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猜想
两种记忆何止是不一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止消失时间长短不一，就连最终存活情况都完全相反。
「离茉：异能收容所没能在校园里发现异能觉醒者，但发现男生宿舍中，有一名学生死于处决弹，同寝室友说是正义的执行官所为，那执行官没有脸。」
「楚立：我去，这不是我们经历的吗？」
「离茉：最后，淞誉大学的消失案成了悬案，到最后也没人能解释清楚，不过现在地下城里还能找到淞誉大学的幸存者，这与我的记忆有些不符，就像是城里突然多了些原本不存在的人……」
「庞生：也许，并不是康勇记错了，而是现实改变了。」
「奚回：末日副本通用规则五，如果你的行为改变原本故事结局，那么后果自负。」
「离茉：难道，改变末日副本的剧情走向，真的会改变现实？」
「奚回：副本世界就是真实的过去！」
她在副本中提出的假设，似乎得到了有效的证实，只是这种证据还不够，在奚回眼中，世界并没有因为末日副本而发生改变，没有异能，没有污染，更没有病毒肆虐。
她还需要证据，证明末日副本里的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
如今，S级副本的世界在奚回看来已不算虚构，因为吲哚蛛的存在，让她确定了梦魇的存在。既然现实中并未流通的梦魇真的存在，那同样令人陌生的世界会不会也真实存在呢？
她希望能证明，同盟队友并非时空漩涡精神污染产生的幻觉。
「奚回：小茉茉，帮我个忙呗。」
「离茉：恶不恶心，有事说事！」
「奚回：淞誉大学有几名毕业生，大明星乔桉，“糖品”创始人唐紫陌，金氏集团继承人金谷，还有他的秘书季爻，调查一下他们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就打听一下二十多年前海岛度假村同学聚会的事。」
「离茉：挺会使唤人……」
「奚回：嘿嘿，相信你的实力。」
「离茉：滚！」
「楚立：打听这些干嘛？」
「奚回：我想看看实际发生的事，与我们的经历是否有出入。」
「离茉：知道了，等着。」
接下来的事安排结束，众人退出了五人同盟聊天房。
聊天过程中，韩择又是一言不发，当奚回用同盟纹身单独连线韩择时，他才总算回了话，可态度很敷衍，似乎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想法。
「韩择：抱歉，在忙，下次再聊。」
简单一句话，语速很快，像是急于离开，迫不得已的回应。
从一个多月前开始，韩择就持续着这种状态，令人不解，也让奚回心里不是滋味。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在副本外总表现得很冷漠，前后反差太大，奚回一时无法适应。
或许，她早习惯了跟在身旁言听计从的韩择。
可她于韩择的生活而言，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重要。
这种想法逐渐对大脑发动的侵略，让奚回力求证明队友存在的信念变得滑稽起来。
于是她赌气地决定：以后对韩择也冷淡些，这样才公平。
又过了几日，李卿传来好消息，尧武的研究有了新进展，邀她前往地上研究院一聚，顺便对她的装备进行升级。
一见面，尧武就直奔主题，递上了一把全新改造的阻断枪。
“你这次带回的处决子弹和此前的阻断子弹，本质上是同一种异能源储存，只是以不同形式释放，这种差异得益于枪内弹道改变的能源释放加持。”尧武一边展示，一边解释。
奚回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打断道：“说简单点。”
尧武啧了一声，狠狠瞪了奚回一眼，却还是依言调整了解说方式。
“简单说，就是我在阻断枪上加了个调节按钮，可以手动调节射击方式，不用分弹匣。”
说着，尧武让奚回交出此前使用的阻断枪，卸下里面的弹匣，将两种子弹统合到一起，总共20颗子弹，混装进了同一个弹匣。
今后使用，奚回不用在意子弹是处决还是阻断，都可以通过枪上按钮调整。
“只可惜，这种异能源找不到出处，我无法复刻。”尧武叹了口气，眼中满是遗憾，“这种能源大概只存在于末日副本，以后你只能通过副本获取。”
按照尧武的说法，她不用求离茉费力找处决弹匣，只用阻断弹匣也可以打出处决的效果。
奚回连连点头夸赞：“使用时不用更换弹匣相当方便了！不愧是尧院士，天才啊！”
被夸得心花怒放，尧武故作淡定，强压着嘴角，面不改色地朝奚回伸出手，示意她交出致盲墨镜，拿着致盲墨镜就去了实验室，留下奚回在办公室等待。
奚回无事可做，便悄悄走到了文和的办公桌前。
文和感觉有人靠近，合上文件夹，一抬头，就对上了奚回谄媚的视线。
“又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要跟我探讨？”文和身子后仰，一副看穿了奚回想法的表情。
奚回干笑两声，拖了张椅子，坐到了文和的身旁。
“文院士，你说这世上会不会存在不同的时空，平时摸不着看不见，等时空漩涡出现时，这些时空交叉到一起了呢？”奚回说着伸出双手，张开十指，当着文和的面，十指交叉碰撞。
文和见状将她两手分开，手掌压住她的手指弯曲握拳，再将两个拳头用力撞在一起。
“嗷——疼！”
奚回叫了一声，诧异地盯着文和。
见奚回没懂，文和才严肃解释：“要真发生时空交叉，那整个世界应该会乱套！你可以将世界看成一个整体，就像一个拳头，不会像你分开的手指那般四分五裂，留有余地。一个空间能装下的东西有限，必然会此消彼长。”
“没懂……”奚回弱弱回了一句。
文和无奈摇了摇头，也不屑细致讲解，只简单说道：“就算会发生时空交融，那也只可能相互替代，不会完全保留。”
奚回似懂非懂，又问：“那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对于这种未知的假设，文和也没法肯定，顿了片刻，才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也许会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当说出这种猜想时，她浑身一震，猛然站起身，高声呼唤田如秋，让她将以前拍摄的地表照片全找出来。
奚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文和突然就忙碌起来，她不便打扰，只好安静回到尧武的桌旁坐下等待。
“果然不太合理吗？”
嘴里小声嘀咕，奚回不停变换着双手状态，一会儿十指交叉，一会儿双拳碰撞，一会儿以掌抱拳……
按照文和的说法，她是不是该趁着时空漩涡出现之际，循着同盟纹身的定位，去其他区看看情况？
或许真会出现文和所说的支离破碎的场面呢？
想到这里，她又连连摇头。
要真出现奇怪景象，早上新闻头条，闹得人尽皆知了。
果然还是没法用此办法证明其他时空的存在。
当奚回胡思乱想到唉声叹气时，尧武终于出了实验室，回到办公室，将致盲墨镜重新交回到奚回手上。
“想啥想得愁眉不展？我可没苛待你。”尧武用调侃的口吻打断了奚回的思绪，简略介绍了对致盲墨镜的升级情况，“我把那副耳机里的视觉信号干扰零件装到致盲墨镜里了，同样可以实现面部的修改。”
奚回的手指敲了敲镜框，镜片中果然新增了全新功能模式——面部修改。
如此一来，墨镜不仅可以致盲，也可以将她的脸修改成其他样子。
虽然还不知道这项功能可以用在哪里，但多一项功能总不是坏事，有备无患。
尧武的介绍并未到此终止，接下来的话他特地强调了重要性。
“致盲墨镜进行了功能升级，所需的能源电池也相应地需要升级，这个问题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以现在丙级民用能源电池，要同时为两种功能供能，恐怕会出现续航不足的问题。”
说话时，尧武面露难色，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怎么给电池升级？”奚回问。
尧武直言：“民用能源我还能觍着脸跟能源局讨人情，要真换军用能源，我这张老脸怕是不够用了，你得向能源局申请，以时空特遣队员的身份，应该能申请到，不过肯定会产生费用。”
显然，尧武知道，跟奚回谈钱，不如说要她命。
因此，尧武只是将情况明明白白地告诉奚回，至于最终如何决定，还是看奚回本人。
这个问题，奚回确实纠结了几个小时。
就现在的丙级能源而言，并非完全不能用，但恐怕进一次副本就得换一次电池，一个月2次的免费更换额度属实捉襟见肘。
犹豫再三，奚回还是给能源局派送员白冉打了个电话。
就算不换，她也想先了解能源电池之间的差距，问问价也不会掉块肉，或者打听打听能源局是否有遇到难题，以人情换能源也不是全无可能。
若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再考虑停用致盲墨镜也不迟。
接到奚回的电话，白冉受宠若惊，不到半小时，就踏着夜色赶到了她家住址，按响了门铃。
这一次，奚回特意将吲哚蛛放在卧室床上，才开门迎接。
“奚回老师，又需要换电池了吗？这次算我私人赠送，恭喜你入职时空特遣小队。”白冉拍了拍手提箱，满脸笑意。
她的热情，令奚回有些不自在，特别是“老师”的称呼，让奚回脚趾抠地。
至今奚回从未被人高看过，没想到刚成为时空特遣小队的学员，就能如此受人青睐，莫名有点讽刺。
“啊？不好吧？”
奚回嘴上虽说着客气的话，可行为上丝毫没有婉拒的表现，一边将白冉迎进屋里，一边酝酿着诈骗计划。
白冉全无戒心，依言进了屋，嘴上还说着客套话：“你以资源运输员的身份打破规则，获得时空特遣小队正式编制的消息早就传到能源局了，我很是钦佩，能帮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啊。”
“这样啊，哈哈哈，怪不好意思的……”奚回舔了舔嘴唇，挠了挠头，突然话锋一转，“那你能送我乙级军用能源电池吗？”
“哈？”
白冉的表情因为内心的震撼彻底僵住了。
第182章 能源
看白冉深受震撼的表情，奚回知道自己玩脱了，急忙找补：“哈哈哈，我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吓的。”
白冉没有笑，一脸严肃，低声询问：“奚回老师需要乙级能源电池？”
气氛因白冉突然的转变而沉闷，奚回嘴角的笑也跟着凝固了。
看着白冉认真的眼神，奚回丧失了狡辩的力气，卸下伪装，老实回答：“嗯，需要，所以我在考虑有什么办法能白嫖。”
“噗——哈哈哈……”
白冉捧腹大笑，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持续了半分钟才打住。她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又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先跟老师介绍一下各级能源电池的区别吧？”
白冉的变化太快，连奚回都自叹不如，木讷地点了点头，回了一声：“好。”
“丙级能源电池属于民用范畴，一般只用于日常生活，对于耗能巨大的设备道具而言，并非首选，但胜在价格实惠。就算免费更换次数使用完毕，还可以用1000积分购买更换。”白冉细致讲解道。
听到“积分”二字，奚回不由得后退一步，“呵呵，2次也够用了。”
白冉闻言只是微笑，没有反驳，继续介绍：“乙级能源电池属于军用范畴，一般只有军队职务的人才能申请，多用于武器和装备。以特遣队员的身份，确实可以申请乙级能源电池，不过售价比较高，更换一次需要5万积分。”
“5万！呵呵，明明可以抢，还送我一块电池啊……”奚回心疼起账户余额。
瞧奚回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白冉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其实乙级能源还不算什么，真正贵的是科技能源，一般不对外售卖，基本定向用于政府科技设施，其中就包括先知系统，就是有钱都买不到。”
这些信息，奚回的确第一次听说，不由得来了兴趣，问：“先知系统也是你们供能？”
“嗯，就在MRC001区中心城，星火执政中心，我还有幸去过一次。”白冉话中充斥着自豪之情。
奚回听得津津有味，差点忘了正事，反倒了白冉回过了神，匆匆斩断偏离的话题，回到正轨。
