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双子座精通的是对空间之力的理解和操纵, 对于时间之力的干涉也只能到这一步。
反之,时间之神卡伊洛斯亦然。
但祂作为神灵,通过时间而干涉空间的能力要比凡人的黄金圣斗士要更强, 而且理解更加深刻。
也更快的发现这对兄弟俩身上的秘密。
他们的身上,有神力!
而且隐藏这股神力的手法, 和祂当初在阿斯普洛斯脑袋里种下「黑暗一滴」时如出一辙。
一瞬间, 感觉到自己被嘲讽了的杳马再次被气笑了。
更让他感到好笑的是这对兄弟俩似乎对那个加护者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男人扶了扶头顶的帽檐, “那就是扰乱了我所有剧本的真正元凶吧?”
本来双子神被提前封印他就该前去探查的,但因为忌惮已经觉醒了小宇宙的雅典娜,害怕被她提前发现这才没有再次潜入。
现在倒是有点庆幸了。
未觉醒的雅典娜背后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神在暗中帮忙,同时面对两个神明, 虽然祂不觉得自己应付不了, 但也不敢打包票绝对不翻车。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和祂一样有着时间之力的未知神是谁?
整个宇宙中拥有操控时间之力的神明除了祂卡伊洛斯以外, 就只有那个混蛋兄长柯罗诺斯。
所以,答案应该也只有一个了吧?
“混蛋兄长!出来!”杳马直接不理会双子座兄弟, 仰头四处张望大叫, “你有本事派来爪牙从中作梗, 为什么不自己现身!”
他突然的癫狂让阿斯和德弗都惊了一下,然后就听见这个时间神吐出了更多让他们震惊的内情。
“你封印我的真身, 在神话里抹消我的存在,把我的灵魂放逐到大地永远困在凡人的躯壳里一遍遍转世轮回,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吗?告诉你, 根本不可能!”
“我一定会重新杀回天界,向你复仇!!”
德弗特洛斯已经目瞪口呆,不懂杳马为什么突然发疯, 旁边的阿斯普洛斯则是眯起眼睛。
“哼,用不着那位大人出马。”双子座的黄金圣斗士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还以为你是有多强,原来不过是个被封印在凡人之躯的落魄神灵。真是大材小用了,本来还以为是个什么强敌我都把弟弟带上一起来对付你,现在看来我一个人就够了。”
看着已经上前一步的兄长,德弗特洛斯更懵。不是,哥,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你这混蛋说什么!”正在向天挑衅的杳马立刻被拉回仇恨,恶狠狠地瞪向阿斯普洛斯。
而双子座也不含糊,继续用着杳马最讨厌的高高在上的态度轻蔑看过来:“我说你只是一个小神,别说柯罗诺斯了,你连我也对付不了。”
说完,阿斯普洛斯也不给杳马继续狂怒的机会,直接交叉着高举起双臂,朝着对方发动双子座的最强奥义:“银河星爆——!!”
被完全切割的封闭空间,爆发出最强的物理系全覆盖打击,正陷入疯魔和盛怒状态的杳马可以说正面完全吃下了这毁灭一击。
只一瞬间,他身上的天魁星冥衣寸寸破碎,被封印在凡人躯壳中的时间之神转眼间被轰成了尘埃。
“说得那么神异,到头来,不还是跟那些冥斗士没什么区别。”目视中空中最后一捧尘埃消散,阿斯普洛斯满脸的意兴阑珊。
这时候的德弗特洛斯就get到了哥哥的情绪,他也是一脸扫兴的点头:“还以为是多难对付的家伙,结果就这样?我们兄弟就是被这种存在愚弄了半个人生吗?”
实在没法不失望啊。
阿斯普洛斯正想和弟弟说杳马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关键在于他最强的时间之力被克制封住了,这才让他像对付冥斗士那样对付他。
只是才张开嘴,兄弟俩就听见头顶的虚空传来嘀嗒嘀嗒的指针响声。
“时钟的声音?”德弗特洛斯抬头,面露凝重。
因为随着时钟走针响起的同时,还有一股越来越膨胀的小宇宙从声响源头蔓延开。
下一秒,兄弟二人就愕然的看到之前杳马散落最后一捧尘埃的地方涌起巨大的波动,从波动源头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时钟虚影。
从时钟虚影的中心处,一截贴满了符咒的神灵魂魄从中慢慢涌出。定睛去看符咒,发现上面每一张都写满了“柯罗诺斯”的神名。
兄弟俩顿时明白了,这是时间神柯罗诺斯对祂的弟弟卡伊洛斯施加的封印,而且和雅典娜每隔两百多年就会失效的符咒不同,时间神施加的符咒效果是永恒的。
作为弟弟的卡伊洛斯在实力上远远不及兄长,所以哪怕祂也是时间之神,也永远无法摆脱这份压制。
饶是如此,祂作为神灵的余威犹在。
只见方才被阿斯普洛斯轰成粉末的杳马之躯在神灵魂魄前方一点点重新凝聚。
那些连细胞都不剩下的残躯以时光倒流的方式从粉末变成碎块,又由碎块凝成残肢,残肢又聚拢成一个破碎但完整的人身,最后是人身上到处都是的蜘蛛网裂缝被修复一新。
一个衣衫都未破的“全新”杳马再次出现在双子座兄弟面前。
“你们真是该死啊……!”杳马的眼睛变得血红,“竟然逼出了我的真身。”
如此说着,他双手一抬,无数形似指针的标枪从背后的大型时针刻印里冒出,朝着兄弟二人飞射而去。
神明出手,根本不是凡人可以反应过来的速度和防御。
“哥……呃啊啊啊!”德弗特洛斯身体快过脑子的动作,也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臂横在兄长身前。
事实是标枪停止投射时,是兄弟俩的身体都被长长的标枪射穿,直接被钉在了原地。
他们所在的那块土地就像长出了无数穿刺利器的地狱。
至此,这才是神与人的对决。
而不是双子座VS天魁星那种凡人间的战斗。
“这下子你们两个就该老实听话点了。”杳马……不,现在该叫卡伊洛斯总算浅出了一口恶气,祂咧嘴一笑满是恶意,“两个该死的马前卒,我现在就把你们杀了,总该能引出背后的家伙。我要让那个乱改我剧本的混蛋付出代……咳!”
狠话没放完,悬浮在空中的卡伊洛斯就被隔空一击,脑袋被打偏吐血,帽子也歪倒甩到了地上。
“抱歉啊,我的手还能动。”动手的还是阿斯普洛斯,他还保持着挥着右拳的姿势。
这只手臂之所以完好无损也是多亏了弟弟德弗之前下意识的一挡。
德弗特洛斯袒护阿斯普洛斯的举动,比后者向祂打出一拳还要让卡伊洛斯破防。
“真是个蠢货!”祂直接对着德弗大骂,“他都剥夺了你这么多年的存在你居然还要护着他!被迫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你不痛苦吗?你不该憎恨他吗?”
被点名的德弗特洛斯闻言只是吐出嘴里的血沫,向其轻蔑一笑:“我乐意,关你什么事?我的兄长就是世上最好的兄长。”
就算都是双胞胎,就算遭遇的事件一样,不同的人永远都有不同的处事方法。
而德弗特洛斯这种对前半生毫无怨恨一心一意信任兄长的姿态,再一次让卡伊洛斯破大防。
“蠢货!蠢货蠢货蠢货!”祂再次凝结出大量的指针标枪,“冥顽不灵毫无骨气的东西!太碍眼了!赶紧和你的哥哥一起死吧!”
无数的标枪密密麻麻的射向被钉在地面完全不得动弹的兄弟俩,眼看就要穿透他们的身躯之际,一堵透明的墙壁挡在了两人面前。
“水晶墙!这个小宇宙……”卡伊洛斯也感应到了,“不是未来那个教皇大人的,那么……!”
祂猛得抬头,看向双子座兄弟的正上方。
那里,一名金发白裙的少女轻松撕裂这片在光速移动的空间,精准又从容地从裂缝里跨进来。
在她降临的过程里,钉在双子座兄弟身上的指针标枪就被她散发的小宇宙力量硬生生直接震碎,没了禁锢的兄弟两人不光站直了身体,他们身上被标枪射穿的血洞也在肉眼可眼的全部复原。
这一次,卡伊洛斯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感应到那股时间的神力。
少女自空中缓缓降落,那对双子座的双胞胎兄弟则是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向她高伸出手。女孩见状也没客气,抬手搭上,借着两人的力道轻盈落地。
“非常抱歉,试探结果只到这里了。”阿斯在这时低头道。
“天魁星的真身是这个我也是吓了一跳。”德弗也跟着插嘴,“不过我也算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神灵非要当魔星了,原来是被困在人身里出不来。而且还是真正的会老会死的凡人躯体,不是像雅典娜和哈迪斯那样的人间体容器。”
“哈!”他们在说着话,可对面的卡伊洛斯看着少女身上属于圣域的白色侍女长裙,以及一向高慢的双子座兄弟对她却低声下气的态度,实在没忍住讽笑出声,“哈哈!我以为我藏在冥王军成为哈迪斯走狗已经够憋屈,没想到还有比我更豁得出去的,居然给雅典娜当侍女!”
到底是什么神,真的是一点尊严和下限都没有了!
“你为了替我那混蛋兄长完成任务还真是不择手段啊!”卡伊洛斯一边高声讽笑一边指向了少女,“告诉我你是谁!报上你的神名,让我看看是哪个家伙?难不成是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在神话中虽然也是十二主神之一,可也极为擅长欺诈,也是众神的使者。如果是祂,接收了柯罗诺斯的命令过来做一些没脸没皮的事好像也不奇怪。
然而少女对此只回了祂两个字:“有病。”
说完也不理会祂,只看向双子兄弟:“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通知一下马尼戈特他们,等天马把木峦子摘到手,就赶紧把他带出地狱。”
“是!”兄弟俩齐声应诺,也没问要不要帮忙这类话直接向后退去脱离战场,可谓十分听话和信任了。
他们的动作也让卡伊洛斯一下子明白这就是一个局。
天马星座被杀也好,他们叛逃向哈迪斯投诚也好,冥王军发现自己才是叛徒过来围剿也好,甚至双子座不断挑衅逼得他不停拿出底牌也好,都是针对祂的一个局。
最终想要形成的局面,就是眼前这样。
是这个不知底细的神明少女,跟祂这个暗中操纵圣战的放逐之神交手。
“不是交手。”少女摇头。
“什么?”卡伊洛斯不解。
“是进食。”之前一直面无表情的女孩突然对祂露出笑容。
毛骨悚然的感觉涌向全身时,卡伊洛斯就感应到这片本就被切割放逐进异次元空间的战场再次被切割。
祂的眼前一花,周围躺了满地的冥王军不见了,退出战场只远远围观的双子座兄弟也不见了。
整个战场,只有祂和对面的少女。
她把整个空间完全封锁死!
就算是神也逃不出去的那种封锁!
来不及为这个发现惊异,对面的女孩已经完全不遮掩本来的气息,她身上的神力大量暴发。
这一刻,那里站着的哪里还是白裙的少女,而是一棵巨大的黄金树!
参天的黄金巨树声势逼人,和它相比,自己本来还算庞大的神魂之躯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但更令祂惊惧的,还是这棵黄金树身上散发的时空波动。
“时空树?怎么可能!?”卡伊洛斯细数了神话中所有的神,都没能想到藏在圣域中的未知神本体会是这个,“不可能!时空树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和祂的兄长柯罗诺斯一样的属性,能联结任意宇宙任意时空的神话物种,从来没听说会是通体黄金色。
“呃!放开我!”
就这么一个愣神,卡伊洛斯就发现自己的神灵魂魄被缠上了黄金色的树根,它们像是金色的巨蟒又似蛇状的水蛭,贪婪地吞食着祂的神力和神魂!
进食……原来是这个进食!
“黄金树,你要吞噬我!?”卡伊洛斯奋力挣扎,祂怎么能甘心就这样消亡,祂还没有向踩在祂头顶的混蛋兄长报仇,还没有天马座的弑神灵魂把对方杀掉取而代之呢,“不,我绝不允许!”
巨大的神灵魂魄疯狂颤动想要挣脱,然而不光有黄金树根牢牢缠住祂,更有柯罗诺斯的永恒封印镇得祂毫无反抗之力,至于那些能把圣斗士秒杀的标枪攻击在黄金树面前完全就是笑话。
是以,卡伊洛斯此时的嚎叫只是无能狂怒。
而化出本体的透则通过不断的吞噬和吸收,竟看到了卡伊洛斯这位时间神许久以前的一些过去。
她看到了两名时间神的诞生,只是哥哥柯罗诺斯天生无形无相但神力无边,而弟弟则是有具体的神躯和配套的神圣衣的。
作为时间神,祂们天生强大,那些穿越不同宇宙、逆乱时空、创造次元的手段可以说信手拈来。
然而相比起哥哥的恪守规则,弟弟卡伊洛斯则天性顽劣,祂仗着这份强大的力量胡作非为,最喜欢的就是操控和玩弄他人甚至一个世界的命运。
因此,祂被兄长封印贬谪流放到大地,让祂亲身体会一个凡人的一生,什么时候改正了什么时候回天界。
然而这份心思对卡伊洛斯来说是奇耻大辱,对方在作为凡人不断转生以后反而越来越扭曲,越发憎恨那个哥哥。而且哪怕被封印了变得实力有限,祂也没改掉喜欢玩弄他人命运的性格,并且还在做着杀掉兄长取而代之的美梦。
卡伊洛斯自己没感觉到,但旁观的透已经一清二楚。
柯罗诺斯这个哥哥,早就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个弟弟。
所以她吞噬起这个放逐神来,没有受到一点阻碍。那位时空之神看到了,但也放任了。
听起来有点悲哀,毕竟堂堂一个高位神混成这样是很唏嘘。
但透只觉得全是咎由自取。
性格恶劣玩弄他人被报复是活该,被兄长放逐不但不认错还想弑兄报复等同于放弃了最大的靠山。
那这样一个众叛亲离无依无靠、还被封印了实力的野神,被吃掉或者被杀死只是迟早的事。
没有她,也会有别人打得祂烟消云散。
那还不如便宜她了。
就这样,卡伊洛斯巨大的神魂变得越来越虚弱,也越来越透明。
自祂透明的神魂中心,透看到了一枚剔透的晶体。
那是神魂的精华,也或者可以叫做神格。
时间之神的权柄来源!
透不禁又想到了自己在两百年后的圣战里也吞噬过死神达拿都斯的神格,但她当时的人类躯体并不能得到这些神明的权柄,就是单纯的吸收了其中的能量。
但现在,她可以了!
“就差一点……”看着越来越透明的卡伊洛斯神魂,透喃喃自语。
此时,她的本体内部还有一半破碎的“脉络”因为吞噬了时间神的关系,已经修复好了七成。
只要再把神格吸收掉,透有信心直接痊愈。
到那时……
她的脑中闪过撒加的脸,还有仍然面容模糊的双亲的身影。
“你休想——”只差一丝就彻底透明的时间神发出最后的怒吼,“想吞噬我,跟我一起死吧!”
