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只能说不愧是能成为王的人, 他的声音极具感染力,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卸下火气。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他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透, 虽然满是不甘与愤怒,但在这种情境下, 他那身为王者的骄矜还是让他缓缓收回了宝具。
“女人, 既然征服王为你求情, 本王就暂且允许你在这酒宴上苟活片刻。”英雄王高傲地扬起下巴, 自顾自地落地走向城堡内部,活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言峰绮礼立刻跟上,他也不敢离吉尔伽美什太远。
透见状挑挑眉,没说什么。
这两个男人再蹦跶, 有冥冥意志的压制她也杀不了他们, 只是上前揍一顿也不过是浪费拳脚,耽误她的事情。
加上目前存活的英灵和魔术师这次自发齐聚一堂确实难得, 她也有几分想看看这帮人想做什么的心思。
见她不发话,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作为城堡主人的爱丽丝菲尔缓了一下抢先站出来:“刚刚真的是失礼了。Caster大人, 还有Rider大人, 请往这边走。”
不管主人家愿不愿意,家里都来这么多人了, 这个不在计划内的宴会不开也要开了。
好在城堡很大,宴请宾客的场地和桌椅一样不缺, 也就是菜品和酒水在仓促下需要一番准备。
“不用这么麻烦!”征服王一挥手, 把酒桶咚的一下直接放桌上,短剑一扬就削去了桶盖,“这里已经有酒, 大家直接坐下就是!”
然而事实上真正在会场落座的,只有四人。
或者说,四个英灵。
Archer,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Saber,骑士王·阿尔托莉雅。
以及Caster,内阁首相·通行透。
剩下的人类,远坂时臣与间桐雁夜分立于透的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幕僚。言峰绮礼则隐入角落的阴影里,那双死寂冷淡的眼睛注视着场上的一切。至于作为主人之一的卫宫切嗣更是不知踪影,但按他杀人的职业习惯,只会比神父隐藏得更好。
只有爱丽丝菲尔带着韦伯在城堡的宴会厅里张罗着这场被迫“可以有”的宴会,用魔力操纵着使魔干起了端茶倒水传菜的活计。
没人敢上桌。
端着盘子的韦伯看着那边的架势表示打死也不过去,这多吓人啊!
这时就很佩服远坂时臣与间桐雁夜,还敢那么近的站着,能当家主的胆色和底气就是不一样。
不像他,只敢趁着端盘子的功夫偷摸看上几眼。
只见宴会厅里那华丽又巨大的长条餐桌一端,也算是主人之一的骑士王满脸严肃的端坐着,她一只耳朵听着英雄王对宴会厅从水晶吊灯到餐桌餐盘的处处挑剔,另一只耳朵回荡着征服王对着周围爽朗的招呼声,一双眼睛还在不时关注在她身侧安静坐着的首相。
好一幅四王同席图……哦,Caster这位内阁大人不承认自己是王,但她确实握着同等的权柄,不承认也没用,还是被Rider强拉过去了,就像对开始也是一脸拒绝的Saber一样被按着坐下了。
相比酒桌上两个男人的举止一个比一个肆意,少女姿态的Saber就端正多了,她保持着骑士的习惯脊背挺直、双手端正的放在膝头,一本正经的和Rider说话。
就在她侧旁的Caster倒没有绷得这么直板,只静坐在那里作聆听状,不显山露水喧宾夺主,但一举一动间不经意展现的从容与优雅,仍旧让韦伯瞬间幻视电视新闻里那些一国领袖接见外宾时的画面。
他不自觉的有点看呆了,直到被爱丽丝菲尔拉扯着拖回安全距离外。
这宴会厅不只是英灵们的交流范围,更是王与王的会晤。
他们这些人类老实躲在一边偷看偷听就行了。
“这些杂修倒是自觉。”吉尔伽美什对眼前的格局表示满意,“还算懂点尊卑。”
说话时目光却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坐他对面的透,被无视后再次露出愠色。
“来来,该喝酒了!”韦伯已经送来刚刚清洗好的酒杯,银制的高筒酒具刻有华美的花纹很是典雅,征服王舀起酒液就给其他人满上,“这醇芳的香气,一闻就知是好东西。”
本来就在生气的英雄王看征服王又开始搅稀泥顿时冲着他发难:“这种便宜货也能算好酒?拿这种东西配这场王宴真够糊弄的。”
如此说着,他信手一抬,一圈金色涟漪出现,有金色的大型酒壶从中缓缓飘落。
瞬间,一股酒桶里还要更胜一筹的酒香从金壶里飘出,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目光。
吉尔伽美什很是享受这样的注视,再次召唤一道金色涟漪,这次是四只金杯落下,他顺手扔给了伊斯坎达尔,让他负责斟酒的工作。
征服王也不在意这点小节,乐呵呵的就一人倒一杯的发过去,接着迫不及待仰头品尝:“噢,这真是极品!”
不光是他在赞叹,旁边一直绷着脸的骑士王在品了一口后也是面露惊艳,这让英雄王越发得意,直到他微带挑衅的目光落在对面喝得一脸平静的首相身上。
像是刚察觉他的目光,透终于抬头朝他举起金杯:“感谢英雄王分享的美酒,很美味。”
“哼!”英雄王觉得这女人在敷衍,可她礼节到了,他也没办法随便发难。
怕他们突然打起来的爱丽夫人赶紧命令自己的使魔继续上菜。
这一打岔,也让宴会进入正题。
还是征服王先开口:“据说能被选中过来参加圣杯之战的,无论人还是英灵都是对圣杯有渴求的。说一句冒昧的话,我倒是挺好奇几位想要圣杯的理由。”他说着看向了透,“尤其是这位内阁大人,以你目前展露的实力和手段,还真是想象不出来有什么你自己不能实现的愿望,竟然还要借助万能的许愿机。”
张嘴就是关键问题,让场中无论英灵还是人类都竖起了耳朵,摆出最高傲不屑姿态的吉尔伽美什也不能幸免。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被行注目礼的女性领袖一脸坦荡,“我对许愿没什么兴趣,硬要说的话是对圣杯本身感兴趣。从踏入这个世界开始,我想要了解的就只是圣杯,想弄清楚它的起源和构造,搞明白它的运行原理。这个集三大家族心血凝结的造物,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一番话让众人恍然又无语。
恍然的是她为什么执着于御三家,都把两大家族弄到手了也没干预什么。并且对外的攻击欲也不高,除了被找茬要露面反击以外,平时根本不出现。
无语的也是她除了战斗其余时间都不露面,她要是早点对他们说不想要圣杯,只是想研究圣杯,他们也不会因为忌惮她的实力联合在一起前去围剿她。
“那可未必。”站在透身后的远坂时臣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低笑一声直接反驳,“如果吾主没有向诸君展示她压倒性的实力,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说辞吧。”
不少人沉默。
确实。一个强者说我对这个宝物没兴趣,和一个弱者说这种话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吾主此次拜访爱因兹贝伦,目的也不是攻占什么,而是想要获取贵家族的相关秘藏。”远坂时臣接着侃侃而谈,神色诚恳的望向骑士王和不远处的爱丽斯菲尔,“相信两位看我和间桐家这段时间的情况,就能明白吾主是没有恶意的。”
话都被时臣抢了的间桐雁夜只能不停点头附和。
放在平时,哪个魔术师说要借某家族的家学秘典一观等于马上就能开战了,但柳洞寺一役后标准又有不同。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已经有意动之色的爱丽丝菲尔身上。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透在这时终于开口,加上最重的砝码,“我不白拿贵方的东西。”
现场又陷入沉默。
确实,远坂和间桐家也可以说是被交易出去的,代价还是现代所有魔术师想都不敢想的复活。
这样说来,拥有压倒性实力的Caster还是个和平主义者?
“哎呀,这真是……”这让征服王有点尴尬的挠头,“那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吧?”他说着说着自己反而笑起来,“不过能和Caster你这样的强者交手,倒也不枉那一战就是!哈哈哈!”
场中所有有志于圣杯的人都松了口气。
战力值最犯规的那个无意竞争圣杯,简直是目前开战以来最好的消息。Caster不参战,就算是直面Archer,他们也没觉得太绝望。
爱丽丝菲尔顿时面露喜色:“Caster大人,我这就联络本家,争取给您带来好消息!”
御三家会参加圣杯战争,目标全是为了圣杯。只要能得到圣杯,让他们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就像现在,如果向Caster开放家族秘库让她翻阅所有秘典,就能换她不参与接下来的争夺,爱丽丝菲尔有很大的把握家族那边会同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离开现场,明显是回去跟德国那边联系了。
一时间现场都有些喜气洋洋,征服王又一次高举酒杯磨吆喝众人共饮,透也趁机把时臣和雁夜这两人打发到一边去,不用他们一直杵在她身后。
只有吉尔伽美什感觉自己被耍了。
“荒谬!”黄金之王突然暴怒地拍案而起,金色的酒杯被他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你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现身参与争夺?简直荒谬!”
透看着暴怒的英雄王,刚端起的金杯只能放下。
“英雄王有何高见?”她平静地问道,黑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区区研究?你以为本王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牙齿紧咬,下颌线条紧绷,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这副模样与宴会厅内轻松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击败本王,夺取天之锁,收伏远坂和间桐两家,甚至不惜用那种手段‘调教’那个杂修御主把他驱逐出圣杯战争——这一切仅仅是为了‘研究’?”
伊斯坎达尔皱起眉头,巨大的手掌按在剑柄上。“英雄王,冷静点。Caster阁下既然已经表明立场——”
“闭嘴!”吉尔伽美什怒吼道,“这个女人在玩弄我们所有人!她的目的绝不止这么简单!”
透看着又陷入怒火的黄金之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吉尔伽美什,你搞错了一件事。”她站起身,银紫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当初引发出这些事端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是我。”
从头到尾,她不过都是顺水推舟。
宴会厅内的水晶吊灯微微晃动,清晰地照射出吉尔伽美什那张明显是恼羞成怒而涨红扭曲的脸。他握紧拳头,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始终从容不迫的女人,黄金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卑贱的杂修!你——”
而被他这样盯着的女首相只是微微挑眉,黑眸中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她端起金杯浅啜一口,举手投足间透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我发现和你仅有的几次碰面,你几乎总是在动怒。”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这样的情绪管理真的能做好一个王吗?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被召唤过来参加圣杯战争了。”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吉尔伽美什身后的空间骤然泛起金色的涟漪,数柄宝具的尖端若隐若现。但就在他即将爆发之际,伊斯坎达尔豪迈的笑声突然插入。
“哈哈!这个问题问得好!”征服王一把放下手中的金杯,杯中的酒液溅在桌面上,也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本王也很想知道,英雄王你为何会对这场战争如此执着?”
他歪着头抱胸摸着长满胡子的下巴:“掌控时空之力的未来领袖是因为好奇圣杯的原理,那么最古之王又是为了什么降临冬木市呢?”
“愚问!”吉尔伽美什冷笑一声,似乎也不想再被说不会情绪管理,他若无其事的把王之财宝收了回去,“世间所有的宝物都是本王的收藏,圣杯也不例外。世间一切宝物的原型,都可以追溯至我的宝库,自然也包括圣杯。而觊觎圣杯的杂修们——”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过是一群可耻的小偷,本王不过是来给予他们制裁罢了。这是我的原则问题。”
一番话说得狂妄至极,论点堪称逆天。至少人类中韦伯就没能做好表情管理,但他回神后马上低头了。
只有骑士王毫不客气:“你莫非也跟Berserker一样被强制狂乱说起疯言疯语了?”因为那位英灵很难沟通说人话的特殊性,就没被间桐雁夜放出来,不然这酒宴大家谁都没得喝。
“原来如此。”唯有征服王毫无芥蒂的接受了这个观念,一脸的恍然和虚心求教,“那么Archer,这其中有怎样的大义和道理呢?”
