或许一开始,公子金伴花没把这信笺撕碎的原因只是想着要留下罪证,等有机会就秋后算账……不过楚留香是什么人呢?这秋后算账的时机一等就是一百年,当年的京城名家金家都已没落下去,要靠变卖家当才能勉强维持了。


    楚留香留下的这张信笺居然卖出了最高价……这、这实在是很让人很难评价。


    而买下这张信笺的人,就是陆小凤的损友——司空摘星是也。


    司空摘星,号称“偷王之王”,与其他的小偷做派不同,他不是靠偷东西卖钱为生的,而是靠“接受别人的委托去偷东西”为生的。


    前者是偷什么都好,后者却无疑都是危险。


    为了买下盗帅楚留香的亲笔,司空摘星还连着干了好几个活儿,累得他在陆小凤这里直骂那些委托人不做人……


    总而言之,要是让司空摘星知道他见到了楚留香,想来是要嫉妒得变形的。


    在这种极度的不真实感与新奇感之下,谁还睡得着呢?在床上辗转反侧,等着天亮,甚至还搞了一出“花满楼亦未寝”的戏码。


    花满楼:“…………”


    花满楼长叹一口气,拿他简直没有任何法子。


    直到后半夜,这只兴奋过头的小凤凰才慢慢睡了过去,空调房、蚕丝被、乳胶床垫……这些东西陆小凤虽然叫不上名字,但人的感觉却是共通的,舒服得实在不成样子,睡在这样的寝具之上,与神仙何异呢?


    迷迷糊糊时,陆小凤还不忘对花满楼说:“呼……花满楼啊花满楼,你家要是也能这么舒服……我、我平时一定多来找你玩……”


    花满楼:“…………”


    花满楼:“快睡吧你。”


    结果第二天早晨还不到七点,听到门外有动静的陆小凤就立刻醒了。


    醒了之后,还盘腿坐在床上,迷糊了好一阵子,眯着眼看了一圈儿,看到站在窗前的花满楼穿着宽松的白T,低着头,自己给自己扎半丸子头的时候,他才说:“果然不是做梦。”


    花满楼忍不住笑了,说:“你啊你啊。”


    陆小凤道:“听这动静,楚兄和红老兄已都起来了。”


    他伸了个大大地懒腰,从寝具上起来,去官房……啊不,是卫生间洗漱。


    牙刷、牙膏——这两样东西他倒是熟悉得很,他们那里也是有的,唤作“牙刷子”,富贵人家用猪鬓毛做齿梳,牙膏种类就多了,用竹盐的也有、用杨柳木、桑木、姜、丁香熬膏的也有。当然,穷苦人家用不起这等东西,也有将杨柳枝砍成一小节一小节,泡在水中,晨起放在口中咀嚼的,所谓“晨嚼齿木”,说的便是这件事了。


    陆小凤也曾见过用青盐块来擦拭牙齿的。


    不过,这牙刷虽然与他的时代所用之物甚是相似,刷毛却比猪鬃毛要柔软太多了……陆小凤以前经常刷牙刷到出血,有一次正好赶上个仇家过来报仇,一冲进门就看见他口吐鲜血,还以为他要死了,登时就扬天长笑,大声地道:“你陆小凤也有今天!”


    陆小凤:“…………”


    陆小凤面无表情地漱完口,然后把那人胖揍了一顿。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陆小凤就很想顺一个这个柔软牙刷子回去。


    还有那叫“洗面奶”的物什,装在个小小软管之中,挤出一点儿小膏来,蘸了水在手心揉一揉、搓一搓,便会涌出细细的泡沫来,味道也十分宜人,乃是一股玉润冰清的茉莉花香。


    他喜欢极了这种味道,只觉得闻到这一股淡香,连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他一边吟着“翠叶光如耀,冰葩淡不妆”①,一边出了洗手间,松松地把头发扎成个马尾,就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阳光自澄透的落地窗外洒进来,令这屋子之中各式各样奇异的物什与摆设都渡上了一层淡淡金光,楚留香正坐在窗前,气定神闲,手中拿着个小小的方块,正在摆弄。


    瞧见陆小凤与花满楼,他微微一笑,又端起身边的一只小小茶杯,对着他们二人遥遥一敬。


    陆小凤勾唇一笑,走了过去。


    本是打算与楚留香一道儿喝杯茶,聊聊天的,岂料刚刚过去,一眼瞧见了窗外的景象,饶是陆小凤这样的人,也忍不住呆了片刻。


    昨夜他们来的时候,时间实在是太晚,这里是用帘子遮起来的,他们又实在折腾了很久,况且晚上的夜景——对于古代来说,就是黑黢黢的一片,陆小凤承蒙她人收留,也不想第一天就做出夜探她人家院子的事情,故而没多摸索。


    今日将这帘子拉开,才知道什么叫做如梦似幻、恍恍惚惚……原来他竟不在平地之上,而是在……几十丈的高空之中!


    而再看楚留香手中的那个小小方块……


    可不得了!那小小方块,瞧上去平平无奇,像个小铁片儿,但只要用手指上去轻轻一点,居然登时就能亮起来,上头的花样图案,还能随着楚留香的操作不断变化着……甚至这小方块里,还能出现人……活生生的人!


    陆小凤吓了一跳,又立刻反应过来,这里头当然不可能是真的活人,想来是用什么法子,把人的样貌动作做出来,再放进这小方块中……或许像是皮影戏一般?


    什么皮影戏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高塔般的建筑,虽然震撼,但不震惊,因为他虽然没亲眼见过昔日则天女皇所修建的巨大明堂,却也去过山西佛宫寺,见过那二十多丈高的释迦塔。


    但这能发光的小方块……真的不是妖法?


    楚留香瞧见了他的目光……同为古人,他当然一下子就猜到了陆小凤这眼神是为了什么,他微微一笑,朝陆小凤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道:“这叫手机,乃是一种极为方便、极为包罗万象之物。”


    陆小凤凑过来,盯着手机看。


    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时,就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才行。


    楚留香也很有耐心,反正这些事情,秦蔻也是要再说一遍的,不如现在就教教他也好。


    于是他就演示起了手机的用法,具体来说就是给猫在厨房里的一点红打电话。


    在几声“嘟——嘟——”后,这个小小方块中响起了个冷淡沙哑的声音:“楚留香?”


    楚留香笑道:“红兄,是我,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一点红:“…………”


    他古怪地说:“你专程打电话来,只是为了问我在做什么?”


    况且,他其实一直都没能适应那种近乎耳语的……距离,接起电话来,语气中都多了几分僵硬和冷淡。


    楚留香笑道:“我在教陆小凤怎么用手机。”


    一点红:“…………”


    他冷淡地哼了一声,没做什么表示,直接挂断了电话。


    楚留香转头对陆小凤微笑:“是不是很方便?”


    陆小凤目瞪口呆!


    半晌,他才道:“……这真不是妖法?秦姑娘真不是什么神仙妖精?”


    楚留香:“噗嗤……”


    他哭笑不得,道:“真不是,这便是一种叫做‘芯片’的技艺所带来的,这里人人都用得,只是这‘芯片’到底是用何种东西所造、又到底为何能做到千里传音,我倒不甚清楚,不过……”


    楚留香朝陆小凤眨了眨眼,继续道:“不过这就好比十八般兵器,什么千年陨铁、什么西域寒铁,那百炼钢如何退火淬火,又有多少江湖人真的能搞明白呢?只要知道如何去使,便也足够了。”


    陆小凤怔了一怔,失笑道:“确实是这个道理。”


    楚留香又笑道:“不过我看你这个人,倒是有一点和我很像。”


    陆小凤道:“什么?”


    楚留香悠然道:“就是对什么事情都好奇得很,瞧见只猪,都总想拆开猪圈去看看里面什么样子。”


    陆小凤大笑起来。


    一面笑,一面还不忘说:“原来碰见一个这么像自己的人,竟然是一种这样的感觉。”


    一种愉快得要命的感觉。


    楚留香道:“所以呢,我早早就找秦蔻去要了些有趣儿的玩意,陆兄要是感兴趣,大可以一起来看看。”


    这些有趣的玩意儿,指的就是一些科普视频了。


    只要知道互联网是一种什么样性质的东西,那就很难不想去用起来。


    楚留香初来乍到,对这里完全是一种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的状况。他也能瞧出,其实很多一直生活在现代的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是懵懵懂懂,全然从自己的经验出发,不知其所以然的。


    但楚留香又怎么会止步于此呢?


