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火鹤一脸震撼地看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里一排三位比肩而立,正朝着镜头挥手的人,赫然是他的师兄——
他师兄很多,凑成一团也很正常,按照上一轮八、九代出场打call的概率,这一轮也的确轮到他们了。
但陆泊然、封迟和秦昭三位站在一个框里,怎么看都像是拼接的,上次陆泊然的回归见面会一别,这件事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要不是还有合照跟视频,简直像记忆比别人多出了那么一段。
——哇,我多大的面子啊!
他一边鼓掌一边在心里感慨。
惊讶的显然不止火鹤。
蒋茹茵跟三位是同龄人,活动时间有过一段时间的重合期,看到这画面也忍不住跟旁边的人絮叨:“还是火鹤这孩子面子大,居然把这三个凑在一起了,真是完全没想到啊!”
她旁边一脸懵的亚历山德罗:“”
他礼貌微笑,完全不懂蒋茹茵在感慨什么。
南书贤也在火鹤身边赞叹连连。
他看起来有些微妙的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火鹤总觉得他真的有点肿了,近距离看略显憔悴。
但即使如此,该说是偶像素养极佳吗?他依旧在镜头前维持着原本饱满的精神状态,甚至过于紧绷。
“等温线是什么?”他小声问火鹤。
火鹤默默掏出手机。
南书贤凑过去,看见他打开了绿色Naver搜索界面,输入“isotherm”,然后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Naver一下,你就知道。”
南书贤听他这么说反而乐了,结结巴巴地用英文说:“你还知道Naver啊?”
火鹤心道,我还知道Naver搜索量拉表呢。
毕竟出道战那段时间粉丝们热衷于拉这个讨数据,最近他和南书贤两个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两边没少掐架,他也“蹭”着南书贤上了好几个韩网热帖,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韩国论坛都了若指掌。
南书贤去搜索“等温线”的含义了,镜头终于从火鹤身上,转移到了其他嘉宾,他站起来,本来打算活动一下身体,没想到一抬头,看见从公共休息区的死角,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钻了进来。
这里人其实不少,以便于随时控制局面,引领艺人,或者满足他们直播过程里的需求,经纪人和助理也在盲区待命,导播会避免切非艺人出现的画面。
但这人鸭舌帽厚外套口罩全副武装,不是嘉宾,也不像工作人员,模样要多奇特就有多奇特,像个走错片场的特工。
从自己屋子恰好出来的里奥一眼看见,被吓得后退一步。
“Jesus Christ——!”
公共区域的其他人闻声扭头看过去。
火鹤:“”
火鹤:“?”
火鹤震惊地站了起来,小跑着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鹿梦摘掉口罩,表情有点委屈:“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但你没回我。”
无计可施的他只能联系陈诗翰,结果没找到陈诗翰叫来接他的助理,自己反倒是在偌大的录制现场迷了路,又为了躲避外边等待的火鹤的粉丝,一路摸索着,偷感十足。
火鹤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南书贤那儿,赶紧拿回来看了一眼。
鹿梦确实给他发了消息,很多条,从决定过来到抵达现场,不同时间不同语气,只不过火鹤一条都没回复。
“不知道微信为什么完全没提醒,好像之前也出过这种问题,必须打开才能看到通知。”火鹤抱歉地说,否则他不太可能把鹿梦就这么晾着。
鹿梦也知道手机时不时的确会有这种毛病,撇了撇嘴:“原谅你啦,反正我也找到这里了。”
火鹤左右看了看,决定带他回自己的休息室。
他一边走一边问:“你吃完饭了吗?”
鹿梦在打歌节目的《舞台ON!》做主持人,三名主持人两男一女,今天女生主持人宣布卸任,节目组负责人和工作人员,以及两名前搭档集体聚餐,这件事火鹤是知道的。
鹿梦:“嗯啊,我稍微提前一点撤了。”
餐厅距离演播厅距离不太远,开车十几分钟,但鹿梦不太确定今天的直播会以什么顺序开始舞台,故而还是尽量提早来了。
恰好此时VCR播到了最后一人,也就是南书贤的“亲友团”,他同公司的师兄们。
导播将镜头切到沙发区域,想要拍摄南书贤表情的时候,恰好有个没来得及拉近至半身的全景镜头。
几秒而已。
两个熟悉的背影。
一个毋庸置疑是作为嘉宾的火鹤,妆造齐全,另外一个人在开了暖气的室内,依旧穿着外套,戴着帽子,只是短暂的停留,火鹤打开了自己休息室的门。
而镜头也已经切到了南书贤的脸上。
弹幕瞬间爆炸:
【刚才火鹤旁边那个是谁?!】
【镜头给我转回去啊!】
【呃,助理?还是陈哥?】
【工作人员?】
【裹得是不是有点严实?刚从外边回来吗?】
【那个,我觉得可能是鹿梦。】
【????】
【鹿梦不是聚餐去了吗?】
【鹿梦不是没被拍到聚餐,说找嫂子去了吗?公共组帖子还挂在首页呢。】
【嫂子又是怎么回事?我缺课了吗?】
“嫂子事件”其实是个乌龙,发酵起来还没过多长时间。
一开始是小绿书的路人拍摄到了节目组的集体聚餐画面,一群人从餐厅里出来各自打招呼闲聊着,于是发到了网上让大家帮着辨认这是不是某个剧组。
认出身份后又被搬运到论坛各个小组继续讨论,从而被敏锐地揪出了问题。
“鹿梦怎么不在?”
“鹿梦去吃送别宴了吗?”
“粉丝可别舞排挤孤立人设就行!”
这组照片自然地上了热搜:
#舞台ON!送别宴鹿梦不在#
一开始大家只是稍稍谴责鹿梦没有同事情谊,别人离开都不去吃最后那顿饭,不知道怎么的就陷入了粉黑大战。
“没去还是去了提前走?搜了一下鹿梦今天晚上没行程啊,真的不是有什么‘其他事’吗?”
“不懂就问,这种情况换个人已经要被鉴有嫂约会了吧?怎么到鹿梦这儿就是‘可能没拍到’?”
“粉丝也别着急人不在,你们哥哥可能去陪嫂子了。”
“不懂就问,只是一个聚餐没去就直接开始鉴嫂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论坛逐渐发酵的内容,往着莫名其妙的方向而去。
而就在这样的言论发出后没过多久,这边《声冠全球》的直播里,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大大方方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了镜头里,也不知道导播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本来此人只有背影,又裹着外套戴着帽子,粉丝还要稍微迟疑一下,不敢特别确定,结果微博上一个目前还在现场的火鹤站姐的好友圈,发了一条消息。
“@Just为火鹤而来:
靠!还真是鹿梦!”
好友在下方评论:“你别吓我?真的假的?”
她回复:“我拍到了。”
她们在演播厅门口等着火鹤录制结束出来,结果半途有些想上厕所,就往侧门的方向找,恰好看到有个看起来是帅哥的人从眼皮底下一闪而过,进了那扇门。
出于站姐对于帅哥的敏锐,她顺手按了几下相机。
待再出来翻看刚才拍摄的内容。
放大,再放大
帽子压得很低,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小截鼻梁线条和眼睛,但哪怕作为队友粉,她也意识到——
压根不需要鹿梦粉丝去翻他的私服比对,百分之百的本人。
疑似没去告别宴的鹿梦出现在火鹤《声冠全球》的直播现场?!