“咳，使用乙级军用能源电池的话，不止单块电池的能源储存量有所提升，耗能还能降低八成，保证够你进10次副本。”白冉抛出了最终结论。
听到这样的数据对比，奚回很难不心动，可一想到5万积分，又不得不狂踩刹车。
就在奚回自我挣扎之时，白冉突然凑到她面前，一脸认真地说：“我可以送老师一块乙级军用能源电池，并且提供后续免费更换服务，不知老师意下如何？”
“啊？5万，你要送我？凭什么？”
奚回整个人当场愣住，上下打量着白冉，眼神渐渐起疑。
这句没缘由示好的话实在太过蹊跷，天上掉馅饼的事，奚回怎敢相信。
白冉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轻声回答：“也不算免费，只是有件事需要老师帮忙。”
“帮忙”二字一出，奚回瞬间松了口气，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什么忙，尽管说就是。”
白冉脸上突然阴沉，连气氛都跟着变紧张。她双眼紧盯着奚回的脸，似乎在试探奚回的反应，徐徐吐出一句：“带我进超S级副本。”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表情过于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这个要求确实过分。
且不说超S级副本的危险性，单说学员等级的特遣队员进超S级副本都属违规，更何况要带一个普通居民进入末日副本。
若被城防中心发现，两人都可能被逐出地下城，相当于判了死刑。
“你……认真的？”奚回谨慎询问。
白冉低下了头，眼底满是回忆，解释的语速不由得变缓：“我知道这要求很奇怪，是我心急了，本想跟老师打好关系，等老师一步步晋升，再提这件事，但以乙级能源电池终身使用权作交换的机会，实在太诱人。”
奚回点头抿嘴，忍不住感叹：“嗯，的确诱人，你不觉得吃亏？”
白冉一愣：“啊？我是说能卖人情的机会对我来说太诱人，怕老师觉得条件不够吸引，不愿冒险……”
“还不吸引吗？你不说是进超S级副本，我还怕是什么陷阱，吓我一跳！”奚回眉开眼笑，紧张的情绪逐渐舒缓。
“啊？老师答应了？”白冉难以置信。
“嗯，答应了，反正我也想进超S级副本看看，肯定得靠溜，一个人溜也是溜，两个人溜也是溜，还有个伴，你不怕死就行。”奚回答得轻巧。
“不怕！”白冉态度果断。
奚回又强调：“不过，这事一时半会儿急不得，还得等时机。”
白冉点头道：“只要能进去，再长时间我都能等。”
“等时空漩涡出现，不仅得看是不是超S级副本，还得看刷新地点在不在我们这一区，其他区可能来不及赶过去。”
“嗯，了解。”
“还有，我们只能假装误入时空漩涡，进去后最好别让其他特遣队员发现，避免麻烦。”
“好，一切听老师安排。”
说完，奚回进卧室拿出一张同盟纹身转印纸，郑重其事地在白冉手背上印上了蛛网。
等到蛛网慢慢融入皮肤，只留下淡淡的轮廓，奚回才解释：“这是同盟纹身，方便我们之间互联，也方便我在副本里找到你，带你离开副本。”
白冉低头抚摸着手背上浅纹，眼中多了一点希望的光，说的话却令人意外。
“出不出副本不重要，如果太危险，老师顾好自己就好，不用为我冒险。我只是想进去看看，超S级副本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只要找到答案就好，能不能活着回来，无所谓。”
如此消极的发言，立即收获奚回的厉声呵斥。
“说什么傻话呢！你肯定得活着回来啊，否则乙级能源电池，我找谁要去？”
全是真情实感，不掺一点水分，唯独令人分不清是冷漠还是热心。
“哈哈哈……是，我会提前支付定金，明晚，我重新拿块电池过来！”白冉并不在意，只是爽朗一笑，当即保证，展示与奚回合作的决心与诚意。
看着白冉眼中的坚定，奚回忍不住好奇，终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你为什么执着于进超S级副本？甚至不惜下血本，不顾死活，也要找我帮忙违规进入。”
这个话题涉及隐私，奚回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说出口，便在末尾加上一句，“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白冉并没有纠结，坦率告诉了奚回实情。
原来白冉有个哥哥叫白邵，也曾是时空特遣小队的精英。
她自小与哥哥相依为命，一年前，哥哥因工作安排进了超S级副本，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向时空特遣小队打听，得知当时共有20位特遣队员进了时空漩涡，活着出来的仅有1人，而这人也因异化病进了疗养院。
为了弄清哥哥在副本中遭遇了什么，白冉借着殉职特遣队员的家属身份，进入疗养院，见了那名幸存者。
那名幸存者叫严天磊。
初见时，严天磊的情绪不太稳定，但神志还算清楚，病情还没严重到无法交流的地步。
白冉说出白邵的名字，严天磊还有印象。
严天磊不肯说副本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坚称白邵活到了任务结束，至于白邵为何没有回来，他给出的理由是：白邵自己不愿离开副本世界，怨不得别人。
“这是人话吗？哥哥是一等兵，清楚自己的职责，怎么可能做违反规则的事？”白冉越说越激动，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气愤地捏着拳头。
此前，奚回参加学员培训，恰好在疗养院见过严天磊一面。
当时严天磊的病情已经很严重，虽还能识人，但一句“一等兵”就仿佛触碰到情绪开关，让他瞬间陷入混乱。
奚回依稀记得严天磊混乱的言语中，似乎表现出对于超S级副本的恐惧。
“嗯，的确没有理由留下。”
奚回根据几次闯入副本的经历，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么多次深入副本，处处遍布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小命不保，副本世界还总是透着诡异，就奚回个人而言，决计不会选择留在副本世界。
有了特遣队员的肯定，白冉更有自信了。
“对啊，这件事不是显而易见吗？我不愿哥哥死了还遭诬陷，所以我要亲自进超S级副本看看，到底副本里有什么，值得让哥哥留下。”白冉眼中怒火燃烧。
与她相依为命的人就这么没了，换成是谁，都没法轻易接受。
若知情人只是告诉她，白邵作为特遣队员在执行任务中英勇牺牲了，她或许还能坦然接受。
可对方告诉她，白邵宁愿违反规则，也要留在副本世界。
明明她是白邵唯一的亲人了，白邵又怎么会选择留在一个虚无的世界呢？
白邵不是特遣小队新人，成功通关了那么多末日副本，从未跟她说过副本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
她没法接受，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亲自进入超S级副本看看。
她想知道副本里有什么值得哥哥留下，或者证明严天磊根本就是说谎，哥哥的死另有隐情。
这件事困扰了她一整年，如今，她终于在奚回身上看到了希望。
第二天晚上，白冉如约送来乙级军用能源电池，为奚回的致盲墨镜装上。
从这天起，她和奚回一起静待着一个机会。
不久后，真让奚回蹲到了一个进入副本的机会，可惜不是超S级副本，而是A级副本。
好巧不巧，时空漩涡就出现在她家楼下小区里。
这种千载难逢能假装被卷入的机会，她又怎么可能错过呢？
第183章 新品动物园（1）
【末日副本已经确定，监测到危险系数为A级。】
【任务目标：6小时内逃离至安全区域。】
【即将进入副本，祝你好运。】
短暂的先知系统说明后，奚回睁开了眼。
她正身处二十来人的队伍中，走在一条宽度只容一车通行的小路上，道路两边是全息投影的绿植，装点在一个个巨大的展示区周围。
整个展示区被透明的玻璃包围，密不透风，里面全是奇怪的生物。
前进的道路弯弯绕绕，岔路繁多，如果不跟紧队伍，很容易就迷失在不断重复的场景里。
在队伍的最前端，一名中年女士身穿制服，手拿小红旗，通过导游讲解器，正用诙谐的口吻为游客们讲解。
此刻，女导游的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进了奚回的耳朵里。
“咱们新品动物园的规则，大家一定要注意遵守。”
“一、园区内禁止投喂动物，但如果饲料是你或你的同伴，可联系园区饲养员，办理捐献手续。”
“二、园区采用无菌隔离游览方式，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污染，请放心入园。”
“三、园区只接受团体游客，谢绝散客，必须提前在网上预约导游带队。”
“四、入园后请跟紧导游，不要掉队，否则你可能会迷路。”
“五、如果你在游览过程中发现绿灯闪烁，说明该区域污染泄露，请有序撤离。”
“六、免疫接种剂尚在研发阶段，如果你有兴趣或愿意支持医学研究工作，可申请成为人体实验对象，回报丰厚。”
“七、严防污染扩散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
奚回听得正专注，突然一声怒吼刺破耳膜，强势盖过了耳麦中的讲解声。
“奚——回！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声音很耳熟，奚回瞬间想起了声音的主人——景舒。
此时她慌忙低头，只见左手食指上戴着半弧形戒指，而这声质问正是通过通讯戒指传递进她脑海。
“糟糕，忘摘了……”
奚回小声嘀咕一句，可现在想取下戒指也晚了。
时空特遣小队的通讯戒指都有登记，一进副本，景舒就通过戒指的信号确定了奚回在副本中。
同理，奚回现在也通过戒指的信号确认了其他特遣队员的身份。
此次应对A级副本的特遣队员，除了景舒，还有田暮冬、纪黎和楚兰。
显然，天璇组承包了出现在奚回家楼下小区里的时空漩涡。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倒霉，越不想遇到谁，就偏偏会撞上。
对此，奚回只好装懵。
“对啊，怎么回事，奇怪，我就下楼扔个垃圾，怎么跑这儿来了？”
景舒毫不留情地拆穿：“骗鬼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兑换了时空漩涡预警，你能是不小心进来的？”
田暮冬紧跟着凑热闹，警告奚回：“私自进入时空漩涡可是违规操作，等着受罚吧你！”
奚回一口咬定：“我真没注意，一听是A级副本，就知道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后面的信息我就自动屏蔽掉了，谁知道下楼扔个垃圾能被卷入漩涡啊！我也很冤枉……”
她委屈巴巴的声音似乎当真骗到了对面四人。
沉默片刻后，景舒厉声道：“既然是误入，那我们也没义务提供帮助，凭本事出去吧！”
“啊？别啊，景副，景副？嗯？景副还在吗？这里好像信号不好，喂？喂……”
奚回的声音越来越弱，伴随着说话声消失，奚回一下摘掉了通讯戒指，塞进了吲哚蛛的嘴里。
反正已经确定景舒4人跟她不在同一个游览队伍里，那景舒暂时也没法拿她怎么样。
下一秒，她开始用同盟纹身确认队友的位置。
在她收到先知系统的预警通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同盟队友，并确定了他们能赶到时空漩涡刷新地点。
如今通过定位得知，离茉、楚立和庞生都已身在动物园里，只是各自所处的游览队伍不同。
另外，出了末日副本就不爱理人的韩择，也在距离奚回百米的浏览队伍中。
“什么‘你是我认定的队友’，说得好听，我看你是生性只爱进本！”奚回呲着牙，对着空气小声骂了一句。
大概太过生气，声音没控制到位，立马招来周遭游客异样的眼神。
只有一个面容和善的大婶，一直笑眯眯地盯着她，一副想上前搭话的模样。
奚回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点头赔笑，赶紧管住嘴，转移视线，连入脑内聊天房。
「奚回：小茉茉，你刚在外面说调查到淞誉大学那几名毕业生的情况了？」
「离茉：嗯，你说的那几个人，多数在末日降临前就死了，只有一人活到了今天。」
「庞生：让我猜猜，是乔桉吧？」
「离茉：没错。」
「楚立：厉害啊庞老，怎么猜到的？」
「庞生：呵呵，异能觉醒者终归要比普通人强点。」
