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新品动物园（9）
汇聚在管道口附近的工作人员彻底慌了神，面无血色地相互传递着眼神，一种担忧、同情和绝望的情绪相继出现，他们后退一步，呆呆望着管道口。
黑漆漆的洞口中缓缓闪烁起绿色的光，就像管道内突然发生了变异。
奚回隐约听见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某种死亡机关正在启动。
她冲到管道口前，蓝光射进管道里，却在半米的距离被一块光滑的钢板折返，管道竟已封闭。
心中渐渐生出些悔意，当狂犬病人冲进人群时，她没打算救原住民，却没想到狂犬病人的目标是供气管道。袖手旁观害她失去了阻止狂犬病人的机会。
这场失误将为供气管道内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
空轨负责人上前拉开了奚回，难过地叹了口气，说：“没用了，管道内检测到污染，已启动高温焚烧消除污染……”
“都别愣着，不想死就帮忙，这玩意儿越来越多了……”
安保人员们苦于应付狡猾的狂犬病人，呼唤着后方逃无可逃的工作人员，一起合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生路一被堵死，没了逃走的选项，剩下的工作人员只好殊死一战。
眼下，奚回也没空担心管道里的庞生，再不尽快解决狂犬病人，恐怕一屋子原住民都会变成她的敌人。
她甩了甩手里的除污器，仿佛在挥舞一把光剑。
冷冻枪对付动作敏捷的污染变种时，实在算不上称手的武器，瞄准与射击速度皆会为狂犬病人创造出闪避的机会。
可除污剂的光照攻击就不一样了，不存在射击速度，只要奚回转动手腕的速度能跟上狂犬病人移动的速度，那就不会留给对方反扑的机会。
这或许就是二十多年后，冷冻枪被弃用的原因。
光照攻击与冷冻枪子弹射击之间，还存在一个巨大的优劣差距，即是否存在友伤。
冷冻子弹是实打实的冷冻攻击，不管是对污染变种，还是对正常人类。
可除污剂的光照攻击就不一样了，蓝光对正常人没有任何影响，只有撞上污染因子时，才会从细胞内部发动制冷攻击。
于是，奚回看上去就像在车间内胡乱挥舞着荧光棒，为战斗中的工作人员加油打气，实则敌友不分地进行着无差别攻击，而结果是狂犬病人见光死。
持枪的工作人员们也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击中敌人，反正狂犬病人数量不断减少。
有两个狂犬病人甚至见情况不对，撒腿就往门外冲，可最终也没能超越光的速度，骤然倒地。
一名安保人员终于到了操作台旁，按下了按钮。
轰隆声中，管道车间的大门终于降下，隔绝了绿光闪烁的通道。
车间里，狂犬病人的尸体化成一滩滩污水，活下来的仅剩22人。
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工作人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庆幸着死里逃生。
也有人质疑起，为何污染变种能突破检测房间？
同样也有人对此并不关心，只在意该如何逃离动物园。
“高温焚烧会持续10分钟，只有等到结束，我们才能再走供气管道这条路……已经13点24分了，恐怕时间来不及……”一名工作人员冷静分析。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中透露出的冷漠。
他根本不在乎管道里的死活情况。
虽说这只是一场意外，但大家消化得也太快了点。
此时，另一位工作人员反驳：“现在哪里是时间的问题，我们现在都接触到污染，你要敢走供气管道，我都不敢跟。”
“这下怎么办啊？无路可走了啊？回空轨还来得及吗？”
“空轨？哼，更不可能好吧。”
一时间，管道车间内陷入了沉默，气氛令人焦虑。
奚回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如何逃离动物园一事上，她正连入同盟聊天房，呼喊着庞生。
万幸，脑海中传来庞生的回应。
「庞生：我没事，你们呢？后面发生什么事了？管道突然封闭了。」
「奚回：放心，我们都还好，刚才有污染变种冲进了供气管道。」
「离茉：听说管道内正进行高温焚烧，你怎么没事？」
「庞生：这供气管道采用了分段管控，一旦触发污染预警，所有管控活动钢板就会降下，将管道截断，大概只针对有污染的部分进行高温焚烧处理。不过刚才活动钢板降下太快，有游客被拦腰截断，庄阳也被钢板拦在了后面一段管道。」
「奚回：没事就好，焚烧10分钟结束，届时阻挡应该会消失。」
「庞生：我刚还担心你们在后面出什么事了。」
「奚回：呵呵，我们还没进管道。」
「庞生：这……什么情况？」
「奚回：说来话长，总之等焚烧结束后，你跟徒弟继续前进，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庞生：好，万事小心。」
在确定庞生平安无事后，奚回和离茉才放下心来关注自身处境。
倪月华拉着两人靠近，凑到耳边窃窃私语：“他们靠污染变种太近沾上污染，但我们没有啊，要不等管道冷却后，我们再偷偷溜走？”
离茉冷笑：“你不怕有人见自己必死无疑，来个鱼死网破，冲进管道同归于尽？”
经这么一说，倪月华一时语塞，竟找不到理由反驳，在她眼中，这个副本世界的人都太疯狂，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极端行为。
奚回出言打断：“管道就算了，小茉茉大着肚子怎么爬管道，我刚不是说了嘛，也不是非走不可。”
“你要留下等死？”倪月华投来质疑的眼神。
“你才等死。”奚回怼了一句，摸了摸下巴，边思考边解释，“我只是在想，这里会不会也和空气工厂一样，存在像禁闭隔离仓那样的安全区域？”
离茉对她这种想法表示了认同。
在逃生的路已被阻断的情况下，寻找可以躲避真空处理的地方，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应对之策。
何况，本次副本任务目标只要求逃离至安全区域，说不定这才是正解。
正在这时，韩择和楚立通过同盟纹身连入了脑内聊天房，听语气似乎遇上了麻烦。
「韩择：奚回，你们还在科研中心大楼？」
「奚回：嗯，你们呢？」
「楚立：事情不妙，怪物太多了，完全杀不完，空轨几乎被截断了。」
「韩择：武器不足，人死得差不多了，很多人防护服破损，出现污染症状，包括楚立，就算能活着到达隔离站，也很难骗过特别应对科。」
「奚回：你们还能回大楼吗？我想到办法怎么应付真空处理了。」
「韩择：密闭实验观察仓？」
「奚回：嗯，没错。」
「韩择：我正是想提醒你，如果没法再走供气管道，就去找密闭实验观察仓，那里应该能抵御真空环境。」
「离茉：这种时候还有空担心别人……你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回来吧！」
「韩择：我们回不去了，楚立没法一直暴露在污染环境中。」
「楚立：嗐，我都说别管我了，干嘛这么纠结，大不了一死，没什么可怕的，哈哈哈哈……」
「韩择：别急，还有一个办法，但需要科研中心大楼里的人配合。」
「奚回：你说。」
「韩择：跟密闭实验观察仓同理，展示区使用的材料也足以屏蔽真空，我和楚立找地方下到园区，就近找个玻璃仓，想办法帮我们开门。」
「奚回：好！」
两边都未细说面临怎样的境地，只急于行动，就像是一场紧急手术，晚决定一秒恐怕会出现变数。
在倪月华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奚回和离茉径直走向了空轨负责人。
没有多余的话，奚回直接问：“你们5楼的实验观察仓能容纳多少人？”
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空轨负责人愣了一秒，说：“通常情况下，当然是一人一仓，方便观察记录。但如果你是想问实际空间大小，容纳5-6人都不成问题。”
“这种时候还想免疫接种剂人体测试申请？唉……你要不等出去了再说……”
附近工作人员听见两人对话，立马露出无语的表情。
“啊！对、对、是……”
另一位研究人员突然大吼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奚回，激动得结巴起来。
旁边的同事看不过去，一掌拍在那位研究人员背上，让她喘口气，组织好语言再开口。
研究人员跺了跺脚，甩了甩头，重新开口道：“我们都进实验观察仓，等到真空处理掉所有污染再出来不就行了！”
一句话，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可紧接着就有人泼了盆冷水：“等等，实验观察仓的开启和关闭都需要前往2楼中控室，去了还怎么进仓？”
一时间，所有人都低下头，回避着眼神接触。
这是注定要牺牲一人的方案。
“我去了也没用，我这种级别的人不知道解锁密码……”
“搞笑！那我告诉你不就行了吗？”
“你知道，那你去呗。”
“得了，谁都别去，大家一起死。”
……
争执中，奚回举起手，问：“关着污染变种的展示区玻璃仓，也是中控室控制？”
“嗯，所有与污染相关的设施，都由中控室统一管理。”空轨负责人解释。
“那我去！”奚回语气坚定，并加上更合理的理由，“正好我有朋友被困在园区里了，需要借展示区一用。”
“现在还在外面，恐怕……”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相互传递着眼神，一时犹豫不定。
奚回说：“救他们一命，换你们安全，不划算吗？”
这句话成功说服了绝大多数人，不管外面是什么结果，有人不怕死，他们求之不得。
立马有人准备告诉奚回控制台解锁密码，却被空轨负责人拦了下来。
“告诉我就行，我随她一道去。”
空轨负责人看奚回的眼神多了一丝防备。
其他人听说有同事同去，更是松了口气。
奚回让离茉与倪月华先上5楼，离茉没有纠结。她清楚奚回不会送死，肯定有别的计划，只嘱咐了声：“小心行事。”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上楼？
第192章 新品动物园（10）
安保人员通过操作台确认了大楼内的安全系统情况。
好消息是安全系统运作正常，大楼内封锁完好，大楼外的污染并未入侵。
坏消息是大楼内部多处监测到污染，特别是一楼大厅，已成污染重灾区，污染正迅速扩散至其余楼层。
刚才袭击管道车间的污染变种，大概率就来自一楼大厅。
那里滞留着不少受伤的游客，极有可能遭受过污染，出现变种，再逐一同化，进而演变成污染培养皿。
至于为何污染变种能进入隔绝区域，他们也在操作台上找到了答案——一楼检测房间显示异常。
不知何故，一楼检测房间的密闭性失效，让一楼通往负一楼车间的通道门户大开，导致污染变种入侵。
“5楼还未出现污染，想办法进入实验区，那里应该能阻挡污染变种。”
有人提出建议，其他人表示赞同，握紧手里的武器，决定打上一场硬仗，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空轨负责人叮嘱：“大家小心行动，到了实验区，先确定哪些观察仓能用，到时候告诉我仓号，我负责操作。”
此刻看向空轨负责人的眼神，满是无以为报的感激。
一行人做好准备，重新升起铁门，一路应付着沿路残留的污染变种，进入了安全通道。
如今这安全通道已无安全可言，不时蹦出污染变种，众人神经紧绷，根据情况采取不同应对策略，偶尔全力围攻，偶尔夺命逃亡。
全员一起的行动并未持续太久，在抵达二楼时，迎来了第一次成员离队。
按照计划，奚回和空轨负责人将单独前往中控室，其余人继续往5楼转移，而这次离队即是永别。
其他工作人员与空轨负责人击掌道别，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空轨负责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竟无半分胆怯与怨言。
也许是受气氛的感染，倪月华也向奚回伸出了手。
“很少有人能为队友做到这种程度……”倪月华不禁感叹。
啪——
没有她预想的击掌，只有奚回无情的拍打，落在她手背上。
奚回眯眼假笑，压低声音对她说：“没睡醒呢？让你去帮我占位，谁会傻到舍己救人啊！”