#鹿梦现身声冠全球直播#
#鹿梦探班火鹤#
#L7MINA团魂#
这下看热闹的路人和别家的粉丝乐了。
“@鹿梦粉丝,这个嫂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原来没吃饭真的是探班‘嫂子’去了。”
“这年头男团不参加工作聚餐,跑去探班队友录音综,这什么魔幻社会主义兄弟情?”
“是兄弟情,相信的话就好了。”
唯粉本来在各种澄清,现在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知道是应该顺势辟谣,还是直接装作看不见。
陈诗翰把手机锁屏走进房间,就看见鹿梦和他新鲜出炉的“嫂子”并排坐在沙发上。
无组织,无纪律!
陈诗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杜呢?”他问。
小杜是今天陪着鹿梦一起去聚餐的助理。
鹿梦:“我让他在车里等我一下。”
陈诗翰:“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倒不是陈诗翰急着赶鹿梦走,主要是鹿梦算是比较闹腾的那种队友,担心他影响到火鹤上台前的状态。
况且,火鹤参加的节目,队友一直在休息室陪着,这感觉确实是有那么些奇怪——
粉丝知道了估计也会不爽。
不过他刚才和节目组负责人打招呼的时候,对方看起来喜闻乐见,毕竟节目组没有明令禁止过,导播更是深谙流量密码,那个欲盖弥彰,一闪而过的背影在画面里显得极其微妙。
鹿梦:“”
鹿梦默默看向火鹤。
火鹤默默和他对视。
鹿梦难得用了商量的语气:“我可以坐在旁边看,吧?”
火鹤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被外界干扰就会分心的类型,况且L7MINA的队友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下来,相处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今天第四个上场,你等我唱完再走吧。”他对鹿梦说,“你在这儿我还挺安心的。”
鹿梦:“!!!!”
鹿梦嘴角上扬,眼角瞥向陈诗翰的方向,满脸写着“你看到了没”的得意洋洋。
陈诗翰对他的表情早已免疫,却还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转身又出去了。
——这节目的上一届也有探班嘉宾的关系者,在对方的休息室观战过,这倒不是第一例。
虽然那一回被扒出是“素人嫂子在场”翻了车,嘉宾不是爱豆也因“不敬业”脱了一层皮,但想想娱乐圈各种离谱操作,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正如火鹤所说,今天的登场顺序,是按照目前两轮积分的累积排名情况,正序进行。
因此他排在第四位登场。
这一轮看热闹的人特别多。
先不说前阵子,《声冠全球》节目里唯二的两个现役爱豆的粉丝大打出手,在内外网皆掀起了热议。
周六播出的录播,节目的第五期里,特地安排了嘉宾们在选歌完毕的前采环节。
虽然没有透露选择的歌曲究竟是什么,一如既往地制造悬念,但还是根据每个人最终确定歌曲的主题,进行了提问,而火鹤选择的《等温线》这首歌,自然成为了节目组关注的焦点之一。
毕竟,这可是和“养成系爱豆”关联性极低的恋爱脑神曲。
“选择这首歌的原因是什么呢?”工作人员这样问。
火鹤说:“因为演唱这首歌的老师,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歌手,这首歌曲,也从小就听爸爸妈妈播放,耳熟能详,能够演唱它是我的荣幸。”
他知道直播前要对歌曲保密,回答得很笼统。
“我们都知道,这是一首爱情浓度非常高的歌曲,在选择它的同时,有没有考虑过这其中想要表达的情感,应该怎么阐释呢?”
“那种极致的,纯粹并且不计后果的表达方式,是一种非常珍贵的声乐启示,所以在‘性别倒错’这样的主题下,我希望能够以我21岁的视角,去理解、拆解这一份经典的奉献感,以男性的共鸣去触碰那个频率。”
火鹤侃侃而谈完毕,微微一笑:“——对我来说,是一场非常有仪式感的致敬。”
“那么对21岁的你来说,‘爱情’是什么?这首歌里表达的‘爱情’,你又怎么理解的?”
当时播放这段的时候,弹幕一阵沸腾。
【哇,能不能不要问我孩子这个问题啊,我没有很想知道。】
【到底谁想知道?我请问了?】
【他还是个孩子啊!好吧21岁不算很小了,但他在我眼里和这个词没有关系!】
【其实我还挺好奇他的想法的!】
【节目组不会又要搞事情了吧?】
所有人意见不一。
火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他不意外节目组会顺着他的回答提出这种问题。
他只是想了想,才慢慢的回答:“在我看来歌曲中那种‘献祭式’的纯度,在现实生活里几乎是不存在的,正因为现实中几乎没有,所以作品里的它才会显得格外神圣。”
他看向镜头,坦率地耸了耸肩,“其实我对真实生活中的亲密关系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但这不妨碍我去诠释它——在音乐响起的那几分钟里,我会努力让这首歌里的赤诚和爱意具象化,让它能够完整地属于台下的每一个人。”
【翻译一下:爱情太少见了,我不信,但是在舞台上我会扮演一个相信的人,让你们信。】
【懂了,爱情骗子。】
【没毛病,爱情就是现实中太罕见,才会一直被幻想,被歌颂。】
【对于一个让排序爱情友情事业金钱,把‘爱情’直接划掉的爱豆,这回答一点也不意外。】
【还是有点意外的,这想法意外的成熟。】
【只有我好奇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歌吗?】
【这算是表忠心吗?粉丝可以放心了。】
【话说的这么满,未来会不会打脸?】
不仅弹幕里,各个社交平台豆因他的这段话,再次掀起了议论的小高潮。
#火鹤不相信爱情的人演唱爱情#
不相信爱情的人能够表达出爱情吗?
没有体会过爱情的人能够唱出爱情吗?
随即引申到,拥有爱情的人能够演出爱情吗?
而后,引发了一轮又一轮关于“没谈过恋爱的人演不了爱情戏/唱不了爱情歌”,“你以为谈的很多的就能唱/演出来吗?”的争辩。
这是后话。
视频里的工作人员,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关于这个舞台,这首歌,你还有想要告诉你的粉丝,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的吗?”
火鹤:“这首歌具体是什么还要保密,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交代的啊,它的原调挺高的,而且我这一轮也没有打算降调,或者用太多相对省力的技巧去避开那些高音,所以——”
他大大方方地双手前伸,掌心向上,像在邀请所有人,和他一起期待这个舞台:
“请多多指教啦!”
第422章
第四个登场,很难知己知彼。
尤其是前三位登场的都是难以超越的大神,后边还有一堆大咖虎视眈眈。
鹿梦悄悄地戳了一下火鹤:“诶,你前边的三个人,蒋茹茵、汪冶,还有亚历山大——”
火鹤:“亚历山德罗。”
鹿梦:“好的,还有亚历山德罗,他们三个会不会降调,会选什么歌,你有预测吗?”
火鹤:“有的,现在就是检验我猜测的时刻,不过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偷看了我的笔记本。”
鹿梦:“喂!”
火鹤迅速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在这种场合小声一些。
鹿梦讷讷地闭上了嘴,半晌才又忍不住说:“你之前都做预测和分析的,没可能这一轮完全什么都不考虑吧,我只是了解你——”
火鹤:“我以为是青道或者钟清祀告诉你的。”
鹿梦怒了:“怎么了?只许他们了解你,不许我了解你?你什么意思?”
火鹤捏住了他的嘴,把他的嘴巴捏成了鸭子嘴的形状,制止这个人继续在这里吵吵嚷嚷下去。
否则,到时候别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连陈哥都要过来亲自把鹿梦“请”走了。
鹿梦虽然被他强行制止发言,看起来却挺高兴的,火鹤放下手之后,他就乖乖地往后一靠,窝在沙发里再不出声了。
第一个登场的是蒋茹茵,目前23分总积分排名第一,她选择了一首相当经典的,男中音区的抒情曲。
“你猜对了吗?”