“是法。”吉尔伽美什越说越从容,不知不觉已经重新坐回去,端起酒杯自得一笑,“是我作为王颁布的法律。”
“哈哈,没毛病!王就该贯彻自己的法律!”伊斯坎达尔一拍大腿笑着赞同,俨然已经聊到同频,“但是啊英雄王,我是真的很想要圣杯啊。我想要什么就会去掠夺。这就是我,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那就没办法了,你触犯法律我制裁,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二者一来一回竟然谈兴渐浓,却让旁听的骑士王眉头是越听越紧,忍不住搭腔:“等一下征服王,你在承认圣杯是他人之物的前提下还要诉诸武力吗?”
无论英雄王还是征服王,他们论调都很是挑战骑士王的三观,不知不觉话题越来越偏,谈论起各自坚持的王之道上。
阿尔托莉雅挺直脊背,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坚毅:“王应当是孤高的,是为国家奉献一切的祭品。我所追求的,是拯救我的祖国,让不列颠的人民不再受战乱之苦。为此,我愿意舍弃作为人的幸福,化作正义的象征。”
听到这话,吉尔伽美什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小姑娘,你那根本不是王道,而是被名为‘理想’的诅咒束缚住的奴隶之路。王,理应是欲望的化身,是世间一切美好的拥有者。你竟然想成为人民的仆从?这简直是对‘王’这个词最大的侮辱!”
伊斯坎达尔也摇了摇头,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Saber哟,你的志向确实高洁,但却没有身为王的霸气。王应当比任何人都贪婪,比任何人都豪爽,引导着臣民的梦想,共同驰骋在征服的道路上。你那种自我牺牲,只会让你的臣民感到羞愧和迷茫。”
被接连嘲笑否定,阿尔托莉雅顿时变了脸色直接站起身,她握紧了拳头试图反驳,几次张嘴却在两位强大王者坚定到不容辩驳的气场下硬是无法分辩。
沉凝的氛围令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这也让刚得到本家回复的爱丽丝菲尔匆忙赶回的动静格外突出。
她的出现让之前一直减少存在感的透终于有了反应,只是还没起身向爱丽丝菲尔开口,先被旁边的骑士王给逮住。
“Caster,你也这么想吗?”因为被二王接连否定自己的王道,本就为祖国毁灭而自责愧疚的阿尔托莉雅越发底气不足,下意识寻求其他的声音,“我作为王……”
“Saber阁下。”透打断了她,根本不想参与他们的争论,“我并非王,我所掌握的权力来自于民众的契约与法律的授权,而非血脉或神授。这种古老的君权讨论,没有我参与的意义。”
她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与冷淡,摆明了不想淌浑水。
但现场的三王并不想放过她。
“别这么说嘛,Caster!”伊斯坎达尔向她高举酒杯,“无论权力的来源是什么,只要你站在那个位置上,手握那份权柄和力量,你所背负的意志就是一国的缩影,你就有资格一起谈论。来嘛,也让我们见识一下!”
“还请Caster阁下告诉我。”阿尔托莉雅一脸诚恳。
坐在对面的吉尔伽美什更是直接开嘲:“我也想听听,你这种生活在没有神灵、没有英雄的平庸时代的统治者,能有什么见解。”
透叹息着站起身,银紫色的西装在水晶吊灯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她没看两个男王,而是注视这个世界以少女姿态现身的亚瑟王。
“你没发现吗?阿尔托莉雅。”透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让喧嚣瞬间平息的穿透力,“他们两个从始至终谈论的,都是作为王的权利。吉尔伽美什谈论的是对世间万物的绝对占有权,伊斯坎达尔谈论的是引导臣民欲望、向外扩张的支配权。在他们的逻辑里,王是权力的终点,是欲望的化身。”
这让阿尔托莉雅微微抬起头,眼眸中迷茫与哀恸尚未散去,就听见对面的女性首领用着理智到淡漠的神情继续对她剖析。
“而你谈论的,却是作为王的义务。你谈论的是对国土的守护,是对臣民的奉献,是自我牺牲式的救赎。虽然你们都坐在那个被称为‘王’的位子上,但你们谋求注重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在他们眼里,你不是王,而是一个被‘义务’这种沉重枷锁束缚住的、自讨苦吃的圣徒。”
这番话如同一柄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三王论道那层华丽的皮囊,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逻辑分歧。
阿尔托莉雅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写满动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的震撼。透的话语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那团混沌的迷雾。那种从开始就无法融入这两位男王对话的不适感,终于找到了根源。
她惊愕微张的嘴唇逐渐紧抿,呼吸从急促变为悠长,只有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后的苦涩。
“哼,权利与义务吗?真是一个充满现代臭味的陈腐词汇。”吉尔伽美什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握着金杯的手微微放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在本王的世界里,本王即是理,本王即是法。谈论义务,那是只有奴隶才需要考虑的卑贱之事。”
“喔?这倒是有趣。”伊斯坎达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内阁大人,你的意思是,我等从一开始就没在同一个战场上较量吗?”
“嗯。”透转过头,平静地扫过两位男王,“你们在讨论如何享受权力,而她在讨论如何履行契约。这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统治逻辑。你们觉得她可笑,是因为你们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个人欲望的社会契约精神。而她觉得痛苦,是因为她试图用那份沉重的义务去换取一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阿尔托莉雅,你的失败不在于你的志向,而在于你试图在一个崇尚野蛮权力的时代,去履行一份根本无法完成的孤高义务。这不仅是你的悲剧,更是那个时代的悲剧。把目光放到现在去看,去解析各层各面的阻力明白当时的你面对的是什么,或许你会释然很多。”
透那件银紫色西装的驳领处别着一枚细小的、象征着现代行政权力的金属饰品,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理性的银光。这身代表着现代官僚体系顶端秩序的装束,与阿尔托莉雅身上那套充满中世纪色彩的战裙并列站在一起时,显现出异样的反差。
宴会厅内陷入安静。无人知晓的某处密室角落,一直在暗中窥伺的卫宫切嗣于阴影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那双原本冷漠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共鸣。
“所以,这种毫无建设性的口舌之争可以结束了,不如节省下时间在这难得的酒宴上多饮几杯。”透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美酒难得,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几位自便。”说完,就离席走向守在附近的爱丽丝菲尔。
才走出几步,迫人的威压便从背后涌来。
“杂修,谁允许你用这种傲慢的姿态俯视本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后方的上空中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吉尔伽美什周身的金色涟漪如密集的雨点般扩散开来,每一道涟漪中都探出了足以贯穿山岳的宝具锋刃。
“在本王面前谈论所谓的‘时代’?”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川,那双猩红双瞳中跳动着毁灭的怒火,“本王即是时代的开端,亦是万物的终点!”
一旁的伊斯坎达尔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张豪迈的脸上罕见地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征服者’的沉重压迫感。
“内阁大人,你的话语虽然犀利,但若不能展现出足以支撑这份傲慢的‘实绩’,我等可是会觉得被轻视了啊。”征服王按住了腰间的短剑,城堡外隐隐听见神牛战车发出的雷鸣。
虽然透一直在说自己是臣子不愿参与对于王道的讨论,虽然确实也是他们一再要求非要听一听这位首相相关的见解,可她剖析三王观念的那番话到底还是惹他们不高兴了。
自己所坚持的王道被这样评价,骄傲的王者们自然都是不服气的。
“你们想干什么!”阿尔托莉雅当然没有在旁干看着,她上前一步挡在透的身前,同样亮出誓约之剑,“Caster只是说了自己的见解,觉得被冒犯到也是你们自找的!”
透在这时已经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银紫色的西装领口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理性的光。女首相的脸上任何惊慌,而是又一次挑挑眉。
虽然没有证据,但作为政客的直觉让她意识到英雄王对她的一再试探已经摸到了什么有恃无恐的边缘,而征服王尽管一无所知却很敏锐的在秒跟团。
“还真是纠缠不清。”她绕过Saber走回去,脸上的不耐也不再遮掩,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也好,一次解决你们也省得麻烦了。”
二王顿时进入戒备准备迎战,就见宴会厅上方的空间突然扭曲。
伴随着那股难以形容的魔力波动,宴会厅原本被特意挑高做空的穹顶被四块巨大的、如镜面般清晰的虚空投影遮盖。
“啊!”现场有人忍不住惊呼,“这是……!”
“我在诸位统治的时代随机截取的一段时空剪影。”透打了一个响指,四块投影依次浮现出不同的画面,“就来个最直观的对比吧。”
第一块画面中,是远古的乌鲁克。那是泥砖堆砌的雄伟城邦,但在宏大的神庙之下,是无数衣不蔽体的奴隶在烈日下搬运巨石,他们的脊背被皮鞭抽得血肉模糊,眼神中只有麻木。所谓的“繁荣”,仅仅建立在神权与暴力对个体的绝对剥夺之上。
镜头拉近,乌鲁克的烈日下,一名瘦骨嶙峋的奴隶正趴在粗糙的泥地上,他的指甲因为过度挖掘石料而全部翻开,鲜血混合着黄沙凝固成黑褐色。而在远处的塔顶,黄金的王正俯瞰着这一切,那种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辉煌”,直白散发着一股原始而野蛮的血腥味。
吉尔伽美什死死拧起眉头,虽然他觉得上面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可就是控制不住的低气压。
第二块画面,是亚历山大的远征军。大帝率领着军队征服一片又一片的土地,鲜花美酒、金戈铁马永远环绕在一人之身。可无上的荣耀背后,是漫长的古道上,士兵们因为干渴和瘟疫成片地倒下,身后的家园早已荒芜。再怎样歌颂与回避,这些惨相都在昭示所谓的“征服”,不过是一场用无数家庭的破碎换来的、属于一个人的虚荣长征。
伊斯坎达尔的笑容收敛,开始沉默。
第三块画面,是卡美洛的黄昏。泥泞的街道上,面黄肌瘦的农民正因为交不起税金而被带走,骑士们虽然甲胄鲜明,却保护不了那些在饥荒中死去的孩童。想要拼尽一切的“守护”之心,在落后的生产力面前是那样的苍白。
阿尔托莉雅紧紧盯着上面熟悉的街道和事物,无力挽回故乡的愧疚与哀伤让她的双眼不自觉涌出泪花。
“那是你们在位时的国家,没错吧?”透的声音清冽平和,她的目光投向最后一块与它们并列的投影画面,“这个,是我曾经治下的世界。”
那一瞬间,绚烂的霓虹灯火点亮了整个宴会厅。画面中,银白色的磁悬浮列车如流星般穿梭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之间。整洁的街道上,民众穿着舒适精美的衣饰,脸上洋溢着自信且平和的笑容。学校里,孩子们在全息投影的环绕下学习着宇宙的奥秘;医院中,精密的仪器正无声地挽救着生命。
一名小学生正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她抬手按了一下头顶发箍形状的全息设备,指尖轻轻滑动,一幅绘制银河星系的星图呈360度环型围绕在她身边,带着她直观又细致的认知这个世界这片宇宙。
无论大人、小孩,甚至老人,这些子民们那一双双生动明亮、没有被苦难和恐惧污染的眼睛,与之前三幅画面中那些空洞的眼神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那是一种不需要依靠个别英雄的武力,而是人类依靠制度、文明与技术为每个人自己堆砌而成的“尊严”和“希望”。
宴会厅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死寂。所有人仰头安静看着空中的四幅画面。
无需任何言语,也无需任何行动,之前所有的争论与分辩在这一刻都被碾压得支离破碎,一寸寸的化作尘埃。
宴会厅的中心圈外,一直在附近守候的韦伯仰望的眼中充满惊叹,作为一个现代魔术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那是神秘退散后,人类靠自己的双手摘下的文明结晶。
因为看得太入迷他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还是被旁边的间桐雁夜扶了一把才幸免于难。这两个不怎么恪守传统的魔术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羡慕和向往。
相比之下,作为传统魔术师的远坂时臣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原本优雅的站姿此刻变得僵硬无比,他那视魔术为唯一的价值观被这种改天换地的伟力彻底击碎。
不远处缩在阴影里的言峰绮礼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想法,可双总是虚无一片的眼神却目不转睛的紧紧盯着不曾移开。
唯有刚刚回来就被震撼到的爱丽丝菲尔捂住嘴,一双红宝石色的漂亮眸子瞪得圆圆的,那里面的未来国度让她很想和丈夫分享,她知道他一定会喜欢的。
而被她心里念叨的卫宫切嗣,这会儿还在密室的监控屏后坐着,手中的香烟早已燃尽,灼痛了他的指尖。他看着投影中那个和平美满、人人安居乐业的社会,那是他穷极一生追求的“正义伙伴”的终点,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未来已经被人实现了吗?