“哦……谁让你不明说……”倪月华揉着手背，眼神委屈地看了眼离茉。
后者没有为替她主持公道，心有顾虑地瞥了一眼空轨负责人，但当着太多人的面，不好多说什么，便只冲奚回挥了挥手，推着倪月华继续上楼。
脚步声逐渐远去，只余奚回和空轨负责人推门进入2层走廊。
谁会傻到舍己救人呢？
此刻正有这样一个人，走在奚回身前。
若只是奚回一人行动，其实还方便点，如今多了个原住民跟着，反而束手束脚，行动不得不谨慎些。
奚回知道，离茉所顾虑的也正是这一点，怕她的行动引起原住民怀疑。
“大叔，你不怕吗？这条路的尽头可是死路。”奚回跟在空轨负责人身后，小心试探。
空轨负责人全神贯注观察着走廊中的情况，握着冷冻枪的手指不自觉地抖动，答话的语气却好像很轻松。
“先别说我，你一个小姑娘难道不怕？为了朋友，能做到这种地步？”
奚回瞪着空轨负责人的后脑勺，龇了龇牙，抬了抬手，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心里一顿臭骂。
要不是这人硬要跟来，她哪里需要做到牺牲的地步？
没听到回应，空轨负责人突然回头，奚回急忙收敛不满的情绪，抬起的手猛地变了角度，挠着头，装模作样地哭诉：“怕，我也不想死，但我更不想看着朋友去死，何况，那里有我喜欢的人。”
随口的胡诌让空轨负责人停下了脚步。
也许是奚回伪造的恋爱脑人设，起到了部分说服作用，他看奚回的眼神少了一分戒备，多了一分同情。
“为爱牺牲自己？傻姑娘，人要为自己而活！”
话语中，是长辈对晚辈的规劝，空轨负责人转身指着安全通道大门，示意奚回去找大部队会合。
他拍了拍胸脯，对奚回说：“是我想多了，你朋友的事，我可以帮忙。”
“不行！”奚回一口否决。
空轨负责人刚刚褪去的戒备，又回到了眼中。
奚回忙补充：“你没有我朋友的联系方式。”
“你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我。”空轨负责人伸出手，眼神疑惑。
奚回哪敢妥协，她总不能给原住民一个同盟纹身，这不相当于直接告诉对方“我有问题”。
她只能倔强地摇头，坚持道：“我没法相信陌生人……你们动物园的规则我懂——严防污染扩散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你会为了我朋友，放弃自己的工作吗？我不信，我得一起去才放心。”
空轨负责人闻言，无奈地笑了。
“行吧，有人陪我一起，路上也不孤单。”
见他一副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奚回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去5楼的工作人员中，也有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没有啊，同事而已。”空轨负责人轻松回答。
“不重要，你还为了他们去送死？”
“反正一定得死一个不是吗？”
“就非得是你吗？”
“那倒不是，但把命交到别人手中，你会放心吗？”
“不会。”
“这不就对了，再说，他们家里都有人等他们回去，我只有工作，还行吧。”
“你不刚才还说，人要为自己而活？”
“哈哈哈，也可以为自己而死。”
“哦……”
奇怪的想法，奚回难以完全理解，但对于敢于做出这种选择的人，她有些敬佩。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英雄，不像她，她做事一向带有目的性，而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像他这样的人比较稀有。
这样的人，应该已经死在20多年前了。
奚回犹豫着该不该救下他，可要救他，注定得暴露她的手段，而这种手段放在这次的副本世界，实在太惹人怀疑了。
她有时又希望，突然从某个拐角跳出一个污染变种，利落地解决掉空轨负责人，就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可惜，直到两人走到中控室门前，也没遇上污染变种。
奚回跟在空轨负责人身后，眼珠转动，心里默默打着算盘，手指悄悄抚上护腕。
也许等他输入解锁密码后，可以一掌将其打晕带走，就不用费力掩饰了，至于怎么晕的，她还得编个合适的理由……
暗中正思索，房门在眼前打开，一个身穿安保人员制服的人正坐在中控台前，双手被绑在座椅后，嘴被胶布封住，正冲着进门的两人发出呜嗯的声音。
那人想说什么，奚回不知道，但奚回认出了那张脸，正是失踪的景舒。
两人急忙上前为景舒松绑。
然而手还未碰到景舒嘴上的胶布，奚回就感觉一股杀意从身后袭来，带着凌冽的风，坚硬物倏地落在背上，巨大的冲力将她掀翻倒地。
空轨负责人听到动静正要回头，同样的套路也将他放倒。
冷冻枪脱手，飞出几米，掉落在地上。
一双脚从暗中走出，停在冷冻枪旁，那人弯腰拾起枪，笑声阴冷：“来得正好，果然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奚回被身后的偷袭打得头晕目眩，迷迷糊糊中被人从地上提起。
两人都跟景舒一样，被反手绑在了座椅上。
疼痛与晕眩渐渐缓解，模糊的重影在晃动中逐一汇聚，奚回终于看清房间里站着的3个人。
其中一人奚回认识，正是消失已久的佘大婶。
还有两人，奚回并不认识，但似乎也是失踪游客。
什么情况？
景舒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被绑起来？
这3个搞偷袭的人又打算做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反而逐渐让她忘记了疼痛，缓解了头脑的不清醒。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空轨负责人高声质问。
佘大婶露出一脸温和的笑，轻言细语解释：“我们是来解救大家的，世界不应如此，我们都应该接受自然的进化。”
空轨负责人恍然大悟，怒道：“就是你们在供电房安装了炸弹！该死，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疯了吧你们！污染扩散，你们一样会死。”
“你胡说！”佘大婶怒吼一声，走上前，用力抽了空轨负责人一记耳光，刚抽完又露出惊讶之色，后退两步，双手合十，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轻声诉说，“那不是死亡，是进化，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接受。”
另一个拿着铁棍的男人叫嚣：“何必跟他们废话，不理解自然进化的猴子，必然会被世界遗弃。快说，安全系统的解锁密码是多少？”
“你们想干什么？”空轨负责人反问。
佘大婶温柔告知：“释放所有失去自由的变种人，解除封锁，让污染自然扩散，世人全都可以平等地接受进化的筛选。”
此话一出，不管是奚回，还是空轨负责人，都明白一楼大厅里的污染为何会扩散了。
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伙疯子打开了原本应该上锁的安全通道大门。
就连一楼检测房间出现的异常，也是他们的手笔。
至于理由，奚回大胆猜测，他们不想放过任何人。
“你们一共6个人，另外3个人呢？去了空中轨道？”奚回问。
佘大婶转头看她时，笑容更甚，就像见到了朋友，“嗯，没错，他们会阻止空中轨道那边的人离开，我们负责释放污染，你应该能理解我们吧？”
理解不了一点！
她现在只想把浪费她时间的3个神经病揍一顿，可脸上没有泄露心事，微微一笑，点头道：“嗯，理解，我这不跟你想到一起去了嘛！”
“哦？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佘大婶露出一脸欣赏的表情。
空轨负责人错愕地盯着奚回，眼神逐渐冷却，从疑心到敌视。
第193章 新品动物园（11）
奚回暂时顾不上向空轨负责人解释，有意无意偷瞄景舒，两人视线暗中撞击，奈何奚回为防打扰，早早取下通讯戒指，无法暗中与景舒商量对策。
“这人又是怎么回事？”奚回抬起下巴，指了指身旁身穿安保人员制服的景舒，小心打听。
说起景舒，佘大婶有些气恼。
他们6人在空轨上分成两组，一组去拖延空中轨道上撤离人员的脚步，另一组回到科研中心大楼，设法释放所有污染变种。
在得知供气管道这条逃生路径后，他们选择破坏了一楼检测房间，并解锁了一楼安全通道大门，促使里面已经“进化”的游客涌入通道之中。
最后他们到了二楼中控室，准备进行最后一步，放出园区内所有污染变种，并解除园区封锁。
然而，他们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安保人员留在中控室里，只好先偷袭打晕。
刚开始，他们还挺庆幸没有下死手，因为想要进入安全系统进行操作，还需要密码。
于是，景舒成为了他们的逼问对象。
只可惜，这位安保人员油盐不进，只道自己级别不够，不知密码，正在逼问中，奚回二人就过来了。
“哦，独自一人留在这里被你们抓住，她也真够傻！”奚回看着景舒微微一笑，用眼神传递着嘲讽，言下之意是问景舒队友在哪儿。
景舒凶狠地回瞪了奚回一眼，却在三个“疯子”没注意时，向上抬了抬眼珠，又轻微摇了摇头。
奚回眼珠故意往空轨负责人方向滚动，确定景舒眨眼表示明白后，才扭动着身子向佘大婶示好：“要不先给我松松绑？我可以帮你们上楼打听密码。”
说话间，奚回拉扯着绳子，身子向景舒倾斜，偏着脑袋，头发随动作摇摆。
佘大婶没有为奚回松绑，指着空轨负责人问：“上楼打听？这位大领导能到这里来，会不知道密码？”
空轨负责人没有接话，沉默观察着几人互动。
奚回抱怨：“别提了，我原本提议独自前来，密码都要到手了，谁知跳出这个死脑筋，防我跟防贼一样，甚至打算牺牲自己救楼上的人，绝了！你们不会以为能从他嘴里逼供吧？”
“这……”佘大婶迟疑地看向另外两名同伴。
听这说法，确实放奚回到楼上去骗密码更有用。
“放她上楼，万一通风报信，把我们都卖了呢？”
“她终归还未加入组织……”
另外两名同伴拉着佘大婶，小声嘀咕，话中满是对奚回的怀疑。
“你们想太多了，我喜欢的人还在园区里，我来这儿就是想救他，再犹豫不决，特别应对科都要启动真空装置了，不止我们会死，污染也会被全部消除！”奚回语气急切，故意催促。
佘大婶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三人，纠结中开口对同伴说：“她说得挺有道理，她想救人的心应该与我们一样，我信她。”
景舒斜眼盯着奚回和佘大婶，眼瞳中写着讽刺，若不是嘴被胶布封印，奚回都怕她冷哼一句：“哪来的信任？”
空轨负责人听了几人对话后，面色越来越阴沉，正当佘大婶的同伴犹豫着该不该为奚回解绑时，他高声打断：
“她帮不了你们！”
这一刻，中控室内所有人停止动作，疑惑地望向这位长时间一声不吭的工作人员。
“什么意思？”佘大婶问。
“字面意思。”空轨负责人答，“就算她能问到密码也没用，安全系统还有另一道防护措施，需在员工指纹和虹膜识别同时解锁。”
谁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奚回心中疑惑，方才未听工作人员提及，怎么会突然多出指纹和虹膜解锁？
景舒试图从奚回表情中寻找答案，奈何奚回也很茫然，她便静观其变。
房间内陷入死结，谁的计划都无法推进，唯一能解开死结的人，成了空轨负责人。
看出佘大婶三人的犹豫，空轨负责人以商量的语气说：“我可以帮你们解锁，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事情有了缓和的余地，佘大婶三人自然乐见，谨慎地询问空轨负责人有什么想法，完全打消了给奚回松绑的念头。
奚回有种感觉，空轨负责人出人意料的举动，好像是冲她来的，意在打乱她的计划。
大概率，她欺骗佘大婶的同时，空轨负责人也当真了。
奚回有苦难言，此时也没法老实交代，只祈祷空轨负责人当真想到了对付三名“邪教徒”的办法。
不仅佘大婶三人想要解锁安全系统，她也一样，只是目的不同罢了。
可惜空轨负责人没看明白，先入为主的怀疑因她的演技而加深，意外干扰了奚回的行动，她现在也只能跟景舒一样，先看空轨负责人有何打算。