    有了互联网这样一个超级大的学习宝库,又有这样多的、浩瀚星辰、恒河沙数的新鲜知识在等着他去采撷,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探索呢?


    当然,探索也是得有章法的,毕竟秦蔻一开始就说过,互联网上的消息鱼龙混杂,许多消息人云亦云、真真假假,十分难辨……


    在他的时代,楚留香倒是可以凭借着自己的见识与渠道,在诸多消息中分辩真假,但在这个时代,他不懂的东西还太多,楚留香虽然是个自信的人,却并不盲目自信。


    所以,他昨天就去请教了秦蔻,还顺便谈了谈他自己的看法。


    “要分辩知识的真假,无非是两个法子,第一个法子,去看是谁说的这话,德高年卲的前辈,想来学问更深,有出处的东西,想来比个没头没脑冒出来的消息更可信;而第二个法子嘛,也无非便是多听多看,从多个途径都验证过的话,自然比一个人的信口开河要可信得多。”


    当时的秦蔻还很惊讶于楚留香的见地。


    秦蔻大学读的是法律专业,大学毕业之后,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实习律师。


    法律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必须具备的能力之一就是在海量的信息中准确、全面的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以及——还要学会如何辨别真假。


    因此她大学时专门去选修过法律检索这门课。


    信息检索,最重要的三个原则:漏斗原则、权威原则、交叉验证原则。


    楚留香虽然不晓得这三个原则,但只略一思考,就已说出了其中的两个。


    互联网虽然是一个兴起不到二十年的新兴世界,但古龙大师曾经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又弱肉强食的互联网,与那个真实的、刀光剑影的江湖,又是何其的相似呢?


    而论起江湖,谁又能比楚留香要更熟悉呢?


    秦蔻就明白了,他之所以要来问她,只是因为他缺乏一些最基本的常识。


    譬如:到底什么是权威专家?大学是什么?科学院是什么?博物杂志是什么?


    再譬如:搜索引擎有哪些?平台有哪些?网上图书馆需要用的账号和密码要怎么样才能得到?


    诸如此类。


    所以,真不要想当然的去小看古人,认为古代什么都没有,认为古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随随便便就能骗得团团转。


    她就先找了几个认真做科普的账号给楚留香,还在那个教她他们拼音的ipad里下了好几个公开课视频app,告诉他这里面课程很多,包罗万象,可信度也很高。


    所以刚刚,楚留香玩手机,就是为了随便找几个科普视频来看,满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陆小凤当然也很感兴趣。


    他饶有趣味的凑过来,瞧着楚留香用自己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地点着,一个个的标题便自屏幕上滑过。


    楚留香点开的是一个专攻精细化工方向的科普up,陆小凤一行行地看去,只心道:千年后的人说话如此直白不文,但所研究的学问倒是包罗万象,什么“雪花膏是如何做成的”、“口红中的红色染料真的是取自虫子么?”“你的洗面奶中的茉莉花香来自何处?”之类的。


    嗯?茉莉花香?洗面奶?


    这不就是他早上洗脸时用的那物么?说起来,那股子花香的确淡雅宜人,他们那时代也有茉莉花儿,有姑娘也用茉莉香粉,但他总觉得,还是洗面奶中的花香味道更好闻些。


    值得拿出来单独一说,难道这其中还有些不为人所知的妙处么?


    陆小凤就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不长,也无甚铺垫,画中人所用的语言浅显易懂,上来就道:“3-甲基吲哚,天然广泛存在于粪便之中,因有一股强烈臭味,被俗称为‘粪臭素’,然而在其稀释千倍以上时,却会散发出一种宜人的茉莉花香气,可做香精使用,被广泛应用于食品工业、日化工业。”


    陆小凤:“…………”


    楚留香:“…………”


    刚从厨房里出来,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的一点红:“…………”


    第 36 章   05【二更】


    ***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是今日的陆小凤……还有一点红。


    那一支洗面奶,在昨天之前,都是一点红在用的。


    这小小的手机中传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一点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听懂了没有,表情变化莫测、甚是难懂。


    好在这不是个靠惊掉人眼球来吸引流量的营销号,而后又解释了合成一种香味需要十几种乃至几十种不同的化合物,3-甲基吲哚只是其中的一种原料,而且人的鼻子的确会认为特别浓郁的香气是恶臭……但是没错,这种原料就是广泛应用的,你们用的那个什么什么里面的确就是有……嗯嗯,没错!


    陆小凤:“…………”


    一点红:“…………”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幽幽地道:“看来有时候,人知道得越多,的确会越痛苦……”


    楚留香:“…………”


    局外人楚留香狂摸鼻子,勉强对一点红笑着转移话题道:“你猫在厨房里,是准备片了那条鱼么?”


    一点红犹在发怔,若是仔细看,还能瞧见他漆黑的瞳孔都似乎已经收缩,显然是依旧沉浸在这个与他有着切身关系的科普视频中,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半晌,他才点了下头,道:“嗯。”


    其实那条鲈鱼已经处理好了。


    鱼,也是野外很常见的加餐,处理起来也方便,就是掏内脏刮鱼鳞那一套,比猎什么兔子还要剥皮方便多了,一点红野外的生存经验非常之丰富,早上起来没事干,想到昨晚陆小凤带来的鲈鱼,就进厨房一刀把鱼宰了。


    宰也宰了,处理也处理了,况且瞧着这些人——尤其是秦蔻,完全是一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模样,会做饭才有鬼了。


    弄条鱼而已,想来也不复杂。


    埋锅造饭,乃是杀手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他平日里做饭虽然不算太多,但也绝不生疏,只做条鱼罢了。


    唯一的问题是,他做饭的场合多是野外,而野外最方便最容易的烹饪方式,是炙烤。


    但秦蔻的厨房……


    这里是没有柴禾的,只有电磁炉与天然气,于是炙烤这种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在这个“现代厨房”里,反倒成了个难题,不过想来也是,这样的屋子、这般雪白洁净的墙壁,若是被烟火熏脏了,那才难办。


    问题不大,有互联网。


    他用自己昨天刚学会的搜索方法,在搜索引擎之中输了“鲈鱼 做法”四个字,片刻之后,屏幕上便出现了数个视频,瞧着衣着打扮、说话神态,也不似是酒楼的掌勺大厨,而只是一些普通的人,在分享着自己的家常做法。


    这倒是又让一点红心中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


    从前,江湖是少数人的江湖。


    各大客栈、赌场、酒楼中被讨论着的,一定是那赫赫有名之人所说的话、所做的事,这些举重若轻的话,一般都意味着这江湖上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当然,围绕着这些大人物,也会有些艳闻轶事,真真假假,传得不亦乐乎。


    至于某家的某个农妇,是如何能用一根柴禾将猪头炖得酥烂;某家的某个巧手媳妇,是如何能将米汤熬得粒粒开花……这,谁关心呢?若是这人想要自己站出来,教教众人这些诀窍,定是要被看做是发疯病了,从头到脚嘲笑个遍了。


    ——因为这世界是不属于他们的,他们无论有了什么样的经验,也绝不能不知天高地厚地在外头大讲特讲的。


    但这里是不一样的。


    似乎每个人都能发出自己的声音,都乐于发出自己的声音,即便是蒸鲈鱼这样的事情,也有很多人在乐此不疲地分享自己的经验,整个互联网上都是嘈杂的。


    他翻过几个视频,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怎么看播放量,选了个播放量最高的“清蒸鲈鱼”看了下,发觉这东西做起来实在容易得很……


    最难的部分可能就是处理活鱼了,但这对一点红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剩下的,什么调料汁,上锅蒸五到八分钟……属于给傻子拿去,傻子也会做的程度。


    说起来,估算时间,还算得上是一门手艺。


    他们那时代,计时便是用日晷、沙漏钟、水钟了,但这些东西又大又沉,并非随处可见,寻常帮派总舵都不一定会有,况且又不能带在身上赶路,对一点红这种杀手来说并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他们寻常判断时间,一是线香,也就是经常说的“一炷香的时间”、“两炷香的时间”,二是夜半更夫打更,这些东西多不大准确,真要到了那需要极为精确的控制时间之时,一点红多数是数自己的心跳。