现场,随着透放下手,虚空投影也逐渐消散,场中众人也慢慢回过神,却依旧无人出声。
“和我讨论王之道?”这位来自未来的一国领袖没有再看席间沉默的三王,只是低头理了理腕上的宝石袖扣,声音平静淡漠,一如那枚宝石折射的冷光,“那我只能说——”
她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自走向对她行礼的爱丽丝菲尔。
“陛下们,时代变了。”
第112章
与她为敌真是恐怖。
目睹了那场王之宴的终结, 所有的魔术师内心都浮出这个想法。
Rider,Saber,Archer, 哪一个不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王者,化作英灵获取的职介都是七大职中最强的三个。
可现在却被公认弱职的Caster先从武力上制霸, 如今又在各自统御的文明里被彻底碾压。
杀人诛心, 不过如此。
被如此接连痛击, 骄傲狂妄如吉尔伽美什都沉寂下去, 或者说如果不想再自取其辱又被她从哪个方面来一次诛心的话,就不得不沉寂。
反正这一夜过后,不会有谁对Caster再生出一丝出手的念头了。
透却没有管这些,在通过爱丽丝菲尔的转达得知爱因兹贝伦同意了她的要求以后, 她当晚直接在这座城堡住了下来。
Saber阵营的所有人对她的态度可以说很是温和友好了。
“关于王之宴上的教诲, 我受益匪浅。”骑士王还特地过来道谢,少女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权利与义务的对等,是我此前从未深入思考过的盲点。虽然我仍有执念, 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迷茫。”
“过奖了, 我不过是提出自己的观点。”透温和看她, 用略带一些玩笑的语气回应,“不谈统治者的角度, 只以我个人角度,自然是更喜欢把人民放在心上的王。”
这也让Saber跟着微笑起来, 并且自信了很多:“这是我的荣幸。”
闲聊了两句, 透也没忽略跟着自己一起过来的两个跟班。
“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就先回去吧。”瞅着远坂时臣面带恍惚的样子,透直接撵人离开, “我这边往后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了。”
被点名的远坂时臣一愣,王宴上的那一幕对他冲击良多,可面对这个主人他张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沉默的俯身一礼,转身走出城堡。
眼见时臣越走越远,间桐雁夜也有些不自在了:“主人,那我……?”
“你留下。”透说完这句转头看向Saber,“你应该还不知道他召唤的Berserker真正身份是谁吧?作为爱因兹贝伦爽快答应我要求的赠礼,他今晚留给你了。”
Saber一方一开始还有些懵,不懂宴席散了人也走完了才想起来让Berserker现身是个什么路数。
直到雁夜叫出Berserker,勒令那个全身包裹在盔甲里的骑士摘下了头盔,露出真容。
亚瑟王瞪大了眼睛:“兰斯洛特!?”
没想到竟然是她手下的骑士。
英灵化的圆桌骑士因为被召唤时施加了“狂暴”的咒文,印象里本该温和端正的面孔这会儿扭曲而憎恶的死死盯着自己效忠的君王。
“提醒一句,他对你挺有怨言的,能不能再次把他收为己用就看你作为王的本事了。”
留下这一句,透和Saber擦肩而过,让爱丽丝菲尔带她去房间休息。
爱丽丝菲尔被这意外之喜给怔愣了一下,她又看了一眼Saber,得到对方一个点头回应后,就马上领着客人离开,把场地留给那两个英灵。
西式城堡的走廊射来阴暗冗长,但在通明的灯火和鲜艳的地毯下又显现出夺人眼球的华丽。
如雪一般美丽的人造人领路时会不自觉的向后偷看,带出少女一般的天真娇憨,都看不出已经是个几岁孩子的母亲。
直到她又一次的偷看和后面的人视线对个正着,这位爱丽夫人这才慌慌张张另找话题:“那个……这个……刚刚在宴会厅上您展示出的未来,真的很好。谢谢您……让我看到了那样的世界。”
“谢谢夫人的喜欢。”透回以礼貌微笑。
“不只是我。”爱丽丝菲尔摆手,“切嗣君虽然刚才不在现场,但我知道他肯定也很向往那样的未来。那也是……我和他一直在努力的目标。”
“您的丈夫确实是位有着坚定宏愿并且一直身体力行在努力的先行者。”透并不吝啬于对这份志向的夸奖,“只是从道德人伦的角度来看,过于不择手段了。”
“啊……”这一点爱丽丝菲尔还真没法否认,因为这个Saber都不知道跟丈夫吵过多少次了,“可他的目标是好的不是吗?是您都承认的正确目标。”她双手合拳按在心口,“如果能达成那样的未来,就算最后我会……”
“爱丽。”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她的话,正是开宴之后一直不知所踪的卫宫切嗣。
“切嗣!”雪白的女性立刻欢快的奔向黑衣的男子。
男人的出现让对话中断,直到这夫妻俩一起领着透抵达客房都无人开口。
就在双方道完别,她要关门之际,沉默的杀手突然出声。
“Caster大人。”卫宫切嗣冷不丁开口,“之前在酒宴上,您对着那三位王说过‘那是您曾经统治下的世界’。我可以具体问一下,那个‘曾经’是指……”
他问得很迟疑,仿佛在恐惧着某个答案。
透没想到他在意的竟然是这个细节,不由沉默了片刻,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神。
她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确实是‘曾经’。毕竟,我能以英灵的身份被召唤到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切嗣指间的香烟猛地一抖,烟灰落在他的大衣上。他听懂了。一个如此美好的国度,其缔造者却沦为了历史的残影,这意味着什么感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垂下眼睑没有再追问,而是再次告辞和妻子一起转身离开,所以没有发现身后的英灵看向他的怜悯眼神。
返回主卧,妻子爱丽很快就睡着了,旁边卫宫切嗣只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他还在回想之前和Caster的对话。
……果然,只靠人力是办不到的吗?
想要那个达成目标,还是要靠圣杯的力量。
如此思虑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梦中,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跟随着父亲定居在一座海外小岛,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直到父亲的研究毁掉了他少年时光心上的那个人,还差点毁灭了那座岛……他举起枪,亲手终结了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做这种可怕实验的父亲。
也逐渐明确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想……拯救这个世界。
他想要做正义的伙伴,想要这个世界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痛苦。
他想要世界和平。
如果能救大部分人,那么牺牲小部分人是必要的。为此他可以杀掉养大他却到处制造灾祸的父亲,可以杀掉了教授他本领但感染了恐怖病毒的恩师,甚至还可以……
嗡——
令咒处传来一阵魔力波力。
是Saber!
切嗣立刻起身,在不吵醒妻子的前提下灵巧出了卧室,而后一路疾驰到楼下。
只见远离城堡主楼的森林方位,有一片树木因为剧烈的战斗全都夷为平地,切嗣站在二楼的阳台朝那边观望,就见骑士王几个跳跃返回城堡。
“解决了。”她对自己的御主如此道。
切嗣眉头一松:“Berserker被你收服了?”
“嗯。”Saber点头,只是表情有那么点复杂,“兰斯洛特本来就是我的部下,之前只是有些误会罢了。”
作为王,她已经被小看很多次了,要是再连曾经的部下都降服不了,这个骑士王不当也罢!
心里有点别扭,Saber一抬头,就看见卫宫切嗣深思的表情:“你又想到了什么?”
“在想那场王宴。”切嗣低头点了一根烟。
他自己拥有的魔术就是跟时间相关的,当然也想的更多,所以一边抽烟一边眼神悠远。
“既然Caster随手就能截来过去和未来的景象……她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这场圣杯战争的结局?”
Saber猛地睁大眼睛。
*
给了德国的爱因兹贝伦本家一夜缓冲,透在第二天的清晨就向爱丽丝夫妇告辞。
也没看已经跟卫宫切嗣一起行动的间桐雁夜,更没看重新有了部下的骑士王看她时一脸的欲言又止,好像憋了一肚子话,透一个瞬移,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人已经来到德国。
寒风凛冽,爱因兹贝伦城堡坐落在德国深山雪原的最高处,四周被千年积雪与常年不化的寒雾包裹。与冬木那座仿造品不同,这里的城堡散发着真正的神秘气息。
透踏着积雪一步步走上宽阔的石阶,在左右两排的人造人女仆的迎接中一路长驱直入,径直走入了这座魔术世家的核心。
古堡内部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密感。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炼金阵,银色的流光在石缝间缓缓流淌,仿佛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生命体。透穿过漫长的回廊,来到了存放家族秘典的地下图书馆。
女郎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一本本由羊皮纸束就的古老书脊,恣意选择她需要的相关资料。
在这里,她看到了圣杯战争最原始的构想——羽斯缇萨·里姿莱希·冯·爱因兹贝伦。之前在柳洞寺下的龙洞里见过的那个自愿化为大圣杯核心的圣女,看到了那座宏大到近乎疯狂的魔术回路的完整图形。
她的眸中倒映着那些复杂的炼金公式。
如今的她已经从远坂家拿到了灵脉管理技术,从间桐家拿到了令咒束缚系统,而现在,爱因兹贝伦家的‘容器’构筑工艺也尽收眼底。
圣杯的真面目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通过献祭六名英灵的庞大魔力,在现世与「根源」之间强行打通孔洞的巨大钻头。
“原来如此……”透轻轻抚过卷轴上复杂的魔法阵,“利用地脉能量构筑通往根源的孔,再以英灵的灵魂作为燃料……”
怪不得需要七队参赛者,怪不得设立了七大职阶。
这圣杯战争的本质不是选拔或者争夺,而是厮杀……或者说养蛊。
而最终活下来的获胜方与其说是在许愿,不如说是在实现御三家都想再现的第三魔法。
“真是好大一个骗局。”也作为英灵方被召唤出来的透心情复杂的合上书籍,“难怪只在冬木举办呢。”
可都到这一步了,理论课她修到满分,只剩下实践。
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圣杯的运作更容易理解残余的疑惑了。
*
很快,冬木市的其他英灵就发现Caster返回了柳洞寺,并彻底沉寂销声匿迹,明确表达了她再不参与的态度。
一众人等从最初的试探到确定她真的不再出现后,厮杀从此便越来越激烈。
也不是没有人从那场王宴意识到Caster是不是看到了这一届圣杯战争的未来,但没有人前往柳洞寺询问。
毕竟说出来,未来就不再是未来,只是一段可以被改变的预知。
这位似王非王、似神非神的英灵从始至终游离在外,从不刻意展现自己的高高在上,只是无意识的在各方面占据高位,让所有人本能抬头仰望。
可越是如此,卫宫切嗣一想到她,内心就越发沉重。
想到那个美好的未来最终还是轰然倒塌,他想要获得圣杯的决心就越重。
战局越演越烈,也越发残酷,英灵们一个个消亡退场,也让事态逐渐步入最终的决战。
他的妻子爱丽早就死于言峰绮礼之手,此时已经化作小圣杯安置在冬木市市民会馆中。
也在这片废墟之上他击败了言峰绮礼,终于看到那金色的圣杯从空中而降。
走到这一步,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恩师,失去了同伴,最后又失去了妻子,原以为终于可以得偿所愿,结果却看到黑色的泥浆带着无尽的恶意从圣杯不断涌出。
圣杯失控了。
卫宫切嗣也要失控了!