无法挣脱被吞食的命运,卡伊洛斯在无尽的悲愤之下选择了同归于尽。
祂体内的神格放射出剧烈的光芒,在极至的压缩自己的神级小宇宙,那璀璨的晶体布满了裂痕。
透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时间神把时机卡得妙到巅毫,正好是在黄金树刚把神格吸入体内的瞬间开始发动。
于是属于神明的恐怖波动就在透的树身内部爆发开来,哪怕她第一时间全力发动美食细胞进行能量吞噬,还是受了重伤。
之前修复好的「脉络」全部打回原型不算,就是她在树体本身开辟的神树空间也受到了震荡。
很多她放在空间里的东西都被甩飞,流落到宇宙中的未知角落去了。
可透也来不及清点空间的损失了,在吐了一口血以后,她专注检查本体的伤势。
只见她从Mafia世界一直养到现在的伤被毁了一半,树体内那些「脉络」各处更是镶嵌了数颗时空神格的碎片。
透清点完毕后却是松了口气。
损失是有,但没有预想中那么糟糕,回到平安时代多办几次大型祭典就能挽回。而且之后只要把这些神格碎片吸收掉,她的伤势不光能恢复九成,还能得到时间神的权柄。
“只能说不愧是古老的高位神,这个亏我吃得不冤。”
缺乏对神明和神格具体认知的门外汉透对自己在最后关头翻车接受得很坦然,并积极吸取教训。
下回再吞神,她就有经验了。
“那么,也是时候回去……”从确认自身中回神,透就要回归原来的战场去找双子座兄弟,但一回头她就发现回不去了。
之前时间神的“同归于尽”,不只动荡了透的私人空间,更是把作为战场的这处空间给彻底动乱了坐标。
它还是在以光速流浪在无尽的异次元空间里,并且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透:“……”
只能说,幸好她现在是时空树。
更幸好,她还有平安时代的锚点。
意识沉入树身,透看到了本体中闪闪发光的几片叶子。
果然,代表了圣斗士世界的那片叶子她没办法再进去了,但平安时代的叶片在放出高亮。
尤其是明确有着神灵存在的那个平安时代,格外明亮。
透沉下心思,去触碰叶片,随后惊奇的发现,叶片在回馈她那个世界的信息。
这是她吞噬了时间神之后的变化吗?
第62章
过去她穿越到哪个世界, 全凭她自己在当地打听自行推断地点和时间。
现在再碰触“叶片”,她“看”到了相应的世界名称和穿越后的时间节点。
这不是靠自己分辨“叶片”得来的消息,而是心念一动就瞬间得到的信息。
吃下时间神格的本体还反馈了一件事, 只要她愿意,现在的她可以在目前选定的“叶片世界”里挑一个她曾经存在过的任意时间节点穿越。
意即只要她穿越后在异世界经历过的所有时间段, 她都可以精确时间点再次穿越了。
这是那位时间神卡伊洛斯最基础的能力, 祂可以跨跃任意宇宙时空, 回到过去或穿越未来, 然后在知晓所有“剧情”的前提下恣意玩弄世界。
但到了如今的残血透手里,效果算是打了个粉身碎骨折。
她不光是只能去到自己去过的时空,甚至如果不是进的本体锚点的默认时间节点,非要自己挑个另外时间段进去, 都得消耗大量神力。
总结:这功能对目前的她来说用处不大。
神格碎片以自爆的方式嵌入本体, 虽然给透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但还是给她带来了转机。
比如初始锚点, 有神明存在的平安时代,以后她再被穿越天赋裹挟着被动穿越, 也能通过时空树本体自主回归, 而不是傻等穿越天赋或者像现在这样的意外把她重新带回去。
这对透来说是个巨大的进步了。
但她也不由会想, 如果自己的本体世界没有被毁灭,锚点仍是定在那里, 那现在的她肯定……
“咳!”气血突然翻涌,难得剧烈的情绪波动让透引动伤势, 再次不由怄出一口血气, 她赶紧止住自己纷乱的心思。
“我在想什么呢,明明都没有记忆……”透按住心口低声自语。
明明没有记忆,根本想不起来自己的本体世界到底是为什么毁灭的, 可只是稍一联想,胸口便无可抑制地涌上无尽的惊愕、愤懑和不解。
这注定是她的心结,却不是现在的她能触碰到的阶段。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比如清点一下时间神格自爆时受此震荡的私人空间,这本该是她最保险的储物之所,现在损失了不少东西。
好在透在里面放的东西也不算特别珍贵,除了一些产出较少的稀有食材和咒灵世界的一些材料以外,最值得一说的就是她在本体世界带出来的那点东西。
参加国会时穿的那套女式西装,装饰用的丝巾,以及……
“首相印……丢了。”透难掩惋惜。这堆物品里最贵重和有纪念意义的就是那块印章,甚至可以说能代表自己在那个世界奋斗小半生的最高荣誉证明。
如今也落入无尽的宇宙洪流,不知在哪个时空的一角,根本找不到,也没能力去找。
“这也算暗示我该继续往前看,不要再去纠结过去吗?”
透自嘲一声,但也不再去想这些曾经,整理了一下情绪点开了那片代表了平安时代的“叶子”。
* *
圣斗士世界
阿斯普洛斯和德弗特洛斯在原地等了足足一月,这才返回圣域复命。
“你们终于回来了!”早就复活回来的天马第一个脱离团队迎上来,“透大人呢?没和你们一起吗?”少年不停往他们身后歪头张望,有些嫌弃这两个人高马大的身形太挡视线。
双子座兄弟俩此时格外沉默。
“看来是真回不来了。”迎接队伍里,处女座阿释密达笃定结论,“也不意外,她早就在做收尾工作了。也就是你们兄弟俩不死心,非要守在那里足足三十日才肯回来。”
一句话,说愣了现场一半人。
“回不来是怎么回事?”狮子座的雷古鲁斯瞪圆眼睛,代表了包括天马、雅柏菲卡在内的一半懵圈人提出疑问,“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没有一直都好好的啊。”射手座希绪弗斯安抚自家侄子,“倒不如说她和双子座组队去解决未知神的隐患,甚至布下了送天马星座下地狱装作叛逃圣域制造冥王的局开始,我就预感她没打算回来了。有这种想法的应该不只我一个,教皇和白礼大人,还有雅典娜大人,应该比我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自家圣域的最高层。
老教皇叹息,在透拿出冥斗士资料的时候他和兄长白礼其实就隐约意识到了。
至于雅典娜大人,她觉醒之后立刻给出战争女神的祝福何尝不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呢。
至于其他不知情的黄金圣斗士,有的脑子转得快的在知道双子座叛逃计划后也是很快明白了。
“原来是我没意识到吗?”天马看向萨莎,从发小的脸上确认这点后直接一脸失落,“虽然不知道透大人到底做了什么,可我知道,她在帮我。透大人,她……”
“没事的天马。”萨莎打断了天马的坏念头,“透没事,我能感应到的,她只是回到她应该去的时空了。”
一句话,让满脑子坏消息的懵圈党们全拉回神。
“真的吗?”天马顿时眼睛一亮。
“当然。”不等萨莎回应,她旁边的笛捷尔已经推推眼镜抢先回答,“天马星座,你去过地狱一趟应该也见识到了不少神话物种,多少该明白和神沾边的事物有多难缠。那位女官大人可是在两年前就能独自应对睡神和死神的人物,如今又敢直面不知底细的高阶未知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很强?”天马挠头。
现场有黄金没忍住笑。
然后是童虎臊着脸给了这个弟子一拳头:“笨,说得还不够明显吗?透能独自单挑三位神灵,你觉得她是什么?”
“强得像神一样的人类?”天马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又遭到了师父一拳。
周围更是没再克制笑声,直接把沉重的气氛给打破了。
“说她是强得像神一样好像也没错。”一直没开口的阿斯普洛斯突然出声,“之前我就在猜测这位大人的来历,在亲眼见识到未知神的真面目后,心里反而有了答案。”
一句话,让守在教皇厅的所有人齐刷刷看来,包括根本没想出答案的德弗特洛斯。
“透大人应该是真的来自两百年后,她也是真的打赢了圣战,并且还是亲手干掉过神灵的绝对强者。我猜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被柯罗诺斯选中送到了两百年前的我们这里。”
阿斯普洛斯把未知神就是柯罗诺斯之弟卡伊洛斯的详请说了出来,也让众人明白为什么祂会突然祸害双子座兄弟俩,顺带听到了双子座兄长结合与此的定论。
“卡伊洛斯有弑兄之心,这才一心扰乱圣战玩弄所有人的命运。柯罗诺斯大概也因此对这个弟弟失去了所有耐心,透大人就是祂送来清除卡伊洛斯的人。在解决了这个不安分的时间神后,她也功成身退回去了。”
被时间之神柯罗诺斯送来解决恶毒弟弟的工具人,这样一想确实处处都合理了。
想来时间神也不会让透做白工,再结合这三年来透在圣域的所作所为,众人忽然就也明白了她愿意来到这个时代的原因。
“史昂,你可真是好眼光,一下子就收了个这么好的弟子。”所有黄金圣斗士都看向白羊座,脸上又酸又妒,“果然不愧是能当教皇的人呢。”
突然被“众矢之的”的史昂:“我不是,我没有,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啊。”收弟子这种事本来就是看缘分,他老年时期收了一个贴心小棉袄怎么了?贴心小棉袄得到超级神的点拨强到可以收拾神灵又怎么了?很过分吗?
全都是运气使然,是巧合而已。
白羊座表面无辜,内心理直气壮。
作为史昂老师的白礼:“……”以前怎么没看出这个纯良的弟子其实早不纯良了呢,果然能当教皇的就是不简单。
德弗特洛斯就是在这样的气氛里摊开掌心,向众人拿出了一件东西的。
一只精致的怀表。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直到他说明了它的来历:“这是卡伊洛斯持有的神器,透大人抢来给我的。”
能随意扭曲改变时间的东西,怎能不算逆天呢?
“在卡伊洛斯和透大人战斗的时候,它被意外损坏了,现在只剩下倒流十分钟时间的功能,并且,只能使用十二次。”
德弗特洛斯闷闷简述着,其实早在他守候期间突然收到从异次元空间定位传送过来的怀表时,他就该意识到透大人回不来了,但还是不死心。
兄长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们硬生生又等了更久。
到最后不死心不行,他们还要回去应对圣战。毕竟只要冥王的人间体一觉醒,那些被时间神杀掉的冥斗士就会全部复活。
众人在这会儿全都看向德弗手中小小的怀表。
只能倒流十分钟的破损神器,并且只能使用十二次,就非常的微妙。
“那孩子,真是……!”老教皇再一次发出动容的感慨。
在史昂又一次遭遇眼神杀的时候,是阿斯普洛斯伸手拿走了弟弟掌心的时间神器。
“如果圣战结束,它还存在的话……”他想起少女看到他时偶尔流露的恍惚,轻声叹息,“把它放到星楼吧。”
星楼,是教皇才有资格去的地方,那里存放着很多禁忌之物,比如雅典娜之血,比如幻胧魔皇拳。
女官不是教皇,可她却会魔拳。
谁教的她,一目了然。
第63章
宇宙有多辽阔?
或者说时空是否有尽头?
人类的每一次选择都会让世界走向不同的支线, 形成一个又一个相似却又不同的平行空间。
这些层层叠叠近乎无穷的时空中、间隙里,一棵对比之下只能算是幼小的巨树安静矗立,就像它生来就扎根在这无尽的星海里一般。
向这棵大树走近, 甚至窥探到树体内部,就可以醒目地看到“镶嵌”在其中的比宝石还要瑰丽的一块块碎片。
时间之神的权柄就蕴藏在其中。
再走近一些, 便能听见一阵啃咬咀嚼的细微声响。
循着这声响靠近树根的部位定睛一看, 只见一抹纯金色的身影跪坐在那里。
通体黄金的少女背靠着树干, 惬意地仰头向上伸出她纤细的手臂, 手掌一捞,是“镶嵌”在这部位的神格碎片就被挖走了一部分。
这一小部分碎片被黄金少女挖走的瞬间,竟变成了一颗晶莹的果子,而后被黄金少女放到嘴边, 她直接张口开始啃咬。
似乎是感应到窥探的目光, 进食中的黄金少女直接抬头,与窥探的视线对上后, 那张与视线主人一模一样的脸上向对方弯起眉眼,露出贪婪又满足的笑意。
刷!
透猛地睁眼, 入目所见, 是神木神社后殿里熟悉的庭院布局。
是了, 她从圣斗士世界回来了。
并且还是吞噬了一个被放逐了的时间神的神格后回来的。
但也因此,自身也产生了一些未知的变化。
之前她意识潜入本体“看”到的“星海”不是真正的星海, 是无数时空和平行宇宙对她展露的一种形态。
而刚刚在本体内部看到的通体黄金色的自己,是美食细胞, 或者说她的美食细胞里觉醒的美食恶魔。
一般情况下, 除非极度饥饿,否则她是看不见美食细胞的恶魔形态的。
但吞噬了神格以后,透现在能在内视的时候看见它了。
看见它变成自己的样子, 在一刻不停的吞噬享用着神格碎片。
尤其最后发现自己在看它时露出的那个笑,透很想说笑可以但能不能别用她的脸。
“御高殿下,您有在听吗?”
侧前方有人在喊她回神。
“嗯?”透看向对方,“你刚刚说了什么?”
男人叹了口气:“之前您委托我去美浓国祓除恶灵,那里的城主得知此事立刻着人修建了关于您的神社,虽然规模远不如京都城的这一座,但也格外用心。美浓的主人请我向您问询,神社已经建成,是否可在这月中旬举办请神仪式?”
透顿时明白了,咒灵世界里她派了两面宿傩去美浓消灭了八歧大蛇,这个神明世界就是她差遣麻仓叶王去美浓除掉了一个大型恶灵。
两个世界都得到了一个美浓国上下很感激她、花了一年时间给她修了座神社的结果。
对正受着伤急需信仰力进补的透来说,那是求之不得。
她很爽快的就应下了。
麻仓叶王对她这个反应也不意外,或者说他接触的所有神明就没有不喜欢人类给祂们修庙建寺的,所以接下来的话就很顺当:“还有来年三月三的大祭,您能否屈尊前往美浓神社一趟。也不用太久,只要显示一下神迹即可,美浓那边的子民也想瞻仰一下神树的风采。”
透:“……”行叭。
既然都已经打定主意靠信仰力修补伤势了,装神弄鬼的勾当肯定是要干下去的。
把它当成一宗大型交易好了。
他们给她出信仰,她负责给他们保平安。
至于承认自己是神?透是绝不认同的。
还是一样的原因,她实现不了所有人的愿望。
麻仓叶王不知道透的想法,但在得到她的应承后,思维却是正好搭上了那根弦。
“对普通人来说,生存在这个世界总是艰难的,因此人们总会将祈愿寄托于神明身上,神也因为人们的愿望而生。”
身着白色狩衣的大阴阳师看着广间外的景色语带感叹,一句话道尽了此世神明的本质,他面带感激地看向透。
“神从世人的祈愿里诞生,却并不会主动回应世人的请求和愿望。我很幸运,是得到了回应的其中一个。”
透摇摇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质并不是神,只是被你们披上了神的外衣,所以才成了神?”
“那也是神呀。”麻仓叶王笑起来,“不光是您的神树本体,便是天上的太阳,死去的人,或者高远的山峦,亦或是虚无缥缈的求财求生之欲,只要得到世人的真心祈愿在其中诞生,那就是神呀。”
这一点,通过信仰力才凝结出人身的透无法反驳,不然她还得要靠树身本体沉睡不知几百年才能有个活蹦乱跳的人形。
但也让透觉得,这个有神灵的平安时代和无神的咒灵时代是两个极端。
同样是从人类的七情六欲里诞生的事物,一个世界有了神,另一个世界则变成了咒灵。
“除了我,你在地表上还见过其他神灵吗?”透有些好奇了,“京都城附近应该也有不少其他神明的神社,总该有神灵神迹显现吧?”
论理,透离开了Mafia世界以后呆的时间最久的就是这里了,从飞鸟时代扎根此地一直停留至今。
但因为一直在沉睡休养,导致她对这个有神的世界还不如咒灵世界来得熟悉,在咒灵世界光打架和吃掉的咒灵都不知多少了,甚至还驯养了一条叫做两面宿傩的狗。
也不惋惜自己还没多使唤上两回,因为平行世界的自己一定不会放松奴役他。
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能像白兰一样能接收平行世界自己的记忆。
心里的念头转了无数个弯,但现实也只过去了几秒,她的下首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只是无奈摇头。
“神明,哪是想见就见的?之前也跟您说过,神明也不会经常回应人们的愿望。就算是我作为大阴阳师,前往地府谒见过东土帝国的那位府君,得到祂的允诺也是经历了……”
说到这里麻仓叶王停了下来,就跟签过保密协议似的歉意地向她没再说下去。
但透懂了,那些确实是保密内容。
也更进一步说明,她这个能经常看见的神好像真的没什么牌面。
但透觉得也还好,以前她当首相时也不是什么人想要见她就能见的,大阴阳师这个等级的人物放在她之前的环境里多少也是一个挂了职的官员,真要有心还是能约见自己的。
“这样啊。”她点点头,“便如此吧。”
见神树不再追问,麻仓叶王也是松了口气,人和神的差距巨大,哪怕祂们是从人愿中诞生,终究还是远远凌驾于人。
当然,实力弱小的也不是不能被灭杀,可如神树这般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包括麻仓叶王在内的京都人可都清楚的记得数月之前,有贼人故意引来了大群妖魔包围了神木神社,他们这些阴阳师僧侣之流赶去救援,却在半途中亲眼见到神树化作通体的黄金色将那些铺天盖地的妖魔眨眼之间灭了个干净。
漆黑的夜里,通天的巨树那金灿灿的光芒近乎照亮了整座京都城,引得多少人永生难忘。
“御高殿下。”麻仓叶王反过来好奇了,“您身为通天木灵,在高天原没有相熟的好友吗?”