    这就要求决不能一惊一乍,倘若碰上个什么事情心跳就乱,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来到此地之后,他才知道……什么是精准的时间,就连蒸一条鱼,也可以用手机上的“计时器”功能,做到一分一秒都不差。


    不说手机里的其他功能,单说这个计时,若是带回了他们的时代,恐怕也要被奉为至宝,说不定,还会引起什么腥风血雨的争夺战。


    这便是现代的奢侈之处了。


    扯远了。


    总之,这鱼弄起来方便得很,就是现在时间还早,秦蔻又还在睡,先放着,等中午一点儿再上锅蒸就是了。


    昨晚被那猫弄的一晚没睡,现下又没事,于是他便打算回卧房里小憩一会儿,等秦蔻差不多醒了,他再起来把那条鱼蒸了。


    花满楼在撸猫。


    楚留香带着陆小凤继续研究手机的一些功能。


    许是因为刚刚看了视频,已经知道人是可以通过一定的法子把自己的影像留在手机中的,陆小凤瞧见拍照的功能时,倒是也并没有一惊一乍。


    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翻转摄像头,怎么自拍。


    他只笑道:“来来来,楚兄,我们必须拍一张。”


    说着举高手机。


    楚留香何等温和之人,当然不会拒绝。他凑近了镜头,瞧见陆小凤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只听“咔嚓”一声,二人便被定格在手机屏幕中。


    陆小凤道:“想来这‘照片’一物,应该能拓印在纸上?”


    这……


    这倒是问到了楚留香的盲区。


    不过他转而一想,想到了前日上街时,有些铺子门口便贴着大幅的人物画像,秦蔻说过,那物叫做“海报”。


    他点头道:“许是可以的,等秦蔻醒了,你问问她便是……你要把这张照片拓印下来?难道是想要带回去?”


    陆小凤的脸上就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是啊,他要带回去给司空摘星看,非得让他嫉妒得变形,直接从司空摘星改名为司空扎心,哈哈哈哈哈哈!


    顺带一提,“扎心”这个新词儿,便是刚刚那个科普茉莉花香的视频下头的评论里出现的,这词极为形象,无需解释,意思明了得很。


    陆小凤神秘地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对楚留香叹道::“老实说……我现在还只觉得脑子里恍惚得很,这千年后的世界,真是处处新奇,瞧得我眼都要直了。”


    楚留香道:“实不相瞒,我刚来之时,也是如此。”


    陆小凤从善如流道:“不知楚兄来此地多久了?”


    楚留香失笑。


    这就是要打探消息了。


    昨夜太晚,秦蔻很是劳累,这位陆少侠自然不会多问,今日秦蔻又没起,想知道和时空乱流有关的事情,可不就得问问他这位楚老兄么?


    不过这位陆小凤陆少侠嘛,他似乎具有一种极其奇妙的天赋,接话的速度之快、语气之真诚、笑容之亲和……即便你十分清楚,他就是要从你这里套话的,也实在不忍心拒绝。


    况且楚留香一开始也没打算拒绝他。


    他道:“三天。”


    陆小凤惊了一跳,不可置信道:“三天?!”


    楚留香微笑:“是了,不过就是三天而已。”


    陆小凤又瞥了一眼放在小桌儿上的手机,忍不住叹道:“楚兄不愧是楚兄……只三天,就能对这千年之后的世界如此了解。”


    楚留香失笑。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楚留香的眼神动了一下,那双如春风般的眼睛里,就忽然涌动出了一种春水涟漪般的暖意。


    他微微一笑,只道:“非也、非也,这并非我的本事,而是秦蔻的本事。”


    是了,这的确是秦蔻的本事。


    这三日来,愈了解、他对这千年之后的世界就愈心惊。


    这个世界……与他们的世界的区别绝不仅仅只是高楼、铁皮车和电灯。


    假如他们来到这里时,没有遇到秦蔻,那么他们当然也能活下来,最后也能适应这里的生活,但在这之前,他们一定会遇到很多麻烦,碰很多壁。


    就只是摄像头这样一个小小的东西,都极有可能使他们的行踪暴露于人前。


    但幸运的是,他遇见了秦蔻,他们遇见了秦蔻。


    ——秦蔻所做的事情,是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保护他们。


    陆小凤问:“这位秦蔻秦姑娘,是个怎么样的人?”


    楚留香笑了,道:“她呀……她是个很有侠气的女孩子。”


    ——不错,侠气。


    侠气这个词,在江湖上倒是一个使用的高频词,不过通常来说,好似用来形容男人多一些,而且多是那等对刀光剑影、极度惊险的场面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男人,亦是那种心怀正气、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男人。


    楚留香当然就是这两种男人,因而也时常被人赞叹一句侠义。


    但侠气本身,是没有性别可言的,也是无需吝啬使用的。


    男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侠气,女人捡回对新世界全然懵懂无知的人,一步步带他们熟悉新世界、走入新世界,也叫侠气,而不是什么“贤惠”、“温婉”、“好女人”、“你是不是春心萌动看上他了”。


    用这样的话来形容这样的女人,只是在否认她们身上属于人类共有的、黄金般崇高的人性与精神,只是一种企图把她们固定在灶房中,固定在厅堂、爱情与家长里短之中的卑劣行径而已!


    于是,楚留香便再次说道:“秦蔻是个很有侠气的女孩子,我很感谢她。”


    第 37 章   06【一更】


    ***


    昨天折腾到半夜三点多才睡下,秦蔻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


    睁眼时,她听到了空调睡眠模式之下发出的吹风声,整个人紧紧地裹着蚕丝被,听到手机在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在床上蠕动了一下,伸手去摸手机,连打来电话的是谁都没看,就直接摁了通话键,沙哑地说:“……喂?”


    ——刚睡醒的人,说话语气总是有一种浓郁的倦怠。


    对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一下,秦蔻不明所以,又“喂”了一声。


    对方说:“醒了么?打算蒸鱼。”


    这个声音是很有辨识度的,又低沉又沙哑,说话言简意赅,极为短促,好像多说一个字出来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是一点红。


    秦蔻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在此期间,对方既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手机听筒里只传来他又浅又稳定的呼吸声。


    哦……他是问她醒了没有,如果醒了,他就准备把那条鱼给蒸了。


    秦蔻满腹狐疑:“……你可以么?”


    一点红:“…………”


    一点红从来没被人问过“可不可以”这么冒犯的话……


    他张了张口,道:“可以。”


    秦蔻说:“可是鱼感觉很难处理诶……”


    一点红:“…………”


    他说什么来着,秦蔻一看就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平时做饭都简单得很,靠半成品走天下。


    不过她的厨房用具倒是挺齐全……


    如果他去当面问一问秦蔻,可能会得到一个理直气壮的回答——差生文具多嘛!怎么啦怎么啦!


    其实是因为……那会儿大学刚毕业,终于可以自己一个人住了,她就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觉得自己可以过上每天|朝九晚五、平时喝喝茶做做饭运动运动,非常健康自律的生活,然后就非常有雄心壮志地买了一大堆东西……


    结果就是四五年都放着落灰……


    一应俱全地调料台不太一样,她毕竟不是真的一点厨房都不进,蒸个米饭、弄个番茄炒蛋或者煮个面什么的还是可以的,所以调料不管用不用吧,该有的都得有!


    她这样一个生活技能刚刚及格的人,还对一点红各种不放心呢,想了一会儿,又想起个很重要的问题,问他:“那葱姜呢?我家里没有诶。”


    清蒸鲈鱼,应该要有葱姜一类的东西提味的……吧?


    一点红:“…………”


    他无奈地解释:“我下楼了。”


    秦蔻惊讶:“你去菜市场了么?怎么自己一个人去。”


    他又不认路,迷路了怎么办?


    一点红道:“……不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下楼找人打听菜市场在哪,碰上个在楼下种菜之人,拔了几颗葱非要送我。”


    ……还热情得要命。


    这就很怪……一点红哪里碰上过问个路人家非要送两根葱的,况且他又不爱欠人人情,结果对方热情似火,推推搡搡地往他手上塞,若放在以前,哪里会有人敢这样的近他的身?