他向着圣杯许愿,去祈愿想要一个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结果圣杯给他的反馈是——
杀光所有人类,没有了战争,自然世界和平。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对!”
男人连连后退,却看到越来越多的黑泥从中涌出,沿着杯缘不断往下滴落,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坚硬的混凝土被瞬间腐蚀,发出滋滋的响声。
卫宫切嗣陷入了圣杯编织的幻境,圣杯的意识以妻子爱丽的姿态出现,引导着他以灭世的方式去救世。
【有两艘在海上航行的船,一艘船载300人,另一艘载200人,加上你一共501人。假设这是世界上仅存的人类,两船这时都出现严重破损,你是唯一可以修复的人也只能救一艘船,并且200人的船只绑走你要挟先修他们这一艘,你选择救哪边?】
“当然是救那300人。”切嗣回答得毫不迟疑,下一秒幻境制造的房间外响起枪声,他连忙拉开窗帘看向外面。
下一瞬他发现自己就在海上,或者说站在一艘被尸体和鲜血染红的船只甲板上,他手持着枪管发烫的武器,脚边全是被他屠掉的人类。
【没错切嗣,你选择杀光这200人,拯救人数更多的那300人。】
卫宫切嗣看着窗外的画面忽然感到一阵窒息,可很快幻境又变幻出新的两艘船只再次提问。
【你和剩下的300人这下有了两艘船,现在一艘船有200人,另一艘100人,两船再次出事。载客100人的船只劫持了你,让你先修理他们这一艘,你选择救哪边?】
男人咽了咽口水,冷汗流下来:“我会选那200人,但……”
耳边传来炮响,切嗣眼前一花,下一秒他站在一艘船的船顶,看着另一艘有着100条生命的船只在炮火中逐渐沉入海中。
【没错,你是正确的。】
圣杯的话让切嗣握紧了拳头:“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哪里正确了!”
现在虽然有200人活下来,可是为此已经有300人死去了,已经和他的拯救多数目标相反了啊!
可圣杯却不理:【为了拯救多数选择牺牲少数一直都是你的做法,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拯救世界的手段,也同样会作为圣杯实现你愿望的准则。】
“不,不是用这种方法!”他大声反驳,“肯定有除此以外的救世方法,所以我才渴求圣杯,渴求奇迹的啊!”
幻境的场景再换,切嗣发现自己回到了德国城堡那座熟悉的主卧里。
“切嗣~”女儿伊莉雅软软糯糯的扑过来。
切嗣抱住女儿小小的身子,望向她的身后,那是已经死去妻子爱丽在温柔看他。
圣杯的拷问再一次响起。
【现在,世界60亿人和你眼前的……】
*
已经被半毁的市民会馆里,卫宫切嗣已经完全陷入圣杯给予的抉择幻境里。
但幻境外的一切仍在继续。
才经历过一场厮杀的Saber匆忙赶到会场内,一抬头就看见干干净净悬浮在空中的圣杯,仿佛身在幻境中的卫宫切嗣之前看到的黑泥全是错觉。
骑士王下意识的就要上前,却被早就等在此处的英雄王拦下。
“给我让开!圣杯,是我的东西!”
惯性无视吉尔伽美什那套傲慢的胡言乱语,眼里只有圣杯的Saber直接向他举起自己的圣剑。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一道银紫色的身影突然现身。
“你这家伙……不是说退出圣杯战了么。”吉尔伽美什忌惮皱眉,接着面露嫌恶,“果然是篡权的卑贱之人,说话言而无信。”
透直接懒得理他,只看向Saber,指着会场中心本该是舞台但被黑泥烧穿地板的悬浮圣杯:“你再仔细看看,它已经被使用了。”
阿尔托莉雅闻言一怔,下意识的再看圣杯,就见环绕在上面的一层伪装魔力被强行撤去,有黑色的物质在里面涌动。
“那是……什么?”作为英灵,她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里面的物质让她万分忌惮与厌恶,随后她又反应过来,“Caster你用你的魔力去接触这些东西了?”
“放了一缕意识吧。”透点点头,“确切的说我比你们更早到这里,因为要围观小圣杯的变化,以及记录卫宫切嗣许愿时圣杯的实际运转流程和数据。”
“你简直疯了,这么脏的东西也敢碰!”吉尔伽美什对圣杯黑泥的感受和Saber差不多,只是他的反应更加暴躁,“那个杂修在做什么!本王的宝物都被污染了!”
被他谩骂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二楼的观众席,亮起了手背上的令咒。
“以卫宫切嗣之名,以令咒命之。”男人朝骑士王的方向伸出手,声音低沉平静到反常,“Saber哟,用宝具将圣杯……破坏。”
“等,等一下!”阿尔托莉雅吃惊到愕然,虽然极力抗拒,可她的双手还是不受控制高举起大剑,一如当初的吉尔伽美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Caster不是说你已经向它许愿了吗?”
这一幕也确实让英雄王想起了极不美好的回忆,吉尔伽美什意识到什么再次瞪向透的方向:“通行透,你一定是明白圣杯发生了什么才出现在这里的吧?把你知道的都给本王说出来!”
但该死的Caster根本不理他,她只是定定的看着会场中心的那只圣杯。
这家伙不会还在搞她的圣杯研究,为了近距离观察死战不退吧?
当胜利与誓约之剑亮起终极技的光芒斩向圣杯,来不及撤退的吉尔伽美什脑子里想到的却是这个。
轰——
随着骑士王那倾注了全身魔力的誓约胜利之剑轰然落下,灿烂的金光强行撕裂了半空中那只污秽的杯子。随着圣杯的崩解,无穷无尽的黑泥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积压了整个世界的诅咒与恶意,疯狂地向着冬木市的街道倾泻而下。
就在这剧烈的震荡中,透原本渗透进圣杯核心解析数据的那缕意识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这股波动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让站在废墟边缘、精神近乎崩溃的卫宫切嗣,在恍惚间看到了一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宏大幻象。
那是一座宏伟的国会议事堂,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红地毯上。金发黑眸的年轻女性穿着一身笔挺的银紫色职场西装,站在演讲台前。她的眼神中没有现在的冷漠,而是充满了一种名为希望的炽热。台下是无数仰望她的民众,屏幕外是整个国家的呼吸。
“诸位国民,今天我们将不再作为他国的附庸而存在。”幻象中的她声音低沉而有力,传遍了整个会场,“我宣布,从今日起,我们将彻底摆脱外部势力的控制,重塑属于我们自己的脊梁。同时,我们必须正视那段沉重的历史,承认在那场战争中所犯下的所有罪行。只有拥有直面黑暗的勇气,我们才有资格走向真正的光明。”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个国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卫宫切嗣能感觉到那种民心所向的伟力,那是他梦寐以求的、通过非暴力手段达成的正义。然而,就在透即将走向更高处的荣耀时,天空毫无预兆地裂开了。
“现在,我以内阁总理的身份向国民及海外各国……”
无数道漆黑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突兀又瞬间布满了整个世界,原本欢呼的人群像沙子一样消散,宏伟的建筑、超前的科技工业都在瞬间崩塌成虚无。
幻象中,切嗣清晰的看见那位女领袖原本写满壮志酬筹的脸庞在愕然中凝固。
她的瞳孔由于极度的愕然而剧烈收缩,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出最后半句未完成的政令。那种混合了极度不甘、惊怒与绝望的表情,在世界彻底破碎、被无数看不见却能感应到的恐怖风暴笼罩的最后一刻,深深地刻进了卫宫切嗣的脑海里。
当他再次从幻象中惊醒,眼前的现实早已化作人间炼狱。市民会馆已经被黑泥摧毁怠尽,大火烧红了冬木市的夜空,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味道。
圣杯,摧毁了冬木市。
也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一刻卫宫切嗣忽然同步了幻象里那人的心情,那种明明想要拯救一切却摧毁了一切的心情。
他想要和谁倾诉什么,可已经成为地狱的城市周围空无一人!
他所有亲人和同伴都已经死去了,包括他想要拯救的人,全都因他而死!
男人在这一刻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他游魂一样四处走动去寻找幸存者。在满是大火的废墟中挖掘,双手被灼热的瓦砾磨得鲜血淋漓,却始终不肯停下。
终于,他在一处坍塌的墙角下,找到了一只尚温热的小手。
那是一个有着棕红短发的小男孩,虽然满头血污,但他气息尚在。
卫宫切嗣抱起这个唯一的幸存者,泪水决堤而出。
“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他哽咽着,仿佛在救赎自己那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道银紫色的身影轻盈地落在了残破的围墙之上。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她的西装在火光映射下忽明忽暗。
“你看到了呢。”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卫宫切嗣抬起头,双方目光相撞的那一眼,那相似的绝望与痛苦让男人的眼泪再次涌出。
模糊中,他看到女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同样划出一行清泪。她并没有抽泣,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样静静地流泪。
“啊……啊啊……”切嗣几次张嘴,被堵塞的嗓子却让他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正义的伙伴也好,英雄也好,神也好,都是有极限的。”透仰起头,看着那被黑泥染黑的天空,“哪怕不想承认,也要承认……有些毁灭,是注定无法避免的。”
然而,在说出这段充满绝望的话语后,透却缓缓伸出了右手。
女人纤细白皙的手掌在虚空中平铺开来,随着她的动作,一圈圈透明的银色光晕以她为中心荡漾开去。
指尖所过之处,原本焦黑的空气竟然泛起了晶莹的涟漪,那是时间法则在强行逆转时产生的溢散现象。
下一秒,令卫宫切嗣永生难忘的神迹发生了。
大火中的城市被短暂的定格了一瞬,紧接着原本冲天的火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强行按回了地底,冲至天际的滚滚浓烟沙漏一般倒流回了断壁残垣之中。
坍塌的钢筋混凝土在咯吱声中自动重组,重新化作整齐的街道与房屋。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倒在废墟中、早已化作焦炭的尸体,竟然在无形涟漪的笼罩下迅速恢复。炭化到面目全非的躯体恢复柔软,红润的血色重新浮现,连身上烧焦的衣服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卫宫切嗣怀里的男孩颇为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满身的血污已经消失不见,他缓缓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爸爸?妈妈?”男孩从切嗣怀里挣脱,朝着不远处刚刚“复活”的父母跑去。
整个冬木市,在短短几分钟内,竟然从地狱变回了原本繁华的模样。
卫宫切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站在这座重新生机盎然、热闹又忙碌的城市里,一瞬间忽然明白了那种极致的悲凉。
这等拥有能够逆转生死、翻手间重塑一座城市的存在,却挽回不了她自己的世界。
那种眼睁睁看着心血化为虚无的痛苦,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他再度仰头看向前方的英灵,听着耳边对刚刚的灾祸和她的存在毫无察觉的喧闹欢笑,慢慢又低下了头。
这位曾经杀人如麻、信奉绝对理性的魔术师杀手,此刻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般深深地跪了下去,泣不成声。
第113章
只有知晓圣杯战争的人才知道冬木市在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事, 但外界和市内的普通人全都一无所知。
“我提前在冬木设了「帐」。”
可以眺望整座城市的一座天台上,透如此回答。
此刻还是凌晨,没有那场大火的冬木市还沉浸在夜色之中。空中点点星光洒下, 照在河清海晏的人间,也映在女人精致淡漠的脸上。
“你就当成一种可以扭曲他人认知的结界好了。”见对方面露疑惑之色, 她随意补了一句。
这下卫宫切嗣听懂了。
大概是之前已经震撼过太多次, 现在听到她竟然随手就立了一个可以笼罩城市的结界, 反而没什么好惊讶的。
“您……”他小心斟酌词汇, “有查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吗?”
