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刚诞生不久的特级咒灵?还有帮人找回遗忘记忆的能力?”
站在一栋已经放下「帐」的精神病院面前, 透多少还是有点信的。
“报告上是这么说的,它诞生于一个偏执于寻回记忆的病人身上,被它盯上的目标不光是能找回被遗忘的记忆, 更多的还是被迫回忆内心不愿想起甚至故意遗忘的记忆。不过对于透你来说,应该没什么差别吧?”
夏油杰在一旁补充解释。
一步之隔是怒视他的五条悟:“让你跟过来就算了, 怎么连我的话都抢了!”
“因为这个咒灵很特殊啊, 直接祓除或者被透吃掉, 性价比都不如被我收伏对不对?”「咒灵操术」的持有人一脸笑眯眯, “不然你也不会同意让我跟来。”
五条悟啧了一声没再接话,转头看着透换了新话题:“透酱,如果这次真的能恢复记忆,你打算以后做什么呢?”
“恢复记忆以后啊……”这个问题让少女怔了一下, “以前倒是想过很多, 但现在的话……就是活下去。”
重回原点,在每个异世界都好好的活下去。
“这一次你们的好意我领受了。”没给五条悟继续追问的机会, 她换回正题,目视前方走进「帐」内, “具体如何就让我瞧瞧吧。”
她的身形隐没在「帐」后, 五条悟却是咂巴了一下嘴:“是我的错觉吗?她好像不是很看好。”
“别想那么多, 至少她认可你的好意了。”夏油回了一句,就赶紧跟上少女的步伐。
这话他可不爱听。为了能比过杰, 这次他也是用了心的!
五条家的神子一脸不爽的双手插兜,一头扎进「帐」中。
一进去, 他的「六眼」就感觉有哪里不对。
只是现在也来不及去细查, 因为前面已经打起来了。
在诸多扭七八歪的咒灵里,唯有特级咒灵的外形最接近人类的轮廓,这只据说诞生于偏执寻忆者的特级同样也不例外。
目前它最例外的地方, 大概就是有三个至少特级实力的咒术师围着它,却没人舍得把它弄死,甚至故意收着力道就怕真的给弄没了。
“果然不对。”轻松躲开咒灵的攻击,透看着它微微蹙眉,“它是被什么东西后天催生成特级的。”
“你是说这医院里有什么咒力强大的咒物才导致的?”夏油立刻会意。
“是这样的。”后一步赶来的五条直接点头,一双苍蓝眼睛直直看着眼前的咒灵,“那东西就在它身上,难怪咒力这么惊人。”
透听见「六眼」的鉴定,表情反而松弛下来:“那就没错了,我被人盯上了。”
这回轮到两DK懵圈齐齐看她:“啊?”
这话的意思就是明摆着这只特级咒灵的诞生是人为的,然后还故意放到五条悟面前,让他把透带到这里。
夏油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策划了老村一系列事件的那个幕后黑手,正要多问两句,对面的那只咒灵就像是幕后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般突然暴起,极快的发动了大招,朝着他们就是一声巨吼。
“声波攻击?……不对,是通过声音释放的精神攻击!”
明白到这一点的时候再做防备已经迟了,或者说精神类的攻击一向就防不胜防,夏油和五条只来得及看到透被首当其冲,眼前的场景就随着意识瞬间变幻。
那是极短的一次精神模糊,夏油杰回神时就发现自己似乎只有眼睛能看到东西,身体其余全都不受控制。
再通过“眼睛”看了一会儿,就意识到他本来就没有身体,现在“眼睛”看到的画面也只是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理所当然的第一人称视角。
这个视角当然看不见自己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小小的手,一个小女孩穿的童裙下摆,以及艰难行走在垃圾堆里的一双小脚。
“呜呜,爸爸,妈妈……你们在哪?我好像又迷路了……呜呜呜……”记忆的主人公这会儿还在哭鼻子,一双手不时就要擦一下眼睛防止看不见路。
夏油杰逐渐回过味来:“这是透……小时候的记忆?”
“肯定是她的没错了。”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在旁边炸起,直接吓了他一跳,“我才是吓了一跳好吗?这个咒灵的精神攻击果然是冲着透来的,它因为不知名的强大咒物影响连攻击属性都变了,我们算是被余波牵连意外一起窥探到了透的记忆。”
夏油沉默了一下:“……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而且,我一直以为她说她小时候有饿到什么都啃的那些话是夸张的……”
“不是都说有大概率回忆起会刻意遗忘的记忆吗?这觉得这片段应该就是吧。”相比他的低沉,五条悟就有些没心没肺。
但这环境也太差了吧?
第一视角的记忆碎片展现出来的“全息”画面,哪怕吃了很多年脏抹布味咒灵玉的夏油杰都有些受不了,记忆里还原的不光是视觉,还有嗅觉、触觉等等一系列正常人能感受到的一切。
两个DK甚至亲身体验了一把一个几岁小女孩在望不到边际的垃圾场里走了快一个小时,腿酸脚痛还根本不敢歇一下的无助窘迫,到处都是刺鼻的恶臭味更是无时不刻的一种折磨。
哦,还有头顶的大太阳,晒得记忆主人嘴巴都干燥喉咙都在烧,肚子也饿得不行。
对小孩来说,堪称酷刑了。
女童的小手最后都不抹泪了,改成捂着肚子抽抽噎噎的走。
“她小时候真的吃大苦了啊!”五条悟不由感慨,想想自己在她这个岁数的时候……好像除了经常被刺杀以外,还真的一点罪都没受过。
“她的双亲到现在都没找到她吗?”夏油杰也不好受,“而且悟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大型垃圾场不太寻常,里头的一些垃圾包装上的印的文字你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吗?”
“你不说我也发现了啊,杰。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再本土化的商品也会出现一些世界通用语种,但这些垃圾是真的没有耶。更古怪的是里头的一些垃圾种类好多见都没见过,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
他们嘀咕着这些不对劲,记忆的主人公终于遇到了一个活人。
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但造型气质与这片垃圾场更相符的小男孩。
“这小子看着就不像个好人!”五条悟第一时间发出爆鸣,“不要靠近我家透酱啊小屁孩!”
哪怕是用的第一人称视角,他们都能看得出这会儿的透酱是个怎样干净萌软的小天使,少女期的她声线本来就够甜软了,这会儿幼态化加入小奶音以后简直让人呵护欲爆棚。
没心没肺如五条悟这会儿都有了一颗老父之心。
然而无论他怎么尖叫,记忆里的主人公还是按既定发展去走,小女孩在看到有人出现,还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出现可高兴了。
在对方主动向她搭话以后,是一点也不嫌弃的就靠过去,跟他叽叽喳喳说话,阳光活泼极了。
“透酱小时候真的是个天使啊!到底是怎么就变成那样一个面瘫毒舌的?”
对悟的说法,杰很赞同。
画面里记忆还在继续,小女孩没说太久就被咕咕叫的肚子打断,她正不好意思的时候,小男孩默默的掏出了一份不怎么样的食物。
这东西放平时绝对只会被扔垃圾桶,但眼下这个环境实在没办法挑剔。
而且小天使透一点也不嫌弃,在他拿出食物时非常开心的道谢接过,可有礼貌了。
拿到手以后,她也没有立刻吃,这第一人称的视角让他们清楚地看到小姑娘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小男孩交出食物后的渴望和不舍。
“可是哥哥好像也很饿啊。”小姑娘把并不多的食物一分为二,递给对方,“我们一起吃吧!”
视野里主人公肯定没注意到,但夏油杰和五条悟却通过小男孩瞪大的瞳孔看到了他对面人的影子。
一个6岁大小的金发小姑娘,笑得天真无邪又温暖灿烂。
“太可爱了,想养。”
这会儿不光是五条悟,就是夏油杰也不自觉地想当个爸爸粉。
然而这份怜爱之心才起头没多久,他们就被后续的急转直下给惊呆了。
一切只起源于小男孩问透要不要留下,留在这个名叫流星街的地方。
还惦记着父母想着回家的小女孩当然是下意识摇头拒绝了。
而小男孩就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暴起,他一把将人重重推倒在地。
于是两人的视野顿时跟着一起抛空旋转,后背重重摔在有各种杂物的地面上,鼻端是更加作呕的臭味。
来不及去为后背有什么东西扎进皮肉里而不适,那小男孩已经举着尖锐的玻璃长碎片扑过来直接刺穿了她的喉咙。
“不肯留下来那就别回去了!”
尖锐的碎片割破喉管,然后迅猛抽出,带起大片飞溅的鲜血,再狠狠扎进去。
“去死!去死去死!”
如此往返,持续了数次。
视野里已经血红一片,但记忆的主人已经无暇顾忌,她本能的挣扎在能在这片劣土生长的生命面前微不足道,努力瞪大眼眶不断放大的视野在诉说着她的茫然,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后说不清是在剧痛还是窒息中她垂下乱抓的手,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画面在这里彻底熄灭,可窥探到这片记忆的两个少年却久久没有说话。如果不是没有形体,他们已经不约而同阴沉着脸在捂脖子。
这死亡的痛苦,也是实打实的啊。
直到又一个新的记忆碎片开启。
那是一个他们熟悉的日式一户建,记忆的主人在厨房里专心备餐。
通过电子钟可以看到是早上五点,画面里那双做饭的手长大了不少,和他们现在看到的透差不多。
那双手用堪称大厨的手艺麻利地做出了一顿中式早餐,将它们端上桌的时候,从楼上走下来两个大人。
“哎呀今天的早饭是中餐吗?好开心!”一看就是这个家女主人的女性一脸高兴的坐下来,然后招呼旁边的男人,“老公快来,透酱今天做了小笼包呢,太棒了!”
“我看到了,老婆。”男人好笑着坐下,脸上也是颇为惊喜,“这是你毕业考出好成绩的庆祝了?”
“嗯,第一名。”记忆的主人简略回应,说到这一点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语气是他们熟悉的淡漠,“主要是我被想去的学校保送了。”
“哇!”这下子,那对父母比孩子还高兴,直接就跳起来,“透酱你太棒了,那可是最好的名校之一,爸爸妈妈太开心了!”
最后的画面是两人搂着孩子不放,可谓极短的生活琐事,也足够窥见很多东西。
“所以透6岁的时候肯定是死掉了吧?为什么后面又活过来还好好长大了?”
“这两段记忆的生活背景完全不一样,很割裂。”
他们不能理解这些,但足够明白为什么她性情大变。
待到第三段短碎片出现,这次的透出现在一个叫希腊圣域的地方,和一群身着黄金铠甲的人轻松挥出光速级的拳,跟自带神话背景的人对战,他们也对第一个疑问有了答案。
“她的术式是能穿越不同的异世界啊,难怪会包含时间空间之力,还有那些奇怪又强大的战斗技巧……这下子可算得到答案了。”
更难怪……她说她的目标是活下去。
突然到了异世界,遇见的不是小孩杀人狂,就是一拳能击碎星星的强大生命,不努力是真的很难活下去。
到第四段记忆浮现,画面里她人又回到了日本。
这一次视野中的本人身形已经脱离了少女的青涩,成长为一个手脚颀长的高挑女性。
而且,位高权重。
上车有专车接送,还有辅官相随,他们甚至称她为议员。
“车子好像……是去国会大楼吧?”
“是去国会大楼。”夏油杰给予肯定,“而且好像是新任首相上台第一天。”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外面各种横幅旗帜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们甚至还听见了外面的山呼恭喜,两人听到以后都有些懵。
“透……参选首相成功了?”
还来不及慢慢消化,画面里坐在车内的人便遭遇了刺杀。
刺客们是一个团队,设定好在她接任的半路设下截杀,用不知名的手段建立了一个类似「帐」的环境把一切隔绝开,也把目标锁定在里面,然后进行了一场围攻。
“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也敢妄图染指那个位置!”
“这个国家不需要一个女首相!”
“游戏结束了,今天你就死在这里吧!”
这刺客团里似乎还有同样参选的政客掺和在其中,还不只一个,围杀途中更是不停放着狠话和威胁。
就像是一场最后的集体挣扎。
但这些对拳速可与光媲美的当事人来说,更像一场笑话。
“有什么意义吗?”她只凭一双拳头直接就单方面摧毁了这场可笑的围杀。
“这个国家的天眼系统研发者是我,负责掌控这些数据的公司幕后所有人是我;目前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是我带来的,风靡世界的全感虚拟潜行系统最全面的技术拥有者是我;市面上无论医疗还是虚拟潜行,相关的设备工厂只有拿到我的专利才能生产;整个国家三分之二的财阀是我的合作者;无论众议院还是参议院都有超过一半的人为我站队,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障眼法的结界打破,露出镜子般的本体寸寸碎裂,视野的主人也从那些碎裂消失的镜面上看到了自己。
一身端庄正肃的女士西装,为了之后的上台入镜还做了妆发,十分典型的女性政客打扮。
只看外表,她秀丽典雅如一枝郁金香,一副让人很有保护欲的无害美貌。
可主人那双淡漠锐利的眼眸却告诉所有人并非如此。
那是一双目标明确又野心勃勃的眼睛,也是掌控一切的上位者的眼神。
如俯视一般注视着这些失败者最后的挣扎,淡淡看着他们就和这障眼法碎片一样寸寸消失。
甚至把这消亡的隔离结界真的当成镜子在用。
因为视野的主人突然发现自己束发的丝带有了破损影响了形象,她干脆抬手一把扯下。
金色的长发就此披散开来。
女人用五指随意的归拢了一下又甩在肩后,径自走向已在眼前的国会大楼。
“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今天起,这个国家我说了算。”
第32章
直到观看记忆的渠道已经关闭, 五条悟和夏油杰意识回归现实,两人都没能回神。
可战局里已经直接捏碎咒灵,打断它“施法”的透见他们如此却是微微挑眉。
“这是看到什么了?一副这么震撼的样子。”
她说是询问更接近笃定的语气让两个少年下意识抬头。
眼前的少女单手悬空托着一枚从咒灵身上取出的咒物, 姿态从容地向他们望来。
她的轮廓乖巧青涩,略带婴儿肥的俏脸虽无表情却是温和的, 哪怕如今重伤失忆, 但从那双漆黑双眸依旧可以窥见她全盛时期的凌人风姿。
将这张15岁的脸和记忆碎片里那张20出头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无论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忽然都下意识的避开她的目光。
“咳, 是不小心看到了点东西啦。但这也是因为那只特级咒灵因为不明咒物的影响变异了术式,才导致……”五条悟眼神游移的出言解释,然后发现不对,“你没看到吗?”