    结果这里的人,简直是个个都没感知危险的那根筋,他这样的冷脸往那里一立,那大姐居然还能一边给他塞葱一边热情地与他攀谈:“小伙子怪帅的,有没有对象啊?”


    一点红:“…………”


    他这样想着,就在电话中顺便也把这件事告诉了秦蔻,顺便问她:“‘对象’是什么意思?”


    秦蔻笑得窝在床上起不来,像个虾米一样拱来拱去。


    她抹抹自己笑出来的眼泪,跟他说:“对象就是女朋友的意思,女朋友……嗯,在你们那时代应该没有吧,你们那里应该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了就直接结婚?那对象应该就是……情人的意思?”


    一点红:“……”


    一点红:“…………”


    一点红:“………………”


    所以那热情大姐居然是问他有没有情人?这……这该怎么说呢。


    他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秦蔻安慰他:“没事啦,我们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不这样的,就是有些年纪比较大的叔叔阿姨吧,就爱打听这些,其实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就是总喜欢给年轻姑娘小伙子做媒,随便敷衍一下就行了。”


    这也是城市与城市之间气质的差异,像是上海深圳这样的地方,一定不会有半个人来问这种问题,X市这样的现象其实也不太多,如果在秦蔻她爸爸的老家……嗬!那地方才叫夸张呢,每天她几点出门都有门口的大爷大妈顺嘴就告诉她爸!小区里住了个三十几岁没结婚的姐姐都被人疯狂说闲话。


    这就是“熟人社会”。


    但其实,古代的“熟人社会”现象是更加明显的,绝大多数的人,一辈子也就和不超过五十人在打交道,这样的环境之中就是没有秘密的,谁家老汉昨天晚上睡觉说了什么梦话都有可能传遍。


    所以在这种熟人社会之中,出现一个外地来的陌生人真的非常显眼,因此史料之中才会出现什么某某人潜逃到某某处,结果被当地百姓报给了官府这种事。


    这是生活在城市里的现代人所无法想象的社会形态。


    而一点红之所以对这样的事情并不熟悉,想来也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游离在民间百姓生活之外的人。


    冷面杀手哼了一声。


    虽然秦蔻所说的“敷衍”二字,他也觉得和自己本身知道的意思有不小的差距,但这话本是还是很好理解的,他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嗯。”


    然后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打了一通电话,秦蔻的困劲儿也完全过去了,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洗漱,下楼和楚留香一点红一起吃饭。


    洗过了脸,清醒了一把,她才忽然反应过来……哦,不对,家里又有别人了,是陆小凤和花满楼。


    这时空乱流这两次的间隔是不是太近了一点?


    秦蔻挠挠头,打开微信,找到了她的妈妈安宁安老师。


    秦蔻:妈妈在干嘛!


    三秒后——


    [麻麻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果然!


    秦蔻总觉得,像她爸爸妈妈这个年纪的人,用微信格外得喜欢打视频电话,很少纯发消息聊天。


    ……说不定几位古代男士在熟悉了微信之后,也会格外喜欢视频电话?


    她摁下了接听键。


    视频对面就出现了安宁安老师的脸。


    她问:“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啊?啊呀,才醒么?说了多少回了晚上不要熬夜……”


    秦蔻的妈妈,安宁安老师,是X市师范大学的老师,只有秦蔻这一个独生女儿,宝贝的跟什么似得。


    安宁老师或许是那种在传统的叙事之下最成功、走得最顺利的人,所以她对自己的女儿秦蔻最开始的期待,也是完全从自己的经验出发——大学读法律专业,出来考公|检|法单位或者读研究生继续深造,以后能当高校老师也非常好……


    不过秦蔻自上大学之后就非常放飞了。


    ——安宁安老师的伟大之处就在于这里了,她其实很清楚儿女长大了就是会自己飞掉的,不可能一辈子跟着父母的期待走。


    所以无论是搞乐队,还是秦蔻毕业后去做律师,后来又辞掉工作自己开店,她在思考过后,最终都支持了她,偶尔还会跟秦蔻爸爸一起去她店里感受一下地下音乐现场。


    不过再开明的妈妈一见了女儿还是会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秦蔻从善如流地撒着娇,又说自己要下楼吃饭去了,有鱼吃。


    安老师:“…………”


    安老师:“……你请了个阿姨?没听你说呀。”


    秦蔻说:“没有啦,就时空乱流嘛,这一次可来了不得了的人。”


    安老师追问:“是什么人呢?问清楚来历没?大橘要好好带在身边,要不把那几个人带回家来见一见吧,爸爸妈妈不放心。”


    当然这份不放心其实也有限,毕竟安老师家里其实出过不少会引来时空乱流的人,属实是司空见惯了,在加上还有祖传大橘。


    秦蔻神秘一笑:“好哦,不过再等几天吧,先教一教他们言行举止什么的,还有,叫爸爸还有外婆不要太激动。”


    她外婆也是个武侠迷来着!


    安老师狐疑。


    秦蔻终于问到正题,说起了这两次时空乱流间隔的事,安老师想了一想,说这事儿得问问外婆,等外婆回来再说吧。


    ——在秦蔻之前,遇上时空乱流次数最多的,是她的曾外祖母,也就是她外婆的妈妈,听说她的曾外祖母居然能够控制乱流,令乱流稳定的出现和消失,甚至还和几个异时空的旅人保持着长期的串门子关系。


    听起来就很奇幻,有没有!


    不过曾外祖母早就去世了,而她外婆这两天和老姐妹们出门旅游去了,这件事一时半会电话里肯定说不清的,所以得等她旅游回来。


    母女两又说了几句,安老师要去给研究生上课,就挂断了电话。


    秦蔻想了想,又给自己的二表哥打了个电话,借了样东西,一件这两天就很可能用到的东西。


    ***


    她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午饭——一条清蒸鲈鱼,香辣小龙虾拌面(一点红果然用昨天剩下的小龙虾汤下面),一盘西红柿炒蛋、另还有一盆虾仁紫菜鸡蛋汤底的小馄饨。


    菜色不丰,而且这顿饭看起来有一种非常凌乱的混搭气质……但没办法,秦蔻家里连葱姜都没有,能有两个西红柿、几个鸡蛋来炒盘菜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虾仁紫菜鸡蛋汤……这很明显是半成品,那天去麦X龙的时候秦蔻顺手扔到购物车里的。


    虽然如此,但陆小凤不知道啊。


    汤色淡青,上头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虾皮与紫菜均是提供鲜味的吃食,带着股淡淡的海味微咸,蛋花冲得很散,也无半点腥气,里头下了馄饨,竟然是香菇馅儿的!一口下去,只觉得鲜上加鲜,叫人只觉得连舌头都想吞下肚子去呢!


    陆小凤忍不住赞道:“没想到红兄的手艺竟如此之好?这般手艺,说是京城名楼的大师傅,也没什么不对的。”


    他心中忍不住惊讶。


    一点红这名字,自然也是流传到百年之后的。


    相传他极有性情,乃是当时的天下第一杀手,杀人无数、冷酷残忍,与盗帅楚留香不打不相识,又成就了一段友谊佳话……


    杀手做饭的手艺为什么会这么好呢?他难道还曾潜伏在什么大酒楼之中,所以才顺道学了这么好的手艺?可这“顺道”能顺成这样,也……也太有天赋了吧!


    就说这馄饨,与寻常馄饨就有不同,皮薄如纱,下锅便化皮为冻,牢牢裹着肉馅,在淡青的汤中浮沉,肉馅若隐若现……汤的鲜美还尤可说是这紫菜与虾子的鲜味,但这一手擀皮包馄饨的手法,就真的是硬功夫了。


    隔行如隔山,杀人的手艺与做菜的手艺,那可完全是两码事,能将完全不同的两件事都学到极致……这红兄的本事当真是大得很,若再会个琴棋书画,岂非就可与当日的千面公子王怜花相提并论?


    陆小凤心悦诚服,毫不吝啬,大赞特赞。


    一点红:“…………”


    不,他只是把冻在冰箱里的半成品直接倒锅里煮了而已。


    他心情微妙,看着陆小凤的表情,又瞥了一眼秦蔻,发觉她果然是一副嘴角止不住往上扬,一副忍笑不止的表情。


    ……所以他当时为那方便面心悦诚服,误认为秦蔻是什么酒楼名厨的时候,也是这幅蠢相么?