高天原,日本神话里诸神所居的天上。
按道理,一个在飞鸟时代就存在的神树,怎么也该在高天原榜上有名了。
“没有。”透直接摇头,“我就是一棵树,一直以来都在沉睡,近期才苏醒。”
麻仓叶王懂了,睡着了没参与一件神话时代那些神明破事,所以高天原也把她撇开了。
就……也挺好。
“您就没打算担任一些神职?”大阴阳师没忍住多问一句。
也引得透多看她两眼。
少女面无表情的挑眉:“怎么?想要请我神降?”
降神术,一种沟通神灵、请神上身的强大术法。在阴阳师这边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态,就可以请神上身来解决。那么,想要请来的神明是什么职位什么名号就得清清楚楚了。
透的神社员工不需要这么麻烦,毕竟都算是自己人。但像麻仓叶王这样的外来人士想要请她,那肯定是要好好准备的。
被戳中心思的大阴阳师不语,面对一尊可以秒杀群魔的神灵,哪个会降神术的能不动心呢?
“也不是不能答应。”透见状微微一笑,“端看你以后怎么表现了。”
短暂的闲聊之后,本意只是过来转达美浓国请神之求的麻仓叶王很快告退,透也将降神术这事抛在脑后。
神职不神职的,跟她这个装神弄鬼的没关系。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意外,透在美浓神社的请神仪式里反而有了意外收获。
当月中旬,美浓国的神木神社正式开启道场,举办了郑重的请神仪式,仪式过后就是一场祭祀。
这也是透所需要的。
虽然京都神社每天香火不断,让她有信仰力进账修补身体,但和一场正式的祭祀是不能比的。
透觉得这场祭祀的“大型交易”可以再大点。
这个平行世界里的美浓国虽然没有和咒灵世界那样受八岐大蛇的侵害,但却遭遇了一场差不多等级的群妖之祸,尤其是城主府被重点攻击,如果不是神木神社的神牌护身,以及被其派遣过来的麻仓叶王及时赶到,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是以神社一对外敞开,美浓国上下的居民都涌了进来。
美浓这里没有神树,但他们在中宫里立了一座少女神像,在肃穆的请神仪式中,被注入神力的神像一下子活了过来,神社内部的土地上瞬间百花盛开。
这动静没有遮掩,所有人都感应到了,也让现场沸腾起来,更加专注虔诚地进行请神成功之后的祭祀。
透也是在美浓人请神成功后,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变大了。
从京都城一下子跨跃到了美浓。
相比起一个国家的首都,这里的人们生活水平明显要更落后,衣着方面也更落魄一点。
祭祀办得很热闹,里面的神职者还是从总公司分派到……咳,从京都神社分派到美浓分社这边的老员工,流程都是做熟了的,透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所以她一边配合着自家员工适当释放神迹,一边巡视这些来参加祭祀的居民。
贵族和平民都有,他们源源不断向她提供了大量的信仰力。
这些人中间还掺杂着武士、乃至僧侣之流。
透的视线就停在了那个僧侣身上,和尚们信的是佛,不是神道教的这些神,自然会引起注意。
而且这僧侣好像还有些名气,有些居民甚至还和他打招呼,叫他“面打大师”。
面打?面具?
透低头看向僧侣,发现他的腰间挂着一枚白色面具,并且只在眼部位置画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一个以面具为标识的著名游僧?
那僧侣面带笑容和认识他的人打了招呼,得了空闲后这才又望向殿中神像,他唇角的笑意没有放下,姿态也随着人群很是恭敬。
可透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憎恨厌恶。
这和尚恨她?
透凝眉,但很快舒展。
和尚不是恨的她,应该说他在恨神。
他因为听说这里新开了神社过来,在见识到真有神明入驻也没有喜悦,反而在看到那么多人朝拜祭祀更加厌恶起来。
透:“……”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都有。
在这个有神明出没的世界去憎恨神明,是有什么底气和底牌吗?他看起来也不像能比肩有弑神能力的圣斗士。
透眯起眼睛,进一步打量对方。
这一观察,终于发现了不对,她在对方腰挂的面具下面感应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息。
“黄泉的气息?”透很诧异,“他身上居然藏着一件来自地狱的神器?”
透好歹也在冥界当过卧底,自然不会不认得气息的来历。
一个活人,却身怀黄泉的神器,这可有意思了。
透无意识的多打量了几眼,这有神器加持的游僧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无形的打量,警惕的目光瞬间看向神像。
他像是害怕被盯上一样,没过多久就迅速离开了这人来人往祭典现场。
透没放任不管,而是用神力在他身上打了一个标记。
开玩笑,一个身怀神器又仇恨所有神灵的危险人物,不看着点怎么行。
他不惹她就算了,毕竟她一棵不能动弹的树管不了那么宽,但要是在她的地盘上搞事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当透以为祭典上就这点意外时,又有一个身带黄泉气息的青年出现了。
不,他就是一位黄泉的住民。
一个鬼。
这个本该只呆在黄泉地狱的鬼从容的混迹在人群里,哪怕也感应到神明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也丝毫不紧张。
一直到祭典结束,人群散了。
透也支开自家神职者,这只鬼才不急不缓走到神像前方站定。
“透大人,好久不见了。”
这只青年鬼面容冷峻身形颀长,哪怕着一身富商平民的打扮,也掩盖不了他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
头顶用丝绸做的巾帽,仰头看向隐身在神像上方的她时,露出一张让透觉得有些眼熟的脸。
好像在哪见过,但不是近期见过的一张脸。
“你……”
透歪着脑袋思索,想根据他的五官翻找出符合记忆的人脸和身份。
对方见她垂眉苦思,一直紧绷的面瘫脸忽的就笑了。
“透大人,两百多年过去,您长大了,也要允许我也会长大啊。”
两百多年这个关键词让透立刻找到了答案。
她瞪大眼睛:“你是……丁?”
被叫出名字的鬼笑了,摘下了头顶的巾帽,露出额中间的角:“早就改名了,现在在地狱里,大家都叫我鬼灯。”——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一快乐!!
第64章
时隔两百多年, 再遇曾经的旧识。
旧识还变成了鬼,而且还在黄泉地狱那里身居高位。
“目前在地狱之主阎魔王大人那里做他的辅佐官。”鬼青年绷着一张面瘫脸自述,“说我是鬼也对, 但在人类和高天原那边看来,我是居住在地狱里的鬼神。”
透觉得没毛病。
因为丁……鬼灯告诉她, 他新死不久进了黄泉时, 日本的地狱体系还没建立起来, 他被阎魔王看中并改了名字以后, 就一直辅佐阎魔王建立起了如今的地狱。
为此,鬼灯还去了隔壁唐帝国的地狱进修学习,把那边的章程都记熟了又回日本地狱进行照搬加适当改良。
反正十殿阎罗有了,十八层地狱有了, 生死簿有了, 比良坡奈何桥通通都有了……
作为从无到有参与建立了这一套体系的鬼,怎么不能算神呢?
到了平安时代, 这些更是早就熟练运营了。
“那你不应该很忙吗?”透作为首相,身边也有副手, 平时她这个上司忙, 副手可能比她还忙。
而现在, 这个地狱二把手居然有空来到地上,还参观她这边的请神仪式。
“我已经忙了两百多年了。”地狱的辅佐官闻言顿时散发出了一股打工人的怨气, “这次出来也不完全算是休假,一方面是听闻您终于从沉睡中苏醒, 这次又拥有了第二间神社, 所以特意赶来想要见您一面;另一方面……”
空荡的中宫神殿里,鬼神继续面瘫脸看向前方的少女神像:“地狱那边出了点小问题,黄泉最早的住民「神母」伊邪那美手中的一件神器被盗, 她哭哭啼啼的一直很烦,阎魔大王就让我上来的时候顺带过来追查了看看。”
对面的透持同款面瘫脸吐槽:“听起来你也不是很上心。”伊邪那美不是生了包括天照在内的诸多大神的神母么,怎么在地狱里的地位不是很高的样子。
透的这句潜台词,鬼灯接收到了,作为最早侍奉过神树的信徒,他也是零停滞的接上话:“嗯,挺不受待见的,性格是真的差。”
这小子用了很严肃认真的语气说了嫌弃神明的话啊。
“神母的神器流落到人类手里不会是好事。”透转移话题,“之前参加祭典的人群里我倒是有所感应,想来你应该比我更早发现,若真想解决这件事就宜早不宜迟。早些收取带回黄泉,对地上和地下都好。”
鬼灯领会了她的意思,顺势不再多言,只点点头:“会发现他也是巧合,我也没想到这个盗贼还敢来神社参观请神仪式。不过,您会这样说,是针对他也做了后手对吗?”毕竟生前也跟自家神相处了几年,受过一些言传身教的鬼灯还是清楚她从不无的放矢的。
透也没藏着,直接给了这位地狱辅佐官一块神牌:“我在那人身上打了标记,这个可以帮你顺着标记找到他。”
鬼灯道了声谢直接收下,接着这一神一鬼神忽然就都陷入沉默。
透是时隔两百年,实在无话可说。
鬼灯则是在犹豫斟酌。
“你在犹豫什么?”她从对方的面瘫脸上看出来了,毕竟这小鬼的招牌表情就是学的她的。
“在想您现在拥有第二间神社了,高天原那边应该会有动作。”鬼灯想了想还是直说了,“而以您的性格大概不会加入。”
在地狱建好后,那些天上的神灵也会下来地狱或是为了公务、或是好奇闲逛,鬼灯身为第一辅佐官,在黄泉做了两百年的鬼神自然也是跟高天原打了不少次交道。
只能说那是一个相当集权的神明集团,拱卫着太阳女神天照时刻散发着一股“顺者昌逆者亡”的味道。
那样的氛围,透大人不会喜欢的。
“您。”鬼神抬头,仰望前方的神树,“要来地狱担任一个职位吗?”
这才是他来到地上的真正目的。
* *
因为要追回黄泉神器,鬼灯没有在神社久留,带着神牌就匆匆拜别。
透留在原地目送,并开始试验起自己在新地盘的可行动范围有多大。
京都城的大本营,她的人形可以离开神社逛遍就在不远处的都城。
美浓的这家分店……分社,似乎是因为规模不大的关系,她只能在三分之二的美浓城范围活动。
对透来说也足够了。
或许,更因为美浓是远离京都的土地,没有大神云集,反倒让透看到了很多在京都看不到的小妖和精怪。
河童,座敷童子,雨女等等这些耳熟能详的妖怪自是不提。
各种造型奇葩的付丧神对透来说宛如脑洞大开的抽象生物展览。
想想看,喝茶的杯子,挡雨的纸伞,搁置在家的古老服饰某天长了一只眼睛,甚至长了腿开始到处乱跑,惊悚的不只是当时的瞬间,还有回想起自己在不知情时使用它们该有多微妙。
好在,普通人都看不见这些东西。
利用人形在美浓国到处走动的透倒是从这些久远古物里听了不少故事,也算是打发了不少时间。
可比在咒灵世界出门就看见一堆丑东西,然后宅在家里听羂索给她带来京都各家轶事有趣多了。
果然,八卦这种东西还是要现场听才有意思。
近期,透又探到了一个奇异八卦,是美浓国城下町附近最大的那条河主人想要娶亲的新闻。
河主人其实是一条鲶鱼精,但因为存活的时间久,逐渐也被附近的人们尊为神。
透一开始也没关心过那河里面做主的是鱼还是虾,架不住她去溜达的时候那条鱼主动现身,对着她纳头就拜。
“见过神树大人!”鲶鱼精化作人形也是宽宽胖胖的脑袋和体型,穿得也十分富贵,甚至还给她带了点上贡礼品,说是恭贺她在美浓建立新神社,还祝她把神社开遍全日本各地。
只是到处遛弯、没说要敲打这些地头蛇的透:“……”大可不必。
反正就那一次,这鲶鱼精算是给她留下了印象。
再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对方要娶亲的新闻。
对象还不是其他鱼精,而是一个漂亮的人类姑娘。
然后姑娘哭哭啼啼,说她根本没同意过。
透:“……”好老套的故事,像是小时候睡前在哪个大人的嘴里听过。
但一想到这里就是平安时代,放当时就是时髦新闻呢,而且还是真人真事。
姑娘不愿意嫁河神,姑娘的父母也不承认这桩婚事,都开始花钱请能人异士过来把事情摆平。
然而请来的阴阳师和僧侣水平泛泛,全被河神轻松打跑。
透还在想这户人家之后要怎么办时,这一家子跑进了她的神社。
想着围观儿时故事的透:“……”
没人告诉她,这一出还有她的戏份啊?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很简单,就是人类姑娘的母亲病了,并且久治不愈。家里的父女俩对此着急又害怕,然后就在家里烧香拜佛扬言不管哪路神仙只要能治好病,他们什么都应。
然后被附近的河神听见了,鲶鱼精对人类姑娘的美貌一见钟情。
第二日,姑娘的母亲不药而愈,一家三口高兴极了。
第三日,河神送来了聘礼,一家三口晴天霹雳,并且一头雾水。
于是故事就发展成之前说过的那样。
按透听故事的经验,在这个一愁莫展的时候会有一个实力高强的主角出现帮助这一家解决困境。
主角可以是大阴阳师,大术士,得道高僧,甚至是手握神剑的武士……等等,反正都不该是神。
但收到他们求助的自家神官和巫女偏偏还答应了,带上各自的装备就跟那一家三口出发。
透:“……”
这种调解纠纷类的工作他们居然也会吗?
事实证明,他们不但会,还很会。
只见神官和巫女熟练的摆开简单仪式,把河神给请了出来,客客气气的跟鲶鱼精说话,请对方收回给姑娘母亲治愈的祝福了结因果、让双方从此再不相干,这样大家就谁也不欠谁了。
而在说话过程中,他们请神上身的神牌和符篆是一个都没少的在不经意间在对方眼前晃悠了几下。
并不想这样了结因果的鲶鱼精:“……”
全程隐藏躲在一旁围观的透:“……”
河神最终收回了送来的祝福和聘礼,不甘心的返回河底,但同时,方才还健康精神的中年妇人瞬间脸色苍白的倒了下去,被慌忙搬回了卧房中。
在一片哀伤自责中,巫女不慌不忙拿出了药箱,还有早就准备好的药包。
“这个病在京都那边早就有治愈的方子,只是还没传到美浓的样子。”巫女不光拿出药还写了药方,“这些是三天的量,如果三天后还没完全好转,就按这个方子自己去抓药,价钱不贵。”
事主一家三口拿着药和药方就一脸懵:“神木神社的巫女,还要会医吗?神树大人还是医神?”
“怎么可能。”巫女直接笑了,“我们丰翠大尊最不擅长的就是医疗了。”
听墙角的正主:“……”
“但是……”巫女话锋一转笑得温柔,“那位大人却一直有在教我们怎样去靠自己。很多时候最可靠的还是我们自己。就像今天这样的事,其实不用求神,我们人类自己也能解决对不对?”