那可是她本人的记忆啊!没道理他和杰都看到了, 但她这个当事人却没看见吧。
少女没有说话, 但旁边的夏油杰明白意思了:“那只特级咒灵的精神攻击对你不起效?”
透这时才点点头:“我大概……对精神类攻击免疫?”
上个世界的幻术也好,这个世界的咒灵术式也罢, 都对她不起半点波澜。
结合脑中残破的记忆,说免疫可能话太满, 但记忆里她去过的所有异世界确实没有一个生物能在精神方面给她造成冲击。
她的精神阈值远超过遇见的所有人和事, 因此造成的效果看起来就像是免疫一样。
对面的两个少年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他们可算明白为什么之前窥探到记忆时, 就只有他们两个没遇到本人。咒灵的变异术式对透的攻击确实起效了,但对透本人毫无影响, 只有他们两个被波及中招。
也因为他们中招定在原地,让她也更加没有犹豫地解决了那只咒灵。
一年的交情, 也足够夏油杰他们弄清楚透的性格, 发现这只咒灵于她无用她根本不会手下留情。
五条悟更是弄明白了进入「帐」之前透为什么是那副不置可否不太看好的样子。
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能免疫精神攻击这件事,但又没有百分百确定,所以才对咒灵能唤回她的记忆持观望态度。
所以根本没中招的少女在解决掉那只咒灵以后, 可不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藏它身上的那个咒物上么。
“好惊人的咒力,感觉要不了多久就能又催生一个新的特级了。”夏油杰紧紧盯着被少女握在手上的那件咒物。
五条悟也将注意力放在她掌心上,眯起了苍蓝眼眸:“这个咒物……”
“好像是活的?”透补上了后半句。
像是印证她的话一样,那个被画有符咒的布条一层层包裹的咒物瞬间释放出更庞大的咒力。
于此同时,「帐」也被直接撞碎,之前本就被其吸引奔赴的大量咒灵全都疯一样朝着这边冲过来。
本来今年的咒灵数量已经被咒术师们公认吐槽“多得像蛆一样”,这咒物一发力引诱,场面更是如百鬼夜行。
“哇喔,好壮观啊!”五条悟单手遮眼,“这场面我也是第一次见呢。”
夏油杰则是庆幸这里提前做了疏散,病院以及病院周围的住户早就撤离,否则不知道得造成多少伤亡:“悟,要上了。”
言罢,他就从体内释放出大量的咒灵要与之对峙。
“不急的,杰。”五条悟单手插兜,笑得一脸自信,“这种程度换我也能解决,难得有人特意送餐上门,还是留给透饱食一顿吧。是不是呀,首相大人?”
他的话让夏油杰不由一僵,忍不住想问他为什么要说出来,这不就是告诉透他们看到了她的记忆么,总归是不好的。
“是这样。”但本人好像并不在意,只见她一手虚握着那截手指,另一手朝着那些向她飞扑过来的各级咒灵张开五指,“最后一顿,确实是该吃饱。”
一股让夏油杰非常熟悉的咒力波动在她手上涌动并释放。
瞬间,那些难以计数的咒灵一个个被定格在原地,然后被压迫凝缩身形,无论等级无论大小,全都化作了一颗颗再眼熟不过的咒灵玉。
“我的「咒灵操术」……”他怔怔看着。
“被透学去一半,并且改良成群攻技了。”五条悟给他做了补充,“毕竟这是你的天生术式,透没办法像你那样吃了咒灵玉就能操控咒灵,但她弄明白你术式的原理学会了批量做咒灵玉,也是厉害了。”
他刚这么说着,那边的少女又伸手一招,空中的那些咒灵玉就像被黑洞吸引的星体般齐齐朝少女涌去。
但在奔涌的过程里,咒灵玉们又被绞碎化作浓厚的旋涡被源源不断地吸收进少女的掌心。
“悟,那是你的「苍」吧?”夏油心理平衡了,“不出意外的话,你身上除了「六眼」这个血脉天赋,其余也都被学得差不多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么,我的术式本来就不是秘密。倒不如说她没有「六眼」和「无下限」居然也能按照原理复刻了另一套才是最让我佩服的。”五条少年非常洒脱的一摆手,“透酱会这么强,不就是这么一个个学过来的么。”
他说着就有些动作不自然的摸起下巴。
夏油一眼看出好友为什么不自然,因为他知道悟不是想摸下巴,他是想摸脖子。
他就没有好友非要硬装的想法,直接跟着不自觉低头去摸自己的。
被利器反复扎穿喉咙的痛苦,真的刻骨铭心。
亲身体验过一次真实的死亡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对生命也有了全新的理解和敬畏。
那样随意又狰狞的夺走一条生命,摧毁了一颗本该天真烂漫的心灵什么的,着实太残酷了。
……等等,透刚刚好像说这是她的最后一顿?
最后一顿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还没问出口,那边被透握在掌心的手指已经再次作妖,它的周身咒力浓郁到直接形成黑红色的光丝,像蚕茧一般将手指包裹在其中。以至于乍一看像透的手在散发这恐怖的诅咒之力一样。
并且这根手指的咒力茧还在不停扩大,还跟透另一只手上的咒力旋涡“抢食”。那被打散提纯后的咒灵们在丝丝缕缕的朝它那边飘散。
这个挑衅举动成功惹恼了少女。
她面无表情,手掌再不是悬空虎对着这咒物重重一捏,瞬间缠绕在其周围的“丝线”尽数爆裂碎开,重新露出里面的咒物。
也因为她这一捏,原本一层层包裹在咒物上的符咒面条也同样粉碎,露出了咒物的真正模样。
一截干枯的手指。
这让现场三人都是一愣。
“那个是……!”夏油杰瞬间瞪大了眼。
五条悟则哦了一声:“是那个啊!难怪了!”
两个谜语人,话都说不全。
但透也懒得吐槽,只是看着这露出真容的咒物发表第一印象:“真恶心。”
和她还在当巨树时看见产屋敷无惨的感觉一样,美食细胞对它产生了不小的食欲,但她本人情感上是拒绝的。
可在她说出这句评价的时候,干枯手指就跟破防了一样,再度猛烈释放咒力。
这次的咒力浓度要比前一回恐怖多了,只是瞬间,这个无人的病院内就诞生了无数高级咒灵,特级更是出现了好几个。
而透本人虽然没什么感觉,可她拿咒物的那只手已经从肘部以下衣物尽毁。
好像手指里有一个恶毒的灵魂不停的诅咒她,但因为破不了她身体的防,让身上的那部分衣服遭了殃。
被这么多高级咒灵包围,五条少年也没法像之前那样托大了,和夏油一起摆开架势进入厮杀。
相比起夏油的一心消灭咒灵,五条悟更加享受这样的战斗,难得开启了狂暴模式,明明一副出众的相貌,这会儿笑得癫狂如反派。
咒灵仿佛源源不断,打爆一个又来一个,令得不光是五条悟,连夏油杰也越打越狂放。
但间隙里他们看向持有咒力源头的少女时,就知道战场的中心还是在那里。
只有那里全都是特级咒灵,虽然都是才诞生不久的,但确实仍是特级。
不过在少女面前全都成了绞肉机里打的肉馅,手指催生出来的特级越多,她“吃”得越快。
五条悟的「六眼」甚至看到了她的眼睛从黑色逐渐泛起金色的光,虽然不懂这抹金色代表什么,可他读懂了她的情绪,她现在“吃”得很愉悦。
五条悟:“……”所以那东西知道它的狂怒只是在给透加餐吗?
手指当然是知道的,或者说在意识到她比想象中还要能“吃”,并且就跟无底洞一样吸收咒灵,比它还像一个怪物后就很快改变策略。
手指没再攻击少女,而是引诱操控着数只特级咒灵集体进攻现场最弱的夏油杰。在不帮忙那个刘海丸子头必死的前提下,少女果然过去驰援。
手指便抓住这个分神的空隙,一下子挣脱她的桎梏,无缝衔接的投进一只蛇形咒灵的躯体内。
那本来只有五十米长的黑色大蛇,瞬间化作了一头百米长的巨蛟,然后一口咬住正将夏油推开的透,呼啸着飞上高空,脱离了这座精神病院往更远方飞驰而去。
“透酱被叼走了!?”两个少年都很震惊。
但震惊之后,夏油立刻召唤出了飞行咒灵直接跳上去:“悟,你把这些咒灵清理掉,我去追他们。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你快点跟上!”
最后的话直接就是飘在高空了,要不是咒术师五感灵敏,五条悟根本听不见。
刘海丸子头飞走,留白毛圆墨镜在原地骂骂咧咧。
而这时,正值傍晚时分,小学生早就放学在家的阶段。
在厨房忙活完晚餐的伏黑甚尔还系着围裙,直接拉开儿子卧室的门:“吃饭了。”
语气老不客气了。
但伏黑惠早就习惯亲爹的口气,白了他一眼后继续认真整理自己小桌上的东西。
甚尔一眼就扫到了惠在整理亡妻的遗物,或者说大部分私人物品都在甚尔手里,只有小部分给了儿子。
就是那些他平时根本不相信也不在乎的宗教物品。
“又在看这些啊?”甚尔直接发出嘲讽,“你的「神大人」都不承认她是神,你盯着这些又有什么用?”
一边说着,他一边进来伸手翻了一下残缺到只剩下一半的所谓的“教义”。哦,好像他们的神也不承认这是教义,但信徒们坚称这就是。
上面第一页就是赞美神明的话,还有这个「神大人」的几个神名。
除了亡妻经常在耳边叫唤的「时返大神」,祂还有另外两个尊号。
“「丰翠大尊」和「御高神」?”甚尔翻了两页,“哦,一个来自于祂从大旱中拯救了民众,使大地重归绿野良田得以丰收;一个则是说祂的树身有千丈之高,直达高天原,御直高矗……”
再翻两页,是说这位神大人功绩的,平时避世不出,可一旦有大灾大难,必定有求必应。甚至还有一次将整座京都城完整救下,并且无一伤亡。
“真是越说越离谱。”
甚尔对这些神的自吹自擂……或者说信徒对他们神明的极度美化都给看尬了,一直翻到后面他直接笑喷。
“这是什么?靠神不如靠自己?而且里面记录的说是教义不如说是各种防灾自救手段吧?还有卫生安全条例?”
半册页子本来就不厚,很快就被他翻完,但他边看边吐槽的行为直接惹恼了儿子。
“还给我!”小学生惠气哄哄的一把夺过这残余的册子,“你再这样我就去告诉透了!”
这威胁比什么都管用,让伏黑甚尔的笑脸直接一僵,而后亲爹切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出门外:“你快点出来吃饭。”
走开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儿子,小孩正珍惜地理顺那半边册子,他的脑海不由浮现被儿子夺走前看到的最后一页,上面好像有写着“神术”什么的吧?
说什么神术……
真要有那玩意这世界也不会是咒术师独尊,改成“咒术”才更合理呢。
窗外,残阳如血。
又是一个逢魔时刻。
普通人看不见的视角里,一头形似蛟龙的咒灵衔着一名少女划过高空。
它的速度极快,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来到了京都城。
最后,在一座占地不小的废弃神社上空停了下来。
第33章
今日天气晴朗, 万里无云。
只有京都附近的居民觉得傍晚的风刮得有点大,不会明天要下雨了吧?