火鹤轻轻点了个头。
歌没猜出来,但风格大差不差——蒋茹茵实力强劲,目前排名第一,因而没必要靠这个舞台证明自己,在生理极限上太冒险,只要利用自己的扎实唱功,和天然的评审好感度,选一首高国民度的男声歌曲,就足以拿到一个不低的分数。
另一方面,也说明她对接下来三轮自己的表现相当有自信,哪怕在这一轮稍逊色一些,也能够在后三轮赶超回来。
火鹤对其他选手每一轮的预估,也是和对方之前的表现相关联的,一轮结束,他都会对下一轮的预测做些相应的修改。
紧接着是汪冶。
同样毫无意外,这位是极限硬刚级的选手,“改调”从不在他的字典里——并且,他选择的甚至是艾拉.索恩的歌曲。
“你懂什么叫向死而生吗?”他在前一天的采访里这样反问提问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瑟瑟发抖:“啊?嗯?请具体说说?”
汪冶:“摇滚就是向死而生!老子要维护‘摇滚皇帝’的尊严,宁愿唱破嗓子,也绝对不降半个调子!”
于是,他就这样站在舞台上,黑色T恤黑色牛仔裤,抱着他那把吉他。
不躲不闪,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表现近乎蛮横。
即使在自己的屋子里,火鹤也能听见外边传来的,原唱者艾拉发出的兴奋的尖叫与欢呼声,无疑是个绝佳的气氛组。
哪怕汪冶正如自己所说,切实的破音了,那瞬间他的嗓子像是被撕裂开一条缝隙,风灌进去,在最高点变成了听感不算太美妙的嘶吼。
如果是年轻的歌手,心理素质不够强悍的嘉宾,面对这种情况很难克服心理上的挫败感,但汪冶在表演结束后,舌头抵着后槽牙,反而露出了一个稍显得意,甚至畅快无比的笑容来。
那瞬间,眼角的褶皱都显得神采飞扬。
“爽!”
他大声喊。
镜头秒切其他嘉宾,擦眼泪的,欢呼雀跃的,鼓掌叫好的,沉默不语的,震撼无比的镜头切换到火鹤,就看见他微微仰着脸,瞳孔亮得惊人。
薄薄一层水膜悬在眼睑,几乎要满溢而出,却又没有真的流下来,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又通透的光来。
【!!!】
【仙子含泪!】
【这个模样好像小孩子啊好想摸摸头哄一哄】
【震撼我全家,火鹤是经常哭的人吗?】
【传下去,火鹤为汪冶哭了!】
【黑泽幻的舞台火鹤能不能也这样来一次,我想看!】
【你们赛前美帝怎么还没拉郎结束,人家队友都上门宣誓主权来了~】
更震撼的是近距离下旁观到此情此景的鹿梦。
鹿梦:“?”
鹿梦大为震撼,甚至手忙脚乱:“你哭什么?”
火鹤转动眼球,试图把眼泪收回去:“我感动。”
准确来说他不是“哭泣”,更像是被极致的力量感震慑后,因汪冶的歌声与表现共情,自然而然地湿润了眼睛。
火鹤:“你感动吗?”
鹿梦盯着他:“我,我不敢动。”
其实火鹤本来也想选一首类似汪冶选择的歌曲,试图全程挑战自我,但后来他选择避其锋芒,在事故处理与超强感染力方面,他还有太多需要进步的空间,不能用自己并没有把握的部分去挑战别人的最大优势。
——况且,汪冶的声音里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糙本就是他的卖点,被击穿的旗帜依旧能迎风招展,破音后能无所谓般笑着唱下去,是肆意洒脱、铁汉柔情,自己破音了还笑可就要变成没脸没皮了。
火鹤对自己流量的身份特别有自知之明。
另外一边,鹿梦又鬼鬼祟祟地往火鹤身边凑了凑。
他刚才偷偷看了一会儿手机,热搜营销号下边那条“@鹿梦粉丝,这个嫂子你们觉得怎么样”的路人粉回复,被点到了最高赞,不仅吸引了看人闹不嫌事大的路人起哄,就连L7MINA其他队友的唯粉,也赶紧过来添砖加瓦。
唯粉无奈,毒唯震怒,鹿梦本人只觉得有点爽,甚至想要把截图发到群聊里展示一下。
但以他对队友的了解,他在直播里那么几秒的出镜连个正脸都没有,更可能会被一些人阴阳怪气,或轻描淡写地揭过。
故而,他总胡思乱想着,能不能在镜头里正脸出现那么几秒。
几秒,几秒就够了!
万一导播觉得自己出现一下也挺适合呢?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做了,那就说明他也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没有关系,甚至可以算个热点,就像刚才做的那样。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贴近几秒,火鹤“刷”地站了起来。
鹿梦差点没直接歪倒下去。
火鹤回过头,看见鹿梦正狼狈地用手肘撑着沙发,整个人歪着身子半躺在那儿,红潮从脖颈和耳朵一路蔓延至整张脸,看起来快要被蒸熟了。
火鹤:“”
火鹤默默地把他扶正了。
你别说你还别说,这人完全靠自己扶起来还挺重的,看起来倒是完全不觉得,难道是肌肉太重?
“你举铁注意适度。”火鹤,然后在鹿梦堪称恼羞成怒的表情里,快速离开了休息室。
亚历山德罗第三个登场,他选择演唱的依旧是法多,不过是女性版本的法多。
和前两者一样,亦没有改调。
某种程度上他和蒋茹茵的选择相似,只不过他更传统,不仅求稳,甚至固守自己的舒适区。
“不担心没法给观众带来新鲜感吗?”
在采访里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亚历山德罗是这么回答的:
“我唱了四十年法多,我老了,嗓子也老了,世界变了,人们的喜好也变了——但我每次开口,都不是重复,而是重新潜入同一片海。”
“你永远不知道这次能潜到哪里,潜入多深。”
“我们葡萄牙人爱大西洋,法多就是我的大西洋。每天的风浪不同,飞过的海鸟不同,海风的咸度也不同,但大西洋只是大西洋。”
说这段话的时候,他深陷眼眶里的瞳色是碧波荡漾的蓝,是海水的颜色。
对此,弹幕的想法两极分化,一部分对他的艺术坚持表示敬佩,另一部分则觉得他的这种固执,在这种每一轮规则不同的游戏里显得不够刺激,完全是个“老顽固”。
那时候的火鹤听亚历山德罗的这段话,忍不住啧啧称赞。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挺会说话,对采访应对自如了,却没想到这位来自异国他乡的大前辈,会用这样如诗如画的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歌。
也或许是他对法多的热爱,使他不需要认真思索,就能够说出这些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助理过来给火鹤递加了蜂蜜的温水润喉时,就看见自家艺人正在地上做拉伸运动。
火鹤的身体柔软,柔韧性很好,完全不做类似训练的人看来眼里,很容易被吓一跳,尤其是那条伸直的过长的腿,横据在路上,一不小心差点没被绊倒。
“?你在干什么?”
火鹤:“不好意思有点激动,想着得做点什么消耗一下,以免我等会儿上台用力过猛。”
*
【舞台|第三轮第四场,火鹤《等温线》】
————————————————————
【主楼】舞台爱好者
原唱白沙
以上
2楼
救命啊怎么会是这首?