「离茉：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我找到的不是什么大明星，而是异能收容所的助手。」
「奚回：她也被发现了啊？」
「离茉：嗯……」
气氛有一瞬间变得沉重，一种自由被剥夺的遗憾在奚回心中发酵。
也许因为她记忆深处烙下了部分不属于她的记忆，于是对这个人多了一分共情，再加上离茉的特殊身份，让她不禁对异能觉醒者的暴露产生了唏嘘之情。
离茉清了清嗓子，强势终止了这份感伤，若无其事地将话题推进下去。
「离茉：这些都不重要，我找到乔桉，向她打听了二十多年前海岛度假村上的案情。」
「楚立：怎么说？」
「离茉：她说有些细节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发小冯世出于对她的嫉妒，设下圈套，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杀了，原本打算嫁祸到她头上，可惜被她识破了。」
「庞生：跟我们的经历一样。」
「奚回：这样啊，那件案子果然不是乔桉所为吗？」
「离茉：不知道，反正她没说。」
「奚回：那她后来怎么被异能收容所发现的？」
「离茉：咳，海岛度假村案件中活着的那几人，后来都被乔桉杀了。」
「楚立：啊？为啥？那几个人跟她也没仇吧？」
「离茉：她说不想有人知道她的过往，异能觉醒者，天生的罪犯，心早就被仇恨填满，越使用异能，越容易陷入疯狂。」
当她说到异能觉醒者时，语气格外平淡，就像只是在客观描述某个群体，而这个群体与自己毫无关系。
奚回却听出几分对自我认知的心如死灰。
或许离茉也会害怕，害怕觉醒的最终结果就是彻底丧失人性。
所以她总想找个地方安静死去。
可噩梦一般的异能从没让她如愿。
「奚回：也不算疯狂吧，每个人都有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嘛，可以理解，哈哈哈。」
「楚立：哇，我觉得你更疯狂，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下一步乔桉不得屠城？」
「奚回：啧，别在意这些细节！小茉茉，除了这些，还有吗？」
「离茉：嗯，有，当提到杀掉唐紫陌、金谷和秦默时，乔桉稍有动容。」
「楚立：等等，秦默不是冯世杀的吗？」
「离茉：嗯？乔桉是这么说的，离开海岛度假村后不久，她杀的第一个人就是秦默。」
「楚立：啊？秦默不是死在海岛度假村里了吗？」
「庞生：因为秦默只是假死吧？」
「奚回：反正在副本里，韩择扮演的秦默，当时假死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楚立：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吗？」
「奚回：呵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前辈、苏厌、沈教官和牧队也不知情。」
「楚立：哦，那我心里平衡一点。」
「离茉：这是重点吗？」
「奚回：行了，然后呢？」
「离茉：乔桉说，在海岛度假村，似乎唐紫陌、金谷和秦默都对她释放过善意。」
「楚立：我去，那还把他们都杀了？」
「离茉：离岛后，世人眼中乔桉已死，她没法回到原本的生活，关于海岛度假村的记忆从模糊到混乱。有时她觉得秦默已死，可偏偏他还活着；明明记得唐紫陌送了条项链，可离岛后再也没见过；自认为与金谷不熟，却不知为何会向她提供帮助。这样的混乱一直折磨着她，于是她将他们全杀了。」
这一段转述后，所有人都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因所有人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证实奚回猜想的答案。
「奚回：难道因为项链被我装进工具随身袋里带走了？」
奚回的声音透着一丝尴尬，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如今那条项链还躺在吲哚蛛肚子里，几乎都快被她忘了。
「韩择：乔桉的记忆因末日副本而改变了，说不定改变的不止是记忆，还有过去。」
突然出现的声音替她打破了尴尬，韩择一语道破了所有人的怀疑。
「楚立：妈呀，原来你在啊，要么一声不吭，要么突然吓人……」
「庞生：韩小友说的没错，结合淞誉大学改变的结局来看，奚回小姑娘的设想也许是对的，副本世界是真实的过去，改变副本世界的结局，同样会改变现实世界。不过，不是我认知中的世界。」
「韩择：也与我认为的现实不同。」
「楚立：同感，这世上哪有什么异能觉醒者，太离谱了。」
「奚回：呵，万一有呢？」
「离茉：照你们这说法，你们都不是现实世界的人？都副本原住民？」
「奚回：是也是你们是吧……」
「楚立：什么情况，你们都不是现实世界的人？难怪你们说的话我经常听不懂。」
「韩择：你听不懂应该和是不是现实中的人没关系……」
「庞生：哈哈哈……有意思，又或者说，我们都是现实世界的人，只是所处的世界不同呢？」
「奚回：这种解释，我看行。」
第184章 新品动物园（2）
原来，对信息不一致存在疑问的从来不止奚回一人。
他们每个人对某些事物的了解，不时会超出其他人的认知范畴，让聊天变得诡异。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着，但因末日降临前的未知与时空漩涡的精神污染，谁也未对这种异常进行深究。
直到此刻，一种大胆却合理的猜测完美解释了这种违和。
「庞生：从很早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不管哪一个副本世界都无法让我产生与现实的联想，一些我认为只存在于副本的东西，你们却习以为常，我甚至自我怀疑，是我孤陋寡闻，直到进入S级副本……」
「离茉：你们聊直播游戏和梦魇时，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
「庞生：哈哈哈，我也很意外，居然有一个副本与现实完美重合了。」
「奚回：就是说，每个危险级别的末日副本都对应了我们其中一人所处的世界？」
「离茉：只能这么想了，B级副本，异能和收容所，是我熟悉的现实。」
「楚立：C级，病毒变异、混乱、弱肉强食，一直是我生活的日常。」
「韩择：A级副本世界，污染变种和特别应对科，符合我的认知。」
「庞生：S级副本，药物泛滥，利用科技追求永生，对生命的蔑视……呵，是我的世界，不管是末日前，还是末日后，从未改变。」
「奚回：哈哈哈，至今没有我熟悉的世界。」
「庞生：小姑娘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奚回：呃……跟你们的一比，就很普通。」
「楚立：天啊，真的假的，我们位于不同的世界，居然能面对面，太扯了！」
「离茉：也许是时空漩涡的影响，让几个平行时空串线了。」
「庞生：很有意思的猜想。」
「韩择：感叹的话先往后稍稍，要不先想想怎么通关这次的副本？本次副本时限只有6小时。」
「楚立：哦对，还是干正事重要，不过，6小时，是不是又没饭吃了？」
「离茉：你……唉……你进副本就是为了找饭吃吗？」
「楚立：哈哈哈……不然呢？我最早进入时空漩涡，就是因为听说里面食物比外面好找。这不又遇上你们，跟你们一起通关副本也挺开心的。」
「离茉：开心？又是个心大的主……」
「奚回：你这个“又”字，怎么感觉有点针对？」
「庞生：哈哈哈，好了，这次没有隐藏任务，难度应该还好。」
「奚回：啊？是么……看来奖励积分少了……」
「离茉：你这人……」
「奚回：哈哈，开个玩笑，别生气！怎么说，任务让6小时内逃离至安全区域，这个安全区域是指哪里？」
「韩择：现在还不知道。」
「庞生：不管怎么样，先找个地方会合吧？」
「离茉：可以，所有游览队伍都会到变种科研中心大楼参观，停留时间挺久，就在那里会合。」
「奚回：你怎么知道的？」
「离茉：你半点不听导游讲解？」
「奚回：一心两用，你这么厉害？」
「离茉：……」
「韩择：那就变种科研中心大楼见！」
退出脑内聊天房，奚回问了问身旁的人游览路线，才知方才导游确实介绍了。
每支游览队伍都按照预设好的路线进行游览，路上几乎不会撞上其他游览队伍，极力避免了人多造成的拥挤。
整个游览过程大约持续1个多小时，而变种科研中心大楼是本次游览的终点站，游客将在大楼里进行参观，而后在大楼内乘坐空轨回到动物园大门，结束这场旅程。
难道是动物园里会发生什么危险吗？
奚回不由得怀疑，不过此刻跟随游览队伍也做不了什么，便安下心来，享受一场奇异的逛动物园体验。
整支队伍一路走走停停，每到一处展示区域，导游就会进行讲解，并留点时间让游客们与展示区里的动物进行合照，接着又前往下一处观赏点。
在动物园展示区里，奚回并没有看到一只像样的动物，有的只是污染变种。
立着“植物人”展示牌的玻璃仓里，大片绿色植被覆盖了一切。
若是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动物就藏在植物遮蔽处，可奚回清楚地明白，此区域展示的就是植物本身——全身植物化的植物人。
导游指着玻璃仓里啃食着一头死牛的怪兽，介绍说：“这是狂犬病人。”
玻璃仓里的怪兽哪里还看得出人形，四肢落地行走，浑身长出坚硬的毛发，脸发生畸变，皮肤却没跟上这种畸变，于是形成只有血肉覆盖的长嘴筒子，露在嘴外的獠牙正撕扯着死牛的尸体。
另一处关着“渐冻症病人”的展示区里，几个冰球来回翻滚，不时发生爆炸，寒气瞬间冻花了玻璃内壁。
位于玻璃仓内四角的暖风机随即启动，冰封逐渐瓦解，炸裂的冰球又恢复了原样。
当导游说出“白化病人”四个字时，奚回只看到了几滩白色油漆一般的液体。据说，这种污染变种会剥夺颜色，受到污染的人最终都会变成白色流体怪物。
还有野菌中毒的病人，样子形似菌子，浑身长满脓疮，疮破便会释放毒气。
奚回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拥有正常人形的污染变种，可样子竟比其他变种更恶心。
听导游介绍，这种污染变体叫碳灰人，他们身体高度碳化，稍微一动就会掉渣，掉得浑身都是小洞。
玻璃仓漂浮的细小颗粒，正是从碳灰人身上掉出来的碎渣，会持续漂浮在空中，成为新的污染源，一旦沾染上太多，就会被污染同化。
形形色色的污染变种，简直让奚回大开眼界。
就在奚回惊得合不拢嘴时，一个陌生女士悄悄靠近。
这个人，奚回有一点印象，当她因出声抱怨韩择而引起同队游客注意时，只有这位面容和善的大婶没投来嫌弃的眼神。
大婶介绍自己姓佘，又指了指正在玻璃前拍照合影的游客，一脸厌恶地嘀咕：“里面的人不久前还跟你我一样，希望现在拍照的人以后不会被关到里面去，还要被迫与人合影。”
听她这番说辞，好像也没错，奚回敷衍地点了点头，回了声“嗯”。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佘大婶面露微笑，意义不明，压低声音试探道：“很可怜吧？”
一个奇怪的问题，可听佘大婶的语气，是真的有同情之意。
奚回微微愣神，顺着佘大婶的目光，看到了玻璃后的碳灰人，走一步就疯狂掉渣，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针眼小洞看得人头皮发麻。
“嗯，确实。”奚回随意应了一声。
碰上污染变成这副模样，怎么不可怜呢？污染变种有谁是自愿的呢？
一想到这也是二十多年前存在的现实，奚回就有些感触。
韩择现在的生活中也充斥着这样的污染变种吗？应该没那么严重了吧？韩择说过，现在已经可以花积分做免疫接种，应该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不过，听韩择言下之意，污染似乎仍在持续。
当奚回的心思飘到别处时，佘大婶一脸欣慰地抓住了奚回的手，不住地轻拍着她的手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就知道，你是懂我们的正常人。”
看佘大婶开心的表情，仿佛找到了知己。
奚回一头雾水，苦笑着将手抽离，轻声问：“你们是？”
面对奚回的询问，佘大婶并不明确做出回答，只是眯眼微笑，递给奚回一个“你懂的”表情，然后莫名其妙凑近到奚回面前，低声说：“在污染中进化的人类，不应该被抓来做实验，更不应该供人观赏或任意屠杀，他们也应该拥有人权，对吧？”