神木神社的教义,求神不如求己。
送走神职者们,这一家三口的表情都有些恍惚。
“父亲。”姑娘看向自己的老爹,“我好像以前有听说过,那位神树大人一直都不承认自己是神呢。”
“所以连祂的神使做事都和其他神社不同。”中年男人比女儿了解的更多,“神木神社一直都是做实事的,所以我才带着你们求到那里去。好了不说了,快去煎药吧,我们现在不用求神了。”
“知道啦。”
父女俩说着话,又返回了屋中,没有注意到外面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一个面色惨白的游僧怔怔注视着他们关闭的大门。
“不承认自己是神……求神不如求己……”
他低下头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可这怎么可能,真不是神又怎么会建第二座神社……哪有什么做实事的神,不可能!祂们只会高高挂在天上,对人间的所有苦难不闻不问……!”
可惜透早已经跟着自家神职者一并返回了神社,否则说不定就能发现这个游僧就是鬼灯之前说要抓捕的神器盗贼。
他偷来的神器已经被鬼灯收回,按理说地狱辅佐官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应该已经在地狱服罪。
但此人却用了不知名的方法换了一个新躯壳,摆脱了她的标记重回了人间,连鬼灯都没发现,这竟是个能神不知鬼不觉爬出地狱的存在。
而透想在美浓听非人类八卦的日子也在第二天不得不结束。
京都城的神社来神了。
来自高天原的神来拜访她,并送来了天照的口谕。
第65章
彼时正值入冬, 万物身披白雪进入休养生息。
除了时令花草,大多植被都已经枯黄凋敝,被一层厚雪倾盖。
在入目皆是一片白茫茫的时候, 居于神木神社的那棵通天巨树满冠的绿意便格外引人注目。
屋外下着雪的时候,天是灰的, 地是白的, 但有一个方向永远都是满眼生机勃勃的绿意。
它的每一片叶子都青碧纯粹, 内蕴着浓厚的生机, 宛如最上等的翠玉。
而这棵通天的巨木,它的树冠全都由这些叶子组成。
“无论从哪个季节去观赏,都觉得无比震撼呐。”
“确实,这可是只有在京都才能见到的绝景。”
“神木佑我京都, 是我京都人之幸啊!”
不用为生计忙碌的贵族在自己的府邸内邀请上三五好友, 聚在一起围炉饮酒,一边赏景一边闲话, 可以说无比快活。
“今年也是风调雨顺,都城附近的田地都丰收了。”
“听说收麦期隔壁的大阪遭遇了蝗灾, 损失了不少粮食。我本来还担心蝗虫会不会也跑来京都, 结果白担心了。”
“哈哈哈, 你家刚从仙台移居到京都所以不知道吧,自从神木扎根此地, 京都这里已经两百多年没有闹过一次虫灾了。”
“这……真的吗?神木大人可真是怜悯世人。”
新来京都的贵族露出了极感兴趣的神色,而本地贵族就等着这一刻呢, 立刻面露自豪的开始介绍起来。
“不只, 这里地震都很少发生,有也是轻微震荡。今年大阪土地欠收,还是京都这里拨了粮食给他们拉走。”
“丰翠大尊就算扬言祂万事不管让子民们求神不如求己, 但其实光是能让京都免受那么多的灾害,就足够我等感恩戴德了。”
“还有侍奉于祂的神官和巫女,除了法事外也是各有精艺,擅医擅工者比比皆是,据说这是飞鸟时代就传下的祖训,要求他们别想着一辈子只靠丰翠大尊吃饭,得想一想如果有天离开神社自己又能靠什么活下去。”
“神木神社,这般特立独行吗?”
初来乍到的贵族惊呆了,没搬来京都前,他们见过的那些神社和神职者们也不是这样式的啊。
本地贵族却是见怪不怪。
“一直都是这样的,神木沉睡了两百多年他们也遵循着祖训过来了这么多年,精通的东西可多了。因为他们一直做的实事,所以哪怕因为神明未醒得不到太多的神力加持,在百姓心中的名望也丝毫不弱其他神社。”
“对了,再有两个月就是三月三,神木大社的奉春祭典也是京都城的重头戏,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看看。场面可盛大了,而且神社还会分发得了神木加持过的神牌,保佑佩戴者不惧妖邪。”
他们滔滔不绝的向新搬来的圈里人灌输本地见闻,又说起当年神木化作黄金树灭杀群妖的事迹,讲起来更是没完没了。
“那天的场景很多人因为入睡没看到,但我刚巧因为起夜发现了。其实是无法忽视,漆黑的夜里神木突然光华大放,直接变成通天的黄金巨树,那漫天的光华几乎照耀了半边京都城!就那么一下,围攻神木神社的妖魔群就全都惨叫着身形溃散被彻底袚除了!”
说话的贵族语态夸张,甚至挥舞舒展起手臂,狩衣的袍袖挥得猎猎响,惹得他的好友都指着他在笑,顺带跟着起哄。
“才不是就你看见了。那晚上我们也看到了好么!”
“当时动静那么大,除非睡熟了都被惊醒了。”
“之后我还特意翻了一下古籍,才知道那黄金树也是丰翠大尊的另一个形态,却预示大凶,代表神怒,需一场大祭才可平息。”
友人们七嘴八舌的笑闹,唯有新加入的贵族这时却呆呆看着前方:“见黄金树,即神怒,预示大凶……”
他指向了神树的方向。
“神木现在这样……就是黄金树对吗?”
还在嬉闹的几个贵族悚然一惊,齐齐回头看向背后。
那里本该是铺天盖地的碧绿之意不知何时化作通体的黄金之色,漫天飞雪中,神树光华大作。
轰——
有什么东西在神木大社的上空爆开。
紧接着天穹变色,确切的说,是大社上方的天空开始雷云大作,无数蓝紫色的天雷朝着黄金树轰击而去。
雷鸣巨响,宛如在耳边,天雷不断闪烁的大片雷光与黄金树耀眼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宛如天幕在展现末日般的绝景,也照得整座京都城跟着一起明明灭灭,更惊得无数人腿一软惊恐摔跌在地,有的直接跪地磕头。
“那是……什么?”
宅邸里,本来还在围炉饮酒的那些贵族同样也不例外,哪怕范围仅限于神木大社,那样的画面也足以让凡人惊惧了。
* *
时间拨回在异象出现之前。
这个很普通的冬日,本打算在美浓分公社继续摸鱼闲逛的透突然收到总社员工的消息。
高天原来神了。
还是天照大神亲信神过来了。
于是透只能改变计划,一秒从美浓分社回到京都总社,看见了三个神。
也不对,应该说正二八经的神只有一个,另外两个应该算是神的侍从之流,不是神但因为侍奉神,因此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也能住在高天原。
“初次见面,神树御高,我是建御雷神,奉天照大神之命向你送上口谕。”
自称建御雷神的男人一身传统的平安武士打扮,黑发下有一张俊朗的脸,可惜这副皮囊被他此时鼻孔看人的姿态给破坏了。
他身后一男一女两个侍从也是同款表情。
再配上如今的中殿里,她的员工们在殿堂两边恭敬跪下去迎接这三个的场景,透本就面无表情的小脸微不可察的冷了几分。
“哦。”她站在原地,反应冷淡,一对金碧妖瞳越过建御雷神扫向了他身后的那个女性侍从,“口谕是什么,说来听听吧。”
少女的态度让这三个高天原来使脸色一变,其中建御雷神还没发话,被透看着的那个女侍从已经跳出来站到雷神的前面。
“放肆!”头上系着白色鉢巻穿得像是巫女的侍从指着透直接开口大骂,“不过区区一棵破树,侥幸得了信仰也废物得要沉睡两百多年才有起色的宵小!听到「天」传下口谕不恭敬跪下聆听,还敢如此怠慢,真是地方野神上不得台面!”
她口中的「天」,透知道,是说的天照,也可以指以天照为首的高天原神明集团。
之前透会看她,是因为建御雷神虽然带了两侍从,但这女侍从身上的神力气息和另外两个男使者不一样,男侍从和建御雷神身上的气息相同,那这个不一样的女侍从真正的主人是谁,答案就很明显了。
如今她还跳出来一副“你居然敢不敬天”的架势,那份连建御雷神都不放在眼里的猖狂,更是把这女侍从的来历给彻底坐实了。
“上不得台面,你不也被天照派下来当传声筒了?”透对这种狐假虎威的角色不是很有兴趣,“说吧,我苏醒也要有两年了,高天原这时候才想起我来,还真是让我好奇。”
“给我放尊重一点!”女侍从非常不满透的态度,“我可是天照大神身边最器重的神器之一,「天守三役」中的奧司!”
“神器?”透瞬间联想到的,是之前鬼灯说的被哪个盗贼偷走但又追回的黄泉神器,那明显不是指的眼前这种活人一样的东西,应该就是一件死物。
可这女侍从却自称是天照的一件神器。
“果然是乡巴佬神,不,比最低末的无名神还要无知的东西,居然连「神器」是什么都不知道!”名叫奥司的女侍从表情更加轻蔑了,甚至像是抓到了什么重要把柄一样直接肆无忌惮起来,“「神器」是神的武具,一个神明是否具备战力和防御力的根本,没有「神器」在身的神就是个废物只能任由宰割,没想到还真是让我说中了!”
“天皇身边最得宠的狗都没你叫唤的那么厉害。”透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不打算做转达,麻烦三位现在就可以回去了。”说到后面她看向了建御雷神。
“你说什么!?”奥司大怒,抬起手就想上前行掌掴之事,她的认知里没有神器的神当然是任她欺辱,“你这个……”
刚迈出一步,奥司就被建御雷神给抓住。
“奥司,你跟过来的职责是向神树转达天的口谕。”建御雷神警告这个仗着侍奉太阳女神就把其他神明不放眼里的神器,“如果你不能胜任,那就我来代劳。”
建御雷神已经不耐烦了,这个愚蠢的天之神器就会耍威风,就没把脑子带过来想一想高天原这边考察了神树两年,最后还是开口接收是为什么。
她有没有战斗力他这个武神还不清楚吗?
什么派奥司过来是彰显对神树的重视,他都觉得这是一步臭棋,快要弄巧成拙了。
“那就麻烦雷神阁下告知了。”透抢在女侍从抗议前开口说话,也是真心不想和那个自大的神器对话了。
傲慢的女侍从再次大怒,又想开口喝骂却被雷神甩在身后,她踉跄了一下又要不服,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跪在两边的神官和巫女幽幽向她注目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奥司全身一寒,她同时也非常熟悉,是见到自己侍奉的神灵被羞辱后想要杀死不敬者的眼神。
如果不是信仰的神就在现场,这些凡人绝对会疯一样的冲过来用各种手段想把撕成碎片。
但这不可能的,呵呵,她可是天之神器,是天照大人的心腹,怎么可能会被这些凡人的手段伤害到,呵呵……
奥司捏紧了拳头,不甘示弱的用冰寒的眼神瞪回去,表示绝不丢掉天之神器的威风,一时间都没注意前面建御雷神已经说完了天照的口谕。
也不出透和鬼灯所料的,是高天原的招揽。
天照想要她加入高天原,择日就去到天上向其跪下表示效忠,届时天就会授予她“天籍”,从此以后就可以自由往返于高天原和地面。
“所有想要加入高天原的神祇都要宣誓效忠天照大人,谁也不例外。”建御雷神见对面的神树并未立刻应下,便出声继续提醒,“神树沉睡多年或许还不了解,从神代起所有拒绝效忠的神明,都会成为邪神,是要为「天」所讨伐的。而被「天」讨伐的神,最终也都被接连打败,最终依然要跪下效忠宣布归顺。”
这和拉拢不成就明着危胁有什么区别?
透看着眼前一脸严肃做着警告实际上眼底闪过厌烦兼麻木情绪的建御雷神,由衷感到糟心。
虽然之前就从鬼灯那里得到了消息,但亲身面对也是颇为窒息了。
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他身后的女侍从,难怪对方如此嚣张跋扈,原来主子就是这德性,而且还是做熟了并且做得很顺当,根本没受过挫折,不怪手下心腹也变成这样。
“感谢「天」的看重与抬爱,但非常抱歉,前几日我受地狱辅佐官的邀请已经答应在黄泉那边担任职务,加上地面琐事颇多,恐怕无法再兼顾高天原的司职了。”透婉言谢绝,并不打算撕破脸,“如果雷神阁下不信,可以去地狱那边核实,相关的任命文书说不定地狱那边也写好公函向天上知会一句。”
自古天上和地府是两个分开的部门,虽然互有联系但各自为政。地狱管不到高天原那里,同样高天原也干涉不了地狱的运转,而且黄泉那里还有个神母伊邪那美在,就算天照有意攻打地狱,也不敢去招惹早就对他们这些子女充满怨恨的母亲。
老母亲伊邪那美就是被这些不孝子赶走锁在黄泉的,太阳女神绝对不敢过去,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神母强行拖着永远留在地狱。
种种忌惮之下,高天原和地府一直相安无事。
透也拿着地府这块招牌拒掉高天原的强行招揽,一边说,她一边运转神力,把属于死神达拿都斯的死亡之力在对方眼前晃了一下。
没料到是这种回答的建御雷神直接一愣:“地、地狱那边……?”
他想说点什么,可神树身上明晃晃的死亡神力已经告诉他事情早就成定局,他们高天原的招揽来晚了。
他沉默了,但也松了口气。
两年的观察,建御雷神看得出来这棵神树不是什么屈居人下的性格,虽然展示战斗力的场合不算多,可实力却让神心惊。
加上她学识渊博在地面上深得人心,哪怕沉睡两百年从不回应信徒祈愿都香火不断,在苏醒后一年就又有了第二家神社,高天原决定把这棵懒得掺和他们神代的神树吸收进集团。
如今就算晚了一步被地狱那边招揽走了,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向天照交差。
那就这样吧。
建御雷神不打算多事,反正他把天的态度摆出来了,对方也客气接下并给足理由婉拒没有下高天原的面子,就这么和平结束会面吧。
透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她这么多员工还在这里呢,她可以一不高兴随便打脸高天原,但底下这些员工呢,就是为了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她都干不出直接撕破脸只顾自己爽快的行为。
于是两位神明各自收敛脾气,准备来一个体面的收场再也不见。
但架不住有猪队友在里面捣乱。
“看什么!你们这些家畜都不如的凡人贱民!”尖利的女声带着被深深冒犯后再也忍无可忍的怒喝,与之同时扬起的,是一名巫女脖颈间飞溅的鲜血。
中殿里,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彻底陷入死寂。
但杀人者毫无悔意,甚至理直气壮恶意看过来:“无知又愚蠢的废物神树,你有什么资格胆敢拒绝「天」的招揽!你和你的这些家畜贱民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给我跪下,向天道歉忏悔,宣誓你要归顺效忠于天,以后就是天最忠实的一条狗,听到没有!”
「天」之集团从神代起就战无不胜,当初反抗得最厉害的虾夷一族都被打得换代老实宣誓效忠了,现在像狗一样被驱赶到角落,成为高天原最没地位的一批神。
眼前这个连神器都没有、却不敬天还多次羞辱蔑视她的破树下场只会更惨!
奥司就是故意破坏建御雷神想要和平收场的打算,她就是想要逼这棵破树对他们出手,这样一来建御雷神就不得不反击。
作为强大的武神,消灭一个连武具都没有的神自然是轻……
“你找死。”
第66章
这个世界的神和圣斗士世界的神一样都具备不死属性, 但“不死”的原因却是不一样的。
圣斗士世界的神能“不死”,是因为祂们本身超脱世界的生命层次,而作为低生命层次的人类没有能力杀掉高生命层次的祂们, 所以叫做“不死”。
而这个世界的神明全都诞生于人类的信仰,祂们的实力有高有低, 是以就算是人类也有能力屠神, 但因为神是由信仰而生, 所以前头一个被屠了, 后面又会“新生”出一个相应的神,只是前任所经历的一切后者不记得,所以这新旧更替也叫“换代”。
可能就因为这里的神都因人类的信仰而生,所以祂们本身能力一般, 但通过把死去的人类灵魂重新赐名变成「神器」就会重拾符合神灵的威能。神器可以变成武具也可以变成防具或者辅具, 每件神器的功能都不一样,可以让诸神大显身手。
强大的神灵可以拥有许多神器, 比如天照,她的「神器」数量之巨已经能组成军队。
这也是作为天照神器的奥司这样蔑视零神器的透的根本原因, 区区一棵破树, 天之神器军团可以轻松砍了。
但最终, 先被摧毁的就是她自己。
在听到神树冰冷的言语时,她的全身就开始溃散, 剧烈的痛苦让她发出惨叫,但不过数秒她整个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黄云!”就在附近的建御雷神更是来不及多想, 伸手一招, 他身后一脸惊惧的男侍从便化成流光,成为了被雷神握在手中的一件兵器。
那侍从便是死去的人类灵魂,也是雷神选中的神器。
有了武具在手的雷神心中安稳了许多, 但更多的还是充满警惕的看向对面的神树少女。
他完全看不出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但趁着她在低头看那个死去的巫女,他急速后退离开了这间巨大的拜殿。
而后一抬头,就看到来时还满眼苍翠的巨木此时完全化作了黄金色。
建御雷神想起了神树曾经祓除群妖的手段,再联想刚刚奥司死亡的场面,瞬间毛骨悚然,顾不得什么,当场召唤雷电轰击黄金树。
他要逃!