    他面无表情不说话。


    但陆小凤是谁呢,陆小凤可是天下第一会活络气氛之人,他早知道一点红的个性,见他不搭茬,也不生气,转而奇道:“这长安八百秦岭之中,竟还产香菇这一味山珍么?”


    ——他早上和楚留香聊了不少,自然知道这处就是昔日的长安城。


    香菇——这在现代人眼里根本不算是什么,但是在古人眼中呢?


    古有“敲木惊蕈”之说,便是讲一味名叫吴三公的养菇人,对着三四年不出菇的菇木十分懊恼,于是便一边叹气、一边用斧头敲击菇木,结果三四日后,香菇大出,后来这位吴三公便摸索出了一套“敲木惊蕈”的秘法。


    这样的说法无疑是有一种十分浓厚的神话色彩的,但也体现出了古代香菇养殖技术的难,会者寥寥,更多的是山民们在山中挖野生香菇去卖,能卖出大价钱呢!


    所以说山珍海味、山珍海味,这四个字在现代人眼中是被消解了的,只作为一种昂贵美食的统称代称,但在古代人眼中,山珍的确是山珍,海味也确实是海中奇味,离开了产地,再想吃一口好的,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还有虾皮与紫菜,这也合该是关中不出产的东西才对。


    秦蔻想了想,解释道:“主要原因应该有两个,第一,是香菇人工养殖现在已经非常成熟了,产量很大;第二,因为交通运输的快速和便利。”


    陆小凤奇道:“交通?便利?不知是如何个便利法?”


    ——对,他还没见过车子呢。


    话头说到这里,这顿饭其实也吃得差不多了,秦蔻就直接站起身来,去拿ipad,翻出几个科普现代交通工具发展史的视频给他们看(听)。


    从马车、牛车到汽车、蒸汽火车、再到现在时速高达到300km/h的高铁、动车,然后是飞机,这或许才是最符合古人心目中的、近乎神话般的“筋斗云”、“御风而行”吧!


    隔着屏幕,或许这种冲击力是不够的。


    但是陆小凤还是怔住了。


    小小的屏幕里,是一只人造的铁鸟,有翅膀、有身子。


    这屏幕并不大,所以这只铁鸟看上去也不大。但铁鸟身边,有着来来回回的人,似乎在检查着什么,那些人站在铁鸟身边,就好似是蚂蚁站在大象身边一般,渺小极了。


    所以这只铁鸟到底有多大,只要稍微对比参照一下就能明白了。


    这样巨大!这样沉重!


    即便没有亲眼见到,仍觉得不可思议——人类居然能造出这样令人震撼的造物么?


    而这样的巨鸟,居然能……飞上天空……么?


    第 38 章   07【二更】


    ***


    这样巨大的铁鸟真的能飞起来么?


    ——能,不仅能,也在如今成了常见的公共交通方式之一,一个春节黄金周,国内航班可达五千架次,旅客吞吐量能达到五十万人次。


    可……飞机为什么能飞起来呢?


    陆小凤想问,他就立刻问了出来。


    秦蔻眨眨眼,说:“我不知道呀。”


    陆小凤微怔,盯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


    秦蔻就解释:“现代社会,那可是一个分工非常精细的社会,除了我自己在做的事情之外,别的我都是一知半解,飞机为什么能飞起来这种事可不是我们现代人的常识,我还怕我说错了,耽误了你呢。”


    陆小凤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道:“是我唐突了。”


    将心比心,若是秦蔻到了他所在的世界,瞧见了什么唐门的独门暗器,问他是怎么做出来的,那他……那他也回答不出来呀!


    不过秦蔻转而就说:“网上应该会找到一些科普视频,我看看啊……”


    她拿过iPad,在上面划来划去,点来点去,翻出一个做少儿科普的博主发的视频给他们看。


    物理学、流体动力学、高压区、低压区……


    一个个全新的名词被呈现、被解释出来,原来骑马时能感受到的那一股子风压叫做空气阻力,原来他们生活的世界之中的空气,居然还能产生“大气压”,更原来……气压是一种如此之大的力,能将这样大的巨鸟送上天空!


    这样一个无处不在的力,他们生存其中,难道从未感受过么?


    陆小凤自这个视频之中,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奇妙感觉。气压、气压……他咂摸着这个词,似乎在回想自己过去的生活,想要找到这名为“气压”的巨力所存在的瞬间。


    片刻之后,他忽然道:“火罐?”


    秦蔻歪头看他。


    陆小凤道:“我们那里有一种叫火罐的拔毒疗法,便是用的小陶瓷罐,也有用竹筒的,在里头用火撩过,罐子就可牢牢附于肤上,莫非正是这‘大气压’之力?因这罐子内外有‘气压差’?”


    秦蔻挑了下眉,望着他。


    陆小凤摸摸胡子,思索道:“可是我说的不对?”


    秦蔻说:“不……很对的,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罐子内外是有气压差的呢?”


    陆小凤笑道:“有些人家,会修地窖储菜,再者,江湖之中,多得是密道地宫之类的地方,这样的地方通常都要备着蜡烛、火折子一类的东西,若是火起不来,人也去不得,会憋死。”


    所以火须得耗费空气才能燃,在罐子中转上一转,想来便是让罐中的空气减少,内外自然就产生了压力差,这“大气压”自然就可以将罐子牢牢的压在人的皮肤上了。


    其实解释的有问题,但火罐内外确实有气压差。


    秦蔻忍不住笑了,说:“果然,在你们江湖上能混出名堂的人,果然没一个是笨蛋。”


    经过了楚留香这样的神级聪明人,她现在瞧见穿越来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思考大气压问题的古代人已经不会再很惊讶了。


    陆小凤也忍不住笑了,摇头晃脑道:“那我就收下秦姑娘的赞誉咯。”


    想了想,他又忍不住感叹:“昨日原想着,这千年之后的世界当真是处处新奇、如仙境妖宫一般,到处都透着不真实,却不想……今日我就……”


    这话似乎不是很好说,陆小凤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腮,令一只手轻轻地在桌面上一下下叩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半晌,他才道:“今日,我倒是有了些实实在在的感觉。”


    秦蔻问:“这话从何说起呢?”


    陆小凤微笑道:“或许是因为……知晓了这些看似神迹、完全不可能的东西,也是有章可循的吧。”


    就好比飞机。


    方才初见,只觉得此物太过震撼,再看那些飞机飞上天的视频,又只觉得完全不可能——这种不可置信的感觉与看到手机屏幕会发光却又是不一样的,古书、话本子里常有写到什么可照出人影像的宝镜、水面,所以瞧见手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仙法。


    但飞机……飞机的人造意味太强了,这样笨重、巨大的东西,不符合他们对神仙的想象,假如刚刚看见的真的是个腾云驾雾的人在天上飞的话,陆小凤可能还会更淡定点。


    而正是因为飞机是完全人造的产物,所以才会给他一种非常强烈的“对,没错,是的,凡人可以上天,可以通过制造这样的钢铁巨鸟来上天”的感觉。


    而后的科普视频也是,视频中的人语气平静,无甚妙语连珠、华丽辞藻,就只是在和你解释,这东西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就可以做到这样子。


    很……务实?


    但同时,陆小凤又在这个务实的视频之中,感受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心情,这种心情就好像是从前自己都是遮住了双眼、闭塞了双耳,浑浑噩噩、懵懵懂懂的在这时间行走,忽然有一天,他被遮蔽的五感被打开了,他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都是这样的奇妙,原来那拔火罐、下密道所用到的经验,也可以用在别的事情上,还是……这样精彩、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世界好像忽然被连接起来了!


    他口中咂摸了好几遍“伯努利原理”这词儿,兴致十分浓厚。


    瞧见他这样,秦蔻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其实,她给他们看的,是一个少儿向的科普视频。


    所谓少儿向的科普视频,就是用一种最简单易懂、言简意赅的方式去解释清楚一个科学问题,但问题在于,科学问题其实从来都不是“简单易懂”的。


    拿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说,中学化学里其实都会学到热力学,内容很简单,公式也就那样,不属于很难的内容,但假如一位中学生上了大学选了化学专业,学到了《物理化学》这门课的时候,他就会发现,热力学第二第二定律的公式变得复杂了,需要会微积分才能解,中学时老师作为结论直接说“熵增”原理,在这里要从卡诺热机循环开始学起,只是这个热机,就已经很复杂了——!