“系统解锁后，优先打开实验观察仓。”空轨负责人说。
铁棍贴在空轨负责人脸颊，持棍男人警告：“想耍什么花招？”
空轨负责人冷笑着解释：“不管是否解除动物园的封锁，真空装置都已到场，且设置了定时启动，剩下不到半小时，就算污染能外逃，大楼里的人也肯定来不及！”
“哼，搞笑，楼里人的死活，管我们屁事。”另一人骂道。
“保障园区内人员的安全，是我的职责，你们不答应，那大家都跟外面的污染变种一起等死，反正最后半小时了。”空轨负责人昂着头，丝毫没有妥协与胆怯。
佘大婶一边使着眼色，一边劝说同伴：“算了，这次的关键任务是释放污染，快没时间了。”
同伴看了看时间，做出了退让，“啧，行吧，便宜楼上那伙人了。”
“我们同意先开实验观察仓，可以说密码了吧？”佘大婶和颜悦色询问。
空轨负责人并未松口，“由我亲自操作，万一你们食言呢？”
持棍男人不耐烦，挥动铁棍，朝空轨负责人冲去，被佘大婶拦了下来。
“邪教徒”内部产生了分歧。
佘大婶是温和派，主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另外两人明显比较激进，一言不合就想同归于尽。
一顿劝说下，三人才总算达成一致，为空轨负责人松了绑。
铁棍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似在警告着空轨负责人：别想耍花样！
空轨负责人揉着手腕，站到了操作台前，在数双眼睛注视下，手指落在键盘和按钮上，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甚至将脸贴近屏幕，撩起刘海，又将食指放到屏幕上，看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难道安全解锁真有这么繁琐？
奚回不得不这么想。
佘大婶三人看着他一顿操作，也是一脸茫然，想插手都分不清时机。
正在这时，脑内聊天房内一前一后传来离茉和韩择的声音，房间内，佘大婶的手机铃声也一同响起。
「离茉：所有观察仓的门都开了，但房间内在倒计时，要求30秒内进入观察仓，你那边什么情况？」
「韩择：奚回，是你在操作吗？所有展示区内都在燃烧。」
当听到这两句话时，奚回惊讶地看向操作台前的空轨负责人，对于他计划的猜想自然浮现在脑海中。
空轨负责人始终保持着忙碌的姿态，一会儿按下这个按钮，一会儿调节那个旋钮，手指在键盘上跳舞，没有一刻闲下来。
而他此刻的举动在奚回看来，完全是在拖延时间。
持棍男人也觉察到解锁操作太久了点，挥着铁棍嚷嚷：“你们这什么安全系统，解锁这么费劲，国防系统吗？有完没完了！”
一旁，佘大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颤，双眼瞪得溜圆。
“快、快、快拦住……外面在、在烧……”
一句混乱的话语脱口而出，佘大婶顾不上挂断电话，径直冲向空轨负责人，一把揪住对方衣服，用力往后拉拽。
摩擦中，手机摔到地上，啪嗒一声响。
操作台前的人奋力抵抗，扎着马步，稳步不动，佘大婶用尽全力也没能将人拖走。
另外两人也回过神，一人拖住了空轨负责人的胳膊，强迫其远离键盘。空轨负责人不死心，另一只手扣住红色按钮，仍然在坚持。
持棍男人怒不可遏，高举铁棍，瞄准空轨负责人的脑袋，狠狠落下。
这一击，奚回隐隐听见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空轨负责人身子应声下滑，却在滑落的瞬间，强撑住最后一丝清醒，按下了红色按钮。
「离茉：奚回！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上楼了吗？怎么仓门关闭了……」
中控室内充斥着持棍男人失控的愤怒，铁棍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有时落在空轨负责人头上，有时又落空撞上地板。
挥舞的铁棍带起血液四处飞溅，空轨负责人渐渐没了动静，身下汇成一片血泊。
铁锈味弥漫，引得奚回喉咙一阵干呕。
空轨负责人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但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佘大婶实在看不下去，从身后抓住持棍男人的衣服，将其从尸体旁拉开，嘴里劝说：“别打了，人已经死了，已经死透了！”
被愤怒点燃的疯狂终于一点点冷却，男人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拭去眼前的猩红。
“狡猾的政府走狗，果然不可信。”
持棍男人冲着尸体啐了一口，被愤怒染红的眼睛又看向了被五花大绑的奚回和景舒。
另一人走到操作台前，仔细检查着系统状态。
片刻后，他愁眉苦脸地回过头，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是啥？”持棍男人问。
那人答：“安全系统已解锁，现在就可以释放污染。”
“那坏消息喃？”持棍男人又问。
佘大婶从尸体附近捡起被血浸泡的手机，嫌弃地甩了甩，唉声叹气道：“还能有啥，地上这家伙启动高温焚烧，清除了所有展示区里的变种人！另一组人在空中轨道上都看到了，还打电话骂了我一顿……”
操作台前的男人摇了摇头，面色铁青，“不止。”
“什么？”佘大婶满脸惊诧。
男人指着地上尸体，欲哭无泪地说：“他还把中控室内的监控画面传给了特别应对科，现在，外面的真空装置已经接管区域封锁，安全系统就是解锁也没用了。”
释放污染的路被死去的男人彻底堵死了，用他的生命作为交换。
佘大婶焦虑地咬着手指，一时没了主意；持棍男人胡乱挥舞着铁棍，发泄着心中愤懑。
“还有！”控制台前的男人又添了一把火，“特别应对科传来回信，5分钟后将启动真空装置，10分钟后，整个动物园都将成为真空区域！”
第194章 新品动物园（12）
最糟糕的消息彻底终结了疯狂的计划。
污染无法外泄，而身处动物园中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变种人，都将随污染一同消失。
早被歪理洗脑的三人并不怕死，只懊恼于组织的精心安排最终没能成功。
“现在还能做什么？”持棍男人一脚踢在尸体上。
“炸掉整栋大楼，毁掉所有研究数据和实验体，任务就算失败了，也不能让这座监牢继续存在下去。”佘大婶阴沉着脸，坚定地说出仅剩的办法。
“哈哈哈，正合我意！”
持棍男人笑得癫狂，仿佛一直等候着这一声指示，从怀中拿出一个遥控装置，满脸写着“兴奋”二字，眼神向两位同伴确认着：是否上路？
佘大婶从容地走到奚回面前，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一脸惋惜地说：“原本想为组织吸纳一名信徒，可惜了，那些坏人总想控制这个世界。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见证这场抗议，向这个世界发出我们的怒吼！”
“见证个鬼！景副，还不动手？”
随着奚回高吼一声，原本被绑在座椅上的景舒瞬间脱困，咻的一声，如一阵风，闪身到持棍男人的面前，左手抓住遥控装置，右手一掌直袭面门。
这一掌带着空气波，极速撞上对手的脸，没给对方一点反应时间。
脸在巨大冲击下变了形，瞬间丧失反抗力，遥控装置脱手，整个人腾空摔出，撞在墙壁上，墙上瓷砖碎裂，和持棍男人的身体一起掉落在地上。
人死没死，奚回不知道，反正动是动不了了。
另外两人惊得说不出话来，惊恐地看着景舒和没了动静的同伴，片刻后才回过神。
佘大婶壮着胆子上前，想要夺回遥控装置，而另一人吓到腿软，竟扔下同伴，拔腿就往门外跑。
景舒没管佘大婶，转身去追逃跑的人，像风一样从佘大婶面前消失了。
佘大婶扑了个空，摔坐在地板上，诧异地望着门外，嘴里嘀咕着：“见鬼了，那还是人吗？难道她也是变种人？这就是真正的进化吗？”
不理解和惊讶逐渐被愉悦和兴奋取代，她用看污染变种的眼神，崇拜地望着门外。
下一秒，身体逐渐被冰冻，佘大婶维持着双手合十跪坐在地上的姿势，化成了冰雕。
奚回微微张着嘴，笑意难掩，盯着手中的冰冻枪，感叹：“无差别攻击也不错嘛，带回去让尧院士帮我改装改装。”
说话间，景舒神情自若地回到了中控室，见奚回已经解决最后一人，并未夸赞，口风一转，数落道：“催什么催，敏捷药剂起效哪有那么快，你演戏能不能跟那工作人员通个气，差点坏事。”
“要不是我出现及时，你还在这儿被严刑逼供呢！”奚回不服地说。
景舒反驳：“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故意放他们去找密码，坐收渔翁之利。”
奚回讥讽：“哦，被偷袭打晕，也是景副计划中的一环咯？”
景舒的脸瞬间被一句话烧得通红，不欲纠缠，干咳两声，调换话题：“废话真多，我没空陪你斗嘴，赶紧做正事，没时间了。”
这话是事实，距离真空装置启动只剩2分钟。
奚回收敛起玩笑，跑向操作台，在屏幕上寻找着室外展示区和5楼实验观察仓的控制提示。
好消息是实验观察仓随时都可以使用，坏消息是室外展示区尚在高温焚烧处理中，无法停止，从处理完成到冷却再使用还需要5分钟。
“你的人在哪儿？”奚回转头问景舒。
景舒没好气地回了句：“但凡你把通讯戒指戴上，也问不出这种白痴问题。”
“难怪大家都对你颇有微词。”奚回不客气地回怼，但依言戴上了通讯戒指。
田暮冬、纪黎和楚兰都在5楼，和奚回预想的一样，景舒等人经历过空气工厂副本，自然会想到实验观察仓是安全区域，甚至比她更早想到。
“告诉我观察仓编号，我给你开门，你先去跟队友会合。”奚回一边在操作台上调出实验观察仓的控制界面，一边对景舒说。
景舒并不愿承情，冷冷回绝：“用不着你帮忙，我可以自己操作，你喃，你朋友进观察仓了吗？”
奚回手上一顿，扭头严肃地盯着景舒，说：“这次你好像真需要我帮忙，仓门开启和关闭都必须在中控室操作，不然我干嘛说地上那工作人员是来送死的。”
景舒眼中终于流露出些许震惊，看样子，她并未完全弄清情况。
她大概只知道需要来中控室启动仓门，于是身为组长与副手的她，毅然独自来到这里，既不知密码，也没有想过退路。
见景舒一点点沉默下去，奚回突然有些得意。
能胜过景舒的机会，还真是不可多得。
“你先走吧，怕你在这打扰我。”奚回故作嫌弃，朝景舒挥了挥手指，随即伸手到头顶，接住吲哚蛛，放到一旁操作台上，给出指令，“模拟模式开启，不需要精细化处理，是个人就行。”
话音刚落，一个分身开始被打印，从脚到头，逐渐显现。
“算你厉害……”景舒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了一句称赞，又不解地问，“你干嘛不跟我一起走？真空装置马上要启动了。”
奚回苦笑：“刚才不算完全说谎，我真有朋友在园区里，他们来不及回大楼了。而且，我跟吲哚无法远程交流，所以，我得再等等。”
刚解释清，大楼内响起警铃，自动预警系统播报着最坏的消息：
【系统检测到真空装置已经启动，请工作人员注意躲避。】
同样一句话反复播报，被刺耳的警铃渲染出紧张的气氛。
四周空气出现明显流动，景舒不敢再耽搁，走到奚回身旁，抬手拍向了奚回的脖子。
一种针刺的微痛传来，奚回下意识往一旁躲避，摸着脖子诧异地看向景舒。
只见景舒手里躺着一个细小的圆锥形注射器，里面的药剂已空。
“敏捷药剂，2分钟起效，就你那龟速，不可能赶在空气抽空前进入观察仓。”景舒一如既往语气不善，说着冷嘲热讽的话，做着心软的事，再扔下一串冰冷的观察仓编号后，径直离开了中控室。
她没有意气用事拒绝奚回的好意，也没无偿接受奚回的好意。
她选择以人情还人情，当场两清。
真是别扭的性格，但奚回并不讨厌。
根据景舒提供的观察仓编号打开了对应仓门，在通过通讯戒指确认景舒抵达后，又关闭了仓门。
房间里干扰的人走后，奚回更能专心于与同盟队友的交流上。
她先确定了韩择和楚立的情况，虽然还在与污染变种战斗，但好歹两人都还活着。
随后，楚立告诉奚回最近一个展示区玻璃仓的代码编号。
「奚回：距离仓门开启还剩2分钟，坚持住，门开立即进去，记住了吗？」
「楚立：好。」
「离茉：奚回，你先上楼！」
离茉发出尖锐的吼叫，带着一丝愤怒，似乎耐心到了极限，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奚回：哎哟，吓我一大跳，马上就好，吲哚蛛和替身已就位。」