再不逃走,在暴怒的黄金树面前只怕跟奥司一个下场!
他可不想被换代!
* *
于是拼命放出雷电给自己争取时间的建御雷神轰击黄金树的一幕,就落在了所有京都城居民的眼中。
那样声势浩大的天雷,怎能不让凡人心惊恐惧。
如果不是轰的神树,他们都觉得这是不是惹来的天罚。
而且神树变成了黄金树,代表了这位御高大神也在发怒。
一边是天雷,一边是神怒,把城内战战兢兢的人类都搞懵了。
“但是,这么可怕的天雷,就算是神树也未必能……完好无损了?”
赏景的围炉会上,有贵族刚发出担忧,就目瞪口呆的看到那些如雨水般密集的天雷轰击到黄金树冠上时就跟泥入大海一样直接消失了。
可以克制一切的至阳天雷,在黄金树面前毫无作用。
只有御雷的当事神知道,不光没有用,甚至他大力催动的天雷还被神树吸收掉了。
这是什么恐怖的吞噬能力!?
向来对自己的天雷极有信心的建御雷神这一刻简直道心破碎,受到极度惊吓的他逃得更快,也根本顾不得雷云散去以后没有东西遮掩他的身形了。
所以没敢往后看的他就没发现有一条黄金气根从树冠里伸出,追着他抽了一鞭。
高空中被抽中的雷神发出短促的惨叫,地面京都城里抬头望天的人们只看见黄金树对着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抽打了一下,有一团类似雷电的光团爆闪了一下,被抽得更高更远,直到他们完全看不见。
虚空中响起一道绵软却冰冷的少女斥音:“滚。”
简短一字,响彻天地。
可里面饱含的怒意和杀机直接让只是凡人的他们一个激灵,跪在原地抖若筛糠。
神树,发怒了。
“得……得准备祭祀才行!”
“快快,准备祭祀!不然神树会吃了这里所有的生机的!”
知晓黄金树代表什么的宗族老人已经慌忙叫嚷起来,经过科普的其他人顿时慌跑成一团,正商量着要准备多少东西完成祭祀才能平息神怒时,有一直仰头看树的小孩子举起手指向空中。
“神树变回来了,祂息怒了。”
众人顺势看去,就见那通体黄金色的巨树在一点点黯淡下色泽,从耀眼的金色逐步变回了原来的正常树干翠绿枝叶。
息、息怒了?
息怒了好啊,息怒了就好。
所有人狂松了口气,虽然两百年都没看过黄金树发威吸食土地生机的情况,但现场看到它连天雷都不放在眼里的架势,他们这些后世人只会比曾经的老祖宗更加敬畏。
神明发怒,太可怕了。
京都城内的人自己哄好自己,而神木大社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他们的同伴被天照大神的神器给杀死了。
虽然丰翠尊当场杀了对方报了仇,可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他们围在死者身边,忍不住哀伤落泪。
“都别哭了。”透直接打断他们的伤心,“你们忘了我刚才跟雷神说过在地狱那边有任职的事情吗?那是真的。”
一句话,让所有人露出眼泪挂脸又哭又笑的蠢相。
“丰、丰翠尊,您是说明子她……她还能……?”
他们说得磕磕巴巴,可意思已经很明白。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透点点头,“她被高天原的神器杀死,并不符合地狱生死簿给她定下的生平,也就是说阳寿未尽。这种情况下,我是可以向地狱把人要回来的。”
一帮人哭声反而更大了。
“都说了别哭,吵耳朵。”透一脸无奈,“都让一让,我让明子回来。”
一群人特别听话的直接让出一条大道,看向自家神明的眼中满是崇拜和殷切。
而透也在死者身边站定,她看着巫女那一头眼熟的黑色炸毛,脑中就想起伏黑惠的脸,这确实是不该死掉的人啊。
这么想着,她运转神力催动了时间之力。
于是脖颈处有一道巨大豁口、血泊都浸湿上衣的已死巫女,在众目睽睽下一点点的血液倒流。血泊缩小,上衣回干,本该汩汩流血的豁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愈合,最终光滑一片。
也在同时,死去的人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一脸心有余悸的摸着脖子一屁股坐起来:“我我我还活着?我我没被砍死?”她意识的最后一刻还停留在脖子被割开的画面,这会儿说话舌头都打结了。
没人回答她,因为都高兴的朝她扑过去,巫女们甚至重新把人压趴回地上。
而透听着他们又哭又笑的声音,直接转身走了。一句“我要休息别打扰我”,打发走想要跟上来说点什么的其他人。
将人死而复生,透也不算是第一次干,所以情绪很稳定。
就是家里的那些员工看她的眼神更加狂热了。
透对此表示理解,以前她没这个能力时见到这个也狂热,没有治疗天赋,就拿时间天赋来凑,这都是她应得的。
眼下,员工复活了,但这件事……还没结束。
* *
高天原。
建御雷神带着伤势一身狼狈的在周遭诸神的注视下向天照双膝跪下:“真的万分抱歉把事态搞成这样,还让您的神器奥司毁此一役,请您责罚。”
纵然心中有无数冤屈和叫骂,但明面上这位强大的武神却表现得无比谦卑顺驯,不敢有丝毫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那只会惹来天照的气恼和更深的责罚。
而被他跪拜的那位女神端坐在首座,她的身形娇小面貌精致可爱,一袭灿烂的神明服饰,但掩在折扇下的神色冰冷无情。
“你说你的雷电奈何不了她?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使用神器,只用本体就一击溃败了你?”
建御雷神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是。”
周遭的诸神开始窃窃私语。
“没有神器的神?还真是异类啊。”
“这棵树本来就是异类吧,明明是受香火信仰化形成神的,却不承认自己是神,还让自己的信徒自力更生不要烦她。”
“但她的信徒竟然还真吃这一套,硬是把她的信仰稳固下来了。”
“她的本体才是真的犯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她沉睡的两百年来多少人想偷她的树枝叶片,结果一个叶尖都扯不下来,没想到一根树藤就能把建御雷神抽成这样。”
“难怪从来不用神器,她自己本身就比什么神器都强了。”
“现在不是夸这棵树的时候,是她不但拒了高天原的招揽,还毁了一件天之神器啊。这不能轻轻放过的吧?”
终于有神聊到了重点。
如果事情按照建御雷神的想法顺利和平收场,而不是让奥司偷袭杀了神树巫女,情况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神树的巫女死了,但天之神器也被毁了,双方的事情已经不能善了了。
如今他也报告了神树的战力惊人,按照正常情况,高天原不过毁了一件神器,虽然颜面有失但人家也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理智的君主会找个台阶各自就此下了,而不是再派几个神明下去给神树送菜,硬要搞无谓的伤亡。
但他的君主是天照啊。
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天照啊!
所以在一片议论的嗡嗡声里,太阳女神一言堂式定论:“出动「天之军团」,去地面讨伐神木……”
“不用麻烦你们下去,我自己上来了。”一声绵软的女音打断了天照的下令。
众神惊愕,顺着声源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名有着金碧妖瞳的神明少女。
那副姿态,正在开会讨论她的诸神当然立刻认出来。
是那棵神树。
高天原还没找她麻烦,竟然就自己找过来了。
“没那个必要。”少女似乎从诸神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一脸面无表情,“因为我不想为这件事被一直找麻烦,所以干脆一点先做个了结。”
她话音一落,其他神还没什么反应,但建御雷神却是第一时间再次召唤神器握在手中做足了防御姿态。
然后就见那边的神树少女略过诸多神明,直直望向还高高端坐在宝座上的天照。
“有些话,总是需要通过拳头才能传达过去。”
说话间,一棵金色的通天巨树从她背后升起,而后矗立在高天原上。
巨树在诸神惊恐的目光下越长越大,金黄的树身在高天原本就明亮的光线下更加耀眼刺目,像是把太阳的光芒都反射回去般。
神树之下,少女安静站着,无视混乱的诸神依旧直直看向宝座上的女神。
“我和你们,不是同类。”
第67章
那一日在高天原发生了什么, 正好没在天上的神明都是一头雾水,只知道似乎遇到了一场事故,好几个神明直接换代, 连带天照大人都受了些伤。
但再多的就得不到任何讯息了。
那些在场的神明都像被下了契约一样对此讳莫如深守口如瓶,根本不让那些好奇神有丝毫打探的机会。
要真遇上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愣头青, 他们就会粗暴的反问一句“你是想要跟天作对吗”直接掐断。
是以那一天的事久而久之竟成了高天原的一个禁忌。
而清楚当天发生了什么透早已经返回了地面, 重新窝回了自己的神社里。
打了一群神, 吃了几个刺头, 最后把被打得失去反抗之力的天照扯起来警告了一番,透就回去了。
但也不得不说,这些神是真的弱啊。
只是透也不失望,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岛国的资源和文化, 千年后国力能发展成那样已经是奇迹。
而这些个“八百万神明”水分有多大, 世人心知肚明。
反正给打服了,不会再给她找麻烦就行。
不然一波一波的送人头没完没了, 她又不是热血漫的主角需要这样被喂经验。
这件事透没有跟神社里的员工们说,但连非人类纠纷都能轻松调解的这些神职者哪个不是人精, 一直等着高天原发难的预计没出现, 就知道是自家神已经把事解决了。
那些神明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神官和巫女们的腰杆不自觉的就挺得更直, 谁家神社能和他们威风哦。
他们现在也向过来送香火的信徒们积极传道,他们的丰翠大尊已经不光是庇佑地上的神明啦, 在地府也有了相应职位,可以辅佐阎魔大王判人生前善恶, 决定你是奔向极乐还是进入哪一层地狱赎罪, 所以信徒记得要多做好事哦。
什么?有没有新的尊号?
没有没有,丰翠大尊不喜欢被取那么多神名,照你们熟悉的叫丰翠或者御高就行了。
“啊啊, 其实我好想告诉他们丰翠尊还可以把枉死者复活带回人间的,但却不让我说!”
休憩间,趁着无人,巫女们互相闲聊。
“我还想跟信徒们说我们御高大神打遍高天原无敌手呢,之前建御雷神送下口谕把事情都闹成这样了,高天原竟然也当无事发生,一点麻烦也没给我们找,我都惊呆了。”
“我去年在伊势神宫进修学习,认识了好多其他神社的巫女,她们侍奉的神好少显灵的,有些从小修习到现在都没见过自家神长什么样子,不像我们,想要见只要带上好吃的很容易就见到了。”
“你都把大人说的跟小孩子一样了。不过,大人会这样也不奇怪,她就算有了第二间神社了还是在说自己不是神,大人都不把自己当成神了,当然也不会对我们摆神的架子。”
“反正我不管,大人就是我的神,我要生生世世侍奉她!”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巫女们嘻笑着,完全没发现隔墙的院外有个游僧在默默偷听。
几天后,神社来了一名青年男子,扬言想要在神木大社修行,成为神社里的一员神官。
众员工对此见怪不怪,自从神树苏醒,这些自荐想要加入神社的可太多了,但能入局的少之又少。
毕竟这考验的不光是灵力天赋,还有对神树的信仰。
神官和巫女们在考察一番后,一致觉得他两样都不太够。
“那,那我当个编外,就在神社帮忙打杂行吗?”青年还是不愿意离去,一个劲的哀求。
受不了他的死缠烂打,老员工们勉强同意,并表示只接受他在白天干点活,晚上回外面的住处,反正神社不给提供住宿的。
青年也欣然接受。
他做事很勤快,对人也很热情,时间一长,神官和巫女们也渐渐和他熟悉,并且愿意在外出解决民众求助的时候也把他带上。
神社收到的求助五花八门,有一些只涉及法事,有一些需要一些专精手艺,最麻烦的还是会涉及权贵欺压百姓的那些隐晦事迹。
但这些对神木大社的神职者来说总有巧妙的解决之法,就算不能,他们的背后也站着实实在在的神权。
就比如这一次,巫女收到了产屋敷家一位少夫人的求助,她当时在神社祈祷哭诉,说她自己越来越不想活了,每天都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动不动就想轻生,她想求神树救赎她。
因为哪怕这么痛苦了,痛苦的想要死,她还是想要活着。
神树没有出面,但派出了巫女跟她回去看看。
然后迅速调查到了这位少夫人的丈夫产屋敷无惨经常暗中以言语刺激打压妻子的隐情。
这位当事人只是一个小武士的女儿,在地位上完全不能反抗产屋敷家的公子,平日里看着不显,实际上受到的苦楚颇多,更没胆子向外诉苦。
而且青年也听说了,这个无惨公子在这位夫人之前还娶过三任妻子,但都去世了,这才轮到这样家世低微的武士女儿嫁进高门。
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按理说,这是家务事,她在那样的豪族世家里除了等死别无选择。
但谁让少夫人是神树的信徒呢,巫女明面上也不会公然跟贵族对着干,但她送给了少夫人一块神牌。
于是几天后,这个据说性情跋扈又残忍的贵族公子被莫名其妙收拾得很惨,没人找到是谁整的他,但有一个共通前提是事情都发生在他每次想对妻子释放恶意时。
不光是这一件,还有其他的事例,每一个都能看见神明的力量在护佑这些苦难的人。
时间推移,青年脸上的笑容也逐渐越来越多。就算神官和巫女到现在都有意无意不允许他接近后殿,他也不在意了。
而透也是在一次心血来潮主动离开后殿时,意外跟青年碰上的。
在这之前,她一直都在美浓的分社玩耍。
上次在高天原吃了几个神,她身上的伤又跟着好了不少,连带时间神格碎片的消化速度都增加了一些,顶多再过半年就能把美食细胞全力消化中的第一块碎片全部吃完。
到那时希望能解锁更多相关的能力。
不过现在,还是更期待一下三月三的祭典吧。
再有一个月不到,就是开春了,到时又是大批信仰力进账,养好伤势指日可待。
想着今年要不要出点新花样,她就回到大社出了后殿找负责这块的巫女商量,迎面就碰见在路上低头扫地的志愿者……或者叫义工?
这小伙子也赖在这里两个多月了,一直都挺勤垦,就是在看到她后整个人就呆傻掉了,然后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透:“……”感觉很多时候被惊吓的是她自己。
用神力召见了还在鸟居的巫女,透也不在意偷偷跟在后面的义工小伙,直接商量起三月三祭典的细节。
“今年的风向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怕是会降收成,到时候跳的神乐舞你就改成……”
被贴标成义工的青年跟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头一次见到有神亲自过来商量自己的祭典要怎么办的,而且目的还不是为了神明的排面,是想着通过祭典最大程度的改善人们的生活。
真的有这样的神吗?