透看他的态度忍不住莞尔:“你这是比我还在乎那个已经毁灭的地方啊,不愧是执着了毕生的念头。”
切嗣沉默。
再怎么执着,也因为冬木的这一场大火给烧得七七八八了。
那是一国之首、乃至神明都办不到的事,他一个掌握点了时间魔术的凡人在撞了南墙差点身心俱灭之后, 哪里还有胆子再去执着妄想。
以后正义的伙伴, 只要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好。毕竟……一旦超出那个界限,下场他亲身体验过了。
“我也不知道原因。”耳畔响起平静的女声, 带着一丝极为难得的茫然和疲惫,“闲暇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可想来想去, 能猜到的大概是因为我不是那个世界想要的首领吧。”
这话让卫宫切嗣难以赞同:“怎么会?”
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世界, 而能缔造出那样一个地方的领袖居然不被世界接纳!?
宁愿自我崩解也要拒绝她?
“我虽然一直生活在这个国家, 十分了解和熟练这个国家的一切人文风俗和处事规则,但真要说起来并不是在这个国家长大。”透抬头看天上的星子, 晚风轻拂她的刘海,让她的声音越发悠远。
从小就觉醒的穿越能力, 让她在记事起就一直奔波于不同的异世界, 更为了生存不得不在当地跟随不同的人学习不同的技能,每个异世界的处世观念都在直接和间接的影响她,最终成就了现在的她。
“或许正因为我太特立独行, 野心太大,想要改变的事物太多……”透说到后面微带自嘲,可那些未尽之语却让卫宫切嗣心有所感。
男人下意抬眸看过去,就见这位英灵首相同样看他,然后一字一顿。
“所以卫宫切嗣,你的失败,我一点都不奇怪。”
他们都在做看似可行实则超出自身范围的事,这才招致那样的下场。
区别是卫宫切嗣知道自己很幸运的有这位恰好被召唤过来的未来首相兜底,减少他的罪孽。
而这位首相自己,没有。
在天台陷入沉默之际,后方楼梯口的大门被推开。
“主人!”
“内阁大人!”
是远坂时臣和间桐雁夜,刚刚发生了那样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看不见,感应着契约就找过来了。
到底是谁赢了?圣杯是什么情况?冬木市怎么就被烧了一次?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但他们都没来得及问出来,又有不速之客出场。
是言峰绮礼和吉尔伽美什。
“你们!?”卫宫切嗣一脸震惊,尤其是相着言峰绮礼,“你不是被我……?”
“直接击中心脏当场死亡。”言峰绮礼补全他的下半句,他摸着自己的心口,那个本来有颗脏器的地方已经不会跳了,“黑泥浇灌下来,赐予了吉尔伽美什真正的身体,和他有契约的我莫名其妙的也活下来了。”
被震惊的其他人:“……”真是言简意赅。
但也让所有人不自觉把目光放在得到了血肉之躯的英雄王身上。
此人没再穿他那套金色铠甲,全身随便套了件吊牌都没拆的男装,一看就是打劫的路边哪家打烊的服装店的。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一帮不敬的杂修!”英雄王当场不满,气场不改高慢,猩红的眼瞳却是盯着卫宫切嗣,“还有你这蠢货,真是好一通乱七八糟的闹剧。突然让Saber劈掉了那东西,被它判定你拒绝了许愿,这该死的圣杯就强行选了本王……!本王是什么退而求其次的备选吗!杂修你简直罪该万死!”
什么高高在上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所有人再次无语,要不是这货太强真想怼他一句这么屈辱怎么不把身体脱下来继续做灵呢。
“你们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卫宫切嗣很是冷淡,“无论如何,圣杯之战已经结束了。圣杯也……”
“这也正是本王要问你们的!”吉尔伽美什直接打断他,一双红瞳终于落在始终没什么反应的透身上,“Caster,圣杯是怎么回事你是最清楚的吧!”
“我知道。”透点头,不等他接着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
傲慢的王又要发怒,对方已经上前一步。
“看来你已经确认了我不能杀你,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王者,你确实敏锐。”透平静的目光落在他的怒容,而后移动到他身上为了蔽体而匆忙套上的衣物,“看你这么不满圣杯帮你完成愿望,我也可以善心一次,免费帮你回溯一下。陛下,需要我帮忙吗?”
看着她威胁式的抬起手,这位最古之王顿时涨红了脸:“卑劣的篡权者!”被戳中死穴,吉尔伽美什不敢再肆无忌惮,但他有的是地方找茬,“之前就用了不知名手段让御主的令咒对你失效,现在圣杯战争都结束了,Saber在圣杯破碎时就当场消失,你又是用了什么方法还留在冬木!”
“反正不是像你许愿有了身体,更不会告诉你反向控制御主的方法,你就跟言峰绮礼一辈子互相猜忌着过吧。”透再次怼了回去,难得的极为毒舌,在他气得要爆发的时候又话锋一转,“而且我为何还留在冬木,没像Saber那样当场离开,你一个王不是心里早有答案了么。”
吉尔伽美什当然猜到了一些,除了观察圣杯运行和碎掉的圣杯又是什么形态和机制,就是她早就预知了这一切。
预知了卫宫切嗣会拿到圣杯,预知到他会毁掉圣杯,更预知到冬木市的大火。
而Caster这人,是这个国家的领袖。
一国的城市发生这样的灾难,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一个合格的王应有的担当。
英雄王哼了一声,双手环胸靠在一旁不再说话。
Caster这家伙,仗着马上要离开态度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我差不多该走了。”透转身看向时臣和雁夜,“契约结束了,之后要怎么使用这条重新捡回来的命随你们自己。”
“主人……”两人皆是有些惶恐。
“不过,还是希望你们作为一代魔术师家族的领头人能好好的维护这座城市。”她叮嘱了一句,“我本人虽然并不信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一套,但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还是非常提倡强者多行好事,哪怕只是维护一下秩序也好。”
透自己就是一个掌控着绝对力量的人,当然了解这类人的基本心态,不指望他们个个都特别遵纪守法,但也不能太惹事。
性格差到像英雄王那样的就算了吧,尤其他不光自己性格差,他还煽动言峰绮礼去作恶。
“女人,别以为本王没看见你刚刚的眼神!”英雄王还是一点就炸,或者说在面对透的时候他就没有多少心平气和的态度。
可这个可恶的女人闻言却是笑得更诡异了,吉尔伽美什忽然就想起她能预知未来,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他更加不爽了。
正想张嘴骂上几句,她抢先开口:“希望下一届圣杯战的时候,你还能继续这么嚣张吧。”
哈!?
这话直接让吉尔伽美什跳起来:“混账!你这是在咒本王吗?Caster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但已经晚了,他冲过去的时候,女性英灵的身影已经化作光粒消失在虚空中。
至此,所有的英灵退场。
第四届圣杯战彻底结束。
*
对于寻常英灵而言,这是回归座的终焉,但对于透这位披着英灵外壳的神明来说,这仅仅是一次昂贵的实地考察圆满结束。
散去在冬木市的形体,她已经回归到藏在时空罅隙里的时空树本体,细细品位着最后一夜时圣杯完愿的全部过程。
她已经彻底看穿了。
圣杯的运作逻辑在她的脑海中被拆解得支离破碎。那个所谓的万能许愿机,核心并非在于实现愿望,而在于魔力的堆砌与能量的置换。柳洞寺地下那座庞大的龙洞阵法,耗费六十年时光汲取灵脉,不过是为了制造一个足以撬动现实的杠杆。
她开始在脑海中对比自己作为神明时的完愿流程。
“原来如此……以往我为信徒实现愿望,总是习惯性地消耗自身积攒的神力或战力去响应信徒的祈祷,虽然后能从信徒身上回收因果之力来提升实力,但这种先付出的模式还是会存在一定的风险与损耗。”
而圣杯战争给了她全新的启发。
“如果我能当许愿者向我祈祷时,我不再直接出力……”
“如果我能提前提取许愿者身上背负的因果,将其转化为实现愿望的动力源……”
她轻声低喃着伸出右手,掌心处残留着一丝大圣杯崩毁时的余温,脑中已经开始构建自己的许愿系统。
只要将圣杯的那套“魔力池”逻辑改良,直接跳过消耗自身神力的环节,那她就可以不用再跟着出力,而是利用许愿者自身背负的庞大因果作为引信,通过这种自动化的转化机制,将其因果直接燃烧并转化为实现愿望的动力。
届时,她只需做一个中转的枢纽和规则的制定者……
羊毛出在羊身上,她不仅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还能在愿望达成的瞬间,收割掉那份经过转化后更加纯净的因果反馈。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愿望交易,而是一场由神明主导的高维金融游戏。
这简直是完美的自动化流程。
想到就做,透散去人形融合进背后的巨树中。
霎那间,巨大的时空树全身溢出一层层金银交织的神纹,不时有代表时间的银色波纹和美食恶魔的金色影像来回交替,最终融合成无数细小的齿轮状光影,每一道光影的转动都在表明有一套全新的法则正在被编织。
不知过去了多久,化作少女姿态的透终于又从本体的树干中心出现。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黑眸里法则的波纹流转,很快隐没不见。
“成功了。”立于虚空里,她长吁了一口气。
因为首相印被时空乱流意外带去了那个有魔术师的平行世界,导致跟一个杀人狂意外结契参加了一个叫圣杯战争的养蛊骗局,欣赏了一场场人伦悲欢,结果倒是不坏。
不光通过圣杯有了全新的许愿法则,还交易融合了间桐樱的「虚」属性天赋,成功拥有了面对最顶级的超级神柯罗诺斯也能安然自保的能力。
但也仅限于自保,想要对抗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为了彻底摆脱威胁不再因为时间神格的事警惕担忧,她最好能尽快提升实力,越快越好。
效率最高的提升方式,无异是利用这个新的许愿法则,那她现在就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追求利润最大化,那肯定是要找一个背负着巨大因果的人向我许愿。”
可异世界那么多,又要上哪去找呢?
这个念头刚一掠过心头,她那身为穿越者的天赋便感应到了主人的渴求,骤然发动。
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在她脚下坍塌。下一秒,刺骨的寒风变成了带着海盐味的清爽微风。
透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充满了现代设计感的城市天桥上。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冬木市截然不同,随处可见全透明的玻璃幕墙、交错复杂的轻轨轨道,以及一种近乎洁癖般的整洁感。
显而易见,是座现代化的城市。
与她擦肩而过的路人们说的也是日语,证明她又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的日本城市。
透四下打量,想通过下方街道上的招牌和路标判断这是哪里,结果又是一座她印象里并不存在的城市地名。
闭上眼睛,微微感应,下一秒她直接睁眼,难得的凝重。
要知道,按她一直以来的穿越经验,每一个异世界都有或轻或重的抑制力,用来压制她这个外来者本身的实力,最多不能超过该世界的战力天花板。
异世界的武力值越强,对她的压制就越弱;反之越强。
而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感应到任何魔力、灵力、查克拉、超能力……等等异常能力,就是个单纯科技侧的世界,对她的战力限制是——
零。
要知道,她的本体已经是融合了时间神格的时空树。
“姐姐你好,打扰一下。”透拦住了一位路过的上班族女性,她现在是十四、五岁的样貌,精致无害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一如即往的轻松消除他人的戒备,“附近的新干线要怎么走啊?”