「韩择：奚回，你先走！」
韩择说话的声音与平时相比，略显沙哑，就像是战斗太激烈，精力被消耗太多，却仍在硬撑似的。
「奚回：先别管我，楚哥，你看好韩择。」
「楚立：啊？看好他啊……没那个必要吧……」
楚立迟疑的语气让奚回有些看不懂。
空气正在逐渐稀薄，身体内外压力失衡，心跳与呼吸明显加快了速度，奚回下意识舔着嘴唇，阵阵寒意在扩散，耳膜开始鼓胀发疼。
「奚回：最后一分钟。」
她没法再思考更多，也没法作出更多回应，只死死盯着屏幕上倒退的数字，向队友传递着进度。
「离茉：B019，你把门打开，一定要待到最后的话，换我来！」
「奚回：你现在出来也来不及了，放心，我很快到，最后50秒，楚哥，韩择，准备。」
等待的事可以交给吲哚蛛和替身，但她总怕自己一走会出现什么意外，没法远程指挥吲哚蛛。
一边等待着倒计时结束，她一边向吲哚蛛交代着后续的操作。
敏捷药剂已经起效，以她现在的速度抵达5楼，最多1分钟，理论上来得及的。
“我离开1分钟后开启B019的仓门，30秒后关闭。”奚回谨慎地给自己预留了一点缓冲时间，“等真空隔离结束，再开启这三处仓门。”
吲哚蛛抬起最前面一对步足，挥舞着螯肢，回应：“明白，吲哚很高兴为您服务。”
随着倒计时逐渐归零，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眼前的屏幕出现重影，晕眩感带来意识的模糊，奚回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可过快的心率无法抑制，舌头触电般麻木，连四肢的力量也在逃离中。
她的手指始终停留在绿色与红色按钮上。
当眼前出现一串数字“0”，她毅然按下了绿色按钮，并全力发出提醒。
「奚回：楚哥，韩择，快……」
“进”字被剧烈的头痛吞噬，她只能闭着眼，强忍着疼痛，试图调整身体。
「楚立：进了，关门，你快走。」
楚立的话中满是焦急。
当“进”字传进脑海时，奚回已经按下红色按钮，并转身朝门外跑去。
剩下的操作，就全权拜托给吲哚蛛和替身了。
她只要在1分30秒内冲上5楼，并循着离茉的定位，找到说好的实验观察仓。
在敏捷药剂的作用下，她的速度很快，只是她好像低估了低气压带来的负面影响。
整个大楼都在她眼前扭曲旋转，逐渐模糊的视野就像走进了蒸汽之中。
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回到了安全通道里，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满是小孔的眼睛。
第195章 新品动物园（13）
2楼去中控室的一路风平浪静，奚回差点都快忘了楼里还有污染变种。
这家伙之前不知藏在哪里，居然没被上楼的人干掉，现在爬出来阻拦了奚回的去路。
时间紧迫，奚回没空与污染变种纠缠，以她现在的行动速度，可以闪避绕过上楼，唯一的麻烦是悬浮在碳灰人周围的污染源。
“没关系，离开副本，污染就会消失。”
奚回低声念叨，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只是话出口时，声音听上去仿佛生了重病，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扎针，甚至在消耗她的体力。
她张着嘴，大口吸取稀薄的氧气，不敢再多想，咬牙冲上楼梯。
碳灰人发现活人，挥动起双臂，十指用力弯曲扭动，试图抓住奚回，但动作僵硬，速度缓慢，与迅速移动的奚回形成鲜明对比。
同一空间里仿佛出现两种流速，一边轻松闪避，一边形同静止。
避开碳灰人不是难事，麻烦的是悬浮于空气中的黑色细小颗粒。
碳灰人稍微动一下，无数碎渣就从身上密密麻麻的小孔中钻出，随着空气与气流四处游走。
留在大楼里的人并没穿防护服，遇上污染，只能自求多福。
奚回绕过碳灰人时，下意识掩住口鼻，半闭眼睛，可等爬上两层楼，四周不再有悬浮颗粒后，还是发现裸露的皮肤上沾满黑色的小点，有些正往毛孔里钻。
大概率又被污染了……
奚回拂去过多的残渣，叹了口气，继续往楼上冲。
好在后面的路没再被污染变种阻挡，出现的不是工作人员的尸体，就是污染变种的尸体，显然上楼的队伍也不太顺利。
循着离茉的定位信号，奚回顺利进入5楼实验区，借着模糊的视线寻到了目标观察仓。
仓门已开启，离茉正向外探着身子张望。
“奚回，这边！”离茉大吼一声，迈步出了观察仓，迎上跌跌撞撞的奚回。
在离茉的搀扶下，奚回大口喘着气，压榨着最后一点力气。
景舒只给她注射了一针敏捷药剂，却忽略了她耐力也不行的现实。
眼见到了仓门外，同在观察仓中的两名研究人员却试图堵住入口，一边摆手，一边叫嚷：“她携带污染因子，不能让她进来呀！”
奚回低头，只见双手裸露的皮肤上，黑色小点填满毛孔，不藏入皮下，又抠不出来，唯恐别人不知道它存在似的，将奚回包装成了草莓。
玻璃上模糊的脸，和手上的情况差不多。
难怪观察仓里的研究人员会害怕了。
“抱歉，吓到你们了。”奚回强忍着喉咙的刺痛，出声道歉，深鞠一躬，等再起身抬头时，歉意全无，咧嘴一笑，语气冰冷，“要是害怕，那你们出来呗。”
过于极端的变化，让观察仓里的两位研究人员先是一愣，随即怒意涌上心头，更加坚定了他们阻止奚回进入的决心。
两人肩并肩，挽起胳膊，手掌抵住门框，形成一堵人墙。
“何必呢……”离茉低头闭眼，捏了捏眉心，无奈摇着头。
“你离她远些，我们可以放你进来。”其中一人试图说服离茉，用笼络来分化，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合乎情理。
离茉看了看时间，没有抬头理会那两人，自言自语，语气平淡：“本来都可以活，干嘛非要作死呢？”
堵门的两人面面相觑，没听明白离茉想表达什么。
下一秒，观察仓里电光闪烁，堵门的两人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在一股推力作用下，笔直向门外倒下，脸着地，摔得惨叫一声。
障碍清除，仓门后，倪月华将阻断枪插回腰间，拍了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尘，将研究人员的脚踢到门外，嘴里嘀咕：“NPC而已，废话这么多。”
离茉急忙扶着奚回进入观察仓。
脚刚踏入仓内，仓门就在身后闭合了。
倪月华呼出一口气，说：“我再晚一秒出手，你们就完啦！”
“嗯嗯，多亏了你。”离茉不走心地敷衍道。
奚回靠着仓门，滑坐到地上，大口呼吸着终于充盈的空气，缓解着身体的不适感。
观察仓外的两人高声哭喊，声音逐渐变弱，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奚回不知这算不算改变了二人的结局，更不知会不会对未来造成影响，但就刚才的情况而言，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闭着眼，静静等待着先知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全身的知觉恢复了正常，整个园区的污染不断消失，奚回没有等到先知系统的提示，脑内聊天房内反倒热闹起来。
「庞生：大家都没事吧？我和庄阳已经在园区外。」
「楚立：我跟韩择还在展示区，外面的污染变种快死绝了。」
「离茉：奚回和我也没事，可为什么副本没有结束？」
「韩择：是不是得走出动物园？」
「离茉：但庞老已经出去了啊，他不也还在副本中吗？」
「韩择：庞老，你没收到结束提醒？」
「庞生：没有。」
「楚立：会不会要我们全都出去，才算结束啊？」
「庞生：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不好说，先试试吧。」
「韩择：真空隔离会持续20分钟，等到14点，还需要打开仓门。」
「奚回：这个没问题，吲哚还留在中控室里。」
「楚立：那小蜘蛛暴露在真空中没问题吗？」
「奚回：没事，吲哚身体用的可是最好的材料。」
「离茉：比起吲哚蛛，奚回的情况更糟，现在只希望任务不会是满6小时才结束。」
「韩择：奚回怎么了？」
「奚回：哎，没啥大不了，路上遇到个碳灰人，沾了点污染……」
正聊着天，奚回身体竟传来不适感，并非先前压力失衡和缺氧那般从内向外体现的不适，更像是一种干燥到极点，皮肤皴裂的细微疼痛感。
她低头看了看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颗颗小黑点似乎比最开始大了一圈，向外扩张着毛孔，使皮肤紧绷。
她咽了咽唾沫，不敢多想。
进入副本的时间是9点52分，6小时的时间限制，意味着最晚结束时间是15点52分。
等到真空隔离结束，就是14点了，其实相隔时间也没有那么久。
应该还撑得住。
奚回反复安慰自己。
「韩择：别急，隔离结束我去找你，我有抑制剂，可延缓污染同化进程，只要碳化未扩散，就还在潜伏期。」
「奚回：哦，那碳化是什么样的？」
「韩择：就像是污染源在身体上扩张地盘，越来越显眼。」
「奚回：……」
她宁愿没多问这一句，低头看着手背上长到跟芝麻一样大的黑点，心凉了半截。
离茉在一旁盯着她，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她脸上的情况更加触目惊心。
此刻除了等待，做不了任何事。
奚回自觉走到距离离茉和倪月华最远的角落蹲下，并警告两人不要靠近。
谁知道她现在这样子会不会释放污染因子呢？
沉默的等待中，楚立悄悄连入奚回的同盟纹身磁场，在犹豫中试探。
「楚立：你说……韩择会不会不是人啊？」
「奚回：哈哈哈，不是人是鬼吗？」
「楚立：不是，你不知道我刚才都经历了什么，太可怕了。」
「奚回：被污染变种吓傻了？」
「楚立：不，韩择比污染变种可怕多了，他、他裂开了……」
「奚回：哈？怎么裂开的啊？」
「楚立：嗐，我不好形容，就……挺不像人的，比那啥污染变种吓人多了。」
「奚回：会不会是你接触到污染，产生了幻觉？或者是他被污染，面相变了？」
「楚立：这……希望是吧。」
楚立一时有些分不清，放弃了寻求认同。
奚回此刻从玻璃倒影中看着自己古怪的模样，预计楚立看到也同样会被吓到，还会担心她也不是人。
这样一想，不禁觉得好笑。
漫长地等待下，真空隔离终于在14点结束，空气重新灌入动物园，封锁也就此解除。
奚回本想起身跟离茉和倪月华一起离开大楼，竟没能立马站起身。
不对劲，10来分钟的蜷缩不至于让身体僵硬至此，她现在就像是全身涂了一层水泥，然后水泥风干了。
填入毛孔的小黑点又大了一圈，并向外凸起，犹如成片的鸡皮疙瘩，只是被染成了黑色。
干渴，不仅是体内，还有皮肤。
仔细看，部分皮肤的颜色也不正常了，白到发灰，然后逐渐趋于黑色。
她的身体正在碳化中。
浑身关节生锈了一般，没法灵活转动，她脖子僵硬地抬着头，看着离茉和倪月华，见离茉想上前搀扶，忙喝止。
“你们先走，我等韩择的药。”奚回轻声安抚，嘴角挤压着僵硬的脸，硬挤出变了形的微笑。
离茉愁容不展，直言：“污染已被处理，特别应对科肯定已经进场，万一撞上，你们还走得了？”
方才同盟聊天房里的话，离茉听得真切，韩择说的是抑制剂，大概率只是阻止污染在体内扩散，却无法治疗。要是奚回就这样遇上特别应对科，指不准又是一场恶战，离茉自然不敢扔下她。
“那你更要先走了，去2楼，帮我把吲哚蛛带回来，武器还在祂身上。”
奚回换了一种说辞，总算劝动了离茉。
等离茉和倪月华离开观察仓，奚回才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试着起身，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一些外凸的黑点就从毛孔中被抖落出来。细小的颗粒悬浮在空气中，将她环绕，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孔洞，灼烧感从孔洞内向四周扩散，简直要将她烧焦。
这下，奚回只能蜷缩在原地，彻底没法动弹了。
第196章 新品动物园（14）
韩择距离大楼挺远，奚回本以为离茉和倪月华会先回来，正思考着还能用什么理由把二人支开，避免被她释放的污染因子波及。
余光偶然瞥见一个黑影从玻璃前一闪而过，尚未看清是什么，那黑影就钻进了观察仓。