这么随口嘀咕着,行人们走得更快, 全然不知头顶有什么庞然巨物飞掠而过,最终盘旋在城外颇为有名的荒废神社上空。
更不知道有一个少女被它衔在口中掳到了这里。
……也不算掳吧?乘着飞行咒灵在后面紧追不放的夏油杰看着面不改色单手撑开咒灵嘴巴、让现场与其说是她被劫走不如说是故意被带走的少女, 心里不由嘀咕。
他动态视力还行, 可以在飞掠的疾风里清楚看见那只蛟龙咒灵是真心想把透给咬穿嚼碎的, 上下颚骨在拼命合力挤压, 那布满口腔的森森利齿足够普通人看一眼就做恶梦,但对上少女没有一点用处。
她就这么老神在在的站在蛟龙的大嘴里,直接把它当免费坐骑来用。
一直到这头蛟龙咒灵带她来到这座废弃神社,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才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夏油杰见咒灵的目的地是这里同样疑惑, 但这并不妨碍他拿出手机给好友发消息标明地址。
没过多久, 一白毛圆墨镜就瞬移到了这里。
“怎么停在这里?”五条悟问出了相同的疑惑。
他话音刚落,神社上空, 少女已经一拳打爆了蛟龙的脑袋。
如果不是蛟龙仗着身体庞大又及时避开了一些范围,它整个躯体应该都会被打爆。
那截手指更是早就藏到了咒灵更深处, 虽然被爆了前半截躯体, 但后半截也足够它再生, 重新成为小上一圈的蛟龙。
蛟龙脱身后没有和少女缠斗,而是奔向了下方的神社。
透没有阻止, 她悬浮在半空,静静看那截手指折腾, 那面无表情的俯视姿态一瞬间让两个少年都有些恍惚。
——直到那东西一头钻进她在平安时代为树身时扎根的地底, 并在里头刨出了至少十截同样的手指、以及一具刚咽气的男人尸身来了一个大融合后,她的眼神凌厉起来。
“你找死!”甜美的少女嗓音难得低沉凛冽,随她这一声低喝涌现的, 是直接释放出来的霸王色霸气,黑色的闪电缠绕在她的拳头。
五条和夏油的动态视力完全根不上,只看到空中还有少女的残影,下方已经响起地震一样的轰鸣。
“丰翠——!!”而下方完成融合也满身黑色斑纹的男人也在向她暴吼,而他暴吼的同时背后出现了一个堆满动物骸骨的迷你神社,神社的门更是异变成一只张大的嘴巴,像是随时等着生灵主动投身。
诡异的大型佛龛背后是一片赤天幽湖,宛如地狱在人间现身。
“悟,那是「领域」吧?”站在高空并没有加入战局,或者说也来不及加入的夏油杰凝起眉头,“那具尸体竟然是受**么?透说得很对,这明显是有人布局,有备而来。”
领域是咒术师的杀手锏,也是最强的杀招。是靠着体内的术式形成个人独有的封闭式空间,在这个空间里,领域主人的实力甚至能增幅百倍以上,并且所有的攻击都带有「必杀」或者「必中」的效果,有些强大的咒术师甚至能二种特性兼备,堪称无敌。
“而且他这个还是开放式领域。”五条悟点点头,“时间上把控的很准,卡在了刚好把人杀了让透酱察觉不到地底还有活人气息,又正好能让手指进入尸身完成「受肉」,夺取肉躰的同时及时用反转术式重新复活,让这具躯体为手指所用。”
“开放式领域?简直……闻所未闻。”夏油杰都惊住了,“那果然是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那位诅咒之王的手指吧?如果是这种能击穿时代的恐怖人物,有这种领域倒也不稀奇了。”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在咒术全盛的平安时代以一己之力击败全体咒术师的围攻,性情残暴冷血无情,喜食女性和小孩,可以说是活脱脱的怪物,行走的血腥天灾。
现在居然有人暗中将他复活了,而且只为了对付透?
少年们不同心思凝重,特别是在看到一些被罡风带入领域中的树木或杂物在瞬间被切割成齑粉不算,这些粉末还燃起了紫火,直接连渣都不剩,他们就更加凝重了。
但这份凝重在目光触及到早就身处领域却丝毫未损的少女后,眉头就不自觉地直接松开。
“白担心了。”五条悟叉着腰一歪头,“都忘记透酱掌握的可是时返之术,就算真的被领域的术式切割,她也能瞬间恢复。证据就是那只袖子。”
夏油杰顺着他的提醒看过去,果然就看见少女之前在病院里还被手指诅咒腐蚀掉一截的袖子如今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那里。
这个术式是真的逆天,比眼前堪称神技的开放式领域不遑多让,甚至可能略胜一筹。
宿傩领域里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无尽切割,对透而言可能只是拂面的劲风,恼人却连防都破不了。
要是Mafia的纲吉等人在场,一定会告诉这两位咒术师她连能摧毁世界的时空风暴都撑过来了,这个范围最多只有200米的咒术领域是真的不够看。
所以也不出意外的,他们看到了少女暴打纹身男的场面。
她的拳头缠绕着黑色的闪电,只一拳就将人钉到地底,要不是男人用双拳护住头颅,恐怕又要像那只蛟龙咒灵一样被直接打爆。
但少女却没有放过他,深入直接地陷了数米的深坑内掐住男人的脖子又把他拽出来,开始第二**打。
“切,割,最后生火。”一边打,她还一边嘲讽,“你这是什么料理领域吗?”
男人的脸上顿时更加狰狞:“丰翠!!你这女人,竟然一点都不记得……呃啊!”
他的胸膛被一只手插进去,不是那种被利器扎进去后固定在原地的刺入,那只手在刺进去之后能自由活动。
并且移动到其他位置后,之前被扎进去的地方完好无损,没有一点外伤。
这样的技巧不光让宿傩震惊,空中观战的两个少年也惊呆了。
他们只听见风中送来少女冰冷的话语:“这么喜欢对人用菜刀,我也来试试吧。”
和美食细胞同出一界的秘技——苏生菜刀。
这是据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治愈刀技,菜刀切入人体或者食材后能以细胞核为单位进行精微操纵,以刺激肉躰或食材的活性为目标达到治愈人体、恢复食材新鲜度。更有甚者,可以靠这个技法不断复制食材,比如切一个苹果,可以苹果的活性完全消失前切出好几个苹果的量。
但透没有治愈的才能,她费尽心机勤学苦练到最后,将这个治愈神技扭曲成了另外一种能力。
“住、住手……呃啊啊啊啊!”宿傩想要抽身阻止,但对方并不给他机会,当少女的手掌从他胸口抽出时,她的掌心握着一根手指。
之前被他吸收融合的咒物指头,竟然被硬生生的从主人那里剥离出来。
“叫什么?不过才拿出一指而已。”活体剥手指的少女一脸冷酷,“我记得还有十三根在里面吧?”
说着,就再次伸手。
因为有了经验的关系,这一次随着宿傩的再次惨叫,少女的手掌抽出来时直接握了一把出来,足足有五六根。
这期间宿傩不是没有反抗,可他的速度完全及不上对面的女人,往往他刚起手对面已经完成了攻击。
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可恶,如果他找齐二十根手指恢复全盛,就不会让这个女人……嘎啊啊啊啊!
又是一把手指被“拽”了出来。
“还剩下最后一根。”透冷冷看着男人,“既然死了就死彻底一点,没必要在人间继续害人。”
她像是看垃圾臭虫的眼神真是久远又熟悉,更让男人品尝到了上隔千年的耻辱。宿傩还想说话,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个手刀直接插进他的眉心,最后一根手指被抓了出来。
这具被受肉的男身软软的歪倒在地上,但却不是一具尸体,而是胸膛有起伏的昏迷了。
“所以,她耗了那么长时间,是为了让这个受害者活下来?”空中,观战到最后的夏油杰咽了咽口水,终于明白了她明明可以碾压却跟对方周旋的意义。
“不愧是首相大人,民众的生命真的是摆在第一位啊。”五条悟更是想起来她最开始动怒不就是因为有人在她面前杀人么。
正要让挚友把飞行咒灵下降去到透那里,毕竟那么多的诅咒之王手指总是要回收的,底下的透已经将它们都抓在手上。
“这些祸害,果然还是吃了吧。”少女一脸的恶心和嫌弃,但还是下定决心。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女人的急声:“御高大人,请住手!”
只听扑通一声,一个短发女人跪在她面前,她仰头看向少女,本该温柔美丽的面容被额头上粗大的缝合线给破坏了几分,此时一脸的激动崇敬和焦急。
“御高大人,您果然活着回来了!请饶恕我之前的无礼试探,但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还有这些手指,能请您交给我处理吗?我知道时隔一千年您有很多事情不清楚,这些都请让我来……”
“我不叫御高。”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低头冷冷看她,“也不要跟我攀关系。我只想知道你把咒术界搅和成这样到底图什么?社会动荡起来,甚至世界陷入大乱,你真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
对方听到她这么问,直接呆若木鸡,一副破防到崩溃的模样。
“透酱!”空中,那DK二人组也在这时急急降落,跑到透的身边,“你说就是这个人一直在算计我们?差点把杰给坑惨的家伙,居然就是这么个家庭主妇?”
五条悟真的是大吃一惊,夏油杰更是震惊极了。
同样是家庭主妇,他妈妈就在家里照顾他们,而眼前这个能勾连高层直接算计整个咒术界。
而破防中的美丽妇人根本没管这些DK,她只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掏东西,DK们见她如此都是本能防备,好在对方掏出来的东西……是一块神牌。
“这东西好眼熟,好像在惠那里……”五条悟刚嘴快的说出一半,身边透已经直接出手将那神牌隔空碾成齑粉,快得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碎了。”
“别把事推我身上,我永远都不会让人做这种事。”透只盯着眼前的女人,冷着脸一字一句,“你做什么都只是因为你想做,而不是拿我当借口。”
这样的话语和行为,代表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可对方只捧着那捧神牌灰红了眼眶,抬头一脸哀伤的看她:“御……透大人,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我是……”
为什么刚刚那个手指怪也好,这个缝线女也好,都喜欢问她“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她真的不……
视野开始扭曲模糊,正感到心累的透一惊,但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现了完好无损的神社风貌。
就好像时光倒流,废弃的神社重回了以前的风光。
透本能转身,看见了自己的巨树本体。
她:“……”
好的确认了,这次再穿越又回到了平安时代呢,之前经营的成果都在,不用重新打拼也挺好。
就是被那个手指怪给打乱了节奏,明明算好的时间不够用,连道别都来不及做就穿越了。
看了一眼天空,如今还是黑夜。
又看了一眼后殿的火烛,跟她教训完那个无惨又让神官巫女收拾完退下的时间差不多。
所以……
透又回头看那棵高耸入云的本体树,她想起自己初到咒术世界时并不算厉害的穿越消耗。
在本世界没了以后,自己变异的穿越天赋把这棵树当成新锚点了?
这个发现让透不知该怎么说。
想到一千年后神社都废了她都查无此神了竟然还有几个坚定分子在那守着,还有一个疑似疯魔的家伙混得都能搅风搅雨,透决定让自己活得更低调一点。
然后在第二天,听巫女无意识的一嘴后,她发现了更严重的事情。
“丰翠尊您在说什么?昨晚被您教训的人不是什么产屋敷家的公子,是另一个来自藤原北家的公子呀。”
透意识到不对,赶紧又问起别的问题。
“大阴阳师麻仓叶王?没有这个人呀。安倍晴明倒是有些名气,但阴阳师很稀少呢,现在咒灵频发,咒术师要更受欢迎些。尤其以五条、禅院还有加茂这三个家族最受推崇。”
好的确诊了,是回平安时代了,但跑到以咒术论天下的平行平安时代了。
第34章
之前在Mafia世界就听过也见过白兰可以窥探所有平行世界的能力。
他人虽然在世界A, 但能在平行世界B、C、D、E……等等无数个同源时空,通过那里的自己去获取想要的信息。
现在,透发现自己跟恶魔果实融合变异以后, 大概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她变成树身穿越到一个异世界,大概就等同于这个异世界的所有平行时空都有了这棵树。
透有预感, 她下次再次穿越回来平安时代, 可能又会到另一个全新的平安京环境。
自己的树形态, 真的就变成了穿越天赋的回归锚点。
想要拔掉这个固定锚点不是不能, 前提是自己的伤势大好,能自由控制身体是人形态还是树形态。
伤势没好前,她是被钉死在这个神社,继续走时间线。
飞鸟、奈良、平安……如果她的伤一直没好, 就会一直扎根在这里, 然后随着时间走向日本的下一个时代。
反正就脱离不了这个国家是吗?
透满脸黑线。
不过想想在咒术世界的见闻,透知道自己未来还是摆脱了这个局面的, 神社的荒废和她树身离开后留下的大坑就昭示着自己养好了伤顺利脱困了。
透想不明白自己的穿越天赋融合变异以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推理了半天只能模糊感觉应该是在Mafia世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很大可能还跟自己逆流倒转了尤妮的命运线, 这个持有一部分世界基石的彩虹之子首领有关系。
她记得尤妮的彩虹之子能力就是可以随意在任意平行世界的任何时间线穿梭, 现在自己的情况十有八九是对方做了什么。
线索就这么多,透也只能推理到这一步, 很快就得面对咒术版平安京的各种琐事。
“丰翠尊,您之前说要交我们神社专用的咒术, 什么时候开始呀?”
有巫女红着脸期期艾艾开口, 眼睛里满是期待。
透很想吐槽“这才一晚上你们就想我拿出章程了?”,但面对满心满眼“我家神明是无所不能的区区神术可以立刻端出来”这副表现的员工,就很难评。
她的无语看人, 倒是让巫女变惶恐起来,一秒伏跪在地:“非、非常抱歉,丰翠尊,我不是有意催促您。只是大祭的时间在即,我们就想着早点学会新的神咒,也能在祭典里扬威增色……”
“大祭?”透已经不想理会神术在换了个世界后就改名神咒这点细节,问起了另一个重点。
“是……”巫女提到这个腰杆直了一点,“每年的三月三,就是我神木神社举办大型祭典的日子。信徒们也会来到神社,祈求开春以后的风调雨顺、无灾无害以及健康平安。”
透:“……我要负责保佑那么多东西吗?”这跟她以前当首相有什么区别?
不,比当首相离谱多了。至少公民向她反馈意见都不会说要她保证他们平安健康,只会说哪里的灾害设施要重修或加建,又或者哪里的医疗条件太落后,让她赶紧想办法把资源提上去。
“就是图一个吉利嘛!”对面的巫女说得比她还爽朗,笑容特别灿烂,“毕竟无论您醒不醒都不会回应他们,核心教义都是人要靠自己呢!”