    学习必定是一个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


    就像这个解释飞机为什么会起飞的视频,其实用“伯努利原理”去解释飞机飞上天是有问题的,当然,用牛顿第三定律解释也有问题……事实上,为什么飞机能飞上天,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得到公认的假说。


    但直接告诉陆小凤其实没人知道飞机为什么会飞上天……那这、这不是属于把现代科技直接打回封建迷信领域了么?


    秦蔻不喜欢这样。


    说句实在话,如果说她在面对古代人的时候没有一点点骄傲感、优越感、满足感……那就实在太假了,拿出去骗鬼鬼都不信!


    但她所享受的,并不是古代人看着现代科技的造物大为震撼、视作神迹,对她顶礼膜拜的快乐,而是那种古代人在看到了科学技术、看到了文明与包容之后,眼睛里所突然迸射出的光亮和感动。


    ……说真的,她昨晚睡前,还一直在想一点红的眼神。


    ——他在看到“如何坐地铁”那个视频后的眼神。


    那一个瞬间,杀手的眼神动了一下,那双一直以来,总是锐利如剑锋、带着砭人肌骨的森冷剑气的眼睛之中,好似忽然涌出了一点迷茫,他似乎不明白始终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有耐心,但即便他不懂、即便他不懂——他的身体还是一点一点地在她面前放松了下来,他眼神中的坚冰还是一点一点地在融化。


    还有陆小凤刚刚那一瞬间,对科学、对物理所迸发出的强烈兴趣。


    秦蔻在享受的正是这样的瞬间,她的确在从古代男士们身上在获取满足感,但她自己觉得,这不算是很低级的趣味。


    所以她愿意去思考怎么样才能更好的带他们进入这个新世界之内。


    她托着腮,止不住的微笑着,楚留香唇角含笑,看了她一眼,温声问她:“喝不喝可乐?”


    秦蔻立刻:“喝喝喝!”


    楚留香起身去厨房,开冰箱给大家拿可乐喝。


    而陆小凤兴奋了一阵子,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瞧见秦蔻的神情,他忽然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说:“不瞒你说,秦姑娘,我方才吃饭之前其实一直在想千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秦蔻歪头:“那你觉得是什么样子的呢?”


    陆小凤挠挠头,说:“比如鸡会长三对翅膀六条腿之类的啊……”


    秦蔻:“…………”


    秦蔻捶桌:“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名戳到笑点.jpg


    第 39 章   08【一更】


    ***


    又是一顿信息量非常足的饭!


    吃饱喝足,秦蔻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家里的人多了,今天的碗筷自然也多了。


    一点红瞧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压住了她的手腕,淡淡道:“我来。”


    秦蔻:“啊……”


    她歪了歪头,说:“今天碗筷很多,很麻烦的。”


    一点红挑了下眉,有点诧异。


    很麻烦,所以她要自己来?


    再看看她的手,十指纤纤,指甲上还涂着蔻丹……不,她们这地方,管这个东西叫“美甲”。


    一点红虽说没怎么和女人接触过,但并不是没见过女人,从前他也在许多地方埋伏过、观察过,知道只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才会有心思给自己的指甲上蔻丹。


    秦蔻……秦蔻当然就是一个这样的女人。


    所以她在说什么傻话呢?


    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慢慢道:“杀手干惯粗活,没事。”


    秦蔻斜眼看他,好笑道:“我知道嘛,你们杀手手上当然沾过血腥了,所以杀鱼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不过杀手的手上也沾油脂么?”


    一点红:“…………”


    ……人油行么?点天灯算么?


    算了,这种事说出来也太惊悚了,还是莫要吓到她的好。


    他放弃解释,自己收碗。


    花满楼也在收碗。


    他生于富贵大家,平日里在家,自然不用他动手。但几年前,他搬到百花楼中一个人生活时,便早就习惯了自己动手,如今又承蒙秦小姐的搭救收留,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坐着,全然不动如山呢?


    不过他安静立着,又侧耳一听,听见了秦蔻与一点红的对话,睫毛轻轻一颤,唇角忍不住勾出微笑,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并不上前帮忙。


    这时,陆小凤正好洗了个手从卫生间出来,瞧见秦蔻与一点红进了厨房,他摸了摸胡子,笑道:“叫我也进去瞧瞧,我还没瞧过这千年后的灶台什么样呢。”


    他也早看出,秦蔻家中是没有仆人的,一应衣食住行,均得自己动手。


    他也常去百花楼小住,平日里就算是带酒楼的外食,也总归得自己动手收拾残羹的。


    花满楼却伸手拦住了他。


    陆小凤:“怎么了?”


    花满楼勾唇一笑,毫无焦距的双眼却冲着陆小凤眨了眨眼,悄悄说:“别进去。”


    陆小凤:“?啊?”


    花满楼神秘微笑。


    陆小凤:“…………”


    陆小凤:“哈!”


    他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而另一边的厨房里,秦蔻在围观一点红洗碗。


    其实她本来要开洗碗机的。


    当年装修的时候,她就赶时髦,装了洗碗机,不过由于她自己开火做饭的次数实在太少,洗碗机也成了摆设,今天好不容易拿出来要用一回吧……居然歇菜了!


    秦蔻:“…………”


    秦蔻面色不善地盯着洗碗机。


    一点红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瞧了一眼,就知道这机器应该出问题了,于是道:“我来就好。”


    秦蔻说:“这什么破机器……算了,好几年前的机器了,那个时候洗碗机还不是很好用来着,我重新买一个。”


    是了,那个时候用洗碗机,还得先把碗里的剩菜饭、大污渍什么的预先冲一冲才能放进去洗,属于是方便了,但没完全方便。


    现在就不一样了,据说现在的洗碗机连小龙虾都能洗。


    能用机器解决的事情何苦要废人力?


    不过今天是没戏了。


    这么多碗筷,她这种基本不动家务的人,看到就头疼,既然一点红这样主动,秦蔻自然笑纳,冲他一笑,说:“好呀。”


    秦蔻是个漂亮明艳的姑娘,前天要出门逛街时,他是见过她打扮之后的模样的,高挑挺拔,极为亮眼。而在家中时,她当然是不施粉黛的,头发也是松松地在脑后扎一个团子,脖颈处还有碎发毛毛地贴着,整个人看起来就格外的放松、格外的不设防。


    这种不设防的感觉……也异常私密。


    一点红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只意义不明地嗯了一声,伸手掀开了水池上方的水龙头。


    水是微凉的。


    黑衣的青年四肢颀长,身量很高,只是站在那里,就极富压迫感,令人会忍不住联想到黑豹……或者苍鹰一类的野生动物。他一向不是个情感表达很丰富的人,所以表情总是透出一股不近人情的冷傲来。


    但这样一个人,现在正垂着眼睛,用他那双惯常握剑的手,握着碗筷,动作很是熟稔。


    秦蔻忽然“啊!”了一声。


    一点红手上动作停下,抬眸看她。


    秦蔻说:“好像少了个东西,你等等!”


    她掉头出了厨房。


    一点红:“?”


    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她又回来了,手上捏了一块红白格子的布


    一点红:“…………”


    一点红:“这是什么?”


    秦蔻抖开那块布:“是围裙!”


    然后比划比划:“就是洗碗嘛,脏水溅到身上就不好了,拿来挡一下。”


    一点红了然,前天在海X捞吃火锅的时候也见过这种类似的东西。


    但这个红白格子的图案……他皱了下眉。


    颜色和图案所带给人的不同感受,其并非是自然而然、生而有之的,而是一种社会文化所带来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就好比说粉红色与天蓝色——在现有的刻板印象之中,粉红色是专属于女孩儿的颜色,蓝色则是属于男孩子的颜色,成年女性买衣服还好,什么颜色都可以选择,但假如一个男孩就喜欢穿粉红衣服,那他一定会被同龄的男性群体嘲笑。


    但是往前追溯,在十八世纪的法国,粉红色带有果断、坚强、稳重的意味,是“更适合”男性的颜色,天蓝色娇嫩,是“更适合”女性的颜色。


    再好比说麻制衣物,古人云粗布麻衣,便是代指一种清贫的生活状态,而现在呢,想到麻制的衣物,第一反应就是“纯天然”、“清新森系”等词了。


    所以一点红看见这件红白格子的围裙时,第一反应绝不是“这是女人穿的”,而是这颜色实在过于明艳,他不习惯。


    下一个想法是:这般复杂的染色,就拿来当围裙?