眼前的生物四肢着地，长长的指甲弯曲且锋利，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留下明显的抓痕。浑身覆盖着细长的触手，像扭曲的蚯蚓，又像会蠕动的血管，漂浮着，向四面八方伸展，遮挡住该生物的真实面目。阴影下，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这样的污染变种，奚回没在动物园里看到过。
「奚回：韩择，污染变种会攻击已经被污染缠上的人吗？」
她没有力气去拿衣兜里的除污器，只静静盯着眼前的未知生物，竟没有一丝害怕，还冷静地通过同盟纹身向韩择请教。
“会，但你说的污染变种应该是我。”
韩择的声音并不是从脑海中传来，而是眼前的触手堆里传出。
“韩择？”奚回惊得合不拢嘴。
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楚立的那句疑问——“韩择会不会不是人？”
这种形象，确实很难与人划等号。
在奚回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无数细长的触手逐渐变短，收拢，连带着弯曲锋利的指甲回缩，着地的前肢抬起，眼前的人站直了身子。
似盔甲又似武器的触手融入皮肤，露出包裹下的人形，一切恢复正常，唯留下暗红的裂纹，爬满全身。
“抱歉，吓到你了。”
韩择的手一会儿揣进衣兜，一会儿挠挠头，耳廓烧得绯红，视线不断闪躲。
奚回笑着摇了摇头，抖落更多黑色颗粒，疼得一阵抽搐，只能面无表情地自嘲道：“总比我现在的样子好点。”
听到这句话，韩择才想起正事，顾不上羞涩，急忙冲到奚回身旁，蹲下身，查看着污染情况。
“糟糕，居然跳过潜伏期了？可能是之前气压骤降的影响，污染因子觉察到威胁，直接开始自我扩张……抑制剂没法用了……”韩择自言自语般说道。
环绕在奚回周围的悬浮颗粒，仿佛有知觉一样往韩择身上飘。
“你不会也被同化吧？”奚回盯着正往韩择脸上钻的小黑点，不由得担心起来。
韩择觉察到她的担忧，抬头冲她温柔一笑，故意抬手去搅动悬浮颗粒，轻声解释：“刚才你不是问污染变种会不会攻击已经携带污染因子的人吗？”
奚回接话：“嗯，你说会。”
韩择点了点头，笑容中多了些复杂的情绪，缓缓继续：“其实不止，污染变种之间也会相互攻击，污染因子也是，会相互吞噬，直到将异族全变为同类。”
说话间，韩择一只手贴上她掌心，十指紧贴，另一只手又附上了她的手背，将那只手完整包裹起来。
原本因身体僵硬而变缓的心跳，此刻犹如遭受电击，猛地跳动起来，沸腾的血液渐渐染红了脸颊。
她抿了抿干涸的双唇，干咳两声，试图从怪异的姿势中抽身。
“别动，会疼。”韩择皱了皱眉，低声告诫。
奚回脑子一乱，随口道了声歉：“噢，对不起啊，弄疼你了。”
韩择先是一愣，笑意随即在眼中绽放，身子往前挪了一步，手腕也顺势贴合。
“不是我，是你，这种寄身污染因子一旦脱离，会让宿主身体迅速碳化。”他耐心解释。
“哦，好……”奚回语无伦次。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三明治一样的手上，皮肤上隐隐传来的疼痛感令她格外敏感，手心传来的阵阵暖意，指腹间的摩挲，无时无刻不刺激着她的神经。
忍了半分钟，她终于忍不下去，张嘴就胡说八道：“不是，你要喜欢这手，要不送你？”
“啊，抱歉。”韩择嘴上说着歉意的话，可行动并未发生改变。
在奚回凶狠的目光注视下，他眼神闪避，又硬撑了半分钟，然后才松开奚回的手。
奚回有些无语，实在看不懂韩择在想什么，匆忙抽回手臂，刚想骂人，突然回想起手上的感觉。
她刚才抽回手臂的行动好像太过丝滑，再看一眼手，终于发现整只手的肤色恢复如初，塞满毛孔的黑点也全部消失。
“嗯？这么神奇？怎么做到的？”奚回难以置信地看向韩择。
原来黑点已转移到韩择的双手。
什么极限一换一？
奚回正想说韩择胡闹，却发现韩择脸上的小黑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而手上小黑点正为她表演着消失的过程。
黑色颗粒钻进毛孔后，只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陷了进去，仿佛被皮肤吞噬。
“我体内的污染因子会吞噬更弱的污染因子。”韩择只简单解释了一句。
那语气异常平淡，没有骄傲与自豪，反倒藏着些许难为情。
这种能力在奚回看来，别提有多厉害，可是按照韩择的说法，那他相当于也是污染变种了。
难怪韩择会以那样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念头倏然飞入脑海，她呆呆地望着韩择，问：“这就是人体实验的结果？”
“嗯。”韩择点了点头。
为了变强，让自己变成一个怪物，值得吗？
奚回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正思考着措辞，手上又传来阵阵皴裂的痛感，黑色小点又长大了一圈，疼得她浑身一颤，更多黑色颗粒从毛孔中抖落。
悬浮的颗粒探察到一片尚未占领的区域，顺势又往她刚刚恢复正常的手上飘。
陷入死循环了，她根本无法摆脱这些污染因子的纠缠。
“呵呵，白忙活一场。”奚回苦笑。
“不会，刚只是展示，如果直接处理掉所有污染因子，我担心你会害怕。”韩择轻轻牵住奚回的手，柔声请示，“你闭上眼，忍一忍可以吗？”
“哦……”
虽然不知韩择准备如何处理掉所有污染因子，但奚回还是照做了。
她闭上眼，安静得如同一块石头。
“抱歉，失礼了。”
一句带着羞涩的话悄悄落入耳中，一双手溜入手心，缓缓带动着她的身子向前倾，她斜坐着，跌入某人怀中，手被带着环住了对方的腰，胸腔贴合，下巴磕在了肩窝。
一双手擦过胳膊，稳稳将她圈住，手掌抚上后背，摩挲，轻拍，如同安抚。
透过眼皮感受到的灯光骤然消失，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笼罩其中，让她陷入黑暗之中。
细细密密的触感传遍全身，让她想起了那无数细长的触手。
只有双手环住的腰身，以及胸口传来的心跳，还在告诉她，抱着她的是人，不是怪物。
温润的气息喷洒在耳畔，一个弱到几乎快听不清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样的我，很恶心吧？抱歉，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出现在你面前……这是我唯一能想到变强的办法了。”
身上皴裂的疼痛渐渐消失，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柔软，只有口干舌燥的感觉并未消失，她用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半开玩笑：“不管什么样子，你都是你，只是与你们比起来，我突然变得好普通。”
奚回轻拍着韩择的后背，尽力安抚着一颗敏感又易受伤的心。
这颗心为了保护她，不惜变成了怪物。
“所以，你现在也是变种人了吗？特别应对科会伤害你吗？”奚回问。
“是，也不是，我以前告诉你，我没做过免疫接种，也对污染免疫，是因为从小接触污染，身体自然产生了免疫，这些都是真的。”韩择在她耳边轻声诉说了不愿提及的过去。
生下他的人，视他为灾星，将他置于污染中，本是想杀掉他，奈何他没死，从此污染成了对他的惩罚，也是对那个抛下母子俩的人实施的报复。
所以，他从小身子虚弱，唯独能免疫污染，甚至能消化毒物。
这样的特征总免不了遭人嫌弃。
在别人，尤其是母亲眼中，他就是个会带来厄运的怪物。
偏偏他这样的人，天生适合成为实验体，他想变强，特别应对科需要武器，污染变种研究机构想要技术突破。
于是，他被成功打造成了克制污染变种的人体兵器。
他免疫污染，强于污染，吞噬污染。
是一款比除污器更好用的武器。
“我身体里存在上百种污染因子，相互吞噬、融合，不同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污染因子，不会被检测出。它们会改变我的身体，却没有完全将我变为污染变种，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算什么，可能不能算人了吧。”
最后一句话以自嘲的口吻说出，韩择如释重负。
那些他羞于启齿的过往，终于能付之一笑。
从今往后，没人会再轻视他，但同时也不会再视他为人。
听着耳边卑微的低语，奚回莫名一阵鼻酸。
她一直以为，异化病已经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可得知离茉和韩择的秘密后，方知苦难远超出想象。
如果可以选择人生，谁又愿意如此呢？
奚回收紧环在韩择腰间的双手，让拥抱更紧密，手指上下轻抚着他的后背，无视划过指缝的柔软触手，笑道：“你只是变强了而已，和以前没什么分别，你还是最可靠的队友，最讲义气的朋友，永远不会改变。”
韩择微微一颤，浑身肌肉紧绷，身体僵硬。
奚回已经感觉不到皴裂的疼痛与关节的僵化，浑身轻松了不少，可怀里的人硬得跟块石头一样。
她估摸身上携带的污染因子都被韩择吸光了，僵硬转移，不由得担忧问：“你确定消化得了？”
“嗯……嗯？消、消化什么？”
慌乱的气息洒在耳旁，猛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跃出胸腔，奚回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韩择身体在灼烧，不由得更担心了。
“污染因子呀，还能有啥？这么烫，脑子不会烧坏吧？”
奚回说着抬起手，作势要摸韩择的额头。
眼前突然一亮，她被推倒在地上，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睁开眼，只见韩择已经收起一身奇怪的触手，抓耳挠腮地躲到了远处，被暗红裂纹爬满的脸，跟蒸了桑拿一样。
“你们在干嘛呢？”
一声质问从观察仓外传来，离茉整张脸贴在玻璃窗口上，犀利的眼神来回打量着仓里两人。
奚回爬起身，拍了拍屁股和腿上的灰，一本正经地回答：“吃药。”
离茉绕到仓门，从韩择身前掠过，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奚回面前，将吲哚蛛扔回了奚回的头上，冷笑道：“你管这叫吃药？我还以为是你被吃了呢……”
韩择闻言脸更红了，眼神慌乱，想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
奚回没有回答，绕过离茉，冲到门边，四下张望，反问：“倪探员呢？”
“我让她到大楼外去阻拦特别应对科了。”离茉答。
奚回顿时松了一口气，露出一脸坏笑，拉着离茉到了韩择面前，摊开手介绍：“来，见见你的觉醒者同伴。”
离茉：“……我不瞎好吧！”
韩择：“……她是异能觉醒者？”
第197章 新品动物园（15）
在身份特殊性这个话题上，离茉和韩择有得聊，只是庞生并未给他们这个机会。
大概是在门外等了太久，他开始在脑内聊天房里催促起来。
「庞生：奚回小姑娘还好吗？你们要不先出来，外面有点情况。」
庞生说话的语气不如平日里淡定，几人自然明白他想说的事相当重要，不敢再耽搁，匆匆出了观察仓。
楚立正在离开动物园的路上，景舒四人也在仓门开启的第一时间开启了逃离行动。
5楼其他观察仓里的原住民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见有人先一步出仓，拍着玻璃叫喊，却没能让奚回等人停下脚步。
奚回三人在大楼外与倪月华会合，在停车场找到一辆安保巡逻车，匆匆赶往动物园出入口。
等离开园区，门外冷清的场面瞬间让她明白了庞生想说什么。
本该进入动物园做最后收尾工作的特别应对科，此刻已不知所踪。
“特别应对科办事这么敷衍？”楚立嘲笑。
庞生笑不出来，肃着一张脸，说：“大约20分钟前，到场的特别应对科警员接到通知，全员撤离了。”
离茉问：“知道通知的内容吗？”
庞生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在经历过空气工厂副本后，特别应对科办事又狠又绝的印象根深蒂固，奚回不认为他们能轻易扔下动物园不管，除非发生了更严重的事。