要不是看她确实就是缺心眼的有话直说,透都以为这员工是不是在明着阴阳她这个老板了。
“我知道了。”她无奈叹气,得亏刚从咒术世界的未来时代回来,不然她还真不能立刻拿出东西来,“到晚上的时候你们来后殿,我教你们。”
这个白天她先写个册子吧。
咒灵横行的世界,据说平安时代还是咒力爆发时期,跟五条悟出生以后产生的咒灵暴乱差不多,当然提升战斗力是第一要务。
* *
“哈啾!别跑……哈啾!”
一千多年后的现代,五条悟在抓那个缝线女的过程中打了好几个喷嚏,直接让本来就有些追不上的过程变成了彻底追不上的结局。
“可恶,这家伙居然那么多后手,竟然真让她逃了!”
抓人失败,五条悟骂骂咧咧。
时间倒退到透突然消失的那个节点,不光是他和杰都愣住了,就是那个缝线女也是懵的。
透自己似乎也不是有意突然离开,她消失的瞬间那些本来还拿在手里的宿傩手指尽数在半空中落下。
当第一根手指最先落地发出声响时,三个愣住的人里最先反应的竟然是那个缝线女,跪在那里就双手去抓手指。
慢了一拍的他和杰虽然很快也加入争抢,但终究在数量上没占到便宜,大多数手指还是被那个女人拿到了。
女人毫不恋战,一击抢到大半立刻就撤,快到两DK都反应不过来。
他们当然不会让人跑了,立刻就去追。但后者油滑又经验老道的逃跑架势实在太丝滑了,而且她对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十分了解,针对他们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两DK根本不是对手。
没过多久,他们就彻底失去了女人的行踪和气息。
“追丢了。”夏油杰的脸色也不好看。
好不容易透以身为饵引出了幕后黑手,这个差点害七海灰源他们死亡、也害他差点走上极端踏入不归路的罪魁祸首终于露面,却是这样的收场。
他又是愤怒不甘又是失落沮丧。
不甘没抓到人去报仇,粉碎一切阴谋。
更失落于透的消失。
窥探过她记忆的夏油知道,她的术式又把她带去的新的世界,突兀得连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
“算是白瞎她的人情了。”五条悟也叹气,“我为她去找能恢复记忆的咒灵,她就带我们去找幕后黑手什么的,是一点都不肯欠啊。”
“她就是那个性格不是吗?”抓不到人,夏油杰也放弃了,重新登上飞行咒灵往废弃神社跑,“那边还有个无辜受害者,透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可不能让他又死了。”
“差点忘了!”还在惆怅的五条悟一拍脑袋,“虽然十有八九这家伙醒来也拿不到什么线索,但万一呢?”
“能有线索更好。”夏油侧头看好友,“而且那个女人的脸,你应该记的比我清楚吧?透说得对,是时候再次动用你的家族势力了。”
五条悟却听懂他的话外之意,顿时哎的怪叫出声:“杰你跟首相大人学坏了。不会是看了那些记忆以后,你突然找到人生答案了吧?”
“悟你别说我。”夏油对他的搞怪不为所动,甚至还朝他了然一笑,“你不是也一样么。”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空中的景色笑了一声,语气难得沉稳:“看到了那样的人生以后,无论是谁都会有想法吧。”
同样是在上高中的年纪,他们连咒术界的具体形式都还摸不清,对方已经在为自己铺路起势,最后以压倒性的胜者姿态问鼎顶位。
经此一役,两人心里都有了目标路线,虽然尚不清晰明确,但确实是有了方向。
不过首先,得把缝线女给抓住。
这一年下来,因为经常满世界找透甚至请她吃各种不好预订的高档席面,五条悟对使唤家族已经非常顺手,半点没有一年前“老子天下第一,家族势力全是累赘”的架势,这回也不例外。
他的「六眼」很清晰地记得那个缝线女的相貌,回去后就还原在纸面上,在这个科技发达的社会拿着这个肖像找人再容易不过。
很快,他们就拿到了缝线女的资料,一个早就嫁人并育有一子的家庭主妇,男方姓虎仗,小孩跟伏黑惠一样才6岁。
两DK拿到资料的第一时间就按着上面的地址找过去。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他们到的时候,虎仗家正在给女主人做丧事,布置好的灵堂里一个棕金短发的小男孩对着那张黑白遗照哭个不停。
两DK看着照片,只不约而同起了一个念头:可恶,让她逃了!
* *
远在千年前的透可不知道那两个高中生的后续,她在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撰写好相关咒术……咳,神咒的册子,并在后续确保每个人至少学会了一种以上后,就让他们互相学习彼此学会的,便继续当甩手神明。
无论在之前的平安京,现在现在这个咒术版平安时代,能在神社里当神职人员,有“资质”是必然的先决条件,否则根本进不来门。
这个咒术版平安时代也是如此,无论神官还是巫女都是有咒力的,而且不低于正常水平。
他们自己出生就觉醒的术式不用人教自己就会,但透给他们编写的就是通用版谁都能学会的咒术了,比如「帐」之流的基础技,再高阶些的就是「黑闪」那样需要天赋和勤学苦练的暴击技……不算多,就几页纸,也够他们琢磨的了。
冬末初春的时节,天气正一点点变暖。
神社里的员工们在学习神咒的同时,也更加忙碌起来。
为了不久后到来的三月三大祭。
透对此没什么实感,就有一种她还在当首相时人们为她过生日的那种虚幻感,大家嘴上说着为她庆生,实际上更注重的就是一个形式。还不如后面回到家跟自己的爸妈……
唔!
头痛又在这时发作。
透很努力地去回想记忆碎片里那对夫妇的脸,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好像越是重要的记忆,越是被深埋。
甚至,她还感到了心慌气短。
透不由伸手按住心口,她知道这份情绪是因为什么,本体世界毁灭了只有她活下,她的拥有一切都不复存在,当然也包括那对至亲。
可是,她的世界到底为什么会毁灭?
她始终找不到答案。
残缺的记忆完全推理不出一点线索。
或许真的要等她完全恢复记忆才能知道世界崩塌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活下去。”她对自己低语,“活下去才有机会知道一切……”
神社里随着大祭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员工们也越来越忙,但他们每天雷打不动的会安排轮值在后殿里伺候。
透在第一天就把这些人确认了,虽然是平行世界,但还是原来的那批团队,这就很好。
今天来轮值的就是一名巫女,她留着黑色的长发,束着最长见的巫女马尾,年龄也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
这会儿跪坐在殿门前的檐廊,说着随时等着神的吩咐,实际上已经清闲的在自顾自的做手工。
说是手工,其实是在雕刻一个小木牌。
一开始透也没在意,直到那东西的轮廓越来越眼熟,她才忍不住凑过去:“这是神牌?”
“是……”巫女不好意思点头,“做的不是太好,但等我熟练了一定可以做出最完美的一块送到家里供奉。到时候,还请丰翠尊不吝赐下祝福。”
透没在看神牌上还原自己神明造型的轮廓,而是打量起还在脸红求恩典的巫女。
虽然这头黑长发很努力的给梳直了,但她额前鬓角的翘乱碎发还是让透看出了那跟伏黑惠如出一辙的弧度。
她恍然大悟:“原来就是你。”
* *
甭管刻神牌的小巫女有没有懵,透肯定是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
后殿庭院里的桃花初绽之际,三月初三也如约而至。
神木神社一年一度的大型祭典同样开启。
这一天,神社大门敞开,迎接四面八方的客人。
透始终躲在后殿不曾出面,就是晚上据说要迎神的那个桥段她也不想现身。
——反正大家都习惯永远得不到回应了。
殿前热热闹闹,而作为祭典正主的她始终兴致缺缺。
直到神官和巫女领着信徒们进行祝祷跪拜,大量的信仰之力涌入她的身体……或者说涌入她的树身中。
透在这源源不断的信仰力冲击下不自觉地解除了神力人形,意识完全回归树身本体。
她又一次“看”到了那片星海。
以及星海里矗立的那棵巨树。
无数的信仰之力涌入巨树之中,不断滋养它向上舒展延伸,它的树冠更加宏大,叶子越发通翠如玉。
透并不知道,外面本该喧哗热闹的祭典此时逐渐消音,所有都跪在那里呆呆仰头看着后殿方向。
那里本就高耸入云的神树在他们祝祷之际,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拔高,已经完全看不到顶;树冠同样不断扩张直接覆盖了整座神社,那如云如海的绿叶在春日的曦光下每一片都如同最上等的碧玉,清风拂动间枝叶哗哗作响,神异又澎湃。
随着第一个重新俯身将头拜得更低的人出现,第二个第三个也同样对着神树如此,眨眼间,偌大的祭典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而沉浸在星海中的透只见这棵巨树灵光一闪,她的脑中浮现了这颗变异的恶魔果实名字。
——树树果实·神话种·时空树形态。
第35章
得到了恶魔果实的全部信息, 透也是吃惊的。
这颗来自海贼世界的恶魔果实,能力没有现在这样逆天,赋予食用者的时空之力有限, 而且还有一定的施展限制,比如只能在海贼世界的时空进行操作。
但它融合了透的穿越天赋之后, 直接脱胎换骨, 变异成如今的模样。
所以, 她现在“看”到的这片星海, 或许不能叫星海,应该叫时空罅隙。
当初她被时空风暴切割但也吸收了一部分时空的力量,也让这颗恶魔果实在这片罅隙里破壳扎根,再借由她这个主人或吞食或吸收的力量慢慢成长。
数百年的信仰之力累积加上她在咒灵世界将近一年来的不断吞食咒灵, 终于让这棵树成长到了第一阶段, 为她开放了一些信息和能力。
只粗略观察的话,透看到的就是一棵巨大的树。
但当她集中精神, 就会发现树身的一部分在发光,就好像内视到了人体内部脉络一样, 她能看清树身内部的一切。
和枝繁叶茂的外部相比, 树身内部情况其实很糟, 至少有一半“脉络”是断裂不通的,剩下的一部分则在不断循环供给树身的成长。
透一眼就看出来这也是她自身伤势的映照, 那些断裂不通的地方就是她还没养好的伤。
而完好的脉络则会流传着淡淡的莹光,透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树冠上的三处发光点, 和树干里淡淡流淌的莹光不同, 树冠那里的闪光就像长出的果实一样耀眼。
透便下意识的更加集中在那里,她“轻触”其中一个光点。
树冠之上,光芒一闪。瞬间, 她的眼前浮现了现代日本的场景,并且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
“尤妮?”
眼角有着橙色小花的少女珍惜的抱着那个兔子玩偶,然后闭着眼无声诚挚祈祷。
「希望透酱在每一个新世界都过上想要的生活。」
周围的人听不到少女的心声,可见她这个姿态就知道在做什么。等她重新睁开眼睛,她那个心上人才无奈开口:“又在为透小姐祈福了吗?”
尤妮浅浅一笑:“毕竟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呀。”她低头看怀中的兔子,“7的3次方应该将我的祈愿送到了,虽然不知道世界的基石做了什么,但对透来说怎样都会有一些好处吧?”
“真是那样的话,我也来和你一起祈祷吧。”那个男人说着走到了尤妮身边与她并肩着也低头祈祷。
「我和尤妮一样,希望透小姐这位救命恩人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只为她这个人而诚心祈祷的祝愿很快突破时空,是那样不可思议的真的传达到她这里,透能感觉到两股暖流传递到树身上,尤其是尤妮的祈祷给了她不小的愿力,而她的爱人或许因为不是7的3次方选中的人能给予的愿力较小,但总归是送来了裨益。
就在这两人温情祷告时,尤妮的电话响了。
“是彭格列那边打来的?”
疑惑的接通,电话另一头传来了青年版泽田纲吉的声音:“尤妮小姐,有件事想和你确认一切。透小姐留给你的那只兔子布偶还在吗?”
电话是外放的,他的询问出来时尤妮直接一愣,低头就看怀里的兔子,倒是她旁边的男人很快反应过来:“你突然问这个,是透小姐留在你们那里的东西没了?”
“是的。”电话另一头也没隐瞒,“透小姐当初降临的那天所穿戴的物品全都消失不见了,是碧洋琪在打理物品时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不见的。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们这边是不是也……”
“兔子还在的,泽田先生。”这次轮到尤妮回应,“这只布偶是我送给透酱的,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但透小姐降临时的随身之物并非我们世界的,如果会消失,我想应该是回到透小姐的身边了吧。”
彩虹之子的首领掌控着很多的世界的秘密,更是能遨游自家世界所有的时空,她的话更有说服力。
青年纲吉听她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被本人拿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是真因为保管不当而丢失他才觉得对不起那一位呢。
被这两人言之凿凿的透:“……”所以她什么时候回去拿的东西?
刚这么想着,这颗“光点”就闪了一下。
下一秒,一套破损严重的女式西服、一方丝巾,和一枚半碎的首相印出现在她眼前。
透的意识也在这时脱离了对Mafia世界的窥探,她看着这些东西——或者说仅有的从原生世界保存下来的东西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的人生好像也和这些东西一样被摧毁得破破烂烂,前途未知了。
最终,透还是挥挥手,将这些打包送回了树身自带的空间里。
对,时空树形态解锁的能力里就包含私人空间,以后透再次穿越,她就可以利用这个空间自由拿取物品,再也不用每次穿越都一穷二白了。
现在这个私人空间不大,以后随着她的能力提升体积也会增长。
透随后又看向第二个光点,这一次光点会给她看什么她已经有预感了。然后画面就和她猜测的一样,是咒回世界的现代日本。
透看到了握着神牌抹眼泪的伏黑惠。
“透你怎么就突然走了?五条他们说你去另外一个世界了,为什么都没听你说过呢?他们一定跟臭老爸合起来骗我的对不对?”