3楼
挺老的歌了吧,虽然我家估计从我到我爷爷奶奶都会唱
4楼
虽老但有名,算是经典了
白沙可是我爸以前的梦中情人,退圈之后他一直念叨
5楼
这首歌是不是前些时候在论坛各个组被审判了一轮又一轮的那个恋爱脑神曲?
6楼
回复5楼:
是的!
当时热赞说这首女生原唱是极品恋爱脑,男的翻唱无一例外唱得像无敌窝囊废
怎么说呢,原版有时代背景的原因,翻唱可就找不出理由了
7楼
回复6楼:
啊啊啊啊窝囊情歌来袭!
8楼
虽说听火鹤昨天节目的采访就猜到会选一首痴情的,但这个也太痴情了吧!
9楼
组内火鹤的粉丝谁还记得当年那首《咕嘟咕嘟喜欢你》,也是好爱好爱要溺水了!
小火总是不唱则已,一唱就来个大的!
10楼
这首歌的窝囊感其实主要来源于,字里行间有一点点“旧时代”女性的逆来顺受的卑微,菟丝花的风味也很浓,男的一翻情感上那种“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还不来爱我”的索取感也很下头
尤其是某些翻唱还特别爱用颤音和哭腔强调自己的痛苦,音色也很廉价
11楼
回复10楼:
我怀疑你在内涵那个谁,洪苑
12楼
说到洪苑,那家伙之前《自声而上》那个节目是不是和火鹤,还有星脉结仇了?这是什么缘分!
13楼
回复12楼:
真正结仇应该是后来的某个颁奖典礼,名字忘了,临开场前几个小时改歌想蹭热度,被火鹤在舞台上直接点出来了,后来星脉的粉丝开始翻旧账,扯出他们和一代的恩恩怨怨,全员恶人来着
总之时光列车那几个现在都销声匿迹了,洪苑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不知道什么乡下的婚宴献唱
14楼
这种碰撞还蛮有意思的,说实话前三位的舞台,蒋茹茵普普通通,汪冶意外之喜,亚历山德罗采访说得很好,但我还是觉得缺乏新意,大概确实不喜欢每天都看大西洋吧
15楼
《等温线》的旋律很甜啊,所以歌词一卑微,就哀怨得很,听着更是血淋淋的
16楼
火鹤的嗓音感觉更现代,不知道能不能驾驭
17楼
这首歌难唱吗?看介绍他应该是不改调的
18楼
我前两轮的舞台还蛮看好火鹤的,新生代里为数不多我一直在关注的一位
加油啊!弟弟!
舞台的灯光是不详的暗红色。
一侧摆放着一台陈旧的立式钢琴,琴前空无一人。
《等温线》歌名一出,全场哗然,弹幕飞速飘过。
原因无他,女歌手白沙演唱的《等温线》,是一场盛大的献祭:
女性视角下,为了留住那一点独属于她的偏爱低到尘埃,卑微到甘愿在泥沼里苦苦挣扎哀求,某种程度上携带了近乎自毁的情绪,爱意滚烫且灼人,唱得也很用力。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全程都在用歌词阐释这句古话。
原曲开场那种细腻的,温婉的弦乐声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厚重的大提琴重奏,琴弓与琴弦摩擦出沙哑的呻.吟,钢琴声以此为底色铺陈而上,琴声冷且脆,频率细密急促。
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如潮汐,一层层漫过脚踝,逐步没过头顶。
火鹤就站在灯光与阴影交织的地方,灯光堪堪打亮他的半侧。
他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立领衬衫,裁剪复古,尽显优雅精致。
袖口翻折重叠,没有袖扣,仅用了暗红色的丝带缠绕系紧,这种束缚感一路延伸至手背,在暗红的氛围里,更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白。
他开口演唱:
“路灯割开了城市苍茫色的边缘,
我只是依附阴影栖息的碎片。”
原唱的版本,开头的部分是非常舒适的女声中低音区,那种感性的包容,令人像在温水中浸泡,通体舒畅。
但对于火鹤来说,想让声音自然下潜到同一个位置,无疑是一场生理博弈。
“我不敢抬头确认你灼灼的视线,
怕惊扰了这场耗尽勇气的擦肩——”
论坛里被扒出来“鞭尸”的洪苑的版本,是翻唱最早的版本之一,也因为先入为主,而给很多人留下了“男性翻唱像窝囊废”的既定印象。
火鹤绝不增添过多的气声,以及黏腻的共鸣,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嘶】
【太好了不是洪苑的唱法!】
【他那个大叔买醉醉酒腔真的听一次烦躁一次!】
相较之下,火鹤的声音甚至可以用“纤细”来形容:轻柔的,薄薄的一片,也不添加多少技巧性的转音。
那种挑战极限,强自压抑的窒息感,令声线短促,如走钢丝般,维持住所需要的精准。
——他做到了,毫厘不差。
暗红色,可以是剧院幕布的颜色,于是火鹤就像独自一人伫立在深夜空荡荡的剧院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坐席自言自语。
第423章
不相信爱情的人该如何让观众相信爱情?
除了献祭自己本身,想不到第二种解题方法。
“我不敢伸出手怕冻住你的衣角,
怕握碎了这场恩赐般的停歇。”
没有借酒浇愁的颓废,没有刻意讨好的气声,亦不需要掩饰音域不足,强加油腻共鸣。
深夜的剧院空旷且冷,深红色加深了这种空虚的寂寥,旧墙皮苍白发脆,大片大片地剥落下来。
等温线,气象学的概念——是同一水平面上气温相同各点的连结,但是在这首歌里,它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本的定义。
原唱者白沙女士早早将其异化,成为了一种堪称病态的,在爱情中使用的度量衡:
“如果爱你,是把自己冷成,等温的线。
那我便拆了肋骨,一根一根,给你做签。”
前一句是外表的顺从,维持着等温的体面,后一句是内在的崩塌,是血淋淋的自我解剖。
“你翻过的每一页,都有我的痕。
你合上书,我就隐成笺。”
他正在将全身的支撑力,汇聚到喉间那个极度窄小的缝隙中去。
这并不容易。尤其是不改调的情况下,如果想要够到那种高度,嗓音里厚实的部分都需要被舍弃。
他的气息依旧控制得极细、极稳,操控喉咙肌肉在微米间精准游走,不带一丝一毫的退缩与犹豫。
直至将嗓子缩成一条几近闭合的缝。
紧绷的声带是拉到最满的弦,多一分力,就有众目睽睽下崩断的风险;少一分力,又极可能因支撑不够而彻底垮掉,令声线瘫软涣散。
这还不够。
音阶在一步步攀升。
【友情提醒,大家可以不要跟着浑身紧绷不敢呼吸的】
【我好紧张!】
【我好怕他下一秒就漏气或者破音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没有。
火鹤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失误。
在如此大的舞台上,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压榨着自己的喉咙,维持住了这种命悬一线的平衡,令这种很难属于他的音高,通过麦克风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对自己身体的统治感,达到了巅峰。
——除了献祭自己本身,火鹤还可以在原本的基础上往前一步,令其成为自虐式的献祭。
在最后一个音唱完之后,他便径直闯入了副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弹幕都为此凝滞了片刻。
舞台迎来了它的第一场爆发。
毫无预兆的高音刺穿了空气,极亮,极冷,不是方才汪冶那种极具厚重感的嘶吼,它死死地,稳稳地钉在了那个属于女性的音高上。
【卧槽!】
【卧槽!】
【卧槽!】
【你们能不能说点别的?】
【上去了上去了!】
“如果爱你,是把自己冷成,等温的线。
那我就烧了退路,一寸一寸,给你取暖。”
袖口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翻折的一层垂落下来。
很难说听者是怎样的感受,与其说这是一个演唱的舞台,不如说它更贴近一场表演——
虽然主角站在舞台正中,并没有献上任何夸张的肢体动作,但他的声音,搭配他的歌词,无一不在经历一场生理性的扭曲。
“你回头的每一眼,都有我的焰。
你往前走,我就化作烟。”
他不是在抒发感情,相反的,因为声音被迫进入了一个本不属于男性的领域,他的声带已经拉伸到了断裂的边缘,他的身体在为了这段“他不信的爱情”承受真实的痛苦。
这种痛苦源于极端的“妥协”,从而转化为更彻底的奉献。
但这依旧不是结束。
【我不敢看了我先关了!】
【啊啊啊啊啊别走啊弹幕陪着我一起看啊!】
【我好紧张我好紧张我好紧张!】
“如果爱你,是把命悬在,等温的线。
那我便断了呼吸,一丝一丝,绕你的腕。”
这份爱不是世俗意义上追求的爱,而是一种渴望适配的病态,只不过原曲的女声太痴缠,太柔婉,旋律太甜美,太哀怨,从而令人忽略了这种极具自虐感的美学。
而此刻,火鹤清醒地演唱着自己毁灭。
“你挥手的每一刻,我都紧紧缠。
你若松手,我就落进彻骨的寒。”
【其实我一直觉得白沙唱温柔甜美的歌曲比较多,但很多歌词写的都和旋律相反】
【火鹤把那种歌曲里的神经质给唱出来了!】
【歌词里有矛盾,歌词和曲调也矛盾。】
也因此,强烈的反差制造了冲突。
而在进入bridge的瞬间,这种冲突抵达了最惨烈的巅峰:
“别看我——!!!”