青年只觉得不真实,他摇摇头,想到了曾经的所见所闻,慢慢自嘲一笑。
或许正是因为这位神从不把自己当神,才能做到这些。
透对今年的预感模模糊糊,只能考虑把三月三的大祭办得更好一些。
三月三,冬去春来。
三月三,万物初开。
见识过冬日里发怒的黄金树,人们对这场大祭就越发重视,不光是为了讨好神树,更是暗地里祈祷黄金树不要再出现了。
那一天,不光是京都城在热闹,美浓国同样在大肆欢庆,有神树在,他们去年的收成也很好,这就有足够的动力为今年举办大祭了。
就是透有点忙,只能分出两个人形一边管一个。
别说,能同时吃两边的祭典摊车小食,也是一种很新的体验。
有两个神社两处祭典同时发力,双BUFF下的透竟是肉眼可见的修复好了因为时间神格自爆的伤势。
并且第一块神格碎片顺势一起被吃得只剩下十分之一,这速度在才回平安时代那会儿她都不敢想。
这就很让人期盼了。
祭典会举办三日,在大社那边,透还见到了久违的安倍晴明和他的小孙子,但并没有和他们交谈,只是互相点点头。
这个老年晴明一直都很精明,早些时候会带着小孙子过来她这里混个脸熟,近期发觉他和高天原有不对劲,便不动声色减少了本就不多的来往。
透认为他的判断很对,毕竟她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迟早会解决只能扎根在此不得动弹的状态,届时晴明的小孙子真要和她来往密切,以后就别指望跟高天原交好,得到诸神的帮助了。
这些事情她从未明说,但她游离的态度却是表明了,老晴明GET到了便顺着意思照做了。
但另一个大阴阳师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这个曾经被无节制读心术折磨得快要崩溃的天才阴阳师并没有学会审时度势,还保持着对世界的善意和对自我情感的追求,哪怕安倍晴明能察觉的东西他也察觉到了,但他还是不愿意妥协。
在清楚透很可能得罪了高天原的前提下,他还是执着的和神木大社保持往来,并且积极谒见于她。
“御高殿下,我有一件事想向您禀报。”祭典结束后,麻仓叶王终于见到神树本人,跪下行礼之后就直奔主题,“我之前读到了一些人的心声,那个在大社侍奉的年轻人有问题,我听到他的心在说他曾经下过黄泉又逃了出来,还从伊邪那美手上偷走了一件叫做「黄泉之语」的神器。”
透的手一顿。
黄泉之语,好像就是鬼灯跟她提过的被偷走但又追回的那件神母的神器。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都以为那个盗贼早被鬼灯弄去十八层地狱服刑了。
结果他不但在鬼灯的眼皮底下又从地狱里爬出来,还跑来她这里当起义工了?
第68章
人生于世间, 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面打在死过一次之前并没有考虑过。
他是一个毁于水火之灾后的幸存遗孤,被一位四处游历的僧侣捡到,跟在身后长大的。
和僧侣一起四处奔走的日子, 他见识了太多的天灾人祸,只懵懂又遵循本能的为活而活。
直到有一日他那因为到处游历而名声远播的师父也支撑不下去, 拉着他一起自戕, 说要带他一起去到天上的极乐净土, 过上永远安宁幸福的日子。
在那座悬崖前, 他第一次剧烈反抗师父,为了活下去他将人反推了下去。
从那以后,他继承了师父的名号,以面打大师的身份继续游历世间。
师父从不在一处久留, 是以他虽有名声却鲜有人知晓他的具体样貌, 青年用着他的名头可以在一些敬神敬僧之人的手里多少混到些食物或钱。
但这个名号并不是万能的,某日青年就因一起人祸不慎落水, 差点淹死之际被一位麻脸姑娘好心救下。
从此他结束了一直以来的流浪漂泊,留在了麻脸姑娘所在的村子。
他喜欢那个麻脸姑娘。
因为哪怕村里的日子再贫穷困苦, 她的脸上总是笑呵呵的, 永远都在不求回报的帮助别人。
包括他。
但这世界哪里有净土, 如此贫穷的村子依旧逃不过盘剥,麻脸姑娘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救命食物被上面的贵族以收粮税的名义毫不留情的抢走。
他气不过, 去为她抗争。
结果死在贵族的刀下。
再之后,就是他来到了黄泉, 意外见到了被关在里面的神母伊邪那美, 更从神母的口中听到了神明的“真相”。
那些虚伪的、高高在上的神,对地上的一切苦难视而不见却有脸一直接受着人类的信仰和供奉,简直恬不知耻!
他信了神母的话, 却没有听从神母的意思帮祂做事,而是抢夺了祂的神器「黄泉之语」按照神母说过的“乘着风穴的风就能离开”仓惶逃出黄泉。
黄泉之下是地狱,他不想呆在这里!
哪怕已经死了,他也不愿意留下,他还是想活。
可阳光之下呢?
他想到了麻脸姑娘,那个永远不会抱怨永远在笑着把自己所得一切分给他人的女人。
如果有神佛有面孔,就该是她的笑容才对!
青年如此想着,也是如此执着的爬出黄泉,飞奔向那个村子,那个有她的村子!
但……
“喂,怎么在这里发呆?”
肩膀被人推了一下,也打断了青年的回忆。
“啊……”他茫然抬头,是神官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对、对不起!我这就起来做事!”
此时的他正手持扫帚坐在无人的一处檐廊休息。
“不用不用,现在就是休息时间。”神官哈哈一笑摆手示意他接着坐,“看样子吓到你了?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神官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露出里面的点心。
“唐、唐菓子?”青年特别惊讶的叫出声。
不为别的,只因唐菓子不是日常所用的点心,大部分时候是用来供奉神佛的。而给神佛上贡的东西,哪有不珍贵的。
“今天撤下的贡品,丰翠尊大人吩咐下来让我们分了,你虽然住在外面但也是我们半个自己人,当然有你的份。”
神官如此说着,将纸包塞到他的手里。
“我走了,你自己找水吃吧。”唐菓子要配茶喝才不会噎人,神官把东西送到就摆手走人,留下青年捧着点心呆呆目送他。
阳光之下有什么呢?
他低头看着手中在阳光照射下显得越发精致漂亮的高级点心,下意识的就又想到麻脸姑娘的笑脸。
“香耶……”青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把这些点心跟那个姑娘分享,但转身迈出一步又立刻顿住,“啊啊……我忘了,你已经死了。”
将点心揣进怀里,青年离开了这处偏殿,前去伙房找水的路上碰到了过来谒见神明的麻仓叶王。
青年立刻躬身后退让出道路,半点不敢看这位风姿绰约地位超然的大阴阳师。
安倍晴明已是风烛残年,他的孙子更是幼小,往后的平安京多的是要倚仗这位大人的,弱小一点的神明都不敢在这位面前摆架子。
他有感觉到这位的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像是随意一瞥便径自走过,步子没有一丝停顿。
直到人走了,青年才松了口气。
听说这位大阴阳师在遇到神树丰翠大尊之前拥有无差别读取人心的能力,搞得他离群索居无人敢近身,他本人更是几乎要被逼得发疯,之后求到了大尊面前才被封印掉了这个能力。
如今再看,就算他被封印了但看过来时还是让人不自觉起了压力。
麻仓叶王看到这个逃出黄泉之人还在神社做事也是心头诧异,都已经把底细漏给御高神听了,没想到神社没对他采取任何措施。
他这样想着,在谒见神树时也忍不住问出来。
对此,透如此回答的:“赶走做什么?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是一心只想求个安稳活下去的普通人。把他赶出去让他无家可归,才是给社会增加不稳定性。”
麻仓叶王还有话想说,表示自己能出点力,他是真不想让一个这样的人留在自家神明的神社里。
“你搞不定的,他身上有天命。”透直接给他掏底,那也是个被「大意志」笼罩的人,“就算你联合地狱那边的鬼神将他弄回黄泉,信不信他还是会逃出来?到时候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年轻的大阴阳师顿时不说话了。
透也没想到这个时代有那么多被「大意志」给罩着的。
天照女神算一个,当时她大闹高天原的时候是真的想把这个太阳神吃掉的,一个已经是敌对阵营的势力首领,当然越早解决掉越安心。
可是祂跟宿傩一样,她吃不了,「大意志」不让。
于是透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这个女神狠狠削了一顿,打破祂的胆子不敢再找一点麻烦才停的手。
这多少也算平安时代的至高神了,还能理解理解。
再之后就是这个偷过「黄泉之语」的复生之人,被鬼灯收回神器以后也没能力作妖,老实在她眼皮底下打工过日子,她也不是不能忍。
但是那个产屋敷无惨是怎么回事?
透可是清楚的记得自己才苏醒不久,第一个过来神社闹事还妄图把她吃了的狂徒就是他。
变异成非人类之前就性格阴毒自视甚高,还把普通人不当人当家畜随意处置,连老婆都被他PUA搞得自杀了好几任的渣滓,居然也被「大意志」护着?
她几次三番想把他弄死,好为民除害,最后愣是变成只能让他多吃点苦头。
就……不能理解。
但透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纠结无用她就不再内耗,转而关注起其他更重要的事。
“相信你应该也进行过一些占卜,今年的灾祸不少。”透转向今天的正题,小脸上满是严肃,“不光是天灾,建在都城里的四神兽大阵也到了要维护的时候吧?我的本体不在城内,如果有个万一,可不一定能护住城里的人。”
麻仓叶王闻言也正色起来:“关于四神兽那里,我和晴明大人商量过了……”他把自己和同行商议安排的章程合盘托出,在得到肯定以后才换到下一个话题,“至于天灾那边,除了日常拜托您庇佑,我等也向贵船神社的「高龙神」大人……”
贵船神社,透知道在千年后也很有名,都成了买票进场的景点了。那些世界有没有神不知道,但这个世界是有的,而且是个司掌雨水的龙神。
天灾人祸有些注定不可避免,但能预防一些是一些。
跟麻仓叶王这样一商量,就是大半个下午过去了。
他离开以后透也觉得自己职业病没救了,虽然不把自己当神看,可干了那么多年的首相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能管辖到的地方操心。
“算了,就当收割信仰力做的交换。”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然而哪怕做了预防,今年的天灾人祸还是超出了预期。
麻仓叶王和安倍晴明千防万防,守护京都城不被妖邪入侵的四神兽大阵还是被破了,城内甚至发生了百鬼夜行。
无数阴阳师和神官巫女、以及僧侣为此忙得不可开交,有不少都因为妖魔而丢了性命。
不少居民连夜出逃,向附近的各大神社寻求庇护。
事态还没未平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型台风以所有人反应不及的速度袭卷向京都城。
它将附近的名古屋城搞得一团惨乱后直奔平安京,本就为百鬼夜行而动荡的都城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去反应,一夜之间屋宇被毁死伤惨重。
暴雨在倾倒了一夜之后,河水更是极速暴涨淹没河堤,无数良田被倒灌,地势低洼的村子被淹得有半人高。
又是一大批居民失去家园,只一天不到他们成了丧家之犬四散着逃走求活。
不少人求神拜佛,尤其是司掌雨水的龙神所在的贵船神社,每日都有大量的信徒和居民求龙神打散雷雨,千万不要让河水泛滥成洪流。
然,神明毫无回应。
龙神甚至不在神社,祂受了高天原的召唤在天上。
不光是神龙神,其他几大神社的神明也皆是如此,没有一个留在京都城的。
因为这是天照的命令。
除了神木神社。
现在整个京都如今只是暴雨不断,而没有形成洪水冲毁一切,都是因为神树在撑着。
透也没想到高天原能做的这么绝,丢下深陷天灾和妖祸的平安京直接不管,看着他们死。
但短暂的意外过后,她就明白这是天照的意思。
她大闹高天原没有神明敢找她麻烦,但现在平安京出事神明不管也是高天原的自由。
祂们就算受人类供奉,也还是能冷眼看着这些人类尽数惨死。
但是,透可以吗?
水淹村落,妖祸肆乱,有能力的人也逐渐疲惫,有的直接倒地不起,那些有自己大本营的神职者们纷纷撤回自己的阴阳寮、寺庙以及神社。
但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呢?
无论有意无意,最终大量的民众聚集在了京都唯一还有神在的神木神社。
那里通天的巨树遮挡了无尽的风暴雨水,让停留在神社附近的所有人有了一个残喘休息的空间。
但也仅止于此了。
被淹没的房屋和田地让食物成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神木神社的所有神职者因此忙得焦头烂额。
得亏现在已经是立夏,天气不算太冷,不然这一夜过去光是因为暴雨而冻死的就有不少。
可饶是如此,也有很多人受了风寒。
巫女们支起大锅熬起了药,义工面打更是当起了盛药师傅,让这些难民排队喝药。
“谢谢,谢谢丰翠大尊!”
“感谢神灵的赐药!”
“御高大神在上……”
喝药的人说着感念的话,面打心里却没什么波动,他在计算这些难民会留在这里多久。神社的规模就这么大,再厉害也供不起这些难民的饮食,能给送药已经是极限了。
他在特别贫困的村子里呆过,知道饿到发慌的人类会干出什么,他们现在还能这么老实没暴乱是因为这是在神明眼皮底下,一旦彻底被饥饿支配也不过是一群人形野兽。
想到这里,青年不由将目光放在了远处的京都城里。
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在大多数人受尽苦难时,总有那么一撮人依旧活得滋润。
比如说这些京城里的贵族老爷和皇族们。
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死亡,青年就恨得直痒痒。
如今的地上连阳光都看不见,有的是遍地的饿殍和泡得发肿的死尸,看不到希望的难民群和住在高屋华瓴里享乐的贵族,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地狱。
而京都城内,刚刚斩杀了一只大妖魔的麻仓叶王收回手中的符咒,在得到片刻喘息之余也遥遥看向了神树的方向。
他腾不出手来,安倍晴明去修复大阵了,百鬼夜行里的大妖都是由他和其余神职者配合着击杀的,没有余裕再去神社支援。
“麻仓大人!”耳边又响起焦急的催促声,“藤原大人那边发来求助,说有一头大妖在袭击他们宅邸!”
“知道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麻仓叶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雨水,面无表情驱动符纸,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向了下一个事发地。
只盼晴明大人早点把大阵修好。
这修复的速度确实过慢了。
城内,相比起水深火热的平民区,贵族聚集的坊区则要安稳太多,在奔走在外的人们都忙着驱逐和躲避灾祸时,产屋敷宅的一处居所里,却是暗暗响起畅快的笑声。
“雷雨天,没有太阳,多好的天气啊!”
产屋敷无惨站在檐廊下,对着外面的暴雨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笑容。
听着远方神职者和妖魔缠斗,有些甚至因此丧命的惨叫他嘴角的弧度更是咧到骇人的地步。
保持着这样的笑容,他已经变成竖瞳的双眼也直直看向神树的方向,里面翻涌的全是畅快和恨意。
纵使过去两年,他依旧记得在神木神社受过的屈辱。
「低头,跪下。」
「向我跪拜。」
那被神灵的威压震慑逼迫着跪地磕头的一幕,还有少女看他如蝼蚁的眼神,永远是他忘不掉的噩梦。
“你是神又如何?总为那些贱民家畜出头又如何?现在不也被他们裹挟着。”无惨喃喃低语着,脸上全是残忍的笑,“被毁的大阵让神职者都留在这里,没有人会出头帮你应付那些贱民……直到他们冲毁神社砸掉你的神像之前,我都不会让大阵修复的。”
而现在还只是开胃菜,重头戏还没来呢。
这个世界不喜欢神树的多了去了,恨祂的可不只他一个。
他会告诉这棵树,惹怒他会是什么下场。
轰——
暴雨之下,京都城平民城区附近的一处河堤突然被冲破,原本还勉强保持水位平衡的积水瞬间形成了奔涌的山洪,一下子冲毁城墙冲进了平民城区。
摧枯拉朽,排山倒海。
刹那间,城毁屋塌,家破人亡。无数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滚滚洪流带走,有些甚至被冲倒的建筑当场砸碎。
和两百多年前的山洪不一样还能让神树抵挡一下,这一次的洪水是正相反的方向,把半边平安京给冲毁了才气势汹汹朝着神木神社奔涌而来。
“啊啊啊啊——”
神社前方的难民营里见状也是发出了惊天惨叫,没有人想死,他们想要逃跑,却发现除了占着坡地的神社土地,其余早已经被水淹没。
而要他们眼睁睁看着洪水冲过来更是办不到。
无数人扑通一下全都跪下!
“御高神,救救我!救救我们啊!”
“神啊,救救我们!求您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求丰翠大尊救命!丰翠大尊救命啊!”