大门外零星站着二十来人，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看那些人狼狈的样子，似乎刚死里逃生。
还有一些与庞生一同从地下供气管道逃出的游客，早就离开了现场，只有领队的几名工作人员，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到园区。
韩择远远看见屈子墨和施琴，忍气吞声去打听消息。
奚回也在大门外看到了天璇四人组，表情跟她一样迷茫。
时间已来到14：26，副本并未结束，所有玩家都失去了任务目标。
不一会儿，韩择回到奚回身边，低声转告从屈子墨和施琴口中打听到的情报。
第一支走空中轨道的队伍也不轻松，在工作人员外加两名玩家披荆斩棘下，大约有半数人成功抵达了隔离站。
途中，他们不止要应付污染变种的追击，还遭遇了两次“邪教徒”的背刺。
到了隔离站，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只等特别应对科放行。
谁知又出来个“邪教徒”，差点炸毁隔离门，连同隔离站里的人一起灰飞烟灭，幸好施琴发现及时，与屈子墨合力将其制服。
后来特别应对科入场接应，一开始说要将所有人收容观察，转移专用车都已经到场了，正准备隔离转移，结果警员们突然接到上级指令，匆匆忙忙撤离。
“屈子墨说根本没人管隔离站里的人，甚至甩下一句不负责任的话，让他们各自回家。”韩择转述时，表情中写满难以置信。
奚回问：“所以，他们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韩择点头：“嗯，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此刻，只有围在动物园外的记者还关心园区内的情况，拉着摄影师，在门外拍摄和采访。
“2217年12月31日11点30分，我市新品动物园内发生污染泄露，特别应对科及时到场实施封锁，并对整个园区进行了真空隔离，现已消除污染，暂未发现污染外泄。部分游客已被成功解救，现在让我们随机采访几位……”
记者们面对摄像镜头，公式化念着稿，然后将镜头交给了提前沟通过的游客。
为了避免成为采访的目标，奚回等人急忙远离动物园门口。
混合交杂的说话声不时传来，成了动物园惊险2小时的唯一证明，路上行人行色匆匆，根本没人关心围满记者的动物园内发生了什么。
外面一切看似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大概只有不知该去何处的玩家们。
忽然，景舒快步冲了过来，抓住奚回的胳膊，露出一脸惊恐，用低沉的声音重复道：“2217年12月31日，今天是2217年12月31日！”
“嗯，听到了，门口那群记者念了无数次了，我不聋。”奚回无奈按住了景舒的唇，制止她再继续跟复读机一样重复。
庞生闻言恍然大悟，一直从容自若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震撼，嘴里嘀咕：“2217年12月31日，末日降临的那一天……”
某些记忆虽停留在脑海中，但永远只是一串数字，没有真切感受，甚至不会被想起。
直到特定的文字开启尘封的匣子，只有耳闻的历史才更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2217年12月31日，世界迎来一场诡异的浩劫，地上世界彻底毁灭，只有提前进入地下城的人类得以幸存。从此，星火成了地下城的领袖，带领人类在地下城延续文明。
奚回喃喃自语：“6小时逃离至安全区域，15点52分，那是浩劫降临的时间？”
“没错，我曾经历过。”庞生言辞肯定，“我大概知道特别应对科收到什么指示了，一定是要他们全员前往地下城！”
据庞生回忆，那段时日，暗网上全是世界末日的消息，还有熟人帮他搞到了一张地下城通行券，他却没当回事。直到12月31日当天，他收到了星火的入城提醒，只是带着好奇前往一探究竟，没想到因此幸免于难。
庞生的猜测大概率没错，奚回陡然回想起空气工厂中遇上特别应对科的场景。
——“如果星火说的是真的，这些废物留着也没用……”
她从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如今再回忆，竟莫名暗示特别应对科从星火口中提前得知了末日预言。
“任务目标所谓的安全区域原来是地下城。”离茉提醒，“还剩最后1个多小时，我们得尽快找到地下城入口。”
“老先生，您在地上世界生活过，知道附近哪里有地下城入口吗？”景舒礼貌询问。
庞生看着陌生的街道，面露迷茫，“抱歉，这是副本世界，与我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我也分不清方向。”
景舒方觉察提出的问题有多离谱，连声道歉：“不，是我的错，刚才太过慌张，居然忘了我们还在副本里。”她转眼看见奚回在偷笑，难得温和的表情立马变冷，没好气地瞪了奚回一眼。
韩择打断道：“等我确认一下，也许我知道。”
话音刚落，韩择便独自跑向动物园大门外接受采访的人，只见一番交流后，对方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两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
片刻后，韩择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距离动物园半小时的车程，有一处军事训练基地，那里正是MRC161区的入口。”
听到这一喜讯，众人也舒展了愁容。
楚立迫不及待迈步，叫嚷着：“那快走呗，还等什么？”
离茉未动，泼上一盆冷水：“走过去？来得及？”
奚回问韩择：“这附近有公共交通吗？”
“有，但我们没有货币支付。”韩择苦笑。
景舒大胆建议：“抢车吧，没别的办法了。”
眼见景舒要走，奚回急忙拉住了她，悄声警告：“景副，你每次行动都准备好与全世界为敌吗？就这么明目张胆抢车，不怕让原住民觉察异常？”
“抢劫而已，副本世界不可能不存在。”景舒信誓旦旦。
奚回拍手称赞：“是个狠人，然后跟出警比速度吗？”
景舒不耐烦地骂道：“你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别废话，站着说话不腰疼。”
“谁说我没有了，等着。”奚回撂下一句话，拉上韩择往动物园大门前走去。
屈子墨和施琴远远看见韩择有了行动，便硬着头皮凑了上来，奚回见状没有阻拦，反而欣然邀请二人一道行动。
几分钟后，一辆媒体直播综合保障车停靠在聚集的玩家面前，后车厢的门打开，奚回冲众人招手。
景舒语塞，招呼田暮冬三人一起上了车。
后车厢里，所有玩家都到齐了。
楚立好奇奚回和韩择到底如何抢到的车，顺带还抢了名记者和摄影师当司机，奚回笑而不语。
这件事当着景舒四人的面，她不方便解释。
一切还要多亏了韩择、屈子墨和施琴的特别应对科警员身份，他们三人一亮警员证，这辆媒体直播综合保障车的所有者当即相信了奚回的鬼话。
要说是纯谎言，也不尽然。
奚回告诉这家媒体记者：“军事训练基地出了大事，方才紧急离场的特别应对科正在前往支援，我跟同事晚来一步，没能跟上大部队，现在想要征用你们的车，前往军事训练基地与大部队会合。”
那记者一听有大新闻，欣然接下了送特别应对科警员去第一线的任务，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准备拿下一手独家。
半小时后，军事训练基地外的景象果然没让记者失望。
大大小小的车辆几乎塞满整条道路，不少人弃车步行前往基地大门。这些人，大多穿着华贵，开的也是豪车，如今都得凭着一张地下城通行券逃命。
车辆无法再继续前进，记者带着摄影师下了车，迫不及待想弄清发生了什么。
奚回等人打开车门瞧了瞧车外情况，并未立即下车，又关上车门，席地而坐，商量起接下来的行动。
如今，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他们眼前：该如何混入地下城？
花钱购买入城资格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的，一来不知还有没有名额，二来他们也没有钱。
“通行券我有。”
庞生从老式机械手表中抖出一部陈旧的手机，翻找出一张带有星火标志的电子通行券。
屈子墨和施琴漫不经心地表示，他们可以凭警员身份进入军事训练基地。
韩择虽未表态，但同样的警员身份自然能助他顺利通关。
剩下的人不得不另辟蹊径。
第198章 新品动物园（16）
屈子墨和施琴与众人不相识，并不关心他们能否离开副本，道了声“失陪”，就径直下了车，也不管韩择是否跟上。
奚回让庞生先试通行券是否管用，庞生自然心知肚明，不同世界的通行券不一定相同。
庞生没有摇摆不定，将徒弟庄阳拜托给了奚回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毅然下了车。
韩择被奚回以碍事为由赶下了车，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庞生朝基地大门走，两步一回头。
剩下的人很快有了新思路。
楚立：“情况没那么复杂，既然要用通行券才能进入地下城，那抢一个不就行了吗？”
离茉：“只要不与身份绑定，就行得通。”
庄阳：“没问题，师父的通行券就不绑定。”
倪月华手指转动着阻断枪，坚决赞同：“为了地下城和平，一点牺牲在所难免。”
田暮冬忍不住嘲讽：“地下城的和平何时轮到平民来维护了，笑死人了。”
“你谁啊，啥时候轮到小屁孩指手画脚了。”倪月华不悦。
田暮冬怒气冲冲地吼道：“说谁小屁孩？特遣队员是你这种人可以侮辱的吗？”
倪月华做着鬼脸，高声嘲笑：“哈哈哈，什么特遣不特遣，听都没听过！”
“你！我真服了，都什么人呀……”田暮冬气不过，站起身，指着奚回等人大骂，“你们这些影响特遣队员工作的人，都该受到法律制裁……”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景舒大喊一声“闭嘴”，气势瞬间将两人震慑住，才总算没让两人在争吵上浪费时间。
奚回由衷感谢景舒，否则这两人越吵越不对劲，还得纠结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景舒四人的想法与楚立、离茉和倪月华并无不同。他们也倾向于或偷或抢，利用别人的通行券进入基地之中。
景舒当即带着三名队员下了车，各自展开行动。
一直沉默的奚回却有些犹豫，当楚立表示可以帮她抢一张通行券时，她才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我们是不是又在改变过去？”
倪月华和庄阳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离茉冷漠直言：“反正这世界与我无关。”
“这……你礼貌吗？”
奚回哭笑不得，庆幸此刻韩择不在现场，听不到这种缺德话，否则真不知他该作何感想。
毕竟，这个世界发生的改变，最终只会影响韩择。
离茉一脸平静，坦言：“我们需要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活着离开副本，至于其他，不在我们考虑范围内，一两个陌生人的生命于我而言，微不足道。”
“是啊，奚回，没必要想太多，我们又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楚立乐呵呵地笑着，表示了对离茉的认同。
可进入时空漩涡，他们不就已经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了吗？
奚回总觉得楚立的话有些别扭，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点小事上喋喋不休。
“嗯，知道了，你们顾好自己就行，不用照顾我。”奚回终是投出了赞成票。
下车后，玩家们各自分散开，以自己的方式寻找着突破口。
一路上，涌向基地大门的人行色匆匆，唯恐晚了一步，会被身后追赶的灾难吞噬。
该从谁下手，看着人头攒动，奚回竟有点选择困难症了。
她随意的一个选择，都将成为某个陌生人的生命转折。