“别救我——!!!”
再度拔高的音调,直接越过了男声的安全边界。
火鹤猛地扬起头,每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硬生生迸裂而出。
“就让我在这最后的温存里——”
“万劫不复,
葬进有你的深渊——!!!”
玉石俱焚。
嗓音冷亮,是冰面炸裂,直接横跨两个八度,在空气中留下刺目的划痕。
只一瞬。
却是最决绝的殉情宣言。
整个演播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声带是强弩之末。
火鹤依旧维持着刚才仰头的姿势,紧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因不自觉的用力过度,骨节泛出青白来,愈发显得单薄,而浸润在浓稠红色灯光下的一席白衣,是残雪孤独地覆盖在这具早已枯竭,几欲破碎的躯壳上。
刚才的歌声侵略性有多强,现在恍若生命力流干后的模样,就有多苍白。
“雪停了。”
他的声音喑哑,带了隐隐的血腥气。
“我终于”
火鹤一分一分地收回自己,将头颅低下。
“和你一样了。”
演唱结束,彻底脱力。
薄如蝉翼的白衬衫紧贴着瘦削的背脊,红色的暗光里,有近乎透明的,被剥离后的质感。
对火鹤来说,这首歌岂止是难唱那么简单?
所以他不掩饰,而后顺水推舟,将这份艰难推至所有观众面前。
与他所要演绎的主题,恰到好处的融合为一体。
【我跟着汗流浃背。】
【是进步太快,还是他以前的舞台都在保留实力?】
【但是毕竟是唱跳爱豆,也没多少机会给他发挥吧!】
汪冶原本是靠在沙发背上的,此时他已经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
给出了第一轮火鹤表演后截然不同的反应。
南书贤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几乎能够感同身受到目前火鹤声带遭遇磨损的灼烧感。
——正如同事先采访所说,他为了这个舞台,为了这个主题,为了那样的音色,拒绝了所有省力的技巧。
他不仅有那把作为武器的嗓子,还有拿自己当祭品的决绝。
申铭问夏浔音:“白沙这首歌最高到哪儿来着?C6?”
夏浔音摇了摇头:“最高是F5,刚才那个,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一闪而过。
申铭一愣:“他又自己往上拔高了?”
夏浔音则神色复杂,半晌才突然换了个话题:“火鹤在破冰环节大家互相打招呼的时候,就过来和我聊过一会儿。”
不过节目里没有播出。
“他说,想和我学习用歌声表达感情,他说他是‘纸上谈兵爱好者,必须勤能补拙、笨鸟先飞。”说着,夏浔音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方面,我看他自己把握得挺好的。”
“如果仅靠所谓的‘纸上谈兵’,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只能说他要么天赋异禀,要么代价惊人。”甚至用职业寿命当筹码。
白沙的原版她听过许多次。
在她的故事里,听众是故事的目击者,被那种湿漉漉,血淋淋的绝望所包裹。
而火鹤的翻唱,所有人都变成了这个故事的施害者,因为他遭遇的生理性摧残,产生一股近乎于罪恶的怜爱。
人们批判恋爱脑。
但当自己亲眼目睹,感情或许远比批判要复杂许多。
鹿梦站在房间里。
看起来像是被火鹤刚才的表现狠狠打了一拳。
饶是听了那么多年,也自诩了解火鹤,却还是一次次被对方超越认知的进步震惊。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赶紧坐回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群里青道发来的消息。
洛伦佐【Lorenzo】:“表演结束,让助理赶紧给火鹤冰袋敷喉咙,督促他们给他上雾化机。”
洛伦佐【Lorenzo】:“不许你引诱他说话。”
青道【青道】:“@鹿梦叶扶疏说你明天还有工作需要早起,早点回来休息。”
鹿梦【白日焰火】:“这绝对不是叶扶疏的原话!”
青道【青道】:“他希望你滚回来,不要继续影响小火了。”
叶扶疏【哦】:“滚回来.jpg”
鹿梦:“?”
这是迁怒吧?绝对是迁怒吧?!
*
脚步发沉。
火鹤在暗下的舞台,拖沓着脚步,慢慢地走进侧台的阴影中。
陈哥和助理都扑了上来,连带着医护人员。
这样专业的音综,医护人员自然必不可少,下一秒一个灌满了冰水的冰袋就准确无误地抵在了喉结上。
“嘶——”
火鹤被那股冰凉的刺激一激,身体猛一瑟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助理与陈哥一左一右架住火鹤,半扶半拽地带着他往前挪。
火鹤只觉得脱力得厉害,双腿如灌铅,每一步都好似在往下坠,鞋底与地面蹭出沉闷的摩擦声。
“来小火,我背你。”陈哥松开手,作势绕到火鹤前方。
火鹤摇了摇头,嗓子哑到只能用气声回应:“不用”
他的抗拒很轻,但陈哥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不是会假意推脱的类型,也没再坚持,只把火鹤的胳膊又往自己的肩膀上拉了拉。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鹿梦来了。
对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火鹤面前,飞快地半蹲下来。
“让我来背你。”他飞快地说。
陈诗翰:“他刚才说他不用”
然后声音卡在喉咙里。
火鹤看了鹿梦一眼,一言不发地默默把自己挪到了他背上,随即,手臂软绵绵往对方肩膀上一搭。
下一秒身体一轻,鹿梦抄过火鹤的膝弯,将他轻松地背了起来。
把他托起来的瞬间,还不由自主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轻啊”。
火鹤:“”
收回上台前对他体重的质疑,这人啊,还是得多举铁,多长肌肉。
陈诗翰:“”
行吧,是我多余问。
鹿梦往前走得又稳又快,火鹤趴在他背后,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瞬间,才突然觉得这个初遇时喜好鲜亮颜色,喜怒无常又脆弱敏感的哥哥,真的已经长大了。
而火鹤自己身体透支,这股气一泄下去,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副好似被拆散了,又强行拼起来的骨架。
——按理来说,自己是不是可以像个什么破碎的瓷器一样自艾自怜一下?