当说出最后两个字时，佘大婶的语调微微上扬，虽是提问，但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
在佘大婶烈焰燃烧的目光注视下，奚回本能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出于规避危险的本能，没有说出任何质疑或是反驳的话。
果然，对于奚回的回应，佘大婶很满意，偷偷塞了一张小纸条到奚回手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手指轻轻点了点纸条，这才离开，重新混入准备继续前进的人群。
莫名奇妙的经历，看得奚回一脸不解。
她默默打开手心里的小纸条，见上面只留了一串数字，似乎是一个电话号码。
“什么意思？交友？”
奚回目瞪口呆，再次震惊于这个充满污染的世界上还有如此热情的人。
不过，污染变种连人类的思维都没了，还能算人吗？
她转头看了看玻璃后的碳灰人，他们在有限的空间里缓慢挪动着脚步，眼神空洞，漫无目的，似乎只是在寻找攻击目标的程序。
“真博爱……”
奚回暗自感叹了一句，悄悄将纸条撕成碎片，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她恐怕没法与这么博爱的人做朋友，也没法将污染变种当人看待，只能辜负大婶的好意了。
随着队伍继续游览，走走停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抵达了位于动物园中央的变种科研中心大楼。
导游带领游客们进入大厅稍事休息，稍后再进行最后的参观项目。
大厅里此时已经聚集了好几支队伍，有的导游已经开始整队准备去往其他楼层，其他队伍则分散休息。有的坐在大厅座椅上歇腿，有的站在一处聊天，还有的聚在隔离吸烟室里解烟瘾……
奚回进门时，一个年轻男子立在门口，一见到她就冲她挥手。
男子身姿挺拔，五官精致协调，看上去竟有三分眼熟。细想之下，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可这样一张脸，她分明应该过目不忘才对。
心中虽有疑惑，奚回还是迎面走了过去。
面对男子如阳光洒下的笑容，她径直伸出了手，不客气地挡住了男子下半张脸。一瞬间，这张只有三分眼熟的脸变得具体起来。
那双眼睛，她认得，是韩择。
第185章 新品动物园（3）
“最近老说忙，忙着整容去了？”
奚回的手指在韩择脸上划着圈，噘起嘴，不满地控诉。
韩择的笑容僵在脸上，摸了摸脸颊，窘迫地问：“没有，只是没戴口罩，是我长得太怪了吗？”
“怪”字一出，韩择脸颊泛起红晕，连带着耳根也烧了起来，半遮着脸，眼神闪躲，看样子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奚回心中积攒的怨气终化为憋笑溜了出来，狠狠瞪了韩择一眼，也算一种发泄，嘴上胡说道：“是怪，怪好看的！怎么不戴口罩了？我还以为口罩才是你的本体呢！现在不醉氧了？”
直白的夸赞带着调侃，让韩择的脸又红上几分。
不知为何，再见韩择，奚回感觉很不一样。
和以前的病殃殃相比，现在的韩择就像是突然恢复了健康，身体看着结实了不少，脸色也不再糟糕，多了点活人气，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韩择主动招呼她，她根本无法将眼前的人与韩择联系到一起。
“嗯……现在不需要了。”韩择回答得模棱两可。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低着头，垂着眼，嘴角露出浅笑。
下意识的动作，却让奚回瞧出了点不正常。
他抬手时，衣袖自然下滑，露出一截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爬满暗红裂纹，像是皮肤四分五裂后伤口刚刚愈合，可伤疤还未来得及修复。
奚回一把捉住了韩择的手腕，拉到面前，顺势将袖子往上一捋，瞬间露出更多暗红裂纹，遍布胳膊。
韩择慌张压住奚回的手，在尴尬中抽回胳膊，仔细将袖子复原，握住手腕，手指死死压住袖口，似乎不愿让人瞧见。
“呵，抱歉，没吓着你吧？”
韩择张口第一句，却是担心奚回，这让奚回更加疑惑。
他明明可以生气，可以骂她干涉隐私，然而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气恼，反倒有种自卑，遇事不管对错先道歉。
奚回微微张着嘴，紧盯着韩择不放，试图从韩择的表情寻找答案，声音低沉地发问：“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谁欺负你了？”
韩择闻言直摇头，勾了勾嘴角，自信地解释：“没有，现在没人能欺负我，我也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
“啊？”奚回属实没听明白。
“没事，真的，我只是申请参加了污染变种研究机构的一项人体实验，之前有些虚弱，可最近实验有了成效，你看我，身体全好了，和以前不一样了，甚至不再需要戴口罩。”韩择努力辩解，一副想让奚回放心的模样。
然而“人体实验”四字落在奚回耳朵里，就像铁锤一击砸在心上。
实验一旦和人体挂上钩，总让人莫名感觉不妙。
奚回的视线移向被韩择遮挡的胳膊，欲言又止地说：“你手上的伤……”
“别在意，它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修复。”韩择安慰。
可奚回余光扫见韩择的脖子，在高领掩盖下，隐约露出同样的暗红裂纹。
这样的伤恐怕遍及全身。
到底是什么人体实验？
奚回想问，却感觉韩择不会轻易开口。
这似乎是韩择极力想隐藏的秘密，就像他每次回避为何不死的缘由一样。
原本对于韩择出了副本后的爱搭不理，奚回酝酿了许久怨气，此刻她的心却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软了。
她似乎知道最近两个月韩择在忙什么了。
也许经历过痛苦，却对谁也没说。
“为什么呀？你能得到什么呢？”奚回重重叹息。
韩择笑得灿烂，没有丝毫后悔，捏紧拳头，说：“想变强，可以保护队友，不让她觉得我累赘。”
这样的答案是奚回从未设想过的走向。
她没想到韩择变强的决心比她更甚，甚至不惜让身体受苦。
瞧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说会威胁到生命都不为过。
这样的魄力，令她钦佩。
奚回拍了拍韩择的肩，感叹：“有你这股不要命的拼劲，做什么都能成功！你对队友会不会太好了点？”
话音刚落，两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韩择身后，一男一女，与韩择相识。
男人比韩择还要高出半个头，讪笑开口：“哟，我说最近怎么一直单人行动，原来是骗了个小丫头。”
女人长得小巧可爱，说话却冰冷，与形象不符。
“傻子，别多事，他连污染实验都敢申请，你惹他干嘛。”女人意在劝阻。
奚回一时顿住，瞥了一眼韩择，谨慎地问：“这两人谁啊？”
“屈子墨和施琴。”韩择答。
“啊！还活着呢？”奚回语气惊讶。
屈子墨被这句话瞬间点燃，咬着牙，凶狠地瞪着奚回，骂道：“不是，你谁啊？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敢说这种话，找抽呢？”
见他一副恼羞成怒要找人干架的模样，施琴忍不住冷笑：“你真闲，还能跟个小姑娘置气，别带上我，我没你这么无聊。”
说着，施琴转身回到游览队伍里。
“诶，你这人！别走啊……”屈子墨的视线在韩择与施琴之间来回切换，最终下定决心，叮嘱韩择，“你小子看着办，别给我们找麻烦就行。”
说完，屈子墨就追着施琴离开了。
奚回的手指在韩择肩上，一点点收紧，直到韩择肩头下沉，微微皱眉，嘴里喊疼。
“你对队友会不会太好了点？”
同样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可说话的语气完全变了。
前面是心疼与感慨，如今是咬牙切齿。
这家伙就这么在意能不能被队友认可？为了找回原来的队友，甚至不惜做人体实验！
他就那么在意屈子墨和施琴对他的评价？
“累赘”与“灾星”的标签，奚回以为已经帮他摘掉了，他也不在意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了，原来不是这样啊。
他还在意，并带那些人一起进副本，力图证明自己不再累赘。
——“我们已经是队友了，不是吗？”
——“你是我认定的队友，我一定不会让队友出事，一定！”
过去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奚回以为重要的是她，现在方知，重要的一直是队友。
他想要的队友似乎比她想象中多。
她决定收回先前的同情与感动，没苦硬吃的行为她不想感同身受。
在韩择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奚回阴沉着脸，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渣男！”
说罢，奚回转身往大厅里走，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着其他人的身影。
“奚回？”
“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对不起，你别生气……”
她走一步，韩择跟一步，身后不时传来疑问与道歉，可她全部无视，一次头都没回。
直到与其余三人会合，韩择才安静下来，到最后也没弄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站在一旁，低着头，反复琢磨。
此次进本，离茉和庞生也不是一个人。
离茉身旁跟着菜鸟探员倪月华，庞生带着徒弟。
庞生的徒弟叫庄阳，奚回在庇护农场里看见过，只是从未一起行动，相互并不认识，这还是庞生第一次带徒弟来见大家。
再加上远处偷偷注视着奚回的景舒四人，这个副本相当热闹了。
人越多，奚回反而越觉得孤独。
特别在明确大家所处的世界不同时，这种孤独感更加严重了。
仿佛突然之间身旁出现无数透明的玻璃，将所有人按照同类分割，明明有这么多人，可能跟奚回分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的人，一个也没有。
她站在人群中，周遭的声音却被玻璃阻隔，逐渐模糊。
“奚回，发什么呆呢！”
离茉一声呵斥，击碎了面前的玻璃，将奚回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哦，没事，走神了，哈哈哈……”奚回笑着装傻。
离茉将信将疑，嘴里嘟囔：“在这种地方还能走神，心也太大了……”
在奚回到场前，其他三人已经见过韩择，惊讶的时候已过，此刻迅速进入正题。
对于任务目标所谓的安全区域，众人未有定论，不过多次副本经验为他们提供了一种思路：新品动物园可能就是危险所在，而离开动物园正是本次任务目标。
楚立看了看大厅内的挂钟，一脸茫然，“还有最后一个项目，等参观完科研大楼就可以离开了，这么简单？”
的确有些奇怪。
上午9：52，是奚回刚进入副本的时间，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园区游览后，现在时间来到了11：17，按照流程，他们大约12点就能离开园区。
那这6小时的限定有什么意义呢？
“不用想，这动物园铁定要发生点什么事。”离茉一脸淡漠，有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倪月华闻言下意识挽住了离茉的胳膊，警惕的目光中藏着一丝厌烦，捂着嘴干呕道：“别又来场生死游戏，消化不良了我……”
被离茉瞪了一眼，倪月华一脸傻笑。
如今要在不引起原住民怀疑的前提下离开园区，最优解就是进行完最后一个游览项目，按预定计划坐空轨离开。
至于前方有什么在等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简单商议了几句后，几位导游开始挥动着手里各色小旗，招呼自己队伍的游客集合，众人便就此分散，各归各队。
韩择没动，还想与奚回单独聊聊，却被奚回威胁的目光吓退，不情不愿地走向了正在集结中的游览队伍。
韩择刚走出没几步，不速之客忽然靠近过来。