还好，这不是她所在世界的过去。
庆幸之余，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闪入脑海之中——如果这里是她熟知的世界呢？
届时，她还能轻易做出选择吗？
万一被选择的人中有她的父母，岂不是直接改写了她出生的命运？
一时间，细小改变带来的影响在心中无限放大，难以言明的恐惧在心头蔓延，渐渐揪住整颗心，令她浑身一颤。
不，不能让其他人随意选择，万一他们的选择中有韩择的母亲呢？
带着这份担忧，她在人群中穿行，不为寻找猎物，而是寻回正各自动手的玩家们，总算赶在他们得手前，将人一一拦下。
带着或诧异或不满的8人走到无人的角落，奚回才坚定道：“不行，副本通用规则——不能改变原本故事结局。”
“哈？又发什么疯？不改变，大家一起等死吗？”纪黎双臂交叉，微微抬着下巴，以高傲的态度，尖声质问。
景舒双手按压着太阳穴，用深呼吸调整着情绪的波动，忍着怒气说：“现在距离最后期限不到1小时了，你看看这里有多少人，我们还得排队进场，我真的没时间陪你玩，你要装好人就一个人留在这。”
时间紧迫，奚回没法解释太多，只能回答：“不是玩，我想到别的办法了，跟我来。”
说罢，奚回带着8人径直往人群排队的方向走。
身后8人心情各不相同，有人相信，有人质疑，也有人忐忑。
没有通行券的9人就此排进了队伍之中，随着队伍前进，一步步靠近基地入口。
基地大门前被栅栏划分出十条通道，每一条通道的尽头都有持枪的军人把守，还专门安排了人检验通行券。
一旦发现没有通行券，就会被暴力请离，若还有人纠缠不休，立即就地正法。
景舒紧跟在奚回身后，低声告诫：“你的办法最好有用，现在浪费的时间不允许启用备用方案，如果失败，大家都跟着你完蛋。”
压力一股脑地向奚回倾泻，肩上的重担让她的脚步都变沉了。
“你别恐吓我，待会儿我演砸了就是你的锅了。”奚回小声抱怨。
“演？”光听这一个字，景舒的心就凉了半截，五指掐住奚回的肩膀，每往前走一步，心跳就加速一分，后背微微汗湿，胆战心惊地质问，“你到底想干嘛呀？”
奚回扭着头，冲她嫣然一笑，安慰道：“别怕，别怕，我演技很好。”
景舒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人，死死咬着后槽牙，手指越收越紧，几乎想捏碎奚回的肩胛骨。
奚回蹲着身子，抽出肩膀，揉着肩，委屈道：“嗷，疼疼疼，开玩笑的，瞧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谁有空跟你开玩笑！”景舒一板一眼，毫不留情面。
大约20分钟后，先行一步的韩择和庞生传来好消息：他们已经成功进入了基地内。
不过，他们正被强制带往地下城入口，无法留在基地大门附近等待会合。
几分钟后，韩择和庞生的信号消失了。
对于奚回等人来说，这反而是一个更令人振奋的消息，大概率他们在踏入地下城的那一刻，收到了通关副本的提示，成功逃离了副本。
又过了将近10分钟，奚回等人终于来到了检验口。
“请出示通行券。”
散漫的指令从验券官的口中发出，展现出一种重复到失去耐心的态度。
奚回一脸认真回答：“没有。”
这两个字一出，站在一旁的持枪军人被关键词激活，枪口对准奚回，往队伍旁来回横扫，一句话都懒得说。
景舒站在她身后，紧盯着四周，确认着军队人数，右手指尖缓缓内扣，触上掌心那块肉色的圆形空气波装置。通过通讯戒指，她正向包括奚回在内的特遣队员发出指令：只要奚回的办法行不通，就硬闯。
奚回顾不上吐槽景舒，高举双手投降，一脸讨好地解释：“军爷，别这么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验券官没给她好脸色，露出一副没心情听她废话的表情。
奚回笑着从衣兜里拿出一枚徽章，递到验券官面前，“我有这个。”
她的手心里，正躺着一枚星火徽章。
验券官识货，当即变了脸色，一扫没精打采的状态，谨慎询问：“这你哪儿来的？”
“星火首领送我的，说我可以带家人来寻求庇护。”奚回说话毫不露怯，就像真有这么回事一样。
验券官略带迟疑，伸手拾起奚回手心里的星火徽章，翻来覆去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深。
气氛莫名紧张，奚回浑身肌肉紧绷，心跳猛烈撞击着胸腔，死死盯着验券官的一举一动，手下意识移向了衣兜，握住了枪柄。
质疑景舒，理解景舒，成为景舒……
她又莫名与景舒共脑了，此刻实在无法嘲笑景舒鲁莽，因为她也无法完全确定这枚徽章管用，万一出现意外，她能想到的解决办法也只有硬闯。
方法不论，只要进了地下城，副本就会结束。
C级副本和S级副本中，她见过陈远峰，可以肯定两者的星火徽章一致，B级副本经离茉确定，可A级副本里的星火徽章，她尚未得见，无法百分百确定。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奚回身后的肃杀之气逐渐浓烈。
她即便不转身，也能隐约感受到背后如刀锋一般的视线。
终于，验券官的目光从星火徽章上挪开，抬起头，将徽章递回奚回手里，表情舒缓了许多，连语气也变得恭敬。
“确实是星火老大的徽章，失敬，请问哪位是你的家人？”
验券官说着朝一旁持枪军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让开道，示意奚回带家人往里走。
“后面这8个。”奚回侧身冲后面的人招招手，并让他们依次往前走。
然而，景舒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验券官伸手拦了下来。
“不是，你什么家人这么多啊？”验券官不满地嚷嚷。
奚回抓住验券官的手腕，强行压下胳膊，示意后面的人继续前进，而她毫不心虚地面对验券官，双手背到身后，用眼神恐吓。
当景舒、田暮冬、纪黎、楚兰、离茉、倪月华、楚立和庄阳依次从她身前走过时，她装腔作势地逐一介绍：“我姐，我弟，我表妹，我堂姐，我妹，我表姐，我哥，我表弟，有问题吗？”
验券官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开后就再也没合上。
第199章 新品动物园（17）
验券官不依不饶，质疑奚回怎么会有这么多兄弟姐妹，而且每个人都长得毫无相似点。
奚回也寸步不让，强势回击：“长官，你说这话就过分了，难道你在挑拨我父母的关系吗？我们哪里不像了，你不要乱说！”
验券官认为奚回无理取闹，奚回控诉验券官多管闲事，两人在通道口争执不下。
最终，一旁的持枪军人说了句公道话：“行了，星火老大的人，你惹她干嘛，不想活啦？她就是把三姑六婆全带来，你还不是得放行。”
验券官还想辩驳，持枪军人直接将他推到一旁，示意奚回往里走，果然招呼后面的人：“下一个！”
奚回头也不回地往里冲，身后传来两人的嘀咕声。
“这也太离谱了，我看她是黄牛吧……”
“你这人真是死脑筋，现在得罪星火，还想不想进地下城了？”
“讲真，什么末日预言，真的假的谁说得准啊？”
“万一呢？行了，别废话，快没时间了，最后一批人，赶紧……”
随着脚步前进，嘀咕声被环境音淹没。
一进入基地，就有两名持枪军人上前带路，像押送犯人一样，指引新一批踏入基地的人往固定方向走。
不久，队伍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机库前，还能看见几架飞机靠边停在里面。
一眼望去，最引人注意的是位于机库正中央的几个升降平台，每个平台的大小足以容纳6辆车，此刻正将汇聚在机库中的人向下转移。
这样的升降平台，奚回太熟悉了，在资源运输队任职的日子，她几乎每天都开着运输车，经升降平台往返于地下城和地表之间。
当其他人站上升降平台时，奚回并没有跟上，她以等人为由留在了机库中。
借着星火徽章狐假虎威，负责转移的人没有强迫，只提醒：“最后一批转送时，你必须走，错过机会，星火徽章也帮不了你。”
距离末日降临，还剩最后20分钟。
她很想看看，末日到底是什么样子。
等到最后3分钟时，基地入口排队的人已大部分转移完毕，剩下的人多是听说消息却没有通行券。
基地中的人开始整队撤离，铁门无情关闭，断了外面人最后的希望。
所有人进入升降平台，有人将奚回拉了上去，全部平台统一下降，四周逐渐变暗，只有抬头还能看见上方的光亮，随着高度降低，那块四方的光亮越来越小。
奚回望着头顶逐渐变小的光点，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法亲眼目睹。
15：52，立于黑暗中的人接连发出惨叫，捂着耳朵，摔倒在平台上。
望着头顶上方的光点消失，奚回听见了世界碎裂的声音。
大地在悲鸣，脚下传来细微的震颤，隐隐的尖叫声从远方传来，爆炸声不断，世界仿佛正在被撕裂，扭曲着发出尖锐的求救。
紧随其后，先知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浮现。
【通关条件已达成，是否选择离开副本？】
黑暗中出现鲜红的文字，奚回悬在半空中的手指顿了顿，心中竟生出踌躇之意。
如果点下“拒绝”按钮，会发生什么事呢？
她是不是就会留在过去？
那严天磊说白冉的哥哥选择留在副本中，会不会也是真的呢？
会不会过去有什么让他放不下的东西？
奚回脑中产生无数遐想，直到先知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她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副本即将关闭，请立即做出选择。】
这是第一次被先知系统催进度，奚回不敢再多想，手指点在了“接受”两个字上。
黑暗被白光驱散，她紧闭双眼，抬手遮挡，等再次睁开眼时，已回到楼下小区。
奖励结算如期而至：
【副本通关奖励：5000积分】
【因玩家隶属时空特遣小队，特发放相应职位附加奖励。】
【1天带薪休假，不可兑换积分。】
【精神值检测套餐、精神值恢复疗程、物资套餐，共价值300积分，后续可自由选择是否兑换成积分】
奚回照常进行了兑换。
【账户余额：93850积分】
远处，景舒正用异样的眼神望着她，几名后勤人员围上去嘘寒问暖。在众人簇拥下，景舒从奚回身上移开了视线，冷着脸，驱车离开了现场。
田暮冬、纪黎和楚兰根本没看见奚回，有说有笑上了救护车，看样子准备去医院进行精神值检测。
四周的警戒线投射装置正在被收捡，后勤人员也开始从现场撤离。
忽然一张毛毯搭在了奚回肩上，她一转头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覃柏。
“我的天，姑奶奶你这么勇，还敢偷进地下城里的副本啊？”覃柏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压低声音抱怨，“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入编了，谁会信你是误入呀，长点心吧！”
耳边的碎碎念不断，在冷风阵阵的夜里，在奚回面前燃起一簇火焰，传递些许温暖。
奚回没有在意那些充满担忧的话语，抓住肩上毛毯，在脖颈处收紧，灿烂一笑，嘴上恭维：“谢谢前辈，有你在果然令人安心。”
覃柏一向最吃这套，嘴角瞬间压不住，全然忘了刚才在抱怨什么，拍着胸脯，得意自夸：“我是谁啊，还有谁能比我靠谱，有我帮你兜着，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对此，奚回只能一笑置之。
覃柏吹牛的功夫，她见识得太多了，真心不假，实力欠佳，指望覃柏兜底是不可能的。
后勤队员还忙着善后，身为新人的覃柏自然不好一直跟奚回闲聊，匆匆叮嘱几句别太冒险的话后，就跟奚回道了别。
奚回嘴上答应，根本没往心里去，裹着毛毯回了家。
第二天，她没去时空特遣中心，一早就向孟朝云申请了两天带薪休假，将最近两次进入时空漩涡获得的休假奖励都用了。
一听带薪休假，孟朝云自然知道她又进副本了。
害怕孟朝云念叨，奚回找了要去医院检测治疗的借口，对面只是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重话也没说，允了她的假。
奚回转头去了磁悬浮车站，踏上了前往MRC161区的列车。
这一次，不是为了找人，而是想寻找副本世界真实存在的证据。