以前成安鲤的小说里都这么写。
但是在鹿梦背上被稳稳托着,周围嘈杂,嗓子疼痛,他愈发抑制不住的想笑。
那种把自己当作一台精密仪器,操纵到最后一刻才崩塌的成就感,在心口烧得滚烫,他想要做点什么,身体情况不允许,反而更加蠢蠢欲动。
最后他真的得意地笑了。
伏在鹿梦肩头,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漏气的轻笑。
“咳!咳咳!”
而后猝不及防,发出一连串气音的呛咳,喉间因震动发起了警告,如万蚁啃噬,他连忙倒吸着气将其强行压了下去,憋得很痛苦。
“祖宗!你笑什么笑?傻乐什么呢?!”陈诗翰简直快被他气死。
火鹤把自己的脑袋歪向另外一侧,眼不见心净。
进入休息室后,火鹤一被放下,人就像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手脚发软地落在了沙发里。
雾化机这东西,青道在变声期失声的情况下就用过,他们后期在训练强度过大时也多多少少使用了,在激烈的唱跳舞台间隙还吸过氧,但被这么多人如临大敌般地围着,还是第一次。
他接过了递给他的雾化面罩,本想开口道谢,但嗓子里像是被塞满了刀片,吞咽的动作都会让人疼痛难捱。
火鹤:“”
他只能选择闭上眼睛,大口地吸入湿润的药雾,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灼痛,逐渐在湿气的包裹下好转。
陈诗翰看着雾化烟雾后那张半透明的脸,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是谁和我叽叽咕咕保证,说‘不会刻意挑战生理极限,只要出效果就好’的?现在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对‘生理极限’有什么误解?你不是之前也和章老师保证过吗?”
这不还是为了惊艳全场挑战自我了一场吗?嗓子都不打算要了是吧?!
火鹤装作没听见。
反正喉咙痛的厉害,要不是还在直播中,他装晕都理所当然。
鹿梦不赞同地学着洛伦佐的语气:“陈哥你别引诱他说话。”
陈诗翰:“???”
陈诗翰无语凝噎,最后只没好气地说:“就你温柔体贴,就你善解人意!那就好好监督他——接下来48小时是绝对静默期,不允许说话,刚才那种气声更不行!”
鹿梦冲他龇了龇牙。
雾化机喷出的白雾严严实实笼罩住火鹤的下半张脸,一路蔓延至挺秀鼻梁,就连睫毛上也挂着水珠,盈盈欲坠。
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攥在手里的手机上,屏幕的荧光在药雾氤氲中模模糊糊。
火鹤把手机凑到面罩边缘,避开阻隔视线的雾,仔细查看刚收到的来自卫汐游的新消息。
卫汐游【二水】:“下周就是第四轮舞台啦!师兄来啦!”
卫汐游【二水】:“苏梓凉让我问你,你的嗓子现在还好吗?热搜上说你被送医院了,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第424章
鹿梦走的时候不情不愿,嘴里嘟囔着“小火还需要我背”。
陈诗翰额角青筋乱蹦,只恨叶扶疏不在这里,不能帮着他把人赶走。
推推搡搡把这个比自己高了不少的二号祖宗送走之后回到休息室,一眼看见火鹤还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
雾化机的工作已经结束,面罩摘下。
刚才下舞台的时候,即使在侧台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也看得出对方因表演而苍白的脸色。
现在他的唇色稍微红润了几分,状态好了一些,正按照习惯尝试着轻轻地吞咽,确定声带的情况,但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非常听话地执行刚才医护人员与陈诗翰的“48小时绝对静默”指示。
“鹿梦刚才走之前和你嚷嚷什么了?”
陈诗翰问。
火鹤摸出手机,“哒哒哒”敲字若干,然后递给陈诗翰看:
“他抓拍我雾化机的照片,被我抓到了。”
陈诗翰:“”
他眼皮也跟着跳:这小倒霉蛋烦都烦死了,幸亏把他给赶走了!
此时,第六个舞台已经结束了一会儿,夏浔音下台,申铭登场,黑泽幻正在侧台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一切有条不紊。
因火鹤刚才做了二十分钟的雾化治疗,直播完全没有切任何他相关的镜头,再结合目前热搜上这个#火鹤医院#的词条,粉圈更是人心惶惶。
虽然对火鹤的表现只能用“满意”来表达,但大部分粉丝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也不清楚火鹤刚才的表演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在听众耳中是惊人的不改调高音,但专业人士里,几乎是把自己当做薪柴燃烧——
这种全无保护下,极度压榨声带机能的做法,是能唱出同调的男歌手里最自虐的一种。
只是为了展现出他所想表达的东西。
——“意思是爱情伤人伤身,别碰为好。”
火鹤在后采中举着手里的板子,面对节目组的提问,是这么一本正经对镜头展现的。
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第三轮目前的排名情况。
1.汪冶
2.火鹤
3.蒋茹茵
4.亚历山德罗
5.艾拉.索恩
6.夏浔音
还有六人没有登台,火鹤暂列第二。
但是,这个第二的含金量,其实比上一轮的那个暂列的第一来的更高。
原因无他——之前是按照排名逆序登场,这次是顺序,最高级别的大神们已经登台亮相,接下来是中等级别的大神们,不过某种方面来说,这种高级别的比赛未必是碾压局,选歌和现场发挥的影响同样不小。
火鹤就是知道这点,才会在本轮铤而走险了一把,且真的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他已经早早计算好了!
接下来的一周,他用到嗓子的机会不多,毕竟是年末,《L7MINA试试看》节目的播出和录制都已经暂停,他的工作大多是平面拍摄,和为年末颁奖典礼进行训练。
并且,最近要参加的那一场颁奖典礼,因为是开合式屋顶体育场,目前的帝都又相对寒冷,主办方早早就为了保证播出效果,让所有参加的艺人录制了“假唱版”。
只不过今晚确实用嗓过度,比他想象里稍微吃力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而已!
【物料|就在刚刚,你撬发火鹤这一轮的幕后花絮了】
————————————————————
【主楼】
很短,但是很精彩
2楼
估计是怕粉丝担心火鹤的情况,所以出来用花絮辟谣了吧!
我还没看,谁和我说说讲了什么?
3楼
[截图]
[gif]
我就丢个截图不说话
4楼
回复3楼:
哇塞!
好一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貌比潘安掷果盈车我与城北徐公孰美的脸啊!
5楼
我去看了,也就几分钟时间,没看到鹿梦的身影,就是火鹤刚下台被陈哥和小周架着走了几步,然后回休息室给他戴雾化机的面罩,还有他拿掉面罩和镜头比yeah的几个视频的拼接
6楼
爆料明明说了是鹿梦给他背回休息室的,凭什么不放出来?星脉娱乐你对我们哥弟批很差!
7楼
回复6楼:
就是!星脉娱乐如果不放出来我要默认“嫂子”真的是“嫂子”了哈!
8楼
你们不如去NU敲鹿梦,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信息吧?我觉得鹿梦不可能闭口不言完全不提这件事的
9楼
谁来和我科普一下,为什么要上这个雾化机啊?