景舒似乎终于忍不住当面拆穿的欲望，走到奚回面前，双臂交叉，表情傲慢，冷笑着开口讽刺：“刚才那几人，是上回和你一起‘误入’副本的朋友吧？”
她故意将重音放在“误入”二字上，显然对奚回前后两次被卷入时空漩涡一事还耿耿于怀。
一个人偶然出现一次，或许还能称之为巧合；几个人同时出现不止一次，那只可能是蓄意。
“怎么可能！景副看见谁了？我刚不过跟原住民聊了两句，打听打听情况而已。”
奚回面不改色，坚决不认。
这样明目张胆的胡说八道，景舒大开眼界，高声怒斥：“你当我眼瞎？”
奚回两手一摊，一脸委屈，“真的，我就一个人下楼扔垃圾，不信稍后出去后你看看，除了我，哪儿还有人？要是特遣队员或后勤小队有任何人看到其他人溜进漩涡，我立马辞职！”
奚回言之凿凿的模样，让景舒产生一分犹豫。
仿佛真有这么回事，否则奚回怎么敢放这种狠话？
话说得这么满，难道不怕被打脸？
“走着瞧吧，违规的事你最好别做，当心玩火自焚。”景舒低声警告，狠狠瞪了奚回一眼，转身回到了队友身边。
大厅里的游客走了一批，又新来一批，奚回也终于等到安排参观的时间。
女导游举着小红旗，通过耳麦呼唤着组内人员集合，结果清点人数时发现，有人失踪了。
第186章 新品动物园（4）
出现游客失踪的队伍，除了奚回所在的游览小队，还有另外5支小队，他们与奚回这组前后脚抵达科研中心大楼，因此也被安排在同一批次参观科研中心。
偏偏每支队伍都少了1人，情况特殊，导游们瞬间紧张起来。
周围搜索无果，众人商议下，决定联系科研中心安保人员，调取大楼监控，确定失踪者行动轨迹。
导游代表正拨打着安保电话，几个失踪的人突然推门而出，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大厅。他们走的那扇门在大厅角落，门上写着“员工通道”，门前还立了块“非工作人员止步”的提示牌。
在那几人中，奚回认出了佘大婶。
几名导游气恼地迎了上去，对着几位游客厉声斥责。
失踪的游客也知道自己闯了祸，边道歉边辩解。
脸皮厚的人明知不该进入还是进了，一问就说好奇，进去拍了点照片；也有人本来没想进，但见别人进了，感觉不跟就亏了；到了佘大婶，理由更离谱，她说找卫生间，看见几个人进门，以为卫生间在里面。
导游气得无话可说，好在没有工作人员发现，教育几句后，让他们回了队伍。
因为这个插曲，浪费了十来分钟，等失踪游客归队，参观才继续进行。
人流限制的影响下，同批次各队伍前往的楼层不同，全程有科研中心工作人员陪同讲解，私自脱队行为被禁止，参观完毕后，所有队伍将统一前往空轨候车厅。
空轨候车厅位于科研中心大楼9层。
由一条空中轨道连通动物园大门与科研中心大楼，是为避免污染外泄而专门设计的空中安全通道。
游客先通过空轨进入隔离站，在隔离站进行污染确认后，方可离开动物园。
奚回跟着游览队伍上了7楼。
这一层与其说是研究所，不如说是病院。
一间间玻璃隔断的房间遍布其中，里面摆满监测设备，而监测的目标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研究人员身穿防护服穿梭其间，有的站在玻璃房的交流窗口例行询问，有的记录着监测数据，有的忙碌于密闭实验室……
进入的游客也需穿上防护服，在一名研究人员的带领下，沿固定路线参观一圈。
听负责讲解的工作人员介绍，这一层主要负责人体实验采集数据。
关在玻璃隔断房里的人均自愿参加人体实验，为免疫接种剂的研发做出一份贡献。
“如果各位感兴趣，或愿意支持医学研究工作，可随时向科研中心申请成为人体实验对象，不仅造福社会，还能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最重要的一点，是研究一旦成功，您全家可以优先获得免疫接种机会。”
工作人员极力宣传着协助研究的好处，听得队里一些游客心动了几分，跟工作人员相互交换联系方式。
据说，已经有三种免疫接种剂进入人体测试阶段，科研中心面向社会公开招募了30人，分三组参与测试实验。
参与者分别注射免疫接种剂，住进密闭实验观察仓，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测试。
只可惜，这项实验在5楼进行，因行程受限，奚回这队此次无缘参观，不过研究人员再三强调，有兴趣者可以关注后续招募公告，及时报名。
参观正在进行时，忽闻一声巨响，震得脚下摇晃，整层的灯光闪烁几下，约好了一般，集体罢工。
整层楼瞬间无光，疑惑声四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敢乱动。
2分钟后，备用电源启动，楼里恢复了光照。
不止游客，连玻璃房中的实验参与者也在询问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停电？”
“刚才的响声是怎么回事？哪里发生爆炸了？”
“不会是极端分子打进来了吧？”
……
研究人员故作镇定，轻声安抚着受惊的人。他们同样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是恐怖袭击，安保中心应该会很快传来消息，现在暂无，那应该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性。
“什么极端分子啊？”奚回小声询问身旁的游客。
可如今人心惶惶，没人有耐心回答她的疑问，身旁的游客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便纷纷转头围上导游和工作人员。
“一直都有这样的特殊人群，认为污染变种是人类进化的表现，主张顺应天道，万物自然，反对科学的介入与阻碍，执拗地认定污染变种也应该与普通人一样，享有人权。”
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在身后响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奚回耳朵里。
奚回猛地一转身，只见韩择正站在身后。
韩择面露浅笑，不徐不疾继续解释：“要具体形容的话，你可以将这样的群体当成邪教，他们做事总是很极端。”
“这是重点吗？”奚回满脸不解。
“嗯？哪里没说对吗？我记得平时大家提到极端分子，默认就是被洗脑的这类人，几十年里，发生过不少极端破坏行为……”
看着奚回的眼睛，韩择不禁慌了神，语气不再自信，下意识拿出手机，本想上网检索，为证明自己的话属实，可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发现没有网络，才想起自己还在副本里。
韩择拿着手机愣了愣神，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了声“对不起”。
“道什么歉呢，你又没做错事……”奚回重重叹了口气，实在搞不懂韩择的脑回路，话锋一转问，“不是，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跟导游说，别的队伍里有朋友，让他跟你们队的导游打了声招呼，临时进了你们队的参观项目。”韩择一脸认真地解释。
这是奚回从未想到的操作。
奚回一边点头一边数起了大拇指，忽然想起被韩择惹恼的事，又一巴掌将大拇指压下，翻了个白眼问：“你跟着我干嘛？”
“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韩择坦白。
若放在平时，奚回大抵会拍拍韩择肩，夸他够意思，可放在今日，这话竟莫名有些刺耳。
“怎么？那么多队友，就我一个人看起来最弱呗？我谢谢你嗷！”奚回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不是……”韩择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慌忙解释，“你没做过免疫接种，这里又有太多污染变种，我不放心。”
大约是韩择的回答太过真诚，奚回一直堵在心里的浊气终于消散了几分。
她故意维持着爱搭不理的状态，试探着问：“因为你那两位队友进行了免疫接种，你才放心他们，跑来找我？”
在奚回的质问声中，韩择总算明白了点什么，笑着摇了摇头，说：“我申请人体实验后，研究机构还需收集反馈，确定项目推行的可行性。他们来，只是听命行事，并非作为我的队友参与，现在我在他们眼中，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武器。”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始终平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仿佛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话有多伤人。
也许对他来说，被如此看待，一直都是一件普通到不值一提的事。
霎时间，奚回心中的怨气与不满被几句话撞得烟消云散，甚至对误会产生些许歉意。
她心虚地问：“所以，你说的队友，只有我们？”
“不，只有你。”韩择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不仅误会了，还误会大了，奚回看着韩择认真的表情，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两排牙齿交替摩擦着嘴唇，奚回沉默了许久，才冲韩择勾了勾手指。
韩择有些疑惑，还是按照指示俯身靠近。
奚回附在他耳边，问出了思考许久的问题：“你刚才不会是在跟我表白吧？果然暗恋我很久了吧？”
“啊？没有，不是，你别误会……”韩择惊慌地退后一步，红着脸，挠着头，解释说，“我一直当你是队友，绝对敬重，没想过别的，真的，别生气……你……应该不会希望我暗恋你吧，哈哈，应该没这种可能吧？”
最后一句话，竟是商量语气。
奚回刚酝酿出的感动，瞬间化为乌有。
她干咳两声，若无其事地说：“怎么可能！还有，我的队友不止你一个，别指望我对你特殊关照。”
“嗯，明白。”
为缓解误会的尴尬，奚回急忙与韩择拉开距离，假装无事发生，混入人群中。
韩择却寸步不离地跟着，时刻警惕着周围，不时望向奚回的眼神，隐隐多了一丝失落。
因为一场尚未弄清缘由的断电，参观项目被迫提前结束，导游带着众人离开该楼层，脱下防护服后，走安全通道前往9层空轨候车厅。
同样被迫转移的人不止他们这队，正在其他楼层参观的队伍，甚至还有在大厅里等候的人全都被安排转移。
匆忙凌乱的脚步声中，不时传来质疑。
“肯定出事了，不然怎么会突然让所有人都离开呢？”
“刚才好像真是爆炸，我看到安保人员集体出动了。”
“越是什么都不说，情况越严重！”
“快别说了，赶紧坐车逃吧！”
……
在这样充满质疑的舆论发酵下，安全通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
奚回和韩择抵达空轨候车厅时，人群已经出现了骚动。
候车厅里一面墙上的七八个显示屏里，分别展示着出入口大门、空轨站台、科研中心大楼一楼大厅、动物园区内几个地标展示区。
本来是监控客流量，可如今，园区内地标展示区的几个显示屏幕中，绿光持续闪烁。
导游说过，如果在游览过程中发现绿灯闪烁，说明该区域污染泄露。
正因如此，先进入空轨候车厅的游客慌了，正吵闹着要离开。
空轨负责人正努力安抚：“空轨列车尚在返程中，各位请静候，放心，科研中心大楼绝对安全，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第187章 新品动物园（5）
新品动物园的供电设施发生爆炸，导致整个园区停电了2分钟，虽然紧急启动了备用电源，但安保人员发现，有数个展示区里的污染变种趁机逃出，造成了园区内的污染扩散。
在检测到污染因子的瞬间，整个园区自动封锁。
一张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天网，如一个半弧形防护罩，将整个动物园笼罩。
安保人员迅速联系了特别应对科，又向科研中心大楼发出警示，让工作人员安排所有人有序撤离。
部分研究人员已经收拾好重要资料数据，汇聚到候车厅。
一楼大厅等候的游客全都经安全通道上楼，此刻留在大厅门口接应的是身穿防护服的安保人员。
距离科研中心大楼不远的队伍，在听到园区广播后，快速向大楼转移，并在安保人员的接应下，上楼前往候车厅。