「透你回来好不好?我保证天天供奉你的!」
对面伏黑甚尔被如此污蔑也没生气,甚至更加嘲讽的笑出来:“哟,靠山没了伤心了?可我高兴得很呢。”以后再没人死盯着他了能不高兴么。
正当小学生惠恶狠狠瞪亲爸时,对方的大手按在他脑袋上:“放心吧,她离开了我也不会跑的。你可是我的儿子,我还指望你以后帮我报仇呢。”
他在禅院家受的气和怨恨,不报复回去绝不是他的性格。以前总想着把那些人都杀光,把整个家族都踏平去平息恨意和怒火,但现在……
看着已经觉醒了十影法术式的儿子,伏黑甚尔带疤的嘴角咧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笑容。
他有了更愉悦的报复方式不是吗?
真恐怖。看着这一幕的透忍不住吐槽,咒术界人均疯子这话真不是白说,无论甚尔、五条、还是夏油他们,个个都会这种跟反派差不多的笑容。
透看着甚尔的笑,试着想过去这个时空,劝他收敛一点,但现在的时空树并没有解锁能让她自由穿越的能力,她也只能像看电影一样隔着一层看着。
不过她也没放弃,想到无论尤妮还是伏黑惠都是拿着与她相关的物品在祈祷才让她“看到”,透试着集中注意力向画面里的那张神牌跨跃时空传输神力。
过程感觉就是非常滞涩,像是水流通过很拥堵的管道,但多少送过去了一些。
于是伏黑父子俩就看到神牌像诈尸一样闪光了一下,这一下之后就没了任何动静。
“什么鬼东西,吓人一跳!”甚尔有清晰地感觉到神牌闪光时放射出的压迫感,虽说一闪而逝,可危险感却毫无折扣。
只有伏黑惠笑了:“是透!她回应我了!果然她还是在的,只是不出现了而已。”
父子俩的情绪截然相反,透也在这时退出了窥探。
她看向了树冠上的第三颗光点,也是最亮的一个,将意识注入其中,她看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有两个画面。
或者说,是两个平安时代的画面。
一个是现在有咒灵的平安时代;另一个就是她之前待的最久只有阴阳师出名的那个平安时代。
这两个平行世界的画面,前者明亮,后者则暗淡不少。一下子就让透明白是为什么,因为她现在所穿越到的就是咒术版平安时代,自然另一个就不是重点了。
两世界的画面还都是对着神社,因为也只有这里对着她祈祷的人最多。
透试着进入最亮的世界画面,下一秒,时空短暂扭曲,她整个人的意识就脱离了星海,重新回到了神社的后殿深处。
“回来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神色有些恍惚。
但很快又恢复清明,这次的“升级”已经让她试探了很多功能。
知道了恶魔果实的信息。
也知道了变异后的时空树目前有哪些功能。
一:有个不算大的储物空间,可通任意世界。
二:就是去过的世界都将在时空树的叶子上点亮。
对,虽然发的光很亮,一团光晕像果实,实际上是一片叶子被点亮了。
三:是她能通过这些点亮的叶子看自己穿越过的世界,并且优先看到和她因果较深的人们近况。
一片叶子代表了一个世界,这些点亮的叶子她应该都是可以回去的,但因为身受重伤导致时空树功能锁定,她只能看不能去。
四:神力有用,能跨时空传递,但因为重伤,目前只是摆设。
五:时空树形态虽然本体其实在时空罅隙里生长,但因为它掌握时空的关系也不影响它同时出现在任意一个异世界里。这也是她点亮了两个平行时空的根本原因。
至于六……
她回头看了眼背后因为升级而再次膨胀了一倍的树形态本体,试着想变回人形态还是失败了。但以神力凝聚的人形可以脱离本体跑得更远了。
嗯,至少不远处的平安京她想要逛遍全城是绝对没问题了。
总结,重点还是要养好伤。
而想要快速达成目的……
透把目光放在了神社前方气氛狂热的祭祀大典上,那里的人们似乎因为她本体的长大陷入了更加虔信的状态,庞大的信仰力还在源源不断传递而来。
随着这些一并过来的,便是各种各样的愿望。
祈求风调雨顺,祈求平安健康,祈求吃饱穿暖,祈求姻缘美满,祈求升官发财……不一而足。
这些在飞鸟时代她都已经听得耳朵生茧,但从不理会。
可现在……
透在一众愿望里,挑出了求平安的愿望里占比最多的「希望免受咒灵侵害」。
这个倒不是不能一试。
* *
神木神社的这一场大祭办了有三日,那位据说已经苏醒的神灵全程都未露面。
可她也无需露面,所有人都看得到神树因为这场祭祀而生的变化。
信徒们走时,人人都领了一枚小小的御守。
根据巫女们所言,这是苏醒后的丰翠尊很满意这场大祭,因此特意注入了神力的护身符。随身携带,可保自身不受咒灵侵袭。
一开始,大家都是半信半疑。
不是怀疑神灵的能力,而是这位神树是出了名的不管事,名言都是靠神不如靠自己,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然后在之后一个月里,不间断的听到谁谁被咒灵袭击,靠着御守撑到了咒术师援救,全都真香了。
神社那边也给了官方解释,说咒灵对普通人来说算是不可抗力,只要信徒来神社诚心祈愿,就会发放御守。
当然,私下为了维持神社运转以及更好供奉自家神明,也不是不能靠捐香油钱多送一些御守,甚至更高级一点的神牌。
神牌的作用可就更大了,不光能比御守更耐用,抵挡更久的咒灵攻击,甚至连诅咒师这些坏蛋的恶意诅咒也能免疫。
自然也更受欢迎,以至于一度供不应求。好多权贵为了一块神牌,更是大笔大笔的捐香油钱。
水至清则无鱼,了解人性的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浅浅告知了一下员工们她什么都看得见,这些人自然知道怎么把握分寸。
直到某一日,她听见一个手持神牌的信徒在尖利疯狂嘶喊。
「丰翠大尊,御高神!请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我不要被两面宿傩吃掉!!」
那块神牌的神力即将耗尽,快要碎了。
* *
透没有告诉别人,其实好的神牌可以进行短暂的「神降」,意即请神降临。
这个技能一般只有神社的神职人员以及阴阳师能学到,他们要是出门在外遇到搞不定的妖魔鬼怪……这里叫咒灵,就会请神降自身,让神供他们的躯壳消灭敌人。
但普通人没这个资质和本事,这就有了透在神牌里暗中放咒术的结果。
人在濒死前暴发的愿力是强大的,神牌都搞不定的咒灵必然是一级以上,对透来说都算不错的食物了。
所以这些信徒在那时的祈愿就跟她在现代收到求援电话差不多,区别是她出场一次可以收双份:一份咒灵大餐加一份完成愿望的因果之力。
都是能治疗伤势的补品。
这次也不例外,收到神牌的求救透立刻“出警”。
神牌在她进行“神降”之后彻底碎裂,但也没所谓,那本来就是起一个召唤作用。
抵达现场的第一时间,她就看到了一个如人间炼狱的残破村庄。
被恐怖的攻击整齐切开的房屋,处处流血的地面,以及作为点缀的残肢和火势,伴随着幸存者们的惨叫哀号组成了这出人间惨剧。
也是古代的咒术世界遭遇强大诅咒的普通人真实写照。
此时她就出现在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面前,看着对面站着一个头有两面身有四臂、全身纹身的畸形男性。
他满身血煞之气,笑容癫狂,两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人性,沉浸于这种残忍的虐杀和食人的愉悦之中。
这是诅咒师?
是个畸形儿不算,连内心也彻底扭曲了。他完全不把自己当人,还把自己摆在了食物链顶端,人类就是他的食谱。
透忍不住皱眉:“真恶心。”
第36章
神木神社赠送信徒御守和神牌的事早就广为留传, 不光是御守能抵御普通咒灵的攻击,神牌更是能在信徒遇到更极端的危机下进行神降,由神灵亲自动手祓除对方的消息也零星散发出来。
不过由于遇到一级以上的强大咒灵概率其实也没那么大, 那少数几个幸运儿的发言大多人还是半信半疑。
尤其咒术师群体,他们从来就没信过有神存在。
普通人心中的神高高在上, 或端坐神国高天原, 或居于地府掌管生死轮回。
咒术师看所谓的神——四大怨灵, 天元。
四大怨灵是指生前是人类的四个名人(菅原道真、平将门、早良亲王、崇德天皇), 其中五条家更是菅原道真的后代,其血脉之力觉醒了强大的天赋和术式。比如「六眼」和「无下限」。
在普通人编撰的神话里,菅原道真还是掌管文学的天神,如今高居于高天原中。
可实际上, 那一位不过是死后在无数人哀叹惋惜的“诅咒”中成为了另一种存在, 普通人叫他“神”,可咒术师从不会这样称呼。
撇开那已不在人世的四大怨灵, 只说靠着「不死」术式从飞鸟时代活到如今的天元,他的“不死”在普通人看来也够得上“神”这个称呼, 崇拜他的盘星教更是早在奈良时代就成立并延续至今。
这一条, 当然同样适用于「那棵树」。
是的, 咒术师不承认有神,私底下只认为所谓的“丰翠尊”就跟天元一样机缘巧合觉醒了什么变成树的术式变相长生, 传授了一点靠着年龄摸索来的救灾救命知识、得到了大量人类的崇拜,被无数名为“信仰”的诅咒长年累月加身, 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现在, 这棵树苏醒了,却没有像天元那样低调,而是在大祭典上“展示神迹”, 之后又分发御守、神牌这些东西,施展一些小手段去抵御咒灵,令得信徒越发信仰她,其实多多少少算是抢夺了咒术师的风头和利益了。
这座被传闻中极为残忍好杀的诅咒师两面宿傩袭击的村子就是如此。
早在遭遇袭击的第一时间,就有村民逃出来找其他咒术师求救。这个村庄靠近京都城,求救还算方便。
咒术师们在一听村民形容袭击者两面四臂的外形时就知道对方是谁,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是两面宿傩!”
“那个怪物又游荡到京都附近了吗?”
“但也不能放着不管,总不能让他杀掉京都来。”
“之前藤原北家的「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两支直属精锐已经被他全灭,接下来要派谁?”
他们商量着组织队伍进行对抗,来报信的村民心焦村子的情况却不敢出声打扰,好在他们也怕宿傩屠完村后就进都城,很快就拿出结果。
最后由安倍家精锐和菅原家余党组成的「涅漆镇抚队」出面,为了再防止团灭的情况,御三家也派出了会家传术式的几名强者一并同行。
他们觉得,这个阵仗对付那个两面宿傩也足够了。
咒术师体能远超普通人,且个个身怀绝技,哪怕是赶路都有特殊的代步技巧。
一行人浩浩荡荡但又不失速度的很快抵达了那座已经被血与火洗礼的村落,都不用靠近,那里的惨嚎和血腥硝烟全远远传过来。
但比这些更吸引咒术师队伍的,还是前方那如炮弹一样的轰鸣声。
有着丰富对战经验的咒术师们都能听得出来,那不是什么真的炮弹,而是有人被像炮弹一样狠狠摔砸在地上了。
“有人比我们提前到了?”队伍里有人诧异,“难道说刚好有咒术师在附近路过?听这动静,完全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啊。”
“去帮忙吧。”御三家的人开口催促,“死了的话又少一个战力。”
众人没有异议的加快脚步,都默认了是宿傩在暴打对手。
等真正抵达现场,发现情况现想象中截然相反、甚至完全出乎意料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少女?在暴打两面宿傩?”
还是一位身着十二单的贵族少女,当着他们的面把两面宿傩再次轰击在地。
“……不对,她的身体在发光,这不是她的本体,是她外放的能力凝结出来的化身!”
“这不是人类。”
被血与火侵染的村庄里,还能走动的幸存者早就跑远了,现场地面上除了刚因为两面宿傩而出现的大坑,还有好几个类似的深坑,完全可以想见两面宿傩在这期间是什么情况。
而那位身着公家正服的女孩就这样以半悬空的姿态站在其中,全程面不改色。
她居高临下衣袂翩然,冷漠俯视宿傩从坑中爬起的姿态,超然犹如神灵。
“我知道她。”队伍里有人想到了那些神牌上的雕刻,上面被祈祷膜拜的身姿轮廓和眼前的人如出一辙,“……是那棵神木。”
身份一被点出,一众咒术师再次惊诧。
谁都没想到一直避于神木神社的所谓神灵,面貌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最重要的是,两面宿傩好像被她碾压了。
“可——恶——!”几次猛攻都被狼狈击退的宿傩再也忍不了了,举起四只手同时结印,“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刹那之间,以他为中心的两百米范围内天空被漆黑与血雾包围,脚下的地面更是变成了幽青如炼狱的湖水,他的身后是摆在领域正中间骸骨佛龛,只看一眼都让人不寒而栗。
而其他咒术师早在他起手结印的时候就第一时间退开老远,生怕被卷进领域里。
那可是让「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全歼的恐怖领域,哪个咒术师敢轻易以身犯险?