“小妹妹是迷路了?”被拦住的上班族原本疑惑不耐的神情瞬间热情友好,“很近的,从这个方向下了天桥走到前面那个便利店就有一个入口,在那里买票就可以离开见泷原啦。”
“谢谢姐姐。”礼貌地道完谢,透目送上班族离开,低头看向天桥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哦,这里叫见泷原。
第114章
见泷原市的黄昏被一种诡异而华丽的深紫色所笼罩, 宛若被某种力量特意编织的美妙梦境。
当夕阳一点点下沉,一向平和温馨的鹿目家难得的非常热闹。
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精致的饭菜上, 也映照出屋主人觥筹交错的欢喜。
“透酱,尝尝这个天妇罗, 这可是圆最喜欢的口味, 也是我老公的拿手菜哦!”鹿目妈妈询子笑眯眯地往透的碗里夹了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虾, 眼神中充满了长辈的慈爱。
“对对, 没错。”系着围裙的鹿目爸爸久知端着刚出锅的一大碗炖菜放上餐桌,眼中同样带着对优秀晚辈的喜爱,“你难得来这里一趟,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我们说, 千万不要客气。”
在这一家的认知里, 这位远房亲戚家的侄女不仅长得极其出众,更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天才少女。这次会来见泷原, 是为了参加全国性的奥数与艺术竞赛才过来借住的。
“谢谢叔叔阿姨。”金发黑眸的少女礼貌又从容的向他们道谢,“您二位已经做得足够多, 我没什么缺的了。”
坐在少女对面的鹿目圆, 这会儿也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透:“透表姐真的好厉害, 今天下午辅导我做的数学题,老师说我的解题思路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呢。”她穿着粉色的居家服, 两只手撑着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涩的向往, “而且……阳台上的那些花, 明明爸爸说都要不行了,透表姐昨天只是修剪了一下,竟然全部都重新精神了。”
“姐姐不对!”身边的3岁弟弟达也举着餐勺向圆反驳, “是开花了!我看到了,下午就开花了!”
透此时维持着十五岁少女的外貌,金色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虽然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与高华,却让这间平凡的民宅仿佛变成了高端的会堂。
“只是掌握了一些植物生长的规律而已,那是叔叔辛苦照料了很久的花吧,就这样放任枯萎太可惜了。”面对姐弟俩的夸赞她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圆如果想学的话,我可以慢慢教你。”
“我吗?”圆本来就有一点羞涩的脸更红了,她连连摆手,“我不行的,普通的浇浇水还可以,再难一点的我就学不会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鹿目圆总觉得,透表姐身上有一种比学校里那些学姐、甚至比妈妈还要成熟稳重得多的气质。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风浪后的平和,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让人心折的高华。
就像现在,她很温和的伸手揉揉自己的发顶:“只是掌握了逻辑的规律而已,圆你也很聪明,只是需要一点信心。”
明明只大了自己一岁,可圆就是一点都不排斥这种如同长辈般的亲昵。
鹿目圆抬头,那双如红宝石般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位远房表姐那张精致温柔的侧脸。在那纯粹的钦佩之下,隐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上位者气息吸引的悸动,瞳孔微颤,那是对未知强大力量的本能亲近。
“表姐……”她轻声喃喃,“和焰有一点点像呢……”
一顿接风餐吃得宾主尽欢,一家人收拾好桌子没多久,宅门外的门铃被按响了。
“我去开门!”
鹿目圆欢快地跑去开门,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黑发紫瞳、神情冰冷的少女。
“小焰,快来!”鹿目圆拉着晓美焰走进客厅,热情地介绍道,“这就是我今天跟你提过的透表姐,她最近都要住在我们家呢。”然后又看向透,“表姐,这是晓美焰,我关系最好的同班同学!”
紫瞳的长发少女僵硬地向透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初次见面,鹿目同学的……表姐。”
透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黑色的眸子与晓美焰对视。在那一瞬间,空气中的分子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但很快消散无形。
于是晓美焰只看到对面的少女向她友好伸手:“你好,焰同学,我叫通行透。之前辅导圆的课业时,就总从她的嘴里听到你的名字,说你在学校里十项全能,特别优秀呢。”
晓美焰低头看那只手,她抿了抿唇,又僵硬的伸过去。
双方的手虚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鹿目圆眨了一下眼睛,总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了一下,但好像也没看见什么。遂很欢快的一手拉住一人,就把人往客厅里领:“焰,你来得正好,今天妈妈带回了很多水果,还有西瓜和哈蜜瓜哦,我们一起……”
粉发的女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却无人觉得吵闹,她带着自己的好友和表姐一边在客厅看电视一边聊着琐碎的小事,都没发现除了弟弟达也周围的人都在用大人的目光包容的看着她。
晓美焰的登门也没太久,坐了一个小时,她就起身告辞,还是圆开开心心把人送走。
这个时间,也到了鹿目一家各自回房休息的节点。
夜风习习。
白日里就美得梦幻的见泷源在夜幕下又显现出另一种风格的美。
郊外,本该无人的废弃钟楼却突兀的出现一缕波动。
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原本清冷的月光被紫黑色的羽毛所遮蔽。纷纷扬扬里,一道纤细的长发少女身影悬停在半空中。
只见晚餐时分还是一身学生打扮的晓美焰此时形象大变,她的背后张开了一双漆黑如墨、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巨大羽翼,宛如堕入地狱后的恶魔。
她眸光森冷的看着瞬移出现在钟楼顶端的透。
“晚上好,晓美同学。”相比起焰的敌意,透的姿态就友好多了,“不算之前在鹿目宅的‘初识’,我们算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毕竟在鹿目一家面前的接触,双方可以说都只是披了一层“人皮”。
而实际上,彼此都知道对方不算人类,或者说纯粹的人类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接近圆?”晓美焰的声音沙哑而凌厉。
在透降临到见泷原没多久,晓美焰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作为脱离了「圆环之理」甚至完全背弃了神性的“恶魔”,整个见泷源都由焰的意志主导,是焰的大本营。
透这样强大的外来者,在焰的眼里比黑夜中的灯塔还要明亮。
她们当时就短暂交锋过一次。
晓美焰也在那时就得出结论,对方不可力敌。
而有着种种顾虑的晓美焰根本不可能不顾一切和这个外来者对战到底,加上感应到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焰最后退走了。
没想到几天后再见面,这个可恶的外来者就住进鹿目家,接近了圆!
对这一点,晓美焰是不能忍的。
她努力了那么久,回溯了不知多少次循环,一次又一次轮回去救圆。
最后为此拒绝「圆环之理」的救赎化身恶魔,甚至宁愿未来还要与「祂」为敌,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一切,好不容易才能好好的和“圆”在一起。
她绝不允许有谁来破坏它!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什么目的,只要威胁到圆的平静,我都会将你抹杀。”
恶魔焰说着就猛地甩手,与此同时她翅膀一扇,无数漆黑的利刃自挥翅间浮现,带着足以撕裂因果的威势向透席卷而去。
透静静地立在钟楼顶端,风吹动她的刘海,她甚至连手都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
这完全轻视的态度,让焰的内心生出一股恶火,于是那些羽刃收缩凝结并且分裂变成数枚球状,几乎形成了一道呈圆罩形铺天盖地的弹雨。
并且她还在同时冻结了时间,整个钟楼空间的一草一木乃至一根发丝都凝滞在半空中,唯有“子弹雨幕”在不断增多增厚,直到四面八方包围了钟楼顶端的少女,几乎要将对方围得密不透风,不留一丝退路。
然而,当焰要解除时间停止准备发动这狂暴一击时,却发现原本静止不动的透,竟然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惋惜的眼神看着她。
惋惜?
她在惋惜什么?
“真不巧,我比你更擅长「时间」。”焰听见那人遗憾低喃,“而且还精通「空间」。”
时间似乎又被扭曲了。
天赋就跟时间有关的晓美焰立刻感应到了不妙,她近乎本能的转移位置,可意识就像断片一样,眼前本该没有障碍物的空间突然出现了密不透风的子弹雨幕。
她自己的攻击被空间转移过来了!
已经是贴脸的攻击距离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恶魔焰结结实实的承受了自己释放的大招。
本该可以惊动整座城市的惊天轰响和震荡,在一层看不见的空间封锁下进行得无声无息,只有被隔离封锁的空间内光影明明灭灭。
待一切波动消失,是伤痕累累的恶魔焰狼狈的勉力悬浮在空中,翅膀都被炸得破破烂烂。
“虽然自称与「神」为敌的恶魔,但身体的强度一般呢。”做下这一切的人,甚至还有心情对她进行评估。
这让恶魔焰不由恶狠狠的瞪过去,同时翅膀一展,她身上的伤和半损的翅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不是「时间」的能力,是本身的自愈力么?”讨厌的评估又响起,“这个世界的战斗力不怎么样,但体系概念倒是远超其他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晓美焰干脆收了翅膀落在地面,有些破罐破摔的嘶吼质问。
这个可恶的外来者,她是打又打不过,更不用谈把她驱逐出去,而且对方那种评估她的战力和世界本质的语气让她想起了一个很讨厌的东西,这让焰的情绪越发不稳定。
接着,焰就看见对方也从钟楼顶端一跃而下,她随意的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随着透的动作,一个扭曲的小型黑洞在半空中浮现。紧接着,一个浑身布满伤痕、眼神空洞、像猫又像兔子的白色生物被强行从空间的裂缝中拽了出来。
这个小东西在看见焰后就一直克制不住的在瑟瑟发抖,本该如玩偶般固定表情的面孔上,硬是散发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透随手将这一团扔在脚下,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晓美焰,又看向远方鹿目家的方向。
“找你,找圆,也找它。”透的声音在荒野上回荡,“你们的身上,都有我想要的东西。”
透是真的觉得这个异世界来得太棒了,一次性出现三个身上背负巨大因果的存在。
第115章
鹿目一家都睡得安详。
除了圆。
粉色长发的少女已然陷入梦魇, 睡梦中她的表情不断变幻。
小圆又梦到了焰才转学过来的那一天,但非常奇怪的是在学校里公认十项全能气质疏冷的美少女焰,这一次在她的梦里是个梳着一对长麻花辫性格还十分腼腆内向的眼镜妹。
但自己还是和她成为了一对好朋友。
眼镜焰虽然没那么十项全能了, 依然还是那么温柔善良,她们总是形影不离。
再然后, 她们遇见了麻美学姐。
啊, 梦里的麻美学姐变成魔法少女了!
她还带着她们去看她是怎么狩猎魔女的。
麻美学姐好厉害!
从麻美学姐那里, 圆知道了如果想要成为魔法少女就需要向一个叫「丘比」的生物许愿。
「丘比」是一个可以实现人类任何愿望的奇特生物。
它长得好可爱啊。
丘比告诉她, 成为魔法少女以后就要不断的和一种叫「魔女」的怪物战斗。
「魔女」是一种从人类绝望情绪里诞生的怪物,会危害到人类。魔法少女的存在就是为了在暗地里维护人类社会的安全。
变成魔法少女以后除了可以像动漫里那样有华丽的变身和相应的武器以外,身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叫做「灵魂宝石」的东西。
只要「灵魂宝石」安全,肉身上的包括断手断头或者绝症那样的一切损伤和病痛都不会对魔法少女起效。
丘比问她和她的好朋友要不要和它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了。
她为了救回一只小猫的性命答应了。
焰也答应了。
真好, 她们都成了魔法少女。
……等等, 丘比没有告诉她「灵魂宝石」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受到污染啊?
打魔女会掉落一种叫做「悲叹之种」的东西,用它就能短暂的解除污染?
如果没能及时获取「悲叹之种」呢?
……等等, 「魔女」就是被完全污染化的魔法少女?