阴冷的雷雨天下,一边是冲垮半边城的洪水,一边是巨树下跪地求神的庞大人群。而层层雷云的天穹之上,是缩在高天原冷冷观望的诸神。
落在面打的眼里就像是一幅极具讽刺的画。
也在这一刻,他彻底明白神树和那些神明的区别,明白神树为什么一直在说她不是神。
而滔天的洪水也近在眼前。
这有数百米宽的恐怖洪流里裹挟的不只是尸首和残垣断壁还有没来及躲开的妖魔,让洪流里本就浑浊的洪流直接化作一条泛着诡异脓紫的巨大水流冲击向神社。
“不要啊啊啊啊!”
面对仿佛要倾覆一切的洪水,人们再一次暴发出更加绝望的惊声惨叫。
就在滔天的洪流卷到人群的头顶之际,这灭顶的灾祸之水突然保持着袭卷的姿态被定格在了原地。
他们都能自由活动,唯有面前这股摧毁了半边城池的洪流一动不动,被时间静止了一般。
“没,没冲过来?”有人呆呆发出疑问。
寂静之中,传来一声轻浅的叹息。
所有人却屏住了呼吸,只因他们都认出来,那是曾经对着天穹喊了一声“滚”字的主人。
是神树!
他们下意识抬头,就被头顶不知何时在莹莹放光的树冠给引走了心神。
巨大的树冠从下方望去像是遮蔽了整个天穹,苍翠的枝叶每一片都亮着淡淡的光芒,然后甩落下来时化作一股股银色的细流,涌向了那条被定格的洪流。
下一秒,那条袭卷而来的洪水里还发出了大量不属于的惨叫,是那些裹在其中的妖魔被直接祓除。
妖魔消失,洪流也恢复了该有的浑浊之色,可就算可见度不高,流民们也从定格的洪水里看到了熟悉的房屋碎片,以及相熟的亲朋好友的尸身。
来不及为见到的感伤,这一直是定格状态的洪水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像来时一样倒流退去。
那些从树冠上垂下的银色细流伸进倒流的洪水里,也勾住了裹在洪流里的人类尸首——里面有的是普通民众,有的是为了保护平安京的神职者,各种死相在幸存的难民眼前一览无余。
但这些已死之人,也在下一秒为他们展现出永生难忘的场景。
被水泡发的尸体在迅速水肿,被妖魔啃掉肢体的尸体在血肉重生,幸运完好无损的尸体在逐渐恢复活人的血色,他们每一个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从“死”到“生”的倒流变化。
直到他们眨眨眼睛,低头茫然的打量自己。
“活、活了?”
当这些被复活的人都被送到神社门前,一个个都是活蹦乱跳没有一点异常的被确认完毕后,见证了这份神迹的人纷纷再次全都跪下。
“活了!真的活了!”
全都复活了!
这时候的他们也想起了神树在地府也有一个职位,不由更加感激涕零。
“多谢丰翠大尊!多谢丰翠大尊!”
“谢谢神树!我以后一定举家信奉于您!”
“谢谢御高尊救回了我的孩子!我一定为您立像立碑!”
流民们在拼命磕头的时候,人群中唯有义工青年和神官巫女们突然走出来,朝着层叠的鸟居拱门齐齐跪下。
那里,一位身着神明长袍有着金碧妖瞳的美丽少女站在那里俯视他们。
鸟居之外是人的世界,之内是神明的居所。
神在祂的居所里看着他们。
已经全部成为信徒的流民们只虔诚而狂热的看着她,直到少女朝着天空伸手一指。
耀眼的光束从她指尖迸射,一瞬间击破苍穹,破云碎雨。
厚实的雷云翻滚着逐渐消散,温暖的金色阳光从空中洒下。
这持续了不到一日却让他们家破人亡的天灾彻底消失。
神迹到此却还没有结束,远方在倒退的洪流已经又重新途经京都城,它每向后退出一寸,被它摧毁的房屋、花草、街道都如时光倒流般回复如初。
很快,之前被冲塌的半个平安京恢复了洪涝前的模样。
洪水则一直退回到原本的河堤位置,正巧露出那明显是被人为破坏的一处豁口。
但须臾间,豁口就被时光倒流般修复完毕。
直到这一刻,神迹才彻底结束。
难民营处,远远望着这一切成形的众人欣喜若狂,这一刻想为神树肝胆涂地的念头到达了巅峰。
可没有人发现,被他们这般虔诚推崇的神明脸色已经苍白如雪。
面打注意到的时候,那个金碧妖瞳的神树少女嘴角已经溢出鲜血,一股让他恐慌不详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就像当初香耶死在他面前,他也是如此发慌。
鸟居内,少女姿态的神树仍是面无表情。
透也不想这样狼狈的。
但在发现这场天灾被临时起意利用起来对付她,并且不惜摧毁半座城之后,她就没办法视而不见甚至置身事外了。
高天原!无惨!
这些她想第一时间铲除却因为「大意志」而保留的祸害终归还是坑到了她!
摧动神力把被破坏的平安京给时间倒流恢复过来,如果换成是时间之神卡伊洛斯去做大概只是挥挥手的事,但对“吃”祂一块神格碎片都花了这么长时间的透来说,只能强行透支力量去做。
更可怕的是,她在美浓的分社也遭遇了针对和算计,情况虽然没有京都城这么糟,但用到的解决之法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她虽然在京都和美浓两处都使用时间之力,消弥因她而被牵连的一切灾祸。
事到如今,她已经油尽灯枯。
好在,这两个城池的受难者送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信仰让她不亏还赚。
最大的意外,就是留在平安京的「锚点」松动了,她的树身再也不需要一直扎根于此不得动弹了。
可除此以外,自己之后会遭遇什么完全未知。
透的人形在一点点变得黯淡透明。
面打和她的神官巫女们看到了,底下跪拜的信徒也看到了。
嘴角还溢着血丝的神明在鸟居后仍在静静看着他们,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尤其是神明的身后,那棵就是她本体的通天巨树全身溢散出银色的辉光,并且也在一点点变透明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变得恐慌。
“我要离开了。”
神树低头,看向自己的神职者们,绵软悦耳的少女音平静且平淡,她甚至无视了他们眼里瞬间涌出的泪,只面无表情的吩咐。
“按我说过的预后行事吧。”
说话间,后方的通天巨树全身溢散出大量的银色光点,在阳光之下美得如梦如幻。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了一位神灵的陨落。
为了拯救他们,这位神灵牺牲了自己。
少女姿态的神明始终面无表情,她的眸光看了看难民营,又眺望远方的平安京,在彻底消散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接下来,还是要靠你们自己了。”
“不!不不!”
无数人下意识伸出了手,哪怕还在京都城内的人也是忙不迭的要奔出城,朝着神社伸出双手想要祈求和挽回,其中就有终于结束了百鬼夜行的麻仓叶王。
他御起符纸乘风急驰,只想阻止那正在不断崩散光粒化的通天巨树,俊美的脸上目呲欲裂。
不光是他,很多信徒皆是如此,人们疯狂涌向这棵已经庇佑他们数百年的神树。
但一切皆是徒劳。
“御高殿下——!”
* *
阳光之下有什么?
是一位真正爱护世人的神明在众目睽睽下牺牲陨落。
神木神社名存实亡。
神明是不死的,这是所有神职者们的常识。
可是神树死了,说明她真的不是神。
而面打也失去了他才得到不久的净土,短暂得一如当初他爱上麻脸姑娘又失去她那般。
神树消失后的第一个月,一直呆在高天原上的神明陆续回到了祂们自己的神社,若无其事的继续受人供奉。
神树消失后的第三个月,所有神社给京都和美浓施加压力,要求天皇和美浓城主拆除神木大社和美浓分社,勒令治下所有民众不得保留一切神木相关的物品。
尤其是神木所属的神官和巫女,要么改变信仰,要么打散灵力成为普通人。
高天原对于神树一系直接赶尽杀绝,天照对于神树的一切厌憎之极,誓要抹杀其留下的所有。
半年之后,整个国度再没有谁敢提起神树相关的一切。尤其是京都和美浓,人们对神树的一切讳莫如深。
有一些被神树复活的死者为了讨好其他神明,甚至公然放话诋毁。
他们丑恶的嘴脸,在面打的眼里一瞬间跟那些在香耶死后对她冷嘲热讽的村民重合在一起,而这些村民在她生前分明也同样受过她不少恩惠的。
在这场大清洗中,没有任何能力的面打又死了一次,但已经是第三次死亡的他这回是轻车熟露的又换了一个身体大摇大摆又回到京都城。
此时,他正站在神木大社的废墟上。
“高天原,天照,真狠哪……”面打看着眼前近乎夷为平地的一切,咬着牙低语,但怒到极至他反而忍不住笑出来,“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耶没有了,庇护他的神树没有了,就连神社都被摧毁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的阳光之下,到处都是地狱啊!
神啊,该死的神啊!还有这些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丑陋人类,他们通通都该死啊!
“杀光,把他们都杀光……呵呵呵呵——”他踉踉跄跄转身离开,脸上笑得格外神经质,“祂们能因为人类的信仰不死,那就把人类也统统杀光——!”
黄泉!
他现在就要去黄泉,去找伊邪那美!
既然能偷抢到一次「黄泉之语」,他就能拿到第二次!
第69章
现代。
深夜。
城市的街头巷尾充斥着加班结束的上班族, 从公司解放出来的他们大多数并不打算直接回家,而是在拐进街道两边的居酒屋里点一些小菜和酒水好好放松一下。
也是其中一员的七海建人今天算是例外,因为时间太晚了, 比起凌晨在居酒屋里喝酒发泄加班的压力,他现在更想去相熟的24小时便利店买他喜欢的夹心面包。
“不好意思, 你说的那个牌子的面包已经卖完了。”便利店员一脸歉意, “真的非常抱歉。”
“啊, 没事。”于是西装革履手持公文包看起来一派骨干精英相的金发男人虽然一脸淡定说没事, 但转身走出便利店时整个人难掩丧气。
喜欢的面包没有了,那今天就这样吧,回家吧。
七海建人对自己这么说,就微垮着肩膀前往附近的地铁站。
走了两步, 他又记起穿过两条街还有一家这个牌子的便利店, 说不定那里的面包还没卖完。
反正下班了,他有时间。
这么想着他微垮的肩就又扳直回来, 步子都加快了一些频率。
“欢迎光临——……欢迎再来!”
第二家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上班族从里面出来时手中拎着塑料袋, 因为睡眠不足而麻木不仁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
想要的面包买到了, 今天也不算很绝望!
七海建人拎着面包步伐轻快的返家, 这条路虽然和他日常走的那一条变动了些路线,但问题不大。
夜幕之下, 街道两边都是路灯,将行人们的归家路照得透亮。
如果没有那些模样扭曲畸形的咒灵不时出现碍眼就更好了。
无视了诸如「蝇头」之类的四级小咒灵, 七海建人目不斜视步履匆匆。
他已经从咒术高专毕业好几年, 现在只是个财经顾问,一心冲业绩的加班族,早就不当什么咒术师了。
十字路口亮起红灯, 刚走到这里的金发男人只得停下步子等待,深夜里整个路口只有他一个,没来由的一阵苍凉孤寂。
攥紧手里的塑料袋,七海轻吐一口气,像是转移注意力般四处张望。
街道斜对面的远方是一片没有一丝光亮的废弃空地,这在到处都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是极罕见的。
七海在这个城市里上班生活,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京都传说之一“被神明诅咒的废墟地”。
据说是平安时代的一个未知神的神社,因为做神傲慢跋扈触怒了至高神天照,所以被高天原惩罚,一夜之间该神明陨落,祂的神社也被摧毁,所有相关的信息都被抹去,就连这片土地也遭遇了诅咒。
虽然到了现代,人们早就知道神明什么的全是无稽之谈,世上根本没有神。但这片土地的邪门在京都却很有名,只因看中了这块土地想要拿它另起用途的财阀或政府,无一例外都遇到了噩耗,不是相关财阀倒闭就是主要官员直接倒台。
时间一久,就再没人敢碰这块地了。
但它那被诅咒的名号却流传在了京都城里。
这块废墟别说给弄个路灯了,本地人路过都小心翼翼绕着走。
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七海别开视线,把诸如“会不会是什么咒灵藏于其中”的咒术师思维甩出脑袋,就在绿灯亮起后踏上斑马线。
刚过完马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男人一看来电显示直接露出嫌弃之色,但还是接通起来。
【哟,娜娜米!就猜你这个时候还没睡,现在是下班途中,还是仍在苦命的加班啊?】爽朗健气但又特别惹人讨厌的男声从电话一头传过来,让七海建人的嫌恶之色更甚。
“比不上你这个咒术界的「最强」,这个点还打电话过来不也是收到紧急通知在外面加·班·么?”大家彼此彼此。
七海才不想惯着这个讨嫌的前辈。
【好过分哟娜娜米,明明我只是作为前辈关心一下转行当了社畜的你,你这样向我捅刀真的好吗?】对面人夹着嗓子装委屈。
“够了,就算你这样天天骚扰我也不会答应你重回咒术界的。”七海的脑门浮现青筋,一点都不想给他面子,“你不是已经琢磨着要去高专当老师了么,而且还有灰原硝子他们帮你,没必要一直盯着我。实在不行,你把夏油杰喊回来,让他别挤破头走什么从政路,你们一起在咒术界打拼就好了。”
咒术师就是狗屎,他才不会回去呢!
【这怎么行啊!】电话另一头怪叫出声,【杰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好不容易从一个小小的科员升到现在的町长,最近都在参与竞选舞鹤市的市长了,正是关键上升期呢!】
“那我现在也是关键上升期,赶完手上的项目我的职位和工资也要翻上一番的!”七海直接回敬,“你既然知道夏油杰升迁辛苦,就该明白我这边也不会多轻松!”
【哎嘿,是不是总在掉头发?杰的发量确实没有高专时期多了。唉……明明我们都是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似乎只有我还在貌美如花了。哦,娜娜米你当社畜挣的那点月薪还不如在高专接任务……】
“五条悟!”被戳中痛处的七海忍不住叫他大名打断他的话,“真该让夏油杰回头打你一顿,没有其他事你就给我闭嘴吧!”
说完也不管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
啧,隔三差五的就跟他刷存在感!
放好手机,七海抬脚继续前行,眼角的余光却骤然炸开一片银色的光辉。
七海:!
咒术师的本能让他一秒探寻到异常源头,是远方的那处废墟出现了什么东西!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查看之际,就发现周遭无脑四散着的那些低级咒灵一个个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全都朝着刚刚的发光处涌了过去。
不,不只是低级咒灵,七海还看到了有二级咒灵也过去了,就这么一小会儿他这个方位就有数十只咒灵涌向那里,其他方位更是可以想象。
在高专时期的经验告诉七海,如果视而不见就这么放任下去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当机立断,跟着这些咒灵飞奔向了神社废墟。
之前看到的银色光芒早已经黯淡微弱,但凭着咒术师的体质仍旧能看到微弱的光源。
但七海建人还没走到附近,先看到的是大量的咒灵以光源为中心在飞舞盘旋,并且急不可耐的前扑后继般朝着光源冲过去。
无数紊乱的咒力引起一股罡风,令得七海不光没能再上前一步,还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脸前、脚尖更是抓紧地面的去防御这股狂风。
那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心里凝重的想起,待适应了狂风他努力睁开眼继续观察情况,下一秒就愕然的看到银色的光源处突然长出了一株通体金色的树苗。
只有一米高的金色树苗在狂风中纹丝不动稳如磐石,而围绕着它转的那些咒灵则像是飞蛾扑火齐齐涌过去,又在碰触到金色树叶的瞬间崩散成纯粹的咒力被叶子吸收。
每一只飞过来的咒灵都是如此的结局。
七海建人这才意识到这棵树是在进食,它用了不知名的手段引诱了附近的咒灵,让它们自投罗网主动进其彀中。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七海建人从未见过这样的事物,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咒灵被引诱得理智全无,连他这么大一个活人气息都没注意到,只一心送菜,心里震撼无比。
过了好一会儿,这四周的大小咒灵都被黄金树苗吞食一空,后者这才不情不愿停下来。
男人站在原地,他警惕的看着这棵树,手已经伸向口袋准备给最强打个电话。
指尖刚摸到手机,前方的树苗银光一闪,七海下意识眨了下眼,再看过去就震惊的发现黄金树苗没有了。
取而代之躺在那里的是……
“婴儿!?”