看周围被卷入领域的那些房子和杂物甚至残肢就知道,都被切碎然后烧得灰都不剩下。
可接下来的场面却让包括宿傩在内的所有人都开始震惊意外。
少女没有反应,或者说没有任何动作,她站在这明明在时刻施展无尽斩击的领域里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顶多只是再看两面宿傩的眼神从冷漠嫌弃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恍然:“原来你叫两面宿傩。”
咒术现代社会的那个手指怪,总算身份解锁了。
竟然还是个千年前的祸害。
但很快她眼中的蔑视更深:“那就更加不能放过你了。”她说着,隔空朝他抬起了手。
战局外,远远进入观战模式的咒术师队伍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可是「伏魔御厨子」啊,居然连她的衣角都伤不到一点吗?”
有了解领域「伏魔御厨子」什么战绩的咒术师声音都变颤抖了,望向少女的眼神完全变了。
待到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领域里必中于她的斩击术式全都反弹给宿傩这个领域之主后更是彻底呆滞。
“对抗领域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找到方法出来;另一种就是用自己的领域破开对方的领域。还有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领域包裹在身体周围,中和掉对方领域技能的必中和必杀属性,也就是「领域延展」。你们认为她用的是哪一种?”
这个问题刚问出来,都轮不到其他人思索回答,战局里已经给出答案。
他们看见从骸骨佛龛已经变成一只大嘴的门前突然生出了一截黄金色的枝丫,然后那枝丫越长越粗壮,最后直接破开了大嘴也撑裂开佛龛,变成一棵参天大树。
巨大的黄金树冠遮蔽取代了黑红色的天空,脚下的幽青湖水更是被黄金树吸收得一干二净。
堪称神技的开放领域被破开了,以一种被吞噬的方式。
那个领域被破的双面男人也被一条黄金树根裹缠成了粽子,只留下一颗脑袋供交流对话。
宿傩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他每次发动咒力挣扎,裹缠着他的这条黄金树根就会在第一时间把它全部吸收。
他的咆哮怒吼挣扎,最后都变成了无能狂怒,再次仰头看少女时,男人咧开一个恐怖的笑容:“他们都说我是怪物,我看你才是吧?”
“你知道「宿傩」这个名字的意义吗?”透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继续居高临下看他,“它在它的诞生之地飞弹国可是英雄之名。他杀死鬼杀死恶龙,保护当地百姓,祈求国家安全和五谷丰登。而你用这个名字做了什么?”
“蠢货。”宿傩对她的话直接哧之以鼻,“抓住我就想靠说教来教化我,你和寺庙里那些老秃……呃啊啊啊啊!”他话没说完,身上的黄金树根立刻给了他教训。
宿傩只觉得自己全身不只咒力还有肉身的精气神都要被树根吞噬殆尽,相比起他用嘴进食,眼前这个怪物吃东西才是真正能做到渣都不剩。
其他咒术师想要完全杀掉他根本不可能,可面对眼前这个怪物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下来。
“说教和教化?你真看得起你自己,还以为我是教养你长大的那些和尚么?”虚弱得连头都没力气抬的宿傩只听见少女甜软又冷漠的声线,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种祸害东西,只配给我当狗。”
透说完就直接转身,带着她的俘虏一个瞬移返回了神社。
留下说是来讨伐宿傩结果只全程围观的咒术师团队面面相觑。
“你们有看清她的术式是什么吗?”
“太恐怖了,这样的实力,她自称是神我完全没意见。”
两面宿傩在她手里都是随意摆弄的玩物,谁还敢再有异议?
“咒术界的天,恐怕要变了……”
第37章
抓住两面宿傩以后, 透的第一时间是想“吃掉”他的,就当是做完在现代时期没做完的工序。
结果就发现,她“吃不掉”。
哪怕她的黄金树……美食细胞当时开到最大程度了, 竟然都能将他的咒力给全部吸光,让他成为一个连手指都留不下来的残渣。
不是说她吃不下, 而是冥冥中有一股大意志在阻止她继续吸收。
而透在感受到这股阻力之后, 也很干脆的停了下来。
这种类似的大意志阻力, 她残破的记忆也有印象, 不知道是该叫做“因果未了”还是“外来者不得严重干预此世发展”。反正,就是告诉她,这个人对这个世界很重要,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把对方杀掉, 其他人谁来了都没用。
透对这类人也有相应的称呼, 不是世界的气运之子,就是未来主推手。如果非要打个比方, 就是小说里的主角或者反派,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能动手清除的, 世界不会允许。
这种大意志也体现在每一个异世界的人都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很抽象。
比如战斗中非要把自己的招式从头到脚详细解释一遍;
然后更奇怪的是中途竟然还没有一个人去打断, 非要等对方说完了才跟解除了暂停键一样能继续活动。
……总之千奇百怪, 还挺难解释的。有时候她这个穿越者都不能幸免,同样会被影响跟着一起“入乡随俗”。
大意志不允许她清除掉的这个吃人的怪物, 但其他方面限制就不大了。
透同样也不愿意放这种祸害继续在外面吃人,那就先把他带回去控制起来。
自从明了了时空树形态的特性, 她对于空间之力的使用越发得心应手, 带个人瞬移回神社是轻轻松松。
把在后殿里轮值侍奉的神官都给吓了一跳。
“丰翠尊,这、这个是……?”
两面宿傩虽然被捆得只剩下脑袋在外面,但他畸形的一头两面特征实在明显, 是真·一眼就知道是谁的“名人名物”。
“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的凶物,被我抓回来了。”透直接这么定性,“害怕的话就退下吧,我自会处理。”
神官并不震惊透能对付两面宿傩,于信仰坚定的神社员工而言,自家神一向无所不能,要不是教义不允许他们能把牛皮吹上天。他震惊的是,自家神竟然要亲自处理一个诅咒师。
“这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沾污你尊贵高洁的法身,还是由我们替您将他处决……”
神官恭谨说要代劳的话还没说完,那边捆成粽子的两面宿傩已经大笑出声:“真有意思啊丰翠,你都杀不掉我,你手下的蝼蚁却觉得能替你分忧,你把带回你的老巢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们……唔咳!”
嘲笑声在痛苦的闷哼里直接中断,透仍是面无表情的,只是向涨红了脸瞪着宿傩的神官吩咐了一句:“退下吧,真让你们代劳我可能连替你们收尸的功夫都省了。”
潜台词“你们加起来捆一块都只是给他当食物”已经再明显不过。
神官这时也想到了两面宿傩直接把京都城内的两支精英术师队一并消灭的战绩,气势顿时弱下去:“是……”他只能行礼退下,“我就在殿外候着,您有什么吩咐请尽管传唤我等。”
待殿门重新关好,偌大的后殿便只剩下透和宿傩两人。
正值春季,殿前的庭院里花繁叶茂,透站在檐廊上,而两面宿傩则被扔在台阶前的草地上。
他仰躺着,都不用怎么动弹,脑袋上的四双眼睛就被上方遮天蔽日的翠玉树冠全部覆盖了视野。
宿傩咧开嘴笑了:“原来你就是那帮蠢货们嘴里说的「树」。丰翠?哈,他们都被你骗了。真要论起来,你比我更恐怖。”
在外面对这位丰翠大尊的传闻里,这棵树走的可是文官加农官路线,传播知识外加能帮助人类抵御天灾和虫害。没有一个提过她还有绝强的武力,和那恐怖的吞噬能力。
黄金树的邪恶一面,被有心人有意掩藏了。
透低头俯视他。
已是阶下囚的男人两双眼睛毫不畏惧,甚至是挑衅地看过来:“只要你愿意,就在旁边的那座京都城你也可以将它吃得精光……咳!”
“你很聪明,那么快就意识到我杀不了你。但你也很愚蠢,觉得死不了随意招惹我。”透回应了他的挑衅,让他求仁得仁,“我不需要那边的京都城,因为现在就有一个怎么都吃不完的「现成食物」,不是吗?”
大意志不想让宿傩死,而宿傩本人更是在暗中不断积蓄力量,两两相加,他体内的咒力恢复奇快。
结果,却都便宜了透的美食细胞。
就算是要对付这种吃人的疯狗,她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不再理会又开始半死不活的宿傩,透转身看向自己的树本体,脑中却是不由想起现代时期这块区域荒废的模样。
当时,这讨厌的手指怪就是藏在这片地底的吧?
透很清楚自己的本体下方树根体系是有多发达,如果不做措施的直接离开,造成塌陷是板上钉钉,但同样也会留出一定程度的地下空间,藏人藏东西就很方便。
行吧,那就做个临时地下监狱。
这么想着,整座后殿地底微微震动了一下,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巨树的树根在地底灵活移动和扫荡。
不过片刻,一座建于后殿正下方的广阔空间成形了。
透拖着宿傩,踩着临时建造出来的台阶,一步步走进同样是临时建造、所以非常粗糙的地下监狱。
里头一片漆黑,满是泥土的味道。
但也不要紧,少女扬手朝里面轻轻一挥,瞬间,神力帮她加固了四壁,变出了亮堂的壁灯,关人的牢狱,以及一些灶台和桌椅。
不得不承认,神力真的很万金油、很好用。怪不得总被人称呼神仙之术。
这原理透是至今没弄明白,好像人类传递给她的愿力可以变成任何奇迹一般。不怪那些怪志和神明传说里,总说某某妖或者某某神成神之前如何不起眼,一被百姓供奉崇拜立刻被尊为神祇。
也就是这个咒力世界能把七情六欲都莫名其妙扭曲成诅咒,不然就和其他平行世界一样,全都能号称“日本八百万神明”了。
这一手都把两面宿傩都给震惊了一下:“你的生得术式到底是什么?”这用咒术来解释的话,完全就是跟那棵黄金树不靠边的另一种创造型术式了。
“你不需要知道。”透再次抬手,那边的牢门就自动打开,透直接把人甩进去。
牢门关好的同时,把宿傩绑成粽子的黄金树根也消失了。男人直接站起来,但马上发现就算捆他的树根没了,他身上的咒力还是在源源不断流失。
宿傩也立刻明白了,他现在身处的是那棵巨树的地底,周围全部都是这些诡异的树根,而这些都是这个女人的一部分。
真要论起来,他是被囚禁在了根本不可能逃出去的地方。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把我关着?”宿傩眯起了眼睛,四只手臂同时环胸,再次发出嘲讽,“指望这种方式就想让我低头,你也是蠢到天真。”
透看着这个一身狼狈却桀骜不驯的男人,眼中嫌弃更甚:“如果我没看错,你打开领域的那个结印手势,是佛教密宗焰摩天的坛荼印吧?还有领域也是,御厨子是佛龛的意思,到你手里却成了那种鬼东西。”
她双手拢在华丽的打褂袍袖中,一双金碧异瞳看向宿傩时冷漠异常。
“你出生即畸胎,应该是被父母扔掉又被寺庙捡回去养大的。可你完全不感恩,甚至把从寺庙里学会的东西变成作恶的武器。所以我之前才说,连佛都教化不了你,我更加没兴趣。”
这么说着,透故意施压,刚恢复点气力的两面宿傩又一次呃了一声无力倒下。黄金树根就没有间断过对这个“食物”的吸食,两面宿傩一日不走出这个监牢,就一日得保持这种软弱无力谁都能踩他一脚的状态。
“我也想看看,你这样桀骜不驯的样子能坚持多久?”
左右,就算真驯狗失败,她也不吃亏。
说完这句话,少女的身形瞬移消失,和她一起离开的,还有监狱里明亮的灯火。
透说不管宿傩就不管了,因为接了保平安的愿望任务,她的业务其实还挺忙。
好在如今神力充足,甚至因为信仰力空前的源源不断,她可以凝出更多化身去做外派。
基本上都是一拳一个,秒去秒回,到最后信徒许愿的速度可能都跟不上她“出警”的速度,挺耽误她挣因果之力疗伤的。
只是在她关押了宿傩多没久,神社突然遭遇了大量咒灵的围攻。
数量之巨,足有数百只。
神官和巫女顿时手忙脚乱,有的甚至被吓到呆在原地。但在听到自家神一句“实践的机会到了,看你们表现”的传音,这些虔信徒就打了鸡血,悍不畏死冲上去就是干。
这话就等于丰翠尊在说会帮他们兜底,那还怕什么。
事实也是如此,十几个神职者对数百只咒灵肯定不行的,又不是人人都是五条悟那个天生就开挂的,所以他们的神直接分担走了大部分。
那棵平时如翠玉般喜人的巨树此时变成通体金黄色,把下方如一团乌云般笼罩整座神社的咒灵群直接吸收得涓滴不剩。
明白黄金树本质是个什么的神职者们见状差点就想来一句,这不是给我们的神送菜上门么。
因此,他们也没注意到,有一个和尚装扮的秀气少年趁着机会直直闯入后殿。
又一秒被透给摁在了地上。
“妖树,你把宿傩大人怎么了!快把他放出来!”这少年和尚张牙舞爪,看向透时是跟宿傩一样的毫无敬畏甚至只有怒意和杀意,“别以为你用卑鄙的手段制服宿傩大人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你这个伪神!”
这让透感到很稀奇。
“你是两面宿傩的追随者?”她上下打量这只凶狠的趴趴龟,“他那样的性格,就算有人向他献媚投诚,大概率也不会有好下场。你明知道这些竟然还能这么忠心吗?”