这么说来她和焰和麻美学姐她们一直以来战斗的对象其实都是……
“我们……都被丘比骗了……”
见泷原的废墟上,一个无比巨大的魔女身影在空中旋舞。
阴雨不绝的苍穹下, 圆看到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自己, 穿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魔法少女裙装却是满身伤痕的躺在雨滴汇聚的水洼里。
而自己的旁边, 就是同样虚弱不堪的焰。哪怕到了临死之际,她们依旧是在一起的。
“焰……”圆看到自己将仅存的「悲叹之种」放在了焰的「灵魂宝石」上, 挽救了焰的同时也等于放弃了自己的性命,眼中溢满泪水, “你可以回到过去对吧?那请你帮帮我……”
帮忙救一救, 那个被丘比欺骗的愚蠢的自己……
嗡——
粉发的少女猛地睁眼,溢出泪水的红宝石色眸子在瞬间闪现过一抹金色。
“啊咧?”她坐起身,用手背抹掉眼泪,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明明大家都好好的。而且魔法少女怎么可能这么悲伤嘛。”
与此同时,钟楼废墟。
“刚踏入见泷原的时候,我是真的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科技世界。后来看到晓美同学你,才发现不对。”透平和的看着对面黑发紫瞳的少女,道破真相,“这座城市,被你「隔绝」起来了呢。”
被隔绝起来的见泷原没有魔力神力那些东西,自然也就不会有其他城市都存在的「魔兽」「魔法少女」乃至……「圆环之理」。
这就让见泷原变成一个纯科技侧的地域了,只要晓美焰没出现,透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到这座城市是这么个情况。
在她的穿越经验里,见泷原经历过的灾难次数,大概也就东京能比过去。
毕竟它在晓美焰的无限回溯里,可以说被毁灭了很多次啊。
听见透这么说,晓美焰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早知道驱逐不成还引得这个外来者盯上了圆,她当初说什么都不会主动现身的。
正沮丧中,焰就又听那人不急不慢开口:“最好的朋友已经成了神,变成一方真理,你却为她专门「隔绝」出这么一方世界,这真的好吗?”
“闭嘴!”一句话直接让焰破功,紫眸少女冷漠精致的脸直接狰狞起来,“你懂什么!圆她根本不想成为神的!什么圆环之理,什么魔法少女,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
她大声嘶吼着,先是瞪了透一眼,然后恶狠狠看向地上缩成一团的白色小东西:“不管是你还是丘比,你们都是不应该出现这个世界的异类!你们就应该全部消失!”
“不是这样算的。”一直装死的白色团子这回不忍了,“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们这个时候还居住在洞穴里。”
回应它的是晓美焰毫不留情的箭羽,这白团子玩偶瞬间被打成筛子。
透对此完全不同情。
在看见丘比的时候,她就已经知晓了这个外表软萌可爱实则无心无情的高维种族的底细。
就以大局观而言,这个种族的出发点是好的,宇宙的能量有限,在熵值不断缩减让宇宙万族的生存时间也跟着逐渐枯竭的前提下,丘比这一族想寻找增熵的办法可以说有利于全宇宙。
但它们找到的办法,就是让人类的少女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魔法少女变成魔女之时的绝望所释放出来的能量是它们目前探知到的最高效的增熵法。
站在全宇宙乃至人类这个群体本身,丘比的做法都是绝对利好。
除了人类少女这个被牺牲的群体。
从山顶洞人一跃成为文明发达的现代人,这发展速度,如果透没有穿越天赋带不来那些异世界科技,那她在作为首相期间,大概会欣然答应。
以一单位的人类换取整个种族的文明**,任何领袖都难以抗拒。
但也不可否认,对被牺牲者的残酷和歹毒。
少女们从来不缺乏奉献精神,但在被欺骗中绝望而死,然后再被告知这是为种族奉献,简直是逼着她们笑着把刀刺向自己。
现在好了。
它们欺骗少女,如今也被少女反噬。
晓美焰这个自吞灵魂宝石脱离了圆环之理、也违背了魔法少女定义的「恶魔」,就是丘比一族的报应。
丘比成了一坨烂团倒在地上不动,透便将视线放在焰的身上。
“晓美同学。”她看着对方在平复失控的情绪,声音也跟着放轻,“一直维持着「隔绝」保持着‘现状’,你已经很累了吧?”
对方再次恶狠狠瞪过来:“只要你别再靠近圆!”
透只是向她笑了笑:“再和我打一场的话,圆表妹会不会立刻回归圆环之理啊?”
焰:!!
一句话让这孩子投鼠忌器,少女狠狠瞪了透一眼,哪怕再不甘不愿,焰还是走了。
刚刚鹿目家一闪而过的波动不是错觉,焰知道要不是她压制得及时,小圆这个从「圆环之理」强行剥离下来的人性部分是真的会透过「隔绝」的缝隙回归真理的。
为了不发生这种事,她就绝对不能再肆意动用力量跟这个自称通行透的外来者打起来。
恶魔焰走了,留下透还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早就死得透透的丘比遗骸,只是一个心念,破烂白团子重新变得完好生动。
“你……还掌握了时间的力量吗?”被复活的丘比只是惊讶了一瞬,没有情绪的天性下让它们对什么一般都能理性面对,“时间和空间,你是另一重宇宙的高维种族吧?难怪能抵抗「圆环之理」的修正,看到这个世界真正的过去未来。”
“差不多是这样吧。”透随口应下,对着小团子蹲下,“丘比一族,对现在的生活感想如何?”
一句话把对面的无情高维种族给问卡壳。
现在的丘比族什么生活?
被恶魔焰不断欺压凌虐,当出气筒的生活。
它们没有感情,所以只是惊叹有着丰富情感的人类在情绪暴发下释放的能量,但永远不能理解这些情绪。
明明这对人类也是好事,明明让她们成为魔法少女前也实现了她们的所求所愿,为什么她们的爱恨怨会这样难以捉摸得庞大到失控?
“……就算是现在我们也完全无法理解,晓美焰是怎么突破灵魂宝石的桎梏化身为恶魔的。”丘比对这种无解的事难得的产生了叹息的情绪,“明明按照计算,她会因为过度思念已经是圆环之理的鹿目圆导致灵魂宝石彻底污染化,最后在这份绝望的思念里在化身魔女前被圆环之理接引。”
“你也说了是按照计算。”透伸手揉它的小脑袋,“但感情从来不是能被计算出来的。”
“外来的高维种族,你知道?”丘比歪头看她,“晓美焰在化魔之前说的「爱比希望更炽热,比绝望更深沉」,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无情的种族只觉得自己输得莫名其妙。
“你们想知道?”透一挑眉,“是想从我这里了解到什么情报,让你们借此解析出可以战胜恶魔的条件,从而摆脱现在的局面吗?”
她直接点破。
“是的。”丘比也是直白点头,“「圆环之理」是已知笼罩在这片宇宙所有平行世界的绝对真理,「恶魔」虽然远不及真理那样强大,但她能剥离圆环之理的人性制造出这样一个见泷原已经说明她的可怕和特殊。可以的话还请告知,我们一族也是不吝报酬的。”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透微微一笑,黑眸里带着几分诡异,“想要了解晓美焰,只需要你们也懂得感情就可以。”
她这话让丘比一愣,没等它开口询问,对面的人向它伸手。
“方法你们也很熟悉的,向我许个愿就好。”——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一章或二章就完结了。
第116章
荒冷的钟楼废墟在夜色下显现出一种扭曲的精致, 也让透与丘比的对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
丘比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逻辑光芒,它并没有被感情的诱惑所打动,反而展现出了孵化者一族最纯粹的理性。
“无数人类的事例已经告诉我们, 感情对于我们而言是过剩的熵,是导致毁灭的噪音。”丘比摇晃着长长的耳朵,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性, 我更在意你提到的许愿交易。如果真的存在不需要牺牲魔法少女就能达成宇宙增熵的方法, 那才是我们一族追求的终极答案。”
透发出一声轻笑,她随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金色纹路。那是她根据圣杯战争的献祭逻辑,结合自身神力改良后的因果转换梗概。金色的线条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微型的大圣杯模型,它不再吞噬灵魂, 而是像一个精密的过滤器, 将世界运行中产生的冗余因果直接转化为纯净的愿力。
“这只是个粗略的框架,更具体的恕我不能告知。”透收回手, 神情平静,“但它比起你们那种惰性的、靠逼疯少女的绝望来获取能量的方式, 要安全稳定得多。只要向我许愿, 我就能为你们一族开启这扇通往永恒的大门。”
丘比陷入深思。
透也没再管, 只是向这白团子摆摆手,而后如烟雾般消散夜色里。
*
又是新的一日, 清晨的阳光洒在见泷原市精致到梦幻的街道上,鹿目家的阳台上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那几株差不多要枯萎死去的盆栽, 在透接手照顾后没两天就奇迹般地重焕生机, 此刻正簇拥着绽放出艳丽的鲜红色。
娇嫩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好漂亮……”从房间里出来刚好路过的鹿目圆忍不住驻足惊叹,随后又一次忍不住崇拜的看向正在给花浇水的身影, “透表姐,它们完全活过来了呢!”
听见圆兴奋的呼喊,透放下水壶向其展颜一笑:“早上好,圆。你的眼底有点发青哦,昨晚没睡好吗?”
“啊!”被提醒到的小圆一下子想起来了,一张脸直接皱巴起来,“别提了,昨晚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表姐我和你说,我梦到自己和焰她们跟一个叫丘比的生物签订爽约,一起变成了魔法少女,但是我们都被它给骗了……”
粉发的少女忍不住心事,将梦里的一切和盘托出,用倾诉来化解那场梦境带来的恐惧。
得到了表姐的摸头杀:“梦都是相反的。像圆这样善良可爱的女孩子,是最应该得到幸福的那一个。”
鹿目圆被夸得不好意思:“我哪有表姐说得那么好……”但情绪一下子就被安抚了。
她也说不上来,反正靠近表姐就觉得很舒服。
莫非这就是妈妈曾经说过的人和人之间的气场吸引?
小圆不懂,反正小圆后面是高高兴兴上学去了。
路上正好遇到晓美焰,她也分享了这个梦。只是和之前担忧不安的心情不同,这次和焰倾诉,小圆只有欢喜的感叹:“焰酱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是那样的梦里也是我最可靠的伙伴呢。”
全然没注意到她最好的朋友瞬间闪过的勃然变色。
小圆再一抬头,好友已经恢复了一惯的高冷状:“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过你不要怕,那些梦都过去了。”焰抬手帮小圆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发带,“以后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生活在这里的。”
小圆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红色绑带,表情有一点懵,疑惑焰为什么说梦都过去了,但好像她的话也没什么不对。
于是少女便重新绽开笑容:“嗯,我们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哦。后面还要上同一所高中!”
似乎又是无波无澜的一天。
可在无人知晓的背后,恶魔焰又揪着丘比泄愤了一通。
“都是你们!都怪你们!”用力一脚把那似猫似兔的白团子踹得远远的,黑发紫瞳的恶魔少女捏着拳头大口喘气,然后一个毫无预兆的摇晃了一下身体,一屁股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她按住脑袋露出疲态。
脑海中又响起昨晚那个女声——
“一直维持着「隔绝」保持着‘现状’,你已经很累了吧?”
瞬间,晓美焰咬紧了牙关。
当然会累。
整个见泷原是她成为恶魔以后重塑过的,为了防止「圆环之理」的入侵她一直开启着“结界”与之对抗。
「圆环之理」一直在呼唤着小圆——那个祂的人性部分。祂想要小圆回归。
可焰又怎会允许!
僵持的结果就是她在不断消耗力量。
早晚有一天,结界会破。
为了小圆不被「圆环之理」带走,结界破损的那天就是她作为恶魔和圆开战的那一日。
即使如此,焰依然希望那一天能迟一日是一日。
因为她知道的,鹿目圆当初向丘比许愿拯救所有魔法少女从来不是为了成神,成为什么「圆环之理」,变成在人类世界抹除一切痕迹的存在。
但好像,也要维持不住了。
除了这日积月累的结界消耗,那个叫通行透的外来者也让这种消耗加剧,晓美焰以恶魔的触角感应到了,那个外来者的身上有着和圆环之理同层次的气息波动。
这个神秘外来者到底是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神明的降临本身就是对这个虚假世界最大的破坏。
她留在小圆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那股不经意的气息波动就足以刺激到小圆,让圆体内沉睡的神性复苏,然后——
晓美焰重重的捂住脸,慢慢从椅子上滑下,低头跪坐在地上。
无尽的恐慌和愤怒之后,是空虚的茫然。
眼下的现状让焰觉得自己在握着一捧沙,越是拼命握紧沙子就漏得越快。
通行透的出现,让焰意识到自己如今守着的一切是如此虚假,只要来点厉害的干扰,就如幻梦般消散。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但下一秒又揪着一个破烂白团子出现。
“说。”恶魔少女冰冷凝视这团破烂,“昨晚你们和她聊了什么?”