    ——古代的鲜艳颜色是很难得的嘛,且这等艳色布料,染好后也不能下水再去洗了,会褪色、颜色会不鲜亮,属实是穿一次少一次的。


    复而才反应过来:不对,这里是千年之后的世界,各色的衣料早就已不稀罕了,昨日偶然瞧见个名叫《今日X法》的电视节目,里头下大狱的囚犯竟也穿着极为鲜亮的橙衣裳,真是奇哉怪哉。


    大概是杀手的职业病,一点红惯常爱穿黑衣,不喜欢鲜亮的颜色,瞧见这红白格子的围裙,他只说:“无妨,水不会溅出来的。”


    他杀人时,只会让对手流出一滴血来——这便是因为他实在爱干净得很,不喜欢那种人血溅满身、血丝呼啦的感觉,因此才练就了一手干净利落的手法。


    杀人都是如此,洗碗又怎么可能溅得自己满身都是呢?


    秦蔻:“emmmm……”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围裙,又看了看一点红,然后又看了看手上的围裙,不肯放下。


    一点红:“?”


    他迟疑了一下,道:“……好。”


    秦蔻笑了:“好~”


    最后还是系上了那个红白格子花纹的围裙,抖开之后,他才发现,这围裙边儿上还有一圈白色的、瞧起来织法很是复杂的花边,秦蔻说这叫蕾丝花边。


    一点红:“…………”


    围裙想来就是为了灶台操持而生之物,随便扯块粗布也就罢了,居然做得这么精细,现代人啊……还真是奢侈的让人理解不能。


    他抿了下唇,把这些腹诽扔出脑外,又瞥了眼秦蔻,却见她双眼亮晶晶的,似乎又突然高兴起来,开开心心地问他能不能给他拍几张照。


    ……怎么感觉她的兴趣点经常奇奇怪怪、令人摸不着头脑?


    他不明所以,点头应允。


    得到了许可的秦蔻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


    下午秦蔻要去店里,临走之前,她建议古代男士们在家看电视。


    其实一般的穿越题材之中,有一个经常被人忽略的问题,就是中古汉语与现代汉语之间的巨大差异,这个差异不是指简体字和繁体字——楚留香穿越过来之后,字认得可齐全了,一开始他也只当是避讳而已。


    这个差异,指的是古音以及中古汉语的语法结构。


    古音还好,不成问题,他们穿越过来时居然一点口音都不带,说的是一口普通话——秦蔻问过楚留香,他说这就是他们那里的北方官话。


    原因也好猜测,毕竟他们来自神秘未知的武侠世界,而不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朝代。


    而中古汉语的语义和语法结构嘛……


    今天上午秦蔻和一点红说“以后见了打听你对象的大妈,敷衍一下就好了”,一点红根本就没听明白,是根据前后语境去猜测这个“敷衍”的意思的,因为他们那时候,敷衍二字的意思就是“引而伸之、铺陈发挥”,根本就没有现代人所熟知的“表面应付”的含义。


    再比如说所谓的动补式吧,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唐太宗对他的好儿子说“爸爸我想死儿子你啦”,说的是“耶耶忆奴欲死”……也就是补语要放在宾语之后。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落在观感上来说,就是说话听起来很“古代”、很“文绉绉”。


    金古梁温,这四大武侠宗师之中,金庸作品的流传度与知名度毫无疑问是最大的,秦蔻小时候没看过原著《楚留香》,但却看过原著《天龙八部》,她上中学时有位很喜欢的语文老师说过,金庸的作品语言已经算是非常通俗的了。


    但是这样极其通俗的文字,读起来仍然会有一种很“文绉绉”的陌生感,这是写古代背景的小说作者所刻意为之的。


    这种感觉放在现实生活中……就很奇怪!


    冲着一个现代人说什么“固所愿也不敢辞耳”,什么“可是在下有何不对?”是会被人当精神病看待的!


    古龙的小说文字比金庸还通俗得多,但是毕竟背景摆在那里,口癖啊语言习惯啊什么的,还是很古代,这几天秦蔻高浓度泡在古代用语之中,昨天去店里,说话差点都改不过来!


    ……就很像那种去东北上了一学期学回来说什么都带着大碴子味的倒霉蛋。


    这倒是小事一桩,关键在于,能送他们回去的时空乱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假如三个月之后再出现,难道他们这三个月都窝在家里不出门、不体验么?


    ……虽然说金屋藏很多娇这种事听起来蛮刺激的吧,但是她也藏不住啊。


    所以,看电视剧,就是学习说话习惯和融入现代生活最好的办法。


    她家是数字电视,加了那种联网的机顶盒,不过她自己平时也不看,手里拿着遥控器教他们如何换台、如何在片库里选自己想看的剧集时,还有点生疏。


    她说:“这个样子的节目叫新闻,也就是报道社会上发生的一些真实事件,一般要么是大事、要么是奇事,这个手里拿着话筒的人叫记者,他们的工作就是去追逐这样值得报道的事。”


    此刻秦蔻转到的是浙台,不是中央台,电视里在放的新闻节目是有名的1919白银眼,今天刚好播放到一件关乎消费者权益的纠纷新闻,说的是有个消费者在某家厨具店里买了贵价抽油烟机,结果几天就出问题了,去店里又遇到扯皮不肯退,然后记者就带着摄影师上店里去采访。


    结果……那个店的负责人看见记者上门,直接跑了。


    这记者也是狠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追,一边追还一边问:“您是XX店的负责人么?您别跑呀!您要去哪里呀?小心车呀!注意安全啊!”


    最狠的是摄影师,扛着那么重的设备拔足狂奔,实时跟录。


    陆小凤:“…………”


    楚留香:“…………”


    一点红:“…………”


    花满楼:OVO


    真·物理追逐“值得报道的事”。


    秦蔻:“…………”


    她果断换台,说:“这个是电视剧,就类似于折子戏吧,几个演员分饰不同的角色,把话本子里写的故事演出来,有现代背景的,也有古代背景的,反正都是戏说,看这个主要是为了让你们多了解现代的一些东西……哦对了,看现代背景的戏的时候也要注意年代,像这个‘父母爱情’、‘金婚’这些故事我们叫‘年代剧’,发生的背景是二三十年前,社会环境和现在差距很大,不能拿来当学习材料哦。”


    楚留香一直含笑瞧着秦蔻说个不停,接话道:“多看‘现代背景’之戏,多学些此地之人说话习惯风格,是不是?”


    秦蔻点头:“对了!”


    楚留香道:“我明白了。”


    秦蔻叮嘱:“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啊,你们准备吃什么呢?点外卖或者开火都行,不过家里没菜……要不还是点外卖吧?这次别看到新奇的东西就想点了,不认识的水果蔬菜要慎重点哈!螺蛳粉最好不要点。”


    楚留香噗嗤一声笑了。


    秦蔻还要说些什么,楚留香顺手捞过她放在台面上的包包给她挂肩膀上,温声道:“你就放心去做你的事情吧,我都记住了。”


    秦蔻嗯了一声,换上凉鞋,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四个古代男士就一起坐在沙发上(陆小凤对懒人沙发惊为天人),一起乖乖地按照秦蔻的安排看(听)起了电视剧。


    楚留香按着秦蔻的建议,挑了个出品年就在去年的现代剧集。


    ……但怎么感觉这电视剧中呈现出来的生活细节有点怪怪的?


    就说现在出场这女子,说是身家清贫、生活艰难,还是在京城之地,怎得住的屋子看起来比秦蔻家还大?秦蔻可是直言过自己家不穷。


    陆小凤不明所以,指着那叫“桶装泡面”的东西问穿越前辈楚留香:“这是何物?此地的穷苦人家都是吃这东西么……瞧起来倒也蛮有油水的。”


    一点红:“……不可能。”


    陆小凤:“嗯?红兄此话怎讲……哦不,你这话几个意思?”