她目前的记忆里,这种类型的人物除了眼前这个少年和尚外,就是Mafia世界遇到的桔梗,明知白兰不是好东西必要时还会弄死他也依旧不离不弃、不停夸白兰彩虹屁。
还有一个就是叫雏森桃的女孩子。
这是透最近才想起来的,印象里她联合那姑娘的竹马一起把对方崇拜的那个偶像搞塌房了。
第38章
把人搞塌房以后又发生了什么, 透的记忆就断掉了。
不过多少也能猜到后续,反正跟那姑娘的偶像之间绝不会和平收场。记忆中的自己貌似是冲着把对方踩下去再不能翻身的目的搞事的,就冲这态度, 最后免不了打一场。
思绪电转,透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冰术师。”她评估着这只不屈的趴趴龟,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就带你去见宿傩。”
少年顿时停下了挣扎:“里梅。可以带我去见宿傩大人了吧?”是真就一刻不歇的想见到他认定的主子。
于是没过几息, 地下监狱的另一个牢笼也多了一个人。
“宿傩大人!”就关在隔壁的里梅也不在乎中间的栅栏, 看到宿傩就激动的扑在栅栏墙上,“您……您受委屈了!”
被牢笼吸食到只能虚弱盘腿坐下的宿傩抬头看了这个追随者一眼,连话都懒得跟他说,又收回视线。
虽然没说一个字, 但无论里梅还是透都从宿傩的眼神里读出了一条信息:废物, 救人还把自己也搭进来,不想搭理你。
于是之前被透那样摁地上都没屈服的里梅顿时破防:“宿、宿傩大人, 真的非常对不起,我确实太没用了!”
透看着他自责就自责, 还要退后几步给那手指怪来个土下座, 也是沉默。
得亏平安时代还没流行武士道, 不然高低得当场切个腹。
不打算再看这对主仆的无趣互动,透离开了地下牢房。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 后殿大门被打开,她的一众员工前来汇报工作。
咒灵当然是都给消灭了的, 而且基本上个个都挂了彩, 但有两个巫女已经学会了可以给别人治疗的「反转术式」,所以也就是形象上不太好看。
精神面貌挺亢奋的,一群人脸上的表情透也很熟悉, 就是手下们成功完成任务等待领导夸赞褒奖的那一挂。
“做得很好。”透当然也给予了肯定,“在这个咒灵频出的时代,你们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能单独行走的基础标准,下个月,我会再传授你们新的咒术。”
信徒们喜欢把她给的咒术包装成神术,透可没兴趣这样整,直接告诉他们那就是咒术,她在现代咒术社会那一年来收集到的技巧。
不过就算她说的这么直白了,这帮手下又开始选择性空耳:“太好了!多谢丰翠尊您的赐予,我等一定会认真研习您赐的神咒的!”
看着那一双狂热眼睛的透:“……”突然意识到,她的身边也有一堆脑残粉的样子。
正主自曝都敲不醒装睡的狂粉,透也没辙了,只是再看里梅这样的宿傩追随者更觉槽多无口。
而里梅的这次救傩行动发生在半夜,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哪怕不睡也是精神上最薄弱的时刻。
可他为了保证能营救成功带来的咒灵数量太多了,就算普通人毫无察觉,但那冲天的咒力也是直接惊动了隔壁都城内的咒术师们。
按照计划,这些咒灵的数量可以轻松吞噬掉一座神社,甚至在摧毁神社之后还会直接冲向平安京。这样里梅就能有充足的时间带走两面宿傩,并且后面还没有任何追兵。
城里的咒术师在看到那如乌云坠地般的大片咒灵群,也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点,都不用谁催,纷纷自发带好装备走出家门,急促的往神社方向赶。
神木神社里的神职者们实力不弱,早一点赶过去支援那些神官和巫女,他们这边的战斗力就越强,也越有把握阻止咒灵群闯入都城内。
但路程才走了一小半,神社那边就异变突生。
只见神社里那棵在都城内都要仰头去看的翠玉神树忽然渗出了黄金之色,灿灿的金色很快铺满并替代了整个树身,巨大的黄金树在黑夜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辉,是所有趋光性的生物都无法忽视的醒目。
下一秒,那些还在向神社冲击盘亘的咒灵群被强行撕成了一大一小两个阵营,小的咒灵群似乎被神职者们挡在了门外,而基数大的咒灵群一只只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缠住了,一个个在疯狂挣扎中消散破碎。
这些咒灵消失以后,神树的黄金色也开始消褪,树冠重新变回了翠玉之色。
这次差点全员出动的咒术师们:“……”
良久,有人从愕然中清醒:“咳,之前你们都说是神树在压着两面宿傩打,见识过宿傩团灭精锐队的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就刚刚那数百只咒灵的数量和高等级,就算是两面宿傩也没那么轻松应对,至少他做不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消灭这么多咒灵。”
哪怕足有两百米的开放式领域「伏魔御厨子」很强,让进入其中的咒灵顷刻灰飞烟灭,也是需要咒灵们花时间排着队主动冲进去的,根本没办法像黄金树那样直接全屏秒杀。
“这等实力……真的就是神啊。”队伍里也有人喃喃,“当得起这份供奉。也不知何时才有幸觐见,亲面一回神颜。”
“羂索,看不出来你这么推崇神树啊。”他旁边的人打趣了一句,“不过想见神树确实挺难的,她谁也不见,连天皇的面子都不给。前两个月不就有个藤原北家的咒术师仗着家世不知天高地厚硬闯神殿,最后被教训的可惨了,被家族从神社大门领回去时好多人都看见他抱着脑袋不停喊‘我再也不敢了’这样的话。闹得现在都没人敢坏她规矩。”
被叫羂索的年轻咒术师腼腆一笑:“丰翠尊明显一开始是想避世的,但三月三的大祭典让祂得到了成长,如今愿意向信徒发放御守和神牌明显就是改主意了。说不定我有机会见到呢。”
“那你应该问问神社那边愿不愿意让你也加入去当个神官的。”对方继续调侃,“也不对,你不是跟天元相熟么?他不是也有一个盘星教追随么,还是从飞鸟朝就活到现在的‘神’,不如你跟天元说说,指不定他出面你就能见到神树大人呢?”
“天元吗?”年轻男人一愣,像是才想到一样,“或许真的可以试试。谢谢你的提议啊,万小姐。”
被他道谢的女性咒术师顿时掩唇一笑:“毕竟我也一样对神树很感兴趣。听说那个两面宿傩就被关在那座神社里,我之前本来还想着有机会好好试探一下,看看这男人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凶残地又无敌,结果却被神树直接撂倒了。”
“啊哈哈,万小姐还是老样子呢。”羂索对此只能无奈干笑,看起来斯文无害。
而神木神社那边,透确实在第二天收到了更多来自咒术师的拜帖,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也是各有不同。
除开那御三家,其余如皇室、藤原家、安倍家、平家、源家……等等,这些姓氏透倒是很熟悉。
但还是懒得见。
或者说越是跟史书上有姓名的家族沾边,透越不想搭理。
直到神官那边送来了天元的拜帖。
“盘星教那边送来的。”神官轻声解释,“说他们的神明天元和您同为飞鸟时代就诞生的神,互相熟悉认识一下没有坏处。如果您同意,天元大人会携友人一起登门拜访。”
“天元啊……”透表情有些复杂。
她在飞鸟时代基本都是睡过去的,对当时的时事也向来漠不关心,到后头直接睡到了平安时代。直到意外穿越到了咒术现代社会,才从一千年后的人们嘴里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
透忙着到处挖咒灵吃,一开始也没有好奇那个据说一直龟缩在薨星宫里的死宅到底是什么样的,后来因为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事才对他有所关注,尤其是在得知明明另有非人类的星浆体却非要指名找那个少女这个内情后,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但这也不能抹杀他的结界术对这个国家的功绩。
现在回到千年前,这货居然主动找上门了。
“他不是在给京都张开结界么?怎么想到来找我?”按她对天元的侧写,这个把不死加苟之道合在一起的男人竟然敢出来了简直不可思议,“……等等,他还说携友人?把谁带上了?”
“是个名叫羂索的咒术师,虽然年轻并且觉醒的术式也不强,但人缘很好,脑子也灵活,很多咒术师都愿意卖他面子。”神官汇报着他知晓的情报,“最出名的还是跟天元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哦,咒术界交际花。
透根据这些描述第一反应是这个,这种人一般城府深沉长袖擅舞,靠左右逢源来进行资源整合向来做的是得心应手,拿捏天元这个苟道死宅也不是办不到。
“有趣。”透挑挑眉,“我应下了。”
“是,我这就去拒……”都惯性等自家神拒绝的神官差点没刹住车,“是,我这就告诉那个盘星教徒,三日后神社这边扫榻相迎。”
“去吧。”
打发走神官,透也没闲着,从后殿里拿出早前就吩咐手下们准备好的食材转头进了地下监牢。
漆黑的地底在她缓缓踏入的那一刻全都燃起了灯火,重新变得亮堂。
“妖树!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宿傩大人!”第一个扑上牢门的还是里梅,“你打算把宿傩大人就这样折辱死吗?”
自从里梅进来这里俨然成了宿傩的嘴替,透每一次进来都要听他在那里抗议。
透看也不看他们,只是走到灶台前打开食材包,露出里面古代版纯天然新鲜食材。
好久没做发光料理,从菊下楼学来的手艺都要生疏了。
第39章
菊下楼, 是透曾经去过的一个清帝国平行世界的四川大酒楼。
那个世界的厨师和料理都极为突出,厉害的厨师都可以做出发光的料理。
或者说,在那个世界只要料理能发光, 就代表了厨师的料理水平和那道菜都具有极高的水平。
初来乍到的透当时才九岁,要不是有菊下楼的主人兼主厨贝仙女收留, 还收她为徒教她料理, 透别说能有现在这一手厨艺, 没饿死街头都是好的。
透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穿的衣服, 很快,神力就把她那身厚重的十二单换成了清代厨娘装。
“……”她沉默的活动一下胳膊,明明是在适应记忆,却意外觉得很怀念, 在菊下楼学习料理的那些时光是难得非常单纯又安稳的一段穿越之旅。
随后, 她伸手一招,灶台上搁置的一把厨刀落在她手上。
于是就在她对面关着的宿傩和里梅便看到那个妖树突然不知道抽了什么疯, 居然带着食材进来这里做起了饭菜。
一开始,他们都哧之以鼻。
里梅没告诉其他人, 他之所以能一直随侍在宿傩左右, 就是因为自己做饭好吃, 而且烹人的手艺一绝。
至于宿傩,虽然他本身不擅长做饭, 日常想吃点好的全靠里梅伺候,但他的领域伏魔御厨子也让他有了丰富的切割经验, 刀用得好或坏, 他能轻松分辨出来。
随着透背对着他们亮起菜刀对准了食材,这两个人的不屑表情直接当场一变。
也不为别的,就是脑中在下意识思索, 如果这家伙之前没用黄金树根而是直接用刀,他们有几分把握不被做成骨架光滑不沾一丝余肉的人形刺身?
食材洗切完毕,之后自然是上火烹饪。
物资和吃法十分匮乏的平安时代土包子,哪里见识过这些从清帝国特级厨师们那里学来的高级厨技?
一个能自由控制任意火候烧制任何食材的「爆炎」,再加一个可以为任何料理计算搭配出最佳配比调味的「香料不等式」。
食材,刀功,火候,香料……组成了一个清帝国官方认证的顶尖特级厨师拥有的基本素养。
待到出锅盛盘,透把这成品盖盖再掀开,冲天的金光就从菜肴里冲天而出。
“不错。”透满意点头,“手艺没生疏。”
然后也没管牢房里那两个已经被香味熏出口水的诅咒师,坐下来就拿起筷子开吃。
自从接收起信仰还给信徒们完愿收集因果,透就很少靠进食来修补美食细胞了,主要就是这个世界的食物对美食细胞来说性价比太低,靠做饭的话还不如出去多吃点高级咒灵了。
现在信仰她的人越来越多,都够她凝结出另外几个化身轮流“代班”,可不就能腾出一个人形留在后殿躺平休闲了么。
哦,应该叫镇守大后方,防止又被谁搞事偷家。
不说了,吃东西要紧。
“慢着!”困在牢房里的人齐齐伸出尔康手。
“丰翠,你这做的是什么菜?我也是吃过皇室料理的,怎么没见过这样的?”
“妖树,你刚刚在锅里放的野菜和粉末都是什么?为什么能这么香?肉腥味都不见了!”
如果没有一边说一边狂咽口水,这质问声还挺有气势的。
宿傩也不想这么掉份,但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进食,而且还总被吸干体内的咒力,靠着的就是一股仇视的意志力在硬生,都已经决定真被吸干也不会低头了。
但谁知道这人不讲武德的放川菜啊!