*
梦还有那么长的连续剧的吗?
鹿目圆的小圆脸最近总是在皱巴,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
她从未想过那个悲伤又残酷的魔法少女梦还有续集,里面的主角就是她的好友焰,她真的一直在发动自己的回溯能力返回过去拯救自己。焰每次都在阻止自己成为魔法少女,可是每一次自己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丘比签定契约,最后也都是死在那个造成见泷原毁灭的「魔女之夜」大灾厄上。
麻美学姐,沙耶香,杏子,还有焰和她自己。她们五个魔法少女的命运每一次都是那样悲惨。
圆不想再看了,她真不忍心。
可是梦境却很残忍的一再逼着她去看去见证。
她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向外倾诉,或者说对外求助。
“透表姐,这些梦到底代表了什么呢?明明这个世界没有魔法少女啊。”坐在家中的庭院里,粉发的少女低头喃喃,一向朝气生动的眼睛如今被梦境摧残得黯淡。
随后她肉嘟嘟的脸颊就被贴上一个温暖带着甜香的东西。
“啊!”小圆有点被吓到,但很快面露惊喜的接过,“是可可奶茶吗?好香!”
“嗯,刚刚调的。”在岛台现调了两杯奶茶的透也拿着自己的和小圆并排坐在了一起,“喝点甜的东西心情会好一点。”
不用她说小圆已经迫不及待先喝上了,温度是很贴心的正好能入口,刚一入喉少女便眼前一亮:“好好喝!”比她和朋友们在外面店里的买的还要好喝上好几倍。
赶紧又喝了一大口,带着巧克力浓香的甜热牛奶顺着喉咙滑进胃袋,瞬间熨帖了小圆因为梦境而惨淡的心灵:“好幸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喝第一口的时候好像看到杯子里发光了。
啊不管了,现在全身暖洋洋的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舒服了?”表姐在旁边笑着看她。
小圆顿时红了脸:“嗯。”她低头看着少了一大半的杯子,“那个……表姐,谢谢你。明明你还要忙着竞赛,我却拿这种事来烦你。”
“你和叔叔阿姨他们对我也不差呀,这样说就太客气了。”表姐又揉她脑袋了,小圆不由眯起眼睛,有些依赖和开心。接着就听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些梦确实是困扰。”
小圆立刻抬头,虽然没说话,可一双红宝石眼却写满了期待和求助。
“它们或许真的代表了什么,或者说在向你展示什么。这个时候你不妨耐心一点继续看着,毕竟梦境终有终点,破解之法必定也在其中。”
庭院外的路灯亮起,是天色入夜了。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表姐的笑容也有些不真切起来。
“如果还是找不到解法,那就再来找我吧。”
小圆以为到时候再找表姐也只是再一次得到一场温柔的安抚,直到梦境在夜夜的推移下真的抵达终点。
她看到了一切。
又是一个午夜,她又一次在半夜突然惊醒。
只是这一次少女顾不得满脸的泪水,她就这么一身睡衣、赤着脚散着发不管不顾的冲出家门。
——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样朝着城市的某个方向狂奔。
随着她宝石红的双眼不时闪现的金芒,少女的步伐逐渐轻盈,随着她的奔跑一股由金色粒子组成的缎带能量溢散在她周身,将女孩一下子带飞到空中,朝着心中的目的地疾飞而去。
*
还是那处钟楼废墟,天上明月高悬。
“距离上次过来,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呢。”
还是原来的三方,还是原来的站位。
透依然是气定神闲,只有对面各站一角的焰和丘比情绪各异:“两位,想好了?”
“想好了。”丘比第一个说话,“你是一个很坦荡的合作者,给我们的那份梗概资料经过计算也确认没有隐藏陷阱,我们愿意相信你。但当时也说好了,我们一族不想拥有感情,而是想用一族积累的所有因果换取一份可以永远稳定、绝对不会再出任何意外的宇宙增熵之法。”
说到这里,丘比虽然目不斜视,可晓美焰却是朝它冷笑一声,这言外之意在场所有人心之肚明。
晓美焰也没当恶人想要从中作梗,她虽然怨恨丘比,几乎每一次轮回都在虐待它们,成为恶魔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但不代表她真的不识好歹,丘比虽然对人类少女残酷至极,但无愧宇宙万族,这万族里当然包括人类,人类里同样有她所爱的亲朋好友,还有圆的亲朋好友。
只冲这一点,她就会收敛。
如果这恶心东西能得到其他更优秀稳定且不会再去祸害谁的宇宙增熵法,她巴不得它们一族永远消失在眼前。
“可以。”透更加没意见,一个宇宙能欣欣向荣她也是乐见其成,随后看向晓美焰,“晓美同学呢?”
对方视线冰冷的扫过来:“装什么,你不是早就料到了么。”
早就料到自己会承受不住结界的消耗,尤其这个外来者身上溢散的能量几乎一直在刺激着小圆,哪怕她已经在拼命修补结界,去压制「圆环之理」的侵袭,小圆还是在一天天的慢慢记起来曾经的一切。
晓美焰知道自己压制不住了,最多也就这一两天,小圆就会神性复苏重新回归真理。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接受这个外来者的提议,毕竟最会算计和取巧的丘比都答应了。
透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让焰顿时有种打到棉花上的憋屈感,她抿了下唇张嘴就要说出想要愿望:“我……”
结界的破裂声突然响起,一束浩瀚到无法直视的光芒从天而降。
它打断了晓美焰说话的同时,也让所有人下意识的光束的方向看去。
那是「圆环之理」穿过了巨大到无法立刻修补的结界缝隙溢散进来,如光束也如风暴一样集中涌入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粉发的少女周身都在发光,光芒中她原本的睡衣化作了神圣的长裙,一头粉发在疾飞中疯狂生长,洁白的羽翼从背后舒展开来。由酒红化作金色的瞳孔深处不再是凡人的迷茫,而是神灵的慈悲与果决。那光芒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直视者仿佛能在这双眼中看到宇宙的诞生与终结。
圆环之理的威严让这座被刻意修改过法则的城市瞬间战栗。
“圆……”晓美焰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害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但很快,她就低头,握紧拳头。
一双漆黑的巨大翅膀自她背后扬起,化作恶魔姿态的焰一个起跳,人就朝着空中的神明飞过去。
不过是再把祂拽下神坛一次罢了!
焰已经打定主意哪怕拼死一战也要再把小圆留下,可对面粉发白裙的神之少女只是对着黑翼的恶魔温柔笑了笑,主动飞过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走吧,不是要许愿吗?”神灵对恶魔如此说,“我们一起。”
一脸懵的晓美焰就这样被带着飞回钟楼废墟,站在了刚才站的位置上。
就是身边多了一个和她手牵手的人。
“圆……”焰握紧了那只手,看着身侧不知道该叫做人还是神的存在,眼眶发热声音颤抖。
就得到了被回握的回应:“焰酱,不用说哦,我都明白的。”粉发的神明微笑着,她金色的瞳孔倒映着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幻影,自然早就看穿一切,“一直以来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我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么一段美好的时光。”
焰在她温柔的声音里落下了泪,圆无论做人还是做神都是这么温柔,哪怕她背弃了圆环之理还强行剥离了祂。
圆拍了拍焰的背,安抚好小伙伴以后这才看向对面的透。
祂作为这方宇宙意志的化身,当然早就看穿了透的意图,可祂一点也不生气:“透表姐,之前喝着热可可的时候我还在想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今天总算懂了。”
透也回以微笑:“那么,尊贵的「圆环之理」,您的回答是什么呢?”
焰不由再次握紧了圆的手,神与神之间的交流远比外人以为的更加快速和全面,甚至根本不能理解。
反正焰只听见圆毫不迟疑的立刻开口。
“万能的时空树啊,我想要向您许愿。”圆神的声音宏大而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我想要这方宇宙所有的平行世界不再有诅咒,不再有魔法少女。人类将依然保持着等同于丘比相助时的文明发展速度,但不再需要支付绝望的代价!”
晓美焰心神一震,但很快就面露狂喜,她立刻跟上:“还有我的愿望!我要人类的世界不需要丘比出现,我要和圆一起带着所有的记忆,回到最初相遇的时间点!”
被点名的丘比没啥反应,甚至理性的回应一句:“就算你不这样说我们大概率也不会再沾染人类了,你们真的很不可控。”
那对神魔根本不搭理它。
只有透站在一旁,“看”到了三股交织在一起的庞大因果。
丘比对能量的渴望、晓美焰对执念的疯狂、圆神对众生的救赎。
“确定好了?”透微微张开双臂,身后的虚空裂开了巨大的缝隙。
三方异口同声:“确定。”
那一瞬间,整个位面的因果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灌注进透隐藏在时空罅隙中的本体。
透的时空树本体在因果转化的纯净愿力冲刷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异象。
原本粗糙的树皮瞬间变得如同黄金般璀璨,融合在体内的金色美食恶魔发出了贪婪的咆哮。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每一寸生长都伴随着空间破碎的声音,金色的脉络在树体内部狂暴地跳动。
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感。时空树从幼生期跨越了无数个阶段,在圆、焰、丘比这三股足以支撑宇宙运行的庞大因果下,瞬间强行堆到了成熟期。
她的意识开始无限延伸。她“看”到了无数个异世界,“看”到了那些曾经去过的、没去过的位面,“看”到了自己记忆中一直惦记着的那些面孔。
在一间静室里抱着兔子安静祷告的尤妮。
在学校里一边苦哈哈读书一边学着怎么做帮派老大的纲吉。
终于当上了首相却在背地里跟白毛挚友勾肩搭背,但一言不合又互相打起来的夏油杰。
美食地球里已经从人间界进军更加恐怖的美食界的阿虏和小松师傅。
明明圣杯战争已经结束,却依旧抽风在背后偷偷干掉了老父亲当上了圣杯监督者的言峰绮礼。
死了老婆回德国想接回女儿却被岳父关在门外、最后灰溜溜回了冬木但没久就捡了一个父母意外双亡的红发小男孩当养子的卫宫切嗣。
今天也依然穿着红色披风和黄色连体衣到处打(收)怪(食)人(材)的绮玉哥哥,扛着收获路过他隔壁屋子时会刻意停顿一下,然后刚走到自家门口就能看见立刻给他开门的杰诺斯。
还有一派欣欣向荣的菊下楼和教授她发光料理的阿贝师傅……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时间神柯罗诺斯那样的存在,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只要她想,没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只要她愿意,没有哪里是她不能去的。
时空树肆意得舒展枝叶,时至今日,透已经无惧任何存在了。
谁都别想威胁到她。
然而,就在她即将登临万重宇宙之巅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违和感袭上心头。
她伸出手,试图触摸那层所谓的万重宇宙壁垒。
透那晶莹剔透的指尖轻轻触碰在虚空的尽头。
那里并没有坚硬的墙壁,而是一层薄得不可思议、却又绝对无法逾越的“膜”。
当她的神识渗透过去时,她看到的不是虚无,而是无数跳动的数据流,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平面感。
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发现,自己所经历的所有世界、所有感人至深的情节、所有残酷的厮杀,在都变得苍白起来。
这个世界……是平的。
无论是圣斗士的弑神,**团体的竞争,美食地球的繁华,抑或咒术师的博命,圣杯战争的惨烈,魔法少女的残酷,都只不过是被更高维度的生物创造出来的“作品”。
她们这些自以为掌控命运的神明,其实只是在二维的纸面上起舞。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透看着自己因为神明化而无比完美的双手,心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荒诞感。
可也在这一刻,她也明悟了自己原生世界突然毁灭的真相。
更意识到柯罗诺斯为什么能这样默认的看着自己吞噬了祂亲弟弟的神格,然后一直坐视她成长到这个地步也依然毫无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