另外一些距离动物园出入口大门不远的队伍，则在广播指引下，返回大门隔离站。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逃至大楼的队伍逐渐有了变化。
刚开始抵达的队伍只是被爆炸和广播吓得够呛，可后面抵达的队伍出现了人员数量缺失。
导游解释为部分游客在惊吓中跑错路走丢，勉强能接受，于是被安保人员指引进了安全通道。
然而，再往后，抵达大厅的队伍没了导游，而游客身上出现了明显的伤口。
眼看后续来的游客越来越狼狈，安保人员狠下心，用枪逼退游客，独自退入安全通道，按下了封锁按钮。
【注意，一楼安全通道大门关闭，整栋大楼进入封锁状态，请有序坐空轨撤离污染区。】
广播里响起不带半分感情的系统音，宣告着还未进入安全通道的游客全都被放弃了。
无论大厅里的数十名游客如何哭喊，如何砸门，都没有任何回应了。
园区内的污染正在扩散，好在一楼的出入口也已封闭，外面的污染无法进入，在哭喊一阵后，滞留在一楼大厅的人逐渐接受了现状。
只要他们中没有人携带污染因子，他们就还有救。
一楼大厅里发生的一切，全都在候车厅大屏幕上完整展现，等待坐空轨离开的游客忧心忡忡。
他们并不为一楼滞留人员担忧，而是对后面出现人员缺失的队伍产生了怀疑。
“喂，还是不要放人员不齐的队伍进候车厅了吧……”
“说的对，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遇上污染变种才造成减员的。”
“啊！那他们很可能被污染了呀！”
“我不同意放他们进来，这是对我们生命的不负责！”
一群人已经将空轨负责人围了，高声抗议，要求负责人答应他们的诉求。
空轨负责人一脸为难，虽说这种顾虑他也有，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减员的队伍就一定说谎了，基于对生命的尊重，他只能稍作安抚。
“特别应对科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届时会对动物园外围道路进行人工封锁。2个小时后，园内将进行真空处理，确保彻底消除污染。我们必须在2小时内撤离至隔离站，到那里就能检查出哪些人携带污染因子，真受到污染，自有特别应对科处置，大家没必要现在就紧张。”
听空轨负责人话中含义，是希望能给后面的游客一点容忍度，亦是为他人留一条生路。
只是他说这话时，全然没想到被滞留在一楼大厅里的游客，以及再往后抵达大楼却被关在门外的游客。
就在游客与空轨负责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时，奚回等玩家已经重聚，正讨论着此次的副本任务。
“情况与预想的差不多。”庞生平静地说，“没有隐藏任务，2小时应该也足够。”
奚回却有些想不通，“2小时的硬性限制，可任务为什么是6小时呢？”
庄阳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轻笑道：“没必要钻牛角尖，我们在动物园里也待了2个多小时了，时限不管是5小时，还是6小时，没啥区别，估计系统摸不准时间，扩大了范围呗。”
“说得挺有道理。”倪月华点头赞同，可脸上又立马露出愁容，“坐那啥空轨离开，2小时也太充裕了，总觉得还会出点意外，比如……列车容量不足，为争抢上车名额，又得大打出手……”
说出脑中猜想时，倪月华的手不自然地摸向了腰间。
她恐怕已经在担心弹药不足了。
楚立一听来了劲，摩拳擦掌，扬起嘴角，活动着脖子，乐呵呵地说：“正合我意！”
“别乱猜了。”韩择出言打断，转身走向咨询台，片刻后带回一份空轨宣传手册，“上面有新品动物园运行空轨载客量的详细介绍。”
奚回接过宣传手册翻了翻，找到最重要的那段，顺势念出声：“空轨列车共有3节车厢，每节车厢载客容量150人……”
总共载客量高达450人。
环顾四周，在候车厅等待的游客大约有260人左右，加上安全通道里正在上楼的20来位游客，也未达到300人。
另外，动物园的工作人员约有百来人，怎么看都在安全载客范围内。
“哈哈哈，你设想的战斗可能不会有。”庄阳肆意嘲笑着倪月华。
倪月华不服气地瞪了一眼这个不懂礼数的年轻小伙，只觉庄阳这个徒弟，与他师父庞生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就在几人发散思维时，后续游客已经走出安全通道，来到了候车厅，并立马收获大部分人嫌弃的目光注视，以及表现明显的远离。
此时，送完上一批游客的列车也终于回到了站台。
空轨发出的鸣笛声与轨道的震动，如今在游客听来异常悦耳，那几乎在宣布着他们安全了。
经空轨负责人的安排，前一节车厢限工作人员使用，后两节车厢供游客使用。
安排一结束，游客们就迫不及待往站台上挤，相互推挤着上了车。
当空轨响起离站的提示音，众人心中的大石总算彻底落下了。
列车沿着一条蜿蜒于园区上空的铁轨前进，透过车厢两侧的玻璃窗，园区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条线路本可从另一个角度欣赏动物园，完全可以作为旅程结束前的最后一项观光项目，现在却向游客充分展示了园区内的恐怖。
不断闪烁的绿光，道路间游走的污染变种，悬浮于空气中的危险孢子，因污染变种攻击而拼死逃亡的游客，被污染同化而变形的尸体……
污染渐渐占领了动物园，逃出展示区隔离的污染变种在狂欢，尚未逃离的污染变种敲打着玻璃，躁动将园区填满。
列车上的乘客无比庆幸，自己不是空轨下的那些人。
他们都还有机会安全逃离这场无妄之灾。
嘴里正说着欣慰与感慨的话，脚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窗外景色后退的速度变慢，逐渐趋于静止。
几乎所有人都涌到了车窗边。
他们向外张望，希望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倪月华扶着额头，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乌鸦嘴。
奚回挤在人群中，透过玻璃窗看到，只有全息投影植物的园区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株参天大树，向四面八方伸展着树枝，树枝上挂满蠕动的藤蔓。
其中一根粗壮的藤蔓从树枝出发，一路向上攀爬，竟已经长到了空中轨道上。
而列车之所以紧急刹车，正是因为这根藤蔓阻挡。
位于前方车厢里的工作人员迅速做出应对，几个身着防护服的安保人员开门下车，手里拿着除草剂。
显然，工作人员准备清除盘踞在铁轨上的藤蔓，再继续前进。
看着工作人员行动及时，后面两节车厢里的游客都松了口气，纷纷趴在玻璃窗上，无声地行着注目礼，默默在心里为工作人员加油打气。
藤蔓发出痛苦的尖叫声，在游客听来，反而犹如美妙的奏乐。
眼见藤蔓一点点枯萎焦炭化，欢呼声逐渐在车厢内响起。
“喂，当心啊！”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霎时间击碎了庆祝的气氛，当沉默占领车厢时，不止一人看见，各种污染变种正顺着藤蔓冲上空中轨道。
藤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仿佛吹响了集结的号角。
各种污染变种本在纵横交错的道路间游荡，听到号召，纷纷向上攀登。
工作人员还未来得及将整段藤蔓清理掉，几个狂犬病人已经扑到眼前。
反应不够快的工作人员瞬间被扑倒，他们手里只有除草剂，便用铁罐子奋起反击，却哪里敌得过狂犬病人的利爪与獠牙。
顷刻间，喉咙被撕碎，血肉横飞，吸引来更多污染变种。
只有两名工作人员敏捷地躲过了狂犬病人的攻击，见状不妙，拔腿就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车厢，赶在狂犬病人冲入车厢前关闭了车门。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游客终于想起了呼吸，大口喘息后，不由得担心起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奚回：呵呵，果然没那么容易呢……该怎么办？有没有对付所有污染变种的武器？」
「韩择：呃……至少20多年后还没有……」
「楚立：你们那发展也不行啊。」
「庞生：就污染变种的种类而言，没有通用手段也很正常。」
「韩择：有是有，就是会把我们也一起干掉。」
「奚回：什么意思？」
「韩择：真空隔绝，或高温焚烧。」
「奚回：果然够粗暴……」
「离茉：副本对我们的杀招就别说了……科研中心的人能有对付污染变种的办法吗？」
「韩择：难说，变种科研中心的研发方向是污染免疫与治疗，消灭变种的武器几乎都由变种研究机构开发，要一次性对付这么多变种，光凭疫苗科研人员应该做不到，所以他们才会联系特别应对科来救场。」
正在说话间，车顶发出“咚”的一声响。
利爪刮过金属的噪音瞬间刺入众人耳膜，所有人捂着耳朵蹲下身。几个污染变种出现在玻璃窗外，张牙舞爪撞向玻璃。
第188章 新品动物园（6）
前面车厢的工作人员没有拦下污染变种，可见韩择说的不错，他们并没有应付所有污染变种的手段。
车厢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每一次车厢遭受攻击产生晃动，都会引发一声声哭爹喊娘的求救。
好在车体够结实，污染变种始终无法突破。
正当众人绝望之时，车厢顶部向外伸出两排风口，随着嘭嘭声四起，风口猛然喷出气体，瞬间将围绕着车厢两旁的污染变种击退，部分身子太轻的变种甚至直接被喷出了轨道，垂直摔落。
与此同时，轨道闪起紫色的电光，将部分怕电的污染变种烧成了焦炭。
如此一来，空轨被污染变种围攻的危机暂时解除。
这本是可喜可贺的事，可奚回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列车前进的问题依然没能解决。
更多藤蔓正在侵占空中轨道，也有更多污染变种正在集结，原地不动，迟早只有死路一条。
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也意识到这一点，车厢内的广播适时响起，里面传出空轨负责人的声音。
【各位游客，空中轨道正因植物人的超常生长而沦陷，列车无法再继续前进。】
“呜……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闭嘴，别特么说晦气的话，我们在车厢里等特别应对科救援呗。”
“万一撑不到那个时候呢？”
“喂，我们花钱来参观，却遇上这种事，工作人员得负责到底吧！”
……
游客吵吵嚷嚷，广播又响起，却被车内说话声盖了过去，有人实在受不了，高声怒斥，才总算让这些人消停下来。
【方才，我与同事们商议出两种解决方案，但在方案的选择上出现分歧，故而决定分头进行，先将两种方案告知各位，供各位自由选择。】
【第一种方案，空轨倒退，重新回到科研中心大楼，再与特别应对科联系，申请改变应对策略，让特别应对科派人进入园区实施营救。】
这个方案一出，立马获得大部分人的响应。
不过空轨负责人并没有就此停止，继续说出了另一个方案。
【第二种方案，弃车，穿上防护服，带上武器，沿空中轨道步行前往隔离站。】
听到第二种方案，一小部分游客做出了响应，他们宁愿主动出击，也不愿意在污染变种的包围下焦虑等待。
空轨负责人更倾向于第一种方案，于是特意强调了第二种方案的危险性。
【首先，园区内存在大量污染变种，种类繁多，消灭方式更不相同，我们的工作人员不是特别应对科的警员，没有全副武装，对付变种经验也有限。
【其次，就算污染变种能消灭，可污染还在，而每节车厢预备的防护服有限，仅50件，意味着不是所有人都能选择这个方案。】
在空轨负责人强调危险性后，原本想要选择冒险的游客也安静下来，认真思考着利弊。
忽然间，车厢内玻璃窗上方的储物柜纷纷弹开，装在压缩袋里的防护服稀里哗啦掉了出来。
就在游客们犹豫着要不要去捡时，车门自动开启，冰冷的风瞬间灌入车内。
【各位游客，时间紧迫，为避免污染变种再次攻上空中轨道，进而堵住后退的道路，我们只有2分钟的时间决定！】
【想要继续往前的人，请立即穿上防护服下车，跟随前方的工作人员前往隔离站。】
【2分钟后，车门将关闭，留在车上的人将随列车一道原路返回。】
【请尽快做出你们的选择。】
话音到此结束，车厢内的广告显示屏上被推送了一个2分钟的倒计时，仿佛催促着所有人做出选择。
一些下定决心的人行动起来，从地上捡起防护服，匆匆套上，毅然跳下了车。