    一点红:“…………”


    他知道陆小凤是在学现代的说话习惯,但他怎么莫名从这话里听出了一股挑衅的意味呢……这是错觉么?


    第 40 章   09【二更】


    ***


    他压下自己心中涌起的那种诡异的错觉,只解释道:“清贫人家不可能每日吃桶装泡面。”


    他和楚留香前天是和秦蔻一起去逛超市的。


    那天出门时,他们还没学会阿拉伯数字,故而看不大懂货架上的价格,但等第二日学会了的时候,他就把那张麦X龙的购物货单拿出来瞧了瞧。


    泡面五连包,十六元。


    而且他当时也瞧见桶装的泡面了,秦蔻还和他解释:这个一般是买来在旅行中的时候吃的,不用备碗筷,比较方便,当然,价格比起袋装的来说要贵一点,平时在家吃很没必要,除非完全不想洗碗。


    另外还有挂面——那天他们还买了好几袋,因为秦蔻怕他们在家饿着没东西吃,这种挂面、速冻水饺之类的东西就多储备了一些,价格一点红也看了,一公斤装,九元。


    桶装泡面的价格比五连包贵,五连包又比那速食挂面要贵许多……倘若一个人真的生活极其艰难、清贫至极,她又怎么会选桶装泡面来当日常吃用的东西?


    陆小凤摸着胡子道:“原是如此。”


    花满楼笑道:“这倒是令我想起昔日晋惠帝那‘何不食肉糜’之语了。”


    是了,穷苦人家是不了解富人的生活的,而富人自然也并不知晓穷苦人家的生活,因此才会有种种“皇帝用金锄头种地”、“何不食肉糜”、“何不食奶油蛋糕?”的笑话。


    不过……


    楚留香却发现了个有趣的地方。


    他只道:“瞧起来,这些拍电视剧之人,似乎都是富贵人家。”


    秦蔻就已经是个富贵人家的娇小姐了,只瞧她那天去逛街时,看都不看吊牌就买东西就知道了,饶是如此,她也知道,桶面贵、泡面便宜,一般不是旅游都不吃桶面,而且还有更实惠的挂面。


    这些拍电视剧的人却不知晓,堂而皇之的搞出了这样的笑话,想来……是比秦蔻还要富贵得多?


    像他们那时候,唱戏之人称作戏子,都是些被踩在地里的可怜人,底层苦、上层虽看着光鲜,却也只能沦入贱籍,被权贵玩|弄。如今看来,这里的“演员”、“导演”日子倒是过的非常不错,地位看起来也不怎么低。


    他们就接着往下看。


    这电视剧的剧情……说起来倒是简单,就是一个商铺老板与他的侍婢……啊不,秘书之间的爱恨情仇,只是这清贫的女秘书瞧起来与他们那时候的侍婢也无甚差别,饶是受了那商铺老板的百般折辱,仍是忍着委屈、百般温柔,若说没有卖身契在,还真是难以理解。


    陆小凤可以肯定,换了江湖四大母老虎,恐怕这半句人话都不会讲的商铺老板连一天都活不下来,薛冰不削了他的耳朵才怪!


    一点红:“…………”


    一点红皱眉看了半晌,直接拿起遥控器换台。


    另一个台在放一部古装的电视剧。


    说是古装……其实他们看着也没什么熟悉感。第一是头发,陆小凤与楚留香都是有许多红颜知己的人,甚至楚留香还会梳女式的发髻,什么堕马髻、望仙髻都不在话下,可这里头的女孩子,说是演的古代戏,发式与秦蔻那样直接披散着、再随意扎个团子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再一个是衣裳。


    大街上各色服妖其实没什么,这个和朝廷式微、管不动民间有关系,但再式微也是皇室,总是讲究天家颜面的,怎得这公主衣着如此简朴?连个妆花缎、织锦缎都没有?


    更怪的还是轻功,只见那男子一个纵身,竟直挺挺地原地起飞,也不见借力使力,真的就……原地起飞。


    陆小凤:“???”


    楚留香:“???”


    两位轻功大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了自己的习惯性动作。


    陆小凤摸着小胡子道:“……这是……轻功?”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瞧起来倒像是肩背腰上系了绳子,将他直接拉起来的。”


    一点红冷冷锐评:“丑。”


    他不是个花里胡哨的人,他的武功之中,也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一招一式,皆为取人性命。所以他一般瞧别人的武功时,也没兴趣从招式的美丑方面去评价。


    但问题是——


    这电视之中的戏子,他这哪里是武功?下盘不稳、腰腹无力、满脑肥肠,只怕是连一天的武也没习过、一天的苦都没受过,如此,还敢站在这里班门弄斧、大言不惭,号称自己乃是天下第一高手?


    饶是戏台子上演将军的戏子,哪一个不是十年苦练,有模有样?


    实在是叫人看得厌恶至极。


    陆小凤:OVO


    花满楼:OVO


    楚留香:┐(?~?)┌


    这时秦蔻正好给楚留香打电话回来,楚留香极为熟稔地拿出手机,摁下接听键,温声道:“秦蔻?”


    秦蔻那边人很多,听上去有点乱糟糟的,她抬高了声音,说:“今晚我早点回来哦,我带麦当劳……啊不,炸鸡薯条给你们哦,不过估计得八点过了,要是饿了就先吃吧别等我哈!”


    楚留香忍不住勾起了嘴唇,道:“好,知道,你莫要担心我们。”


    秦蔻又问:“看电视剧怎么样,开心么?是不是很好玩?”


    楚留香:“…………”


    楚留香:“噗嗤!”


    秦蔻:“?”


    秦蔻:“啊……怎么啦?”


    楚留香瞧了一眼神色冷漠的一点红,忍不住叹道:“可别提了,把红兄看得怒火中烧。”


    秦蔻:“……为什么啊?”


    楚留香就把他们看的那个古装剧的名字念了一下。


    秦蔻:“…………”


    这不是最近风头很热的、豆汁儿网上评分只有三点几分的“大作”么?


    ……虽然说近年来的电视剧质量都挺一言难尽的,但能如此精准地踩到这么大的雷,哪位神仙换的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厉害的。


    她立刻就对他们同情了起来,转而安排起了晚上的活动:“那晚上一起出去看电影吧?带你们去看巨幕!最近的一个科幻电影真的特别好看!”


    她嘴巴一快,就把这话说出去了。


    但是说出去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花满楼。


    花满楼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但她说要带他们去体验巨幕电影。


    这个和让他们看科普视频还有电视剧不一样,她让他们看电视剧的目的是学现代人的说话习惯,但刚刚她说那话的时候,意思就是要带他们去体验一把什么叫视听震撼的。


    忽然一瞬间,秦蔻的声音就消失了,她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花满楼是个怎么样的人,只要稍微看过一点点《陆小凤传奇》,就能完全了解、心悦诚服。


    书里说,他的百花楼的大门总是敞开的,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来到百花楼,他都同样的欢迎,他的眼睛虽然瞎了,但他热爱所有的生命,也热爱自己的生活,他能听到雪花落下的声音,也能感受花蕾绽放时的美妙。


    秦蔻今天又抽空补了下课,看了下《陆小凤传奇》的原著,只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个这样伟大的花满楼。


    没错……伟大,她只能用伟大来形容。


    再回想一下自己藏在家里的花满楼——是个温和的大帅哥、有着不符合第一印象的精壮身体、好像对她家的大橘格外感兴趣,今天早上抱着撸了好久,但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猫毛过敏了……


    这一天的相处,她理性上虽然知道,但感性上却无法把花满楼看成个盲人,因为他实在是太自如了。第一次到她家,完全没表现出一点磕磕碰碰。


    但刚刚……她就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其实连一个盲人朋友也没有,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和花满楼相处……刚刚脱口而出那句话后,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此刻却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楚留香的手机不是公放的,但这个距离之下,对武林高手们来说,公放不公放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秦蔻忽然不说话了,情绪也好似忽然低落了下去。


    陆小凤忽然扬唇一笑,道:“巨幕、巨幕,只听这名字,就知道并非寻常之物啊。”


    花满楼侧了侧头。


    他的神色依然没有什么不自然,仿佛在此处极为悠然、极为享受一般,他微微抬起头,朝着那个发出秦蔻声音的小方块语气轻快地笑道:“秦小姐,在下也对这巨幕电影极为好奇,想去见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