简直就是霸道无匹的香气炸弹在他们身边炸开,香辣鲜麻的气息哪里是五感灵敏的咒术师们能抵御的东西,连酱油都不知道是啥的平安土包子根本控制不了口舌疯狂生津的本能。
然而那边坐在地下室正中间餐桌上的少女闻言只是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迅速扭过头去,举起筷子当着他们的面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吃播。
现在的透做菜都是以锅为单位,这次同样不例外。于是无论宿傩还是里梅,都是眼睁睁看着那么点大的小个子居然把一大锅菜吃得一点不剩,然后优雅的抹抹嘴,起身走了。
对,做完菜再吃完,她直接走了。
“丰翠——你这个……”
“妖树,你真是歹毒!你怎么能……”
留下那两个诅咒师在原地大声谩骂。
但平安时代的人嘛,匮乏的词汇量也就翻来覆去那几句,透都不稀得去听。
她只是掸了掸身上十二单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昂着头就走了。
急什么,她会做的菜可多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加餐。
比起他们,透现在更感兴趣的还是之后会过来拜访的天元,以及傍着他一同出现的那位咒术界交际花。
一千年后会成为日本咒术界台柱子的天元,一千年前是个什么样的。
三日后……
在后殿里见到人的透:“……”
“透殿下,贵安。”说话的人,是一个穿着访问和服的女性,她在恭敬地向透行礼,低头时插在背后的六枚蝴蝶簪熠熠生辉,“虽然今日是初次见面,但早在飞鸟时代我已久仰您的大名。如今您自沉睡中醒来,我也终于得以和您见上一面了。”
一上来就叫了她的本名,确实不愧是飞鸟时代就在的活化石了。不过……
“你是女人?”透蹙起眉头,“不应该啊……”她的侧写极少出错,至少不该在性别上出错。
女人顿时笑了:“我是男性,但外表还是要根据目前融合的星浆体来算,现在只是一个老太婆罢了。”
原来如此,透面无表情点头,看向了天元的另一边。
女人旁边的是个穿袈裟的年轻人,在天元说完以后也是立刻向她跪地行礼:“御高大人,我是羂索,从小就一直很仰慕您。这次托天元大人福得见神颜,真是万分荣幸!”
这有点小狂热的崇拜眼神,过于熟悉了。但透真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让这样有心机的交际花发自内心崇尚的大事件。
“御高大人您可能忘了,或者很多人都忘记了。但我却是记得的,您为了拯救旱灾中的难民,传授他们的寻找水源之法,以及最震撼的海水转淡水之法,对我而言,堪称神技!这是哪怕用咒术都做不到如此的神技!”
被他这么亢奋的大声嚷嚷,透终于想起来了。当初为了救下差点被活祭的小孩丁,她被迫露面并且拿出了后世的一些技术。
海水转淡水的技巧,如果追溯源头,最早也是十六世纪才有的影子。而她把十六世纪的土法带到了才公元七世纪的飞鸟时代,整整跨跃一千年,对现在的人来说,可不就是神技。
“我有仔细研究过您留下的每一门求生技法,比如水要烧开才能喝,下雨打雷不要站在树下,也不要拿着铁器在雷雨天行走……看起来平平无奇是个人都能做到,但这中间蕴藏的内情和道理真的让我叹为观止!”
他讲起来有些收不住,但透也明白这货为什么那样激动了。这是什么有求知欲和探索欲的古代科学家?
这次硬蹭天元的路子跟过来,不会是还想让她讲讲这些科学原理吧?
不过,能和天元走这么近,相信这个半科学家也很清楚这世上没有神,只有被塑造出来的神。
好在到底是交际花,羂索在忘形多说了几句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收敛狂热的态度,变回人畜无害的羞涩腼腆:“非常抱歉御高大人,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很少有你这样的人了。”透看着此人脸上恰到好处的赧然红晕,不得不感叹他是真的会演,或者说知道该怎样表现能博人好感,“有机会的话,我会聊一聊为什么要大家那样做。那么天元阁下,您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呢?”
透这么问着,就将目光放在了天元身上。
天元见透看向她,也没卖关子,而是低头直接道:“确实是有事相求,但并非为了我自己。”
盛装前来的女人带着阿宅特有的怯属性,导致说话也是低低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很清晰地传递出来。
“相信透殿下您也知道,京都城是被我的结界术包裹守护的。这不是我的生得术式,是我后天修得的咒术之一,只是我在这一道的天赋不错,比其他人更擅长怎么设置结界。所以,哪怕我本身除了能不死就一无是处,大家也都愿意照顾我一二。”
透挑挑眉,有些明白天元想说什么了,表情顿时有些兴味。
“但我知道,要对付咒灵,现在这点程度根本是不够的。我想让我的结界术有所改良,至少不能是咒灵撞上结界我才知道有咒灵出现了。如果我的结界拥有预警功能,在结界笼罩范围内可以随意探查有咒力反应的地方,大家的伤亡肯定能因此减少很多。”
天元说到这里终于抬头。
“您传授给座下神官巫女的那个名为「帐」的结界术真的令人惊艳,也让我明白您不光在战力上超人一等,结界术的造诣同样不弱。所以我此次前来,是想恳请透殿下助我一臂之力,帮我改良和完善结界术。”
讲到自己擅长的东西,天元这个宅人面上也是神采飞扬,比之前的羂索还要忘形几分,这会儿还在直直盯着透。
“作为交换,我可以将我对结界术的所有心得都告知于您。除此以外,您还需要什么也可以告知于我。这几百年来,我到底还是攒了一些身家的。”
第40章
天元的结界术心得?
他……好吧, 现在该说是她,要是说这个的话那透可就不困了。
这位千年后的咒术界台柱子现在还没后世那么厉害,但地基已经搭好了。
现在人家拿着项目上门求合作, 透根本没理由拒绝。
“可以。”透直接应下,“不过条件是你要先把你的「结界术」交出来, 我才有办法根据你的要求提供改良之法。”
透不了解天元的结界术具体的实操细节, 可一千后他的结界有什么作用她是一清二楚的——
隔离咒灵;
观测咒力反应确定咒灵位置;
以及……监听结界范围内的所有情报, 详细到甚至可以号称“全知”的程度。
第一条天元自己就已经做到了。
而第二条和第三条, 说白了就是雷达和天眼系统,怎么在结界术里添加功能她尚不清楚,但这两个系统什么思路和原理她可太熟了。
毕竟她最初进入日本政坛的渠道,就是靠一套可以无死角监控全社会的“天眼”系统当敲门砖进入的国家公安部门, 然后一步步高升, 最后登上的首相之位。
先不论天元在千年后的性情人品如何,至少现在, 此人是真心为国为民想要用自己的结界术保护世人的。
哦,就是到了千年后也不能否定他的贡献和苦劳呢。
就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事情, 说难听一点, 就是一个上位者犯了全天下的高层大概率都会犯的错——逐渐不把低位于他们的人当成人看。
“你同意的话, 我们就来定下「束缚」。”
后殿待客用的广间里,高居于主位的少女平静开口, 声线甜软,可内容却极为干脆, 毫不拖泥带水。
令得天元和羂索都诧异抬头看过来。
不是惊讶她这么爽快的答应, 而是讶异她胸有成竹似乎什么都信手拈来的态度。
少女的轮廓精致无害,端坐在那里的姿态如同一尊昂贵的宫廷雏人偶,那双左金右碧的异色瞳孔居高临下看过来时, 妖异之中又带着一股观望世间的疏离冷漠。
就好像真的是一位游走在人世间的神明。
直到这位神明微微蹙眉:“怎么,你不愿意?”
天元这才如梦初醒,立刻低下头去:“愿意,实乃求之不得!”
“嗯。”透点头,“那我们就先草拟一下合同……「束缚」的具体内容,确认无误后就定下吧。”
于是乎,羂索作为旁观者又一次亲眼见识到了「束缚」的另一种用法。
或者说,「束缚」的形式之一「契阔」的用法,那真是详实到一个细节点都给你列出一个条文来,报酬方面更是精确到数字。
哦,按照御高大人的说法,就是甲乙双方要明确各自的责任和权利,有了这套详实的合同……契阔,以后结界术出了什么问题就能很精确的找到责任方是谁。
妙啊!
真是太妙了啊!
果然跟着天元来到这里亲身接触,这才更能知晓御高神的思维与处事和他们这些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愧是飞鸟时代仅凭换水之法就一技封神的人物!
纵使她的生得术式让她强制变树需要长时间沉睡,却全然不曾磨灭她本人的智慧和那份为公之心。
羂索以前想要了解这位丰翠大尊、御高之神,只能从她传下的技法和流传的传说、以及神木神社的教义去解析和想象。
后来神树苏醒,又从她居于神殿不出拒不见任何人,有逾矩者会给予严厉教训,得出她并不像传说中那般温软和善,淡泊名利是真的,可身为强者的傲气和自尊她同样也不缺。
再到她传授自己的神职者全新且更加便利的强大咒术,让神木神社的整体实力翻倍提升;大祭典过后更是把信徒的御守和神牌批量改造成简单的咒具,令得世人在这诅咒的时代多了几分存活率,甚至最后还直接生擒了京都城都讳莫如深的两面宿傩……
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充分证明,这位御高神无论智慧还是战力都立于时代的顶点。
现在,她正和天元商量「契阔」内容并定下「束缚」,之后立刻就拿到了天元的所有结界术心得,那双妖异的金碧瞳孔只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便在天元震惊的目光下完美复刻了他的结界。
一个时辰以后,她拿出了可以监测咒力反应并迅速定位的结界术改良之法。
三个时辰以后,她拿出可以监听结界范围内任何位置的再改良之法。
“大致改良就是如此,初稿就先这样。术式方面虽然可以成功运行,但施展起来并不够顺畅,还需要进一步改进。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明天再来吧。”透看了一眼已经黄昏的天色,直接下了逐客令。
咒术是个什么东西,早在她负责教授手底下员工「帐」「反转术式」「黑闪」、甚至在现代模仿夏油杰和五条悟的术式时就已经明白了。
现在她又拿到了天元的结界术具体心得,把它整改成自己用顺手的术式类型后,再把雷达和天眼的系统功能一一嵌进去也同样是顺手的事。
流程很类似于自己曾经在公安部门为了做天眼系统而敲的一行行代码,现在试运行良好,但还有一些边边角角需要优化,码农表示今天先下班,她不想加班干活了。
并没有什么甲方自觉的天元这会儿早就激动得满脸通红,满脸不知道该是喜悦还是震惊。
他早上登门拜访,四个时辰后就满载而归,得到了靠天元自己可能要花数年甚至数十年才琢磨完成的心血。简直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但激动过后,天元再看向透时内心就是深深的敬畏和庆幸。
她是真的会,也是真的胸有成竹,所以才那样轻松读懂他的术式心得,并在熟练掌握以后迅速二次改良,然后加入了他想要的所有功能。
“那就不打扰殿下的休息了,明日我等还是这个时间点登门拜访。”天元向着主座上的少女再次恭敬行礼。
这一次用的不是早上客人对主人的那种尊敬礼貌,而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伏跪礼。
现场无人有异议。
一旁的羂索全程围观,此时他整个人已经完全被震撼住了。
对面两人交流着改良结界术其实也并没有当着他的面事无巨细讲明,更多的还是通过笔墨在进行间段**流,关键的东西是一点也没通过口述。
但羂索还是通过两人的对话明白了他们的进度。
这相当于天元早上许了个愿,下午神就给他把事情办好了。
明明真要细论起来是那么荒唐离谱,如果结界术真的那么好学好用,何至于只有天元被平安京青睐?如果真的那么好改良还有那么多需求,已经是结界术第一人的天元又何至于向别人低头求助?
可现在,真的有人替他办到了。代价只是他的结界术式心得和一些稍有价值的物件罢了。
等回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神木神社,正和天元同乘在牛车里缓缓驶回京都城的方向。
掀开车帘,他回头望去,神社早已经被抛远,但那棵翠玉神树依旧高高矗立于天地间。
“御高大人……”年轻的咒术师定定望着远方的神树低声喃喃,眼中炽热的光却是越来越盛。
如果天地间真的有神,那绝不是他旁边的天元!
丰翠?
这种一听就是执农事的软弱之神的名号怎么配得上她?
唯有如她真身那般遮天蔽日直冲云霄的「御高」才更适合这尊大神的名字啊!
* *
“嘶……为什么突然有点冷?”
后背突然一阵凉意,让透不由皱眉。
思索了一下这个时代好像也没什么能对她构成威胁的人和事,她便将之抛在脑后。
明早天元就会带着几百年的收藏过来了,不如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能塞进时空树空间。
说起来这个时期的日本还有很多金矿银矿没挖掘出来,她要不要也去弄点金子,以后再穿越了手里也有通硬货?
思维发散了一会儿,透伸了一下懒腰,在广间里跟天元交流讨论学术快一个白天,就算这身体不是血肉之躯她也惯性地觉得僵化了。
“算了,还是去地下室继续做料理吧。”透看了一眼隔间里手下们刚送来的新鲜食材,“今天就做烤鸭好了。”
于是,昨天才被霸道的麻辣料理折磨了半夜都休息不好的宿傩主仆,今天再一次迎来了另一种同样酷烈的美拉德反应。
烧烤食品是人类会使用火种以后刻进本能的喜好,那边的两个诅咒师也不例外。
哪怕两面宿傩看起来像个怪物,也不能改变他本质还是个人类的事实。
当皮质蜜脆酥亮的烤鸭被摆上餐桌,那位料理人兼食客拿着柳刀慢条斯理切开脆质的鸭皮,片下内里鲜嫩多汁的鸭肉,再放进早就备好的现调酱汁放进嘴里时,那边隔着铁栅栏围观的主仆俩眼睛又一次红了。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她看出了他/宿傩大人对吃的执着,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出。
透又一次在两人的谩骂声里愉快用完了一顿发光料理,返回地面的时候还喃喃一句:“下一回就吃佛跳墙吧,不过食材是麻烦了点,要花点时间……”
愤怒的宿傩主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又一次走了,愤怒的手指怪是用四臂重重捶了一下栏杆,然后恨恨环胸坐下。
而另一间牢房的里梅同样脸色愤恨,但已经下意识咬着手指:“佛跳墙又是什么?是佛都忍不住诱惑想要吃掉的菜吗?那又是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