还有一些摇摆不定的人，在同伴的怂恿下，无奈选择了下车，只是下车时双腿止不住颤抖。
奚回通过同盟纹身确认着队友的选择。
离茉、倪月华和庞生的选择都与奚回一样，相对保守，基于对污染变种战斗力的判断，单纯依靠科研中心的警备用武器和防护服，很难活着步行抵达隔离站。
就算不会死在变种人手里，也可能因污染而丧命。
而离茉与奚回的担忧不止于此，在经历过空气工厂的“洗礼”后，她俩严重怀疑，到了隔离站，说不定又会遭遇特别应对科的杀戮。
楚立自然是倾向于冒险的，不过其他人不愿意，他也就改变了选择。
这次选择令奚回感到意外的人是韩择。
他居然想直接走空中轨道离开动物园，实在不符合他平日谨小慎微的性格。
「奚回：那么多污染变种，仅凭一个除污器，恐怕对付不过来吧？」
「韩择：没关系，我有办法，你们跟紧我就好。」
「奚回：别了别了，万一我们走着走着变污染变种了……」
「韩择：不会，变种科研中心的防护服应该是顶配，只要不破损，完全能隔离污染。」
「奚回：就算到了隔离站，也无法立马离开，万一特别应对科又来场大清洗呢？」
「韩择：这个不用担心，我有警员证，到时候混入特别应对科，借口带走几个人，应该能糊弄过去。」
奚回转头就看见韩择胸有成竹的表情，甚至还向她递来防护服。
无奈之下，奚回索性不讲理了。
「奚回：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就觉得回去更安全。」
「韩择：好，那回去。」
果然，决定比说服有效。
不用耗费太多口舌，奚回就成功打消了韩择冒险的想法，他二话不说扔掉了防护服。
不过，与韩择拥有相同想法的人，还有施琴与屈子墨。
他们同为特别应对科警员，自然有对付污染变种的手段，也进行过免疫接种，这个副本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自然会选择最直接的通关方式。
发现韩择打算留在车厢里，两人嗤之以鼻，走过场一般穿上防护服，大摇大摆跳下了列车，甩了韩择一个白眼，径直往前走去。
原本庄阳也想选空中轨道这条路，奈何庞生不愿意，他只好放弃，选择留下与师父一起行动。
陆续有人下车，向着前方选择第二方案的工作人员聚拢。
在这些人中，奚回并未看见景舒四人，不免有些意外。
景舒行事似乎一向更偏谨慎。
这一点跟奚回倒有几分相似，不过奚回也有激进与奇怪偏执的时候。
比如关于返回科研中心大楼的选择，不止是基于对特别应对科的揣度，还是对任务目标的执着解读。
她一直未想通“安全区域”究竟指代的会是哪里。
放在当前情景下，她莫名感觉科研中心大楼比隔离站更安全。
也许，情况与空气工厂相似，既能规避真空处理，又能躲过特别应对科的无差别攻击，这样的地方才称得上安全区域。
就在奚回埋头思考时，倒计时归零，车厢门关闭。
尚未拿定主意的游客，也就此断了念想。
一声鸣笛，脚底震颤，停下脚步的列车再度重启，只是窗外的景色迅速前行，列车载着惴惴不安的人们，一路后退。
不久后，他们重新回到了9楼站台。
从候车厅玻璃窗往外眺，能远远看到火光闪烁，那是前往隔离站的队伍，正努力突破污染变种的围堵。
回到科研中心大楼后，空轨负责人立马试着与特别应对科沟通，请求支援。
可是，等挂掉电话重回候车厅时，空轨负责人的脸上没了血色。
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游客焦急催促，他只好吐露实情。
特别应对科的答复毫无回旋的余地，他们不确定活着的人是否被污染，因此不愿冒险进入，对特别应对科来说，最有性价比的方案是直接进行真空隔离，届时所有污染都会被清除。
因此，原定的计划照旧。
此刻，特别应对科的警员们已在动物园外布控，真空处理装置也已到场，正在安装调试中。
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特别应对科只答应推迟半小时启动真空处理装置。
现在时刻11：54，动物园全域真空隔离将在14：00准时开启。
“这不可能，特别应对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我就不该今天出门，这都什么事啊，怎么都让我遇上了……”
“我说选方案二吧，你非要留下来。”
“怎么能怪我？你不自己也犹豫了嘛！”
“喂，发车送我们回刚才那，我可不要在这儿等死。”
“没防护服了，现在外面满是污染，我们死定了……”
“呸呸呸，要死你自己死去，晦气！”
“真没有别的路了吗？”
……
候车厅里顿时陷入慌乱，游客们七嘴八舌说个没完，有的绝望于被放弃，有人后悔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也有人期盼着工作人员能给予希望……
工作人员疲于应付，一时间也安抚不过来。
甚至有些工作人员自己都陷入混乱，和游客一样不知所措。
还好有部分工作人员保持着冷静，沉着地商量出新的应对方案，最终又经空轨负责人的嘴传达给所有游客，让大家自由做出选择。
“备选方案一很简单，像某些人希望的那样，发动列车，送大家去追前面的队伍，仍然是通过空中轨道，步行前往隔离站。”空轨负责人的话清晰地传入众人耳朵里。
一些人立即响应，但提出了装备的需求。
工作人员给出了满意的答复：科研中心内还有备用防护服，可以供需要的人使用。
空轨负责人继续说明：“备选方案二，会比空中轨道更安全，但只接受完全未接触过污染的人！”
第189章 新品动物园（7）
听说还有比空中轨道更安全的方案可选，所有游客都心动了，眨巴着眼，满怀期待。
备选方案二还真只有动物园的工作人员能想到。
新品动物园地下有一条特制的地下供气管道，一直连接到动物园外供气安全房，而供气安全房之所以设置在园区外，是为了方便空气工厂定期更换气罐，平时只有空气工厂的配送人员允许进入。
此刻，这条无污染空气的专属通道，意外成了大家的逃生之路。
不过，为了确保输入到动物园中的空气安全无污染，这条供气管道做了特殊设计，一旦管道内监测到污染，会立即停止供气，关闭出入口，自动进行管道内高温焚烧消除污染。
“所以说，我们必须确保进入这条供气管道的人未被污染，否则，管道里的所有人都得遭殃。”空轨负责人慎重解释。
“那该如何确定？我们也不希望受人牵连。”
“对对对，一定要严格筛选！”
部分游客开始起哄，视线不友善地扫向那些污染泄露后才抵达科研中心大楼的人，毫不掩饰怀疑与嫌弃。
空轨负责人又安抚道：“这个请放心，所有选择该方案的人都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但请注意，检测系统严到可能会有误判。”
后面一句话一出，众人并未表现出安心，反而更紧张了。
“误判……是什么意思啊？”人群中发出疑问。
“检测系统一旦识别到污染存在，就会判定为风险，不管是否对身体造成影响。”空轨负责人仔细解释，“就是说，某些只是稍微接触了污染，身上有污染残留，实际还在可治愈范围内的情况，也可能被误判为风险群体。”
大概是不希望到时候再起争执，空轨负责人说明得格外细致，甚至有些啰嗦。
“赶紧吧，时间不等人！”
不少人急不可耐，焦躁地出言催促。
但空轨负责人并不急于带路，继续强调：“在通往管道车间前，我们需要经过检测房间的筛选，唯有通过检测的人可以继续往后走，至于其他人，请返回候车厅，选择备选方案一。”
“知道了，知道了，快带路！”
一些游客抢先往候车厅出口方向挤，仿佛晚一步会被污染追上似的。
“别急，还有最后一个情况必须说明。”空轨负责人抬了抬手，一副不说完绝不挪动一步的表情，“供气管道比较狭窄，因此，身材魁梧或富态的客人，我建议直接选备选方案一。”
所有的情况介绍总算完成，空轨负责人呼出一口气，招了招手，示意工作人员先对不同身形的游客进行了一轮筛选。
楚立成为几位玩家中唯一被劝退的人。
对此结果，楚立并未表现出不满与失望。
“嗐，多大点事，行吧，走空轨那种暴力路线更合我意！”楚立用爽快的话安慰着一脸担忧的四位同盟伙伴。
一句话后，再无矫情的告别，他转身找工作人员领了防护服，头也不回地走向站台。
与楚立的洒脱不同，其他被筛选出的游客多是愤慨，怒骂着工作人员搞歧视。
其他慌着走供气管道的游客干脆开启了道德绑架模式，与被劝退的游客吵得不可开交。工作人员被夹在中间，两方劝说，然后被劈头盖脸两头骂。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刺啦——啪！
一连串令人警醒的声响成功打断了这阵骚乱。
只见一排安保人员高举着电击棍，强行分离了争吵双方。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不遵守安排的人别怪我不客气！”
叫嚣的人看样子是安保队长，一边让电击棍发出令人发怵的响声，一边以威胁的目光恐吓着闹事的游客。
候车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不满的人都将怨言憋在心里，敢怒不敢言。
果然，任何时候最能维持秩序的都是武力威胁。
游客的争吵，奚回并不关心，她此刻只担心凭楚立一人应付不了污染变种。
虽说楚立力量大得惊人，但有污染存在前提下，光靠蛮力，未必能全身而退。再加上对于特别应对科潜在威胁的怀疑，奚回实在放心不下。
左思右想，奚回只能对韩择说：“你有办法对付变种和特别应对科，要不你跟楚哥一起行动吧。”
这种说法，就像是叫韩择跟楚立一起去冒险。
说不定救不了楚立，还多搭进一条人命。
一想到这，奚回心里不由得多了一分负担，一种对韩择太过心狠的愧疚感逐渐变浓，可就这么不管楚立，她也做不到，陡然陷入纠结。
“我去那边，万一你遇上危险怎么办……”韩择看了看站台方向，又看了看奚回，俨然一副不愿离开的态度。
奚回耸耸肩，一脸淡然，“这楼里能有什么危险，再说，我那么没用？”
“不，不是这个意思！”韩择慌忙摆头辩解，“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话题似乎又回到了车厢里，奚回无奈一笑，“又回去吗？别了，这么多人一起行动，你就是有警员证也不好操作，算上楚哥一人的话，你应该没问题吧？”
“嗯……但……”
韩择还想劝说，却被奚回两指夹住了嘴唇。
“放心，作为你的队友，也是有点手段的，再说，我怎么听都感觉地下供气管道更稳妥，还能直接绕过特别应对科，你照顾好楚哥就行，没问题吧？”奚回拍着韩择的肩，一副委以重任的表情。
“嗯……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
韩择终于在纠结中妥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除污器塞进了奚回手里，转身跑向了站台。
“喂，你不带着怎么让我放心！”
奚回挥动着除污器，高声呼唤，却没能唤得韩择回头。
没了专门对付污染变种的武器，韩择准备如何脱身？难道学楚立，赤手空拳与污染变种肉搏？
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都令她打了个寒颤。
此时被劝退的游客已经在工作人员带领下，穿好防护服，陆续往站台转移，其余游戏则跟在以空轨负责人为首的工作人员队伍后，走出候车厅，通过安全通道往楼下走去。
空轨并未立即发车，负责带队走空中轨道路线的工作人员会等另一边队伍完成污染检测，毕竟，谁也说不准，剩下的游客中是否有人会不合格。
空轨负责人说的检测房间就在8楼。
这里有一间专门用于鉴定身上是否携带污染因子的房间。
检测房间分为3个区域：候检区、检测区、分离通道。
所有人进入候检区，正面是一间带着观察玻璃窗的封闭房间，房间内就是检测区，而房间的尽头有红绿两扇门。
当房间内亮起绿灯时，绿门会开启；红灯亮起时，则红门开。
“绿灯表示监测到污染，通过绿门后，大家可重回9楼候车厅；红灯表示检测合格，通过红门后，稍等片刻，我会带各位下楼前往地下管道车间。”
空轨负责人稍作解释，便示意游客依次进入检测区。
大多数人在进入密闭房间后，房中都亮起了红灯，但也有少数人被系统判定为存在污染危险，被迫只能通过绿门回到走廊。
每当出现这样的结果时，检测区的人总会表现出不满，他们拒不接受这种判定，认为一定是误判，撒泼打滚不愿离开房间，可不管他们如何敲打红门，也没人会为他们开门。
即便工作人员一早就强调了这种情况的存在，可倒霉的事没落到自己头上，谁也没有实感。
此刻，不愿接受也很正常，放谁身上都没有就此认命的洒脱。
理解是理解，但谁也不想因他人陷入危险境地，自然是叱责对方自私。