10楼
回复9楼:
为了职业寿命着想吧,火鹤是年纪轻,恢复力强,但估计着他的嗓子还是有急性水肿的可能,声带黏膜会充血、肿胀、干涩,雾化机的药雾里有消炎的药物,又能给声带补水
年轻的资本被他用来当筹码了,该说不说,不支持下次也这么做
11楼
大部分怼脸都是摘了面罩之后的样子,但还是能看出来状态确实不是很好
意思是别人以后不做到这个程度不要和我说“燃烧生命的舞台”,谢谢合作
12楼
回复10楼:
虽然在现在清一色心疼的粉圈说着话有点不合适,但我确实觉得小火这种追求极致,用年轻的优势去换效果的感觉特别吸引人,有种清醒地疯的魅力
13楼
不如说,火鹤的每个舞台,如何演唱,唱出怎样的情绪,都是为他这首歌的内核所服务的,在这种大部分都是演唱别人歌曲的音综里,这是想要把歌曲唱出自己的味道所必备的
14楼
全体人讨论暂停!
我不允许任何人不知道今晚第三轮的最终排名和三轮总积分情况!
#声冠全球第三轮#词条下,确实已经有营销号发了今晚的排名情况,以及前三轮赛程过半的积分。
汪冶凭借第一的成绩,反超蒋茹茵登顶,他的“破音式摇滚”虽不完美,却足够有感染力,无疑获得了巨大的回报。
最大的黑马大概是黑泽幻,本轮拿到第四位的单轮成绩,可惜前两轮和前排差距太大,目前仍停留在总分第八位。
申铭从第七跃升至第五。
南书贤表现不佳,贡献了本场比较严重的发挥失误,在镜头下愈发显得严重的肿脸和妆造难以掩盖的憔悴成为话题,不少粉丝在担心他的精神状态,同时辱骂节目组和公司。
而赛前被看好的艾文.陈本轮表现依旧平平,他和里奥.斯特林并列总分第十一位,接下来三轮需要加倍努力以求逆袭。
至于火鹤?
一场自虐式献祭的表演,令他拿下单轮第二的成绩,斩获11分积分,总排名也从第四晋升到第三。
成功在这个大咖云集的节目里,成为“御三家”中的一员。
于是,接下来就是第四轮。
名为“光影重奏”。
选手将选择演唱的,是任意一首经典影视的主题曲。
在这之前,涉及到一个飞行嘉宾,与常驻嘉宾缺席的问题:
《声冠全球》是积分赛而非淘汰制,飞行嘉宾的存在也并非踢馆,在接下来安排他们出场,主要的原因是,节目的赛程相对较长,又是年末,不少嘉宾的行程和节目直播发生了冲突。
譬如下一轮,艾拉.索恩与因特拉都将缺席。
她们的第四轮成绩有几种计算方式。
其一,自动设定为第四轮全场选手的平均分,即,默认为行业的平均水平。
其二,本轮积分暂时计为零分,等全部六轮结束,取其参加过的所有轮次的平均分,以补齐第四轮的空缺。
当然,还有“委托代理”的选择,就是选同公司的艺人,或者至交好友来代替出战,结果自负。
不过这目前和火鹤唯一的关系,就是作为“填补直播两人缺席空缺”的存在。
他的师兄,Tower组合的卫汐游将作为飞行嘉宾登场,另外一名嘉宾,赫然是《Star Show》第三季的C位武梓浩。
先撇开他在选秀节目过程中,出现在了几乎每一个宋玄、霍归和庄翎被“贴脸”问火鹤相关的“事故现场”,在《飞驰吧!伙伴》节目播出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和火鹤同时作为“制裁”卓思豪的存在而频频被提起。
“卓思豪嘲笑者协会”荣誉成员。
网友们有乐子看了。
距离直播还有好几天,好事的网友就已经把卓思豪最新的一条微博底下,当做了看热闹观光打卡的必经之地。
*
第四轮的规则很有意思,一经公布就引来热议。
这一轮,大屏幕不再是背景板,它将会播放静音的影视剪辑。
也就是说,歌手的声音就是画面全程唯一的音轨,负担起情感起伏,填补一切的空白。
——但问题又来了,这个片段将由节目组提供。
歌手在演唱,但是背后的画面在播放的是什么内容,他们本人是不清楚的。
当然,节目组不会乱剪,比如把爱情悲剧剪成浪漫喜剧,却也不好说歌手撕心裂肺地唱爱情的苦痛时,背后的画面会不会正好在播放男女主的打情骂俏。
毕竟歌手的演唱,情绪走向,高潮点的爆发位置,虽可以即兴,却也遵循一定的时间规律,而剪辑师理解的情绪对应,于歌手本人之间,在时间轴上可能存在误差。
这规则简称“盲盒式”,一旦发生,就是车祸现场。
从选歌的第一步开始,就是挑战。
但火鹤目前最大的挑战,是他的嗓子能不能在一周内恢复完全,登上第四轮的舞台,照常发挥。
他在喝胖大海雪梨汤。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微微的甜,他能感觉自己的声带黏膜被浸润,干涩的摩擦感已经消除了大半。
为他洗手作羹汤的那位先生拉开椅子,在火鹤面前坐下了。
一个戴着发箍,看起来非常居家的叶扶疏,几分钟之前他甚至还穿着围裙。
火鹤说:“你真好。”
叶扶疏面无表情地说:“静默期确实是结束了,但这不代表着你就可以乱用嗓子说一些无用的话了。”
火鹤不满意:“这怎么是无用的话呢?”
叶扶疏不知道是不是对他的这些甜言蜜语已经免疫,做了个“请继续喝”的手势,满意地看着火鹤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汤,目光则不经意地落在了他面前的笔记本上。
他想了想,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你第四轮打算唱什么歌。”
大家其实都好奇,但一个是工作忙碌,一个是考虑到节目组队外的保密政策,因此谁都没有主动问。
但没想到他们不问,火鹤居然也真的不说?明明确定歌曲都那么久了!我们不是你的亲亲队友了吗?!
火鹤转过本子,推到叶扶疏面前,示意他自己看。
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谢邀,晕字了。
火鹤用不怎么认真的谴责眼神看了看他,然后点向自己写在一大堆文字中央的某个下划线两道的名字,叶扶疏定睛看去:
《永无岛的雪》。
“啊。”叶扶疏发出意外又短促的一声。
它上映于大约三十年前,名为《再见,彼得.潘》,虽然年代相对久远,但毋庸置疑是一部好电影。
火鹤歪着脑袋看他:“怎么样?”