时空漩涡出现时相互连接的世界，被副本世界结局改变的现实，超出认知的物种多样性，支离破碎的地表，2217年12月31日15点52分世界碎裂的声音……
海量的信息交织在脑海中，逐渐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所有她见过的人笼罩其中，从诡异到和谐。
如今还差一块碎片，就能将整幅拼图填满，拼凑出藏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希望她的猜测没有错。
随着窗外的光点飞速后退，忐忑的心情不断膨胀，她在列车包厢里来回走动，直到列车在MRC161区的车站停靠。
出了车站，奚回首先拜访了该区的资源运输中心。
她的通行证只适用于MRC379区，要想在MRC161区自由出入地表，必须向当地资源运输中心申请。
好在她有资源运输员工作证，申请相对容易，到资源运输中心简单走个流程，便可给自己的通行证开通权限。
这边的资源运输队还好心提供了防护服和运输车，方便她外出采样。
有了资源运输员的指路，奚回轻松找到了MRC161区的地下城出口，开着运输车进了隧道。
一路开到熟悉的升降平台，随着平台上升，心跳不断加快，其紧张程度堪比基因检测，开盲盒一般的基因评级直接决定命运，而她即将看到结果。
头顶上方的光亮范围逐渐变大，运输车平稳地露出了地表。
可惜，映入眼帘的不是机库，而是荒废的地面停车场。虽有些失望，但她还是缓慢开着运输车在附近转悠。
废弃的车辆凌乱地停在空地上，车身锈迹斑斑，铺上厚重的灰尘，地上杂草丛生。
避开乱停乱放的车辆，开出没一会儿，明显的世界线挡住了去路，再往前，密林高耸，遮天蔽日，林中延伸出一条昏暗的小路。
奚回下了车，爬上废弃车辆顶部，避开世界线，继续在停车场内探索，然后眼前出现了一栋高楼，如一块蛋糕，被世界线切分得只剩一半，露出布满格子的切面。
再继续绕道，路面突然下陷，一个变形的泳池就此出现。
这块区域不知被世界线切割了多少刀，眼前的景色交错，偶尔是娱乐设施，有时又是高楼大厦，或者丛林密布，接着又回归空旷的停车场。
她没能找到预想的景象。
“果然猜想错了吗……”
失落的心情加剧了身体的疲倦，奚回捶了捶肩，拖着僵硬的双腿继续往前逛。
“绕够一圈就回去。”
多少有点不死心，奚回反复说服自己。
直到看见空中出现一条细长的天网，偶尔散发出淡蓝色光芒，看上去仿佛天空这个天然屏幕面板损坏，数列像素点出现故障。
然而，这样抽风的故障，在奚回眼中犹如惊喜的礼物，令她欣喜得手舞足蹈。
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奚回见过不止一次，那是空气工厂和动物园都出现过的半弧形防护罩。
在那个充满污染的世界，几乎随处都有这样的保护隔离措施，将设施内外部空气隔绝，平时透明不显眼，一旦触发污染预警，就会发出淡蓝色的光，形成保护罩，令里面的一切都无法出去。
顺着那一条残留的保护罩往下看，奚回找到了一节高墙。
那颜色、材质和装饰，与她在军事训练基地里看到的外墙一模一样。
第200章 新发现
在毫不起眼的夹缝中，奚回终于找到了证据，为自己的猜想提供了有力依据。
地下城MRC161区的入口，恰好位于军事训练基地，该信息本应只属于韩择的世界，如今与奚回的世界有了交集。
被世界线分割的风景，或许并非同一拼图错乱，而是不同的拼图混到了一起，相互替换了一部分碎片。
这一点足以证明，离茉、韩择、楚立和庞生所在的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
而副本世界就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奚回为这一发现而兴奋，蹦蹦跳跳回到运输车停放处，凭着记忆，找准方向，不顾世界线的阻拦冲了出去。
虽说周围的景色与副本中不一致，但奚回记得媒体直播综合保障车的行驶路径。
纯凭记忆开了大约半个小时，运输车停靠在分辨不清的路边，奚回下车张望，果然看见了残缺不全的新品动物园。
地上掉落着指示牌，被削去了大半，切口光滑，牌子上文字不全，依稀能辨认出“新品动”“今日推”“最新展”“报名”等字样，下方留着半张照片。
奚回穿过世界线进入动物园，捡起那半块指示牌，仔细辨认。
那照片显然是展示区玻璃仓的一角，主体部分不幸被截掉，但残缺不全的半个脑袋还是让奚回辨认出品种。
她在那半张脸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孔，若仔细看，背景中遍布细小颗粒。
碳灰人僵硬挪动且一动就掉渣的画面骤然跃入脑海。
奚回抱着半块指示牌，如同捡到了一个宝贝，小心让吲哚蛛吞下，又一蹦一跳回到了运输车上。
愉悦的心情完全掩盖了身体的不适。
她迫不及待回到地下城，归还运输车和防护服，马不停蹄返回了MRC379区。
出了车站，她径直去了地上研究院。
一来，她在副本中捡了把冷冻枪，准备送给尧武研究；二来，她想把证明自己猜想的证据带给文和看看。
当尧武抱着新样品爱不释手之时，奚回已经转移到文和的办公桌前。
这一次再见，文和格外热情，主动拖了个凳子到身旁，拍了拍坐垫，招呼奚回。
奚回尚未开口，文和先一步将一堆照片整齐地摆放在桌上，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上回你提出的时空交叉设想很有意思，给我提供了一种新的研究思路，最近我翻阅了所有照片资料，竟与这种设想不谋而合。”
文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手指逐一划过照片，将某些具有相似特点的照片摆放到一起。
不一会儿，原本场景各异的照片被她划分成5个阵营。
“其中一部分，我找研究院里的老人确认过，是末日前世界原本的模样。”文和指着其中一堆照片说明，“可剩下照片中的景象，我联系了其他区的同事，多方确认，基本可以确定，并不属于我们熟知的世界。”
奚回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一直到文和扔出结论。
“也许，时空漩涡真导致了平行世界的撞击，让地上世界支离破碎，不，或许正是平行世界的撞击，才导致了末日降临！”
文和内心的波动溢于言表。
奚回看着被划分成5份的照片，内心更加坚定。
那些照片中展示出来的风景，正以微妙的角度，与她记忆中的副本世界逐一对应。
“文院士，昨晚我进了一次时空漩涡。”奚回停顿片刻，说出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我经历了发生在2217年的那场浩劫。”
文和愣了两秒，似乎没理解她话中含义。
“真的吗？”田如秋眨着眼，站在了两人身后，语气半信半疑，“昨晚小冬回家也这么说，哈哈哈，我们全家还笑他，不会真时空穿越吧？不都是虚幻吗？”
“田暮冬怎么认为？”奚回问。
田如秋浅笑道：“他呀，抱怨时空漩涡太变态了，要不是副本世界设定太超现实，他都要怀疑自己穿越了。”
“万一是真的呢？”奚回表情认真，没半点玩笑。
田如秋看奚回的眼神，无意识间多了点同情的味道，手指轻轻拍了拍奚回的肩，担忧她精神失常。
文和盯着奚回，没有质疑，小心翼翼询问：“你为何这么想？”
奚回站起身，将头顶的吲哚蛛放到了地上，让吲哚蛛吐出了半个指示牌。
她蹲下身子，手指停留在指示牌上的“新品动”三个字上，说：“我昨晚进入的地点，叫新品动物园，不信，你问问你弟。”
“信你，不用这么麻烦，嘻，你怎么还把里面的招牌顺出来了？”
田如秋说话语气软绵绵的，没有任何争论的想法。
“不是里面带出来的。”奚回解释，“我上午去了MRC161区，离开地下城后，在地表找到了这个东西。”
“采样？知道了，我拿去实验室。”
田如秋作势弯腰，如往常一样接收样本，却被文和抓住了手腕。
“等等。”文和轻唤一声，离开座椅，蹲到半块指示牌前，拿着放大镜观察着细节，“你刚才说，末日副本里看到的地方叫新品动物园？”
镜片从“新品动”三字上逐一扫过，停在了切口处，那里还残留着两个点，依稀能延展出一个“物”字。
“嗯，那里面的动物跟我理解的不太一样，都是污染变种，就像照片上这个，因污染变得浑身是洞，动一下，浑身就掉渣，被称为碳灰人。”
奚回边说边比划，一想到黑色颗粒钻进毛孔的画面，忍不住浑身一颤。
文和手上的放大镜扫过残缺的照片，饶有兴致地说：“有意思，难道时空漩涡不仅能造成平行世界重叠，还能逆转时间吗？”
三人的话题成功吸引了尧武和李卿的目光，尧武放下冰冻枪，一脸兴奋，“哦？如果是真的，那这发现可不得了。”
“是啊……”李卿难掩内心的震撼，小声呢喃，“能回到过去，那时空漩涡不就成了改变现实的钥匙了吗？”
随意的一声感叹，瞬间冻结了屋内一切，说出这句话的人没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
几道目光聚焦到李卿身上，有错愕，有忧心，灼烧着未从震撼中回过神的人，她茫然地对视，手在桌上无意义地摸索，寻找着可以缓解尴尬的物品，疑惑问了句：“怎么了？”
奚回干笑一声，打破了低压的气氛，缓和道：“至少在末日副本里，我没见过熟悉的世界。”
“就是嘛，都只是假设，搞得怪紧张的嘞！”田如秋只想从麻烦中抽身。
文和严肃警告：“这些话，仅止于此，不许外传。这样一件物品，只能证明副本世界与现实相关联，却证明不了二者之间存在影响。”
尧武难得附和：“我们的研究只限于地表，至于时空漩涡的事，自然有专人负责，别多事。”
田如秋：“嗯。”
李卿：“明白。”
话题突然终止，文和表示会以时空重叠作为新的研究课题，尧武又拿起了冷冻枪，李卿埋头工作，田如秋捡起半块指示牌送往样品储藏室。
只有奚回还留在原处，显得有些多余。
时空漩涡可以引起平行世界交叠，也可以参考末日降临前的真实世界形成副本世界，却唯独不能是真实的过去。
当时间穿越与现实挂钩，就变成了最危险的话题。
如果有人企图利用时空漩涡改变世界呢？
特别面对可以合法进入时空漩涡的人，对于这个话题的探讨更是禁忌，他们宁愿什么都没听到，也不希望奚回深究。
奚回表面很配合，但离开地上研究院后，立即联系了孟朝云。她想再申请一次学员培训，利用休假日，一对一，开小灶的那种。
翌日上午，奚回站在了疗养院的大门外。
她也没想到孟朝云能答应得那么干脆，说想办法安排，结果当晚就通知她安排好了。
奚回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摩托停放在路边，半坐半靠，探着脖子张望。
临近约定时间，孟朝云现身，可来的并非她一人，身旁还跟着牧延和景舒。
见到奚回，这三人表情各异。孟朝云笑容尴尬，景舒满脸写着不乐意，牧延从容淡定。
“没想到奚回是所有学员中最好学的那个。”牧延还未到近前，最先开口。
景舒一如既往没给好脸色，“好学？我看未必，怕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孟朝云疾步到了奚回身边，先行拉着她耳语：“本来只是向上申请外出课程，谁知这两祖宗知道后，硬要来凑热闹。”
奚回偷瞄一眼牧延，对这结果并无不满。
或者说，她求之不得。
她之所以要求来疗养院，本意是想再见严天磊，尝试从严天磊口中打听超S级副本世界，但鉴于上回探视结果不佳，实际上并未寄希望于此。
可牧延出现就不一样了，他进过超S级副本，也不存在异化病造成的交流障碍，是比严天磊更好的证人。只因他通常在各区巡视，以奚回如今学员的身份，想约他见一面，属实不易，所以没做第一选项。
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呵，有这么多领导陪我，太好了，欢迎，欢迎。”
奚回脸上笑意浓烈，看向牧延的视线就像饿狼盯着兔子，令孟朝云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这一笑，惹得景舒有些不悦，冲着孟朝云高声抱怨：“我就说她没有反省吧，就她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放纵态度，以后还不知能惹出什么事端！”
孟朝云一脸苦笑没有说话，牧延好奇问景舒怎么了。
景舒阴阳怪气地告状：“特遣小队最好学的学员，不听指令，随意进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