在争吵与僵持中，检测区内出现一道道电流线，将赖在房间里的游客逼出了房间，绿门就此关闭。
这些人，大多是在逃往科研中心大楼的路上遭遇了污染变种，进而身上沾染了污染因子。身体也许并无影响，也可能影响尚在可控范围内，无一例外全都被判定为不合格。
还有几个人，可能只是离这些身上带有污染的人太近了，同样被绿灯踢出局。
当绿门外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便带头闹起事来。
这种时候，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也不惯着，立马叫楼上的安保人员接应。
几分钟后，闹事的游客就在电击棍的威胁下乖乖回了楼上。
谁让放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科研中心大楼里等死，要么走空中轨道拼出一条生路。
而后，有安保人员坐镇，无人再对检测系统的判定提出异议。
奚回、离茉、倪月华、庞生和庄阳还算幸运，全都顺利进入了红门后的通道。
等所有人完成检测，空轨负责人带领着众人通过与外隔绝的通道，坐定向电梯下到了负一层。
科研中心大楼里，除了9楼空轨候车厅，几乎每一层都有这样一段设计，检测房间加上独立通道的设计，确保管道车间不会受到丝毫污染。
一路上，奚回紧跟在几个工作人员身后，听到他们谈论着此前的爆炸。
“我听安保队长说，供电间发生的爆炸不是设备超负荷导致的线路故障。”
“啊？那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人恶意捣乱？”
“没错！安保那边查了监控，事发前，有6个可疑人在供电间附近出现过。”
“对，我也听说了，他们还查到，那6个人都有肇事前科！”
“什么？那岂不是犯罪？”
“不就是崇尚万物自然那伙神经病嘛，早看我们动物园不爽了。”
“啧，抓起来了吗那些人？”
“本来是打算出去再说的，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真该死，这种人就该坐一辈子牢，放出来纯属祸害。”
说到6个人，首先闪入脑海的画面便是失踪的6名游客钻出员工通道，奚回这才想起，从空中轨道回到候车厅时，她还看到过佘大婶，这会儿却不见踪影了。
另外还有4个人也是如此，天璇组四人没有走空中轨道，也没有走地下供气管道。
那他们去哪儿了呢？
第190章 新品动物园（8）
12：30，奚回等人抵达了位于负一楼的管道车间，而空轨也已再次出发。
管道车间内，工作人员先行进入，打开了露在地面上的一处供气管道接口，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洞口大小只容一人四肢着地爬行通过。
几名工作人员头戴探照灯，先进了管道，爬在前面带路。
接着，其他工作人员组织游客排好队，依次跟上。
奚回等人也排入一长列队伍中，按照庞生领队、奚回断后的顺序，庄阳、离茉和倪月华依次走中间。
随着队伍缓慢前进，奚回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
担忧韩择和楚立那边是否顺利，好奇景舒四人究竟跑哪儿去了。
还有那个姓佘的大婶，究竟是什么人，难道真的是极端组织成员？跟同伙一起谋划了动物园的这场骚乱？可是意图是什么呢？纯属脑子坏了，就想作恶？
无数想法填满了奚回的脑海，直到缓缓挪动的步伐令她撞在了前面人的身上。
原来离茉已经走到了供气管道口前。
位于离茉前面的庞生与庄阳已经爬入管道，此刻轮到离茉进入，她却停下了脚步。
离茉未动，倪月华自然也停下了脚步，于是未看路的奚回撞了上去。
奚回偏了偏脑袋，越过倪月华的肩膀，观察着离茉的动静。
扶着金属管道口的手有些颤抖，单薄的肩膀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不定，离茉始终没挪动脚步，僵硬的身体没有半点准备蹲下的打算。
或许是发现队伍停下的间隔变长了，后面的人纷纷探着脑袋往前张望，焦躁的催促不断响起。
“前面在干嘛？怎么堵车了？”
“喂，动一动啊，前面那女生，堵着入口干嘛呢？”
“不走就让开！”
……
吵吵嚷嚷的声音煽动着车间内焦躁不安的情绪，不一会儿就引来了工作人员，询问离茉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离茉没有回答，只是往管道一旁挪了两步，让出面前的洞口，轻轻说了声：“让后面的人先走吧，我等会儿再进。”
说完，离茉远离管道，找了个角落安静坐下。
工作人员示意后面的人跟上，倪月华摆了摆手，指着离茉说要跟朋友一起走，说罢便走出了队列。
奚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看离茉面无血色、呼吸急促的样子，只能想到离茉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于是也跟着离开了队伍，让后面的人先走。
突然离队3人，后面等候的游客倒是乐意。
倪月华站在离茉身旁，什么询问的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站着，仿佛站岗的士兵。
奚回本想上前询问，却被倪月华拦了下来。
她被倪月华拉着走到一旁，从倪月华紧皱的眉头看出，关于离茉突然出现的问题，倪月华心知肚明。
“让她缓缓，那里面又黑又窄。”倪月华小声说了一句。
听这说法，奚回有些意外。
本以为事离茉身体出了状况，如今听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怕黑？”
当奚回问出这个问题时，自己心中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初次与离茉见面，离茉就以假死脱身，藏进了漆黑一片的密道，整整躲了一天两夜，何时怕过？
果然，倪月华摇了摇头，沉沉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离茉一眼，眼神中满是同情。
“我不知道你听过多少她的事，在她觉醒前，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遭受丈夫虐待，常常被塞进狭小的行李箱里，一关就是一整夜……”倪月华低声讲述着离茉的遭遇。
每一句话都勾起令人唏嘘的回忆，每一个字都透着浓烈的怒意。
关于离茉的遭遇，倪月华只从案件报告中看过，从未听离茉亲口提及，可每每想到离茉因此成了异能觉醒者，就无法抑制为离茉感到惋惜。
或许异能觉醒者是天生的犯罪者，但看过不少背后的故事后，倪月华对异能觉醒者的看法与其他探员有些不同。
她相信，也许世上也存在拥有正常人类感情的异能觉醒者。
离茉，就是倪月华想相信的一个。
“难怪离茉对你的态度与其他探员不同。”奚回调侃。
“啊？有吗？我怎么感觉她老骂我……”倪月华一脸委屈。
奚回笑道：“正常，她见谁都骂，谁让你傻乎乎的。”
“等等，你干嘛趁机骂人……”倪月华不满地控诉。
奚回举起右拳，递到倪月华眼前，一本正经地提议：“要不，我一拳把她打晕，你拖着她爬管道？”
倪月华目瞪口呆：“你是人吗？”
“哈哈哈，开个玩笑。”
“哇，你刚才的表情好认真，开玩笑？一点都没看出来！”
“你多心了。”
“我看不是吧……”
倪月华的满心戒备引得奚回捧腹大笑。
大概离茉真遇上了值得让她留在异能收容所的搭档，在那个对她并不友善的世界，也算寻到了一点安慰。
又或者说，对离茉和倪月华而言，对方的存在是一份希望，在充满恶意的城市中，微微亮起的一点光。
奚回没有去打扰离茉，有些伤痛注定不是只言片语就能抚平。
离茉蜷缩在房间角落，双手紧紧环住弯曲的膝盖，斜眼看着缓缓进入管道的队伍，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心中的焦虑让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挣扎。
她也知道，如今只有地下供气管道这条路可以走，还有两位队友因为她而选择离开了队列，并且以那两人的死脑筋，恐怕劝说无用。
她没法选择留在科研中心大楼等死，虽然留下她死不了，但另外两位队友没这种本事，所以她必须振作。
然而，心理阴影的阻碍，实在不是她想放下就能轻易突破。
她整整调整了20分钟，队伍的末端已经到了近处，工作人员也前来催促。
“要走的话赶紧排队，通过这条地下供气管道离开园区，全程要爬40多分钟，现在12点56分，最晚13点10分，必须进入管道。”
倪月华应道：“明白，很快很快，孕妇身体不适，再休息一下就走。”
工作人员瞥了离茉一眼，有些于心不忍，但考虑到自身安全，还是冷冷强调道：“反正13点整，所有工作人员都会开始撤离，你们自己注意时间吧。”
“嗯，没关系，我们走最后就行，不用管我们。”奚回爽快回了句。
工作人员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回到队伍，催促游客加速。
还未进入管道的工作人员，包括空轨负责人、研究人员、安保人员在内，还有30来人，此刻也列队走向管道入口。
眼见游客已经全部进入管道，离茉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深吸一口气，示意奚回和倪月华行动。
奚回却不慌不忙地说：“不用急，我想了一下，也不是非走不可。”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啥？”倪月华满脸无语。
离茉却见惯不怪，淡然问：“你又有什么新想法？”
奚回正要解释，却被突然响起的吼声打断。
“不对！外面什么时候变绿灯了！”
一位安保人员靠近车间大门，探着脑袋往外张望，大惊失色提醒正在撤离的同事。
“关门！”空轨负责人当即发出指令。
门边那名安保人员应声跑向一旁的操作台，然而刚跑了两步，一个黑影带着低吼蹿进门里，猛地扑倒了安保人员。
锋利的獠牙刺穿了安保人员的咽喉，甚至没让他发出求救。
鲜血染红了野兽的长嘴筒子，血腥气吸引着门外的同类，也向门内的人发出警告。
几个狂犬病人以迅猛的速度冲进了车间，视线立即锁定了房间里的人。
其余安保人员没打算坐以待毙，纷纷举起电击棍，冲上前线，一字排开，形成了一道封锁线，掩护研究人员撤离。
有人惊慌失措地推搡着往管道口里挤，有人震惊于为何污染变种会出现在这里，也有人冷静地给出应对之策。
“别紧张，只有狂犬病人，电击无用，换冷冻枪！找机会把门关上先，避免别的变种进入。”
有了明确的指示后，安保人员匆忙更换装备，瞬间与扑上来的狂犬病人发生激战。
倪月华面色铁青，紧握阻断枪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毅然挡在了离茉与奚回身前，警惕地望着冲突发生方向。
「奚回：对付狂犬病人用什么光？」
此时，奚回已经通过同盟纹身联系上韩择，正询问着除污器正确的使用方式。
「韩择：蓝色，速冻光线。」
韩择的回答很简短，之后再无解释，看样子，他与楚立那边应该也遇上了麻烦，暂时顾不上这边。
奚回急忙拿出除污器，调整好模式。
一道蓝光射出，并未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任何影响，带着些许不确定，奚回将离茉与倪月华推到墙角，取代了防守的位置。
安保人员虽手握足以对付狂犬病人的冷冻枪，但狂犬病人的动作太过敏捷，一顿乱射，只有一个狂犬病人中枪后身体化成血水，其余狂犬病人竟放弃直线进攻，采取相互配合夹击的方式削减对手。
不一会儿，两位安保人员就在这种夹击战术下成为牺牲品。
更令人头疼的是遭受攻击的人又被污染同化，狂犬病人的数量不降反增。
战线被狂犬病人压制，一点点后移。
混乱中，一个狂犬病人突破安保人员的人肉封锁线，蹿到了后方人群。
不管是正在逃离的人，还是观望局势的人，全都大惊失色，下意识躲避狂犬病人的攻击。
谁知这家伙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们，因躲避出现的空隙，让该狂犬病人一溜烟蹿进了供气管道口里。
“糟了！”
空轨负责人大喊一声，当意识到大事不妙，想要封住管道口时，已经晚了。
管道内随即传出凄惨的叫声，血腥气喷涌而出，迫切而兴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