树会引诱咒灵,树会吃咒灵,树还会变成婴儿!
本来该只是平平无奇的小小绝望加班日,七海的三观在这一夜被震得稀碎,但作为咒术师他也很快反应过来。
“是「生得术式」……”这是一个生下来就觉醒了术式的婴儿。
明白了这一点,七海不再惧怕,他上前几步弯下腰把婴儿抱起来。感觉到人类的体温,小婴儿本来安静闭着的眼睛顿时缓缓睁开。
一对左金右碧的异色瞳孔就展现在七海的面前。
男人不由浑身一震,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他还在高专读一年级,和灰原一起执行任务却因为情报失误差点翻车死亡却被救下的那一天。
救他的人是谁五条悟一直保密,让他至今都不知晓救命恩人是什么样貌,只记得对方一击杀死一级咒灵激起的漫天的烟雾里,那双金碧色的异瞳格外印象深刻。
七海定睛再看,婴儿眼中的异色却在迅速褪去,变成了清透的漆黑色。
他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婴儿的脸颊,这个生得术式是黄金树的小东西有太多古怪了。
小婴儿被戳了脸却一点也没恼,反而伸出胖手握住了他的那根手指,在星空下朝他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
扑通。
男人被咒术界和加班冲业绩搞得冷硬麻木的心脏忽然就塌了一角,感受着握他手指的那只小手软绵绵的温度,七海建人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笑容。
* *
无尽时空的罅隙里,一棵巨大的古树闪烁着银色的光辉,树体之内的脉络自成一处空间。
通体金色的恶魔保持着成年女性的姿态,伸手摘下了最后一颗镶嵌在脉络中的奇异碎片。
这些原本该只能被慢慢消化的碎片,因为恶魔得到了一笔远超出预期的庞大信仰力后被轻松弄下来,而后合成为一枚完整的神格。
而后,被其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瞬间,一个巨大的指针盘浮现在时空树头顶并融合进树身内,本来安静矗立的时空树开始浑身剧烈颤抖,原本通体翠绿的树冠开始金、银、碧三色互相交替出现,而后树体又开始暴张了一圈。
树冠上的三色也在更加频率的交汇,最终,又重新定格成了翠玉色。
树体内,之前还是成女体态的黄金恶魔不知何时退化成少女形态,但恶魔一点也不慌。
“粉碎吧~融合吧~”恶魔甚至还在唱歌,就在歌声间隙,其姿态也从少女形态不断缩水,变得越来越年幼,“就像当初那样将生命回溯到源头吧~”
最终,恶魔也固定在了小婴儿的形态,摆着小胖手咯咯的笑着。
第70章
把时间拨回到透终于脱离平安京这个锚点, 不用继续扎根延续在那个时代,她的所有平安京相关平行世界线也在同时收束。
她带着所有平行世界的海量信仰回归到了无尽时空的那处罅隙——也是她真正的本体所在。
是的,虽然她不清楚那些平行世界的走向细节如何, 但有她在的那些平行世界大体的流程是和有高天原的那个世界差不多的。
——都发生了恐怖的大灾,有能力施救的土著都高高挂起, 走投无路的受难者最终都求到了她这里。
而后, 所有平行世界的她都做了相同的选择。
她到底也做过这个国家的首领, 面对遭遇苦难的子民磕头跪求, 她永远不可能视而不见。
透耗干了自己,也了结了在那个时代长达两百多年“装神弄鬼”的因果,得到的回报也是惊人的。
所有相关平行时空的世界线收束,也让那里的她收获的信仰力和因果来了个超级翻倍。
本体受伤的「脉络」直接被修好, 时间神自爆后镶嵌在体内的神格碎片也不需要美食细胞花水磨功夫一点点的啃了, 它可以直接一口闷。
透本来还期待自己这下子应该算是疗伤完毕外加吸收了一枚超级神格,怎么也该恢复记忆加开通自由穿梭时空的权限了。
结果该死的美食细胞把神格吞完居然立刻给她来了一场新一轮变异大融合!
对, 就是她第一次遇到时空风暴,为了活下去她和体内的美食细胞、恶魔果实互相抱团融合在一起的那一次。
现在就因为这枚超级神格, 又要再来一次。
这个过程透是完全控制不了的, 但她能感受到这是一次比上一回更加彻底的变异融合。无论恶魔果实还是美食细胞, 对于这枚能操纵时空的时间神格的贪婪和垂涎都是毫不掩饰的。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28岁成年女性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缩水减龄,到变成了Mafia世界的4岁阶段依旧没停, 还在缩减。
到变成婴儿之前,她感应着开心到全身在唱歌的美食细胞, 只想吐槽缩水成这样也别拿走她的记忆让她变成真婴儿啊。
但正在进行大融合的身体本能根本不听她的, 于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透只能给本体下达指令,下次穿越天赋发动, 要让她去已经去过的世界。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意识进入黑暗前,透的脑中浮现了一些画面。
是咒灵世界的平安时代,正好是她消失以后的后续片段。
她离开了,失去了镇压的两面宿傩带着癫狂笑容重新恢复自由,第一件事就是发动报复。
他代替了另一个平安时代里高天原的角色,摧毁了神木大社,抹除所有她的痕迹。
不过透早就做好了相关预案,两面宿傩本来还想报复她手下的员工们,但他们早就在第一时间跑得无影无踪。
平安时代可不是现代,想要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可太简单了,二十几个员工在全国各地四散着一藏,那真是大海捞针。
宿傩也想过动用术式找人,但在有神明的平安京透都已经想好了怎么躲开高天原的排查,又怎么可能会在咒灵世界翻车。所以第二个片段就是他一脸暴躁要杀人,但怎么杀都杀不到想杀的人头上的无能狂怒。透还在旁边看到了羂索的身影,这个交际花是真的能力了得,似乎还跟宿傩混熟了,还能进献一些谗言给对方听听。
到最后一个片段则出现了一张很陌生的面孔,反正透没见过,这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贵族,唯一有特色的地方是脑门上有一道笔直的缝合线,实在过分显眼和眼熟。
此时这个不知名人士正站在已经彻底成为废墟的神木大社上,对着她曾经扎根的位置说话。
「御高大人,你看到了吗?人类就是这么丑陋的东西啊,您牺牲自己救了他们,他们却把摧毁了这里的宿傩迎进宫里尊为神灵,真是卑劣又弱小,可怜又可恨。」
「现在想来人类会变得这么扭曲,果然还是因为大多数都太弱小的关系吧?他们会惧怕天灾,惧怕咒灵,惧怕诅咒师,其实终归就是不够强大,什么都抵挡不了。」
「您说,要是人类以后都能像天元那样可以进化,这个世界会不会就变得更有趣一点?」
「我心里已经有了绝妙的点子,虽然可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但如果成功了,我一定会来告诉您的。」
如果不是看完就失去意识,透高低想吐槽一句咒术世界的思想教育真的很失败,果然不能指望把负面情绪当力量来源的人有什么稳定的精神内核。
但她现在也自身难保,只盼变成婴儿的自己穿越时能遇到一户好人家。
* *
此时,凌晨两点。
抱着小婴儿回家的七海建人这会儿刚学会泡奶粉。
他坐在床边,看着女婴对着奶瓶一阵咕嘟咕嘟,背后的地面上摆了一堆同样从母婴店里买回来的各种装备。
手机也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娜娜米,你听说了吗?两个小时前京都那个神社废墟闹出大动静的事!】五条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虽然还是一如即往的浮夸烦人,但七海就是从里面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我记得你下班的时候也在附近路过吧,具体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神社废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打听了没?】
“我已经不是咒术师了,前辈。”七海建人直接打断了他,“而且按你说的那个时间点我已经坐地铁回家了,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与其过来问我,不如打电话去问问歌姬前辈,或者给冥冥前辈付费拿情报。还有时间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的,别再打扰我睡觉!”
说完,他啪一下挂了电话。
回头就看向床上的小婴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把泡奶喝完了,现在正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视线一对上,婴儿就啊啊的对他笑起来,幼崽的小奶音天然的让人心软,七海建人原本严肃紧绷的脸都不由柔和起来。
谁能想到能引发出连最强都过来关注的动静背后的正主,还是一个才诞生没几个月的婴孩。
听完五条的电话七海都能想象,现在那片无人的神社废墟已经聚集了多少人。
要不是他当时刚好就在附近,也第一时间把孩子抱走,这小婴儿在一堆咒术师和诅咒师的包围下会是什么命运就很难料了。
但,正因为如此,七海反而下定了决心。
“你,以后跟我生活怎么样?”他望着婴儿天真无邪的眼睛,“现在的咒术界太乱了,五条那个笨蛋根本镇不住场面,夏油又跑去从政,那两个人自顾自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几年过去没看见一点成效……”
他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语,对着婴儿径自呢喃了一堆。
七海想从咒术界逃离的想法早在高专时期就有了,正是那次出勤错误情报导致他和灰原差点身死的那一役萌发的念头。
虽然他们运气好,得到了救援捡回了一条命,但灰原的伤势过重,哪怕用反转术式治好身体也不可避免的实力下降,最后虽然还留在咒术界,但已经不能在第一线战斗,更多的是做的后勤辅助工作。
七海也因此格外自责,灰原会变成这样是为了给他逃生的机会才导致的,虽然对方仍旧一脸开朗的告诉他不要放在心上称是自愿的,仍然阻止不了七海日渐上升的愧疚之意。
升上二年级的那一年,五条悟和夏油杰这对前辈不知又犯的哪门子抽突然大吵了一架,两人在毕业季一个嚷嚷着要在高专当老师,一个说要脱离咒术界去老家当警察,职业规划一个比一个抽象。
七海也不想深究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五条悟在说要当高专教师以后咒术界就变得更乱了,而他也在这种厌烦的情绪下彻底坚定了离开咒术界的心思。
从高专毕业以后,他就专心过起普通人的生活,一心扑腾在金融行业专心搞钱。
至少普通人的生活不需要面对各种危险的咒灵,更不用担心自己和同伴哪一天就不幸殒命。
而从最强开始变得不正常后的咒术界,更加没必要跟着蹚浑水。
那不适合他。
更不适合眼前的小婴儿。
他要把这孩子藏起来,不能让咒术界知道。
“你……就和我一起做个逃兵怎么样?”七海小心的向婴儿伸出手。
他的食指再一次被嫩嫩的婴儿小拳头握住了,女婴以为这是在和她玩,握着这个大人的手指上下摆动,发出更加开心的笑声。
金发的男人不由也跟着浅笑:“那就这样说好了。”
他看着婴儿的黑葡萄眼睛,脑中想到的却是在废墟时一闪而没的金碧妖瞳,脸色更加柔和。
* *
七海不知道的是,他挂断电话的那头,被他疯狂吐槽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好就在一起。
“娜娜米说不知道。”放下手机,五条悟两手一摊,“不论是真是假,看来是没法从他那里得到消息了。”
从学校毕业已经三年,早就从DK成长为青年的他此时一身休闲装,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姿态比起少年时期更加舒展随意。
相比起随性的五条家主,同样摆脱了学生气的夏油杰这会儿却是西装笔挺,坐姿虽然也称得上放松,但那股体制内特有的气质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大概是真不知道吧。”他捏起茶杯喝了一口,本来在学校时就很温和沉稳的语气如今越发内敛成熟,“如果我是七海,被你这样隔三差五的骚扰,恐怕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哪有隔三差五,顶多就是每周通个电话刷一下存在感嘛,总不能真的让娜娜米彻底放弃咒术界从此不回来。”五条悟托腮反驳,然后上下扫射这些年“官味”越来越足的夏油杰,忍不住就噗噗直笑。
“笑什么?”夏油杰被挚友的抽风表现看得发毛。
“没有,就是想到你曾经跟我说的如果当时我和透没有阻止你,你计划直接叛逃然后接手盘星教,要去当盘星教主。”五条悟越想越发笑,“不敢想那时候的你会穿成什么样,披个袈裟吗?会不会还要剃个头啊?噗哈哈哈哈!光头杰!”
没有披袈裟但正在竞选市长的夏油杰:“……”
“悟,日本的和尚不需要剃度,还能结婚生子的。”他笑眯眯的科普,然后捏着拳头化身西装暴徒走向挚友。
几分钟后,被下了「帐」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只有两张椅子还是完好的,进行了一场短促但暴力交流的两人喘着粗气重新各自坐下。
“好了,不闹了。互相说说彼此的进度吧。”夏油杰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率先开口,“这次的鹤舞市竞选已经稳了,根据我派出去的那些咒灵带回来的情报,那些被我捏住把柄的家伙都在主动帮我铺路。竞选成功后,我要把这里当成试点,看看施展下去的那些政策能不能减少负面情绪的出现。”
五条悟立刻啪啪啪的大力鼓掌:“不愧是杰,效率真是高!在你的咒灵大军面前,那些政要议员什么的,什么隐藏的秘密都形同虚设啊,拿捏他们易如反掌,你以后一统日本登顶首相指日可待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夏油杰苦笑一声,“要是没投身这个圈子我可能真的会和你一样的想法,有着「咒术操灵」我既可以当资本家也可以当情报贩子,但就算有这样的利器在手,要往上爬也还是有阻力的。毕竟,再怎么开挂,一些必要的规矩和流程还是要遵守的。”
“听起来是有点复杂呢。”五条悟摸着下巴,“就像我虽然说是最强,但咒术界也没几个人听我的。连我说想要进高专当教师,都被夜蛾给拒绝了啊,都三年了他都没松口。”
“你甚至还把咒术界闹得更乱了,直接导致七海更加不愿意回来了啊。”夏油杰跟着吐槽,无视对方瞪过来的眼神,他叹了口气,“要是透还在就好了,无论是咒术界还是我这边的从政路,她肯定都有办法解决的。”
五条悟听友人提到透也不闹腾了,两人叹息一声,为各自目标缓慢的进度。
“不如给自己定个目标,28岁那年,我要登顶首相。”夏油杰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进度,觉得不出意外应该能行,然后看向挚友,“悟,你呢?”
“28岁吗?”五条悟没想到夏油杰已经计算得这么精确了,不同吓了一跳,“那我肯定早在这时收获不少学生了!”反正不可能28岁了还没在高专当上老师的。
夏油杰从中听出了一点心虚,不由眼神微妙。
五条悟接收到了,并立刻炸毛:“看什么,我可是最强!怎么可能那时候连这点事都办不到啊!倒是杰你,计划28岁才当上首相,比透差远了,我们当时看到的那个记忆片段,她在我们现在这个年龄段就上位了吧。”
夏油杰根本没被攻击到:“你怎么不拿你的六眼和无下限跟透的生得术式比的?她要是还在,现在咒术界的最强都轮不到你。”
两人幼稚的互相言语攻击了一番,耍了一通嘴皮子,话题不自觉的竟然又扯回了最开始那条。
“所以京都的那块废墟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没人知道?只有大量的咒力残秽证明了那里聚集过很多咒灵?”夏油杰想到了透当时就是在这片土地消失离开的,更想到了那个死遁的虎仗家女主人。
五条悟也想到了:“我还记得那个女人拿给透看的神牌,虽然第一时间就被透给捏碎了,但我看到了,神牌上的图样和伏黑惠手里的那块很相似,都有神树和女神的图案,都刻字。”
只是女人手中的神牌刻着的文字是「御高」,伏黑那一块上面则是「时返」,只有名字不一样。
但,伏黑惠称呼透为神,那个缝合线女人也跪在透面前认她为神。
“还有盘星教。”夏油杰补充,“虽然我最后打消了夺取盘星教的念头,但也潜入进去探查过,里面的信徒说是崇拜天元,但我在教主的房间里发现了神树的图案。那是盘星教从古时传承下来的老物件,我找到记录说是天元曾经持有过的物品。所以我有一个有点荒谬的猜想——天元,会不会也崇拜这个神树女神?”
把这些信息都集合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就很惊悚了。
对于京都那片荒废千年的神社废墟,他们更是有了更具体的想法。这也是废墟突然又起动静,惹来他们关注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