叶扶疏想了想:“很适合冬天,我挺喜欢的。”
又冷,又苦,还有雪。
并且,歌曲没什么高音,难度不算很大,嗓子负担相对轻一些,不至于造成二次伤害,他甚至怀疑这是火鹤事先设计好的——先高难度,再接一首意境取胜。
至于这首歌的原唱者,是叶巽升、唐辰所在的组合,三代的出道组。
——而电影的主演,就是他们的师兄叶巽升。
当年对方还凭借这部电影的角色,拿到了最佳新人。
第425章
相比于前三轮,第四轮舞台的重点之一,是歌曲和背景播放的电影剪辑是否协调。
因此在周六当天的第七期节目中,节目组就将每个人选择的歌曲放了出来——职粉的爆料甚至比这更早,大部分观众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大致掌握了歌单。
也有让大家在那之前先去补一补感兴趣的歌手的选择,以免正式舞台一无所知的意思。
火鹤选择了《永无岛的雪》,加上本期还有卫汐游飞行嘉宾,更是让人数不少的“星脉骑”精神为之一振:
《永无岛的雪》是当年叶巽升主演的影片《再见,彼得.潘》的主题曲,由星脉的三代出道组SEPTEN演唱。
——SEPTEN来自于“Septenary”,七进制,对应组合成员七人,恰逢九月出道,还与九月的英文“September”相近,毕竟在古罗马历法中,九月曾是全年的第七个月算是整个公司取名都比较认真的一个组合。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叶巽升本人在出道前,就凭这部作品拿到了星辉奖的最佳新人,作为准出道组一员,他们的待遇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一时间,网络上关于歌曲和片子本身的热议增多。
就算当时它算是小红出圈的片子,过去了近三十年也早就成为了过往,现在再翻出来,会发现它的内核与想要传达的价值观,依旧非常时髦。
洛伦佐收工回宿舍的时候,特地去了一趟隔壁的三人间。
一进门,就看见凤庭梧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戴着巨大的耳机,正专注地抱着电脑看着什么,现在大概是晚上十点,属于一个上床睡觉恰恰好,接着玩下去也不会太心虚的时间。
他走过去,凤庭梧才终于注意到他的出现,摁下暂停摘了耳机。
洛伦佐压低了声音问他:“火鹤呢?”
公寓的隔音其实不错,不过洛伦佐还是有点担心这些天因为参加音综而需要最好状态的火鹤。
凤庭梧也跟着用气声说话:“他睡啦,明天一早还要去公司,晚上就要第四轮了。”
洛伦佐点了个头,目光落在凤庭梧的电脑屏幕上,对方暂停的点正巧是一帧并不模糊的画面,一张盯着远方烟火时毫无表情的侧脸,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是”
“叶巽升。”凤庭梧口型告诉他。
“你在看《Farewell,Peter Pan》?”
凤庭梧:“让我们说中文。”
洛伦佐:“你在看《再见,彼得.潘》?”
凤庭梧点了点头。
最近他工作太多,好不容易轮到休息日,忙不迭找了片源开看,本来钟清祀回来了一趟,他还打算邀请对方和他一起,结果钟清祀瞥了一眼他刚打开的界面,轻描淡写地说:
“哦,我早就看过了,小火当初备考导演系的时候,他把这个放在必看片单里了。”
凤庭梧:“”
哎呀好气,真想和他打一架。
于是凤庭梧自己默默地开看。
说实话,第一次看见叶巽升本人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超过三十岁了,他还没见过前辈十几岁年纪,如此稚嫩的模样,在网络上搜一搜,不少人还说它是“星脉骑圣经”。
“你看过吗?”他又问洛伦佐。
洛伦佐摇了摇头。
他并不太爱看电影,否则大学也不会那么毫无纠结地选择音乐相关,非要说的话,他对主题曲更有研究的欲望。
凤庭梧:“那我和你简单叙述一下”
洛伦佐转身就走。
凤庭梧:“你也不想小火到时候提起,大家都看过,只有你完全不知道讲的是什么吧?”
洛伦佐:“?”
什么情况?这人还威胁上自己了?
威胁可耻,但是有效。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打算听听这个明显也对电影没那么感兴趣的家伙能说出什么来。
凤庭梧和他讲述大致剧情:“大致是说,在一个被永恒积雪覆盖的小岛上,一群无家可归,拒绝在残酷的现实世界长大的孤儿,在工业废墟上建立起了秘密基地“新永无岛”,一部分孩子坚信他们可以在自己构筑的世界里永世不老地生活下去,另一部分则随着时间流逝意识到了世上没有童话最后严寒加剧,燃料耗尽,所有的孩子在新年前夜和永无岛一样陷入了永恒的冰封。”
对上洛伦佐的目光,凤庭梧得意地继续说:“是的,你没听错,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be。”
洛伦佐:“”
be就be,你又在嘚瑟什么。
“你怎么概括得这么好的?”他忍不住问,对方的语言表达能力有些超出自己了解的凤庭梧的流利。
凤庭梧:“当然是我事先做功课啦,一边看一边看了好多人的影评!”
这部电影有很浓的反乌托邦的意思,尤其是片尾的部分,和岛屿相隔着海的远方城市烟火璀璨,而岛上的孩子们随着幻梦一样的永无岛,在大雪里化作了尘埃。
凄美,却又梦幻天真,非要说的话,更像是暗/黑/童/话。
叶巽升本身不是外貌惊艳的类型,只是清秀无双,却又尤其适合这部片子里如梦似幻的金色光线,与漫天飞舞的大雪,氛围感一上来必定也是那个时期无数少女心目中的白月光。
说到白月光
“小火之前还演过叶巽升师兄的小时候呢,他这么适合雪,小火当然也适合。”凤庭梧越想越开心,“等我再把这个片子研究透彻一点,明天晚上悄悄到直播现场去!惊喜登场!惊艳众人!”
洛伦佐:“?”
洛伦佐:“你要去直播现场?明天晚上没工作吗?和公司,和陈哥报备过吗?”
惊觉自己太过于高兴而说漏了嘴的凤庭梧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眼角余光瞥见洛伦佐的表情,他心虚地把对方往另外一个方向推:“好啦你走啦,不要在我们宿舍再继续待着了,多影响小火休息啊”
洛伦佐被他推到了沙发边缘,不得不无语地站起来。
不得不说,在得知火鹤选择了《永无岛的雪》这首歌的时候,他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这部电影本身就和养成系有些天然的契合度,符合他自己的出身,也算是优势,再加上歌曲是当初三代排名靠前的练习生演唱的——
准确来说是现在的出道组+彭骏哲,爱豆练习生当然唱的不是多高难度的歌,对于火鹤的嗓子来说,也不会有太大挑战。
结果他一转身,就看见在客厅边缘,通往房间的走廊上,一个人影正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人嘴角充满顽劣地往上一勾,亮着屏幕的手机被他猛地举到下颌位置,手机荧光瞬间自下而上直冲面容。
眼窝凹陷成深洞,整张脸光泽不均匀地随着面部的起伏,煞白且扭曲着,看起来简直像个凭空出现,悬浮在那里的鬼。
洛伦佐:“!”
他差点没一个趔趄跌回去。
凤庭梧:“!”
他差点把手里的电脑丢出去。
再好看的人也架不住这种离谱的打光,尤其是还在黑暗的环境下,出现在那个以为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人的角落里。
“你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洛伦佐难得的结结巴巴。
火鹤佯装思考:“嗯大概是凤庭梧说自己明天晚上要去直播的时候吧!嗓子干想出来喝口水润喉,就听见了。”
凤庭梧:“你听我解释!”
洛伦佐的注意力却被转移了:“你嗓子干?没问题吗?”
凤庭梧惊觉自己居然输给了洛伦佐,立刻站起来往前大跨步:“小火我来给你倒水喝!”
火鹤笑眯眯地从他手里接过温水,转向洛伦佐,顺势开灯,然后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你们两个在黑暗里看任何东西,都要记得开灯啊,否则对眼睛不好,万一影响视力了可怎么办?”
凤庭梧:“那就像钟清祀一样要不戴眼镜,要不戴隐形。”
恰好在剧组,不在宿舍的钟清祀惨遭diss,想必在狂打喷嚏。
既然火鹤在这里,洛伦佐抓紧提了自己一直有些在意的问题:“这次等于是给电影的剪辑‘伴奏’,你选这首歌是当初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吗?”
火鹤点了点头,又小小地抿了一口水:“这种盲盒式的比拼,如果想试图去分析节目组的想法和画面对应,还不如选那种无论画面怎么变,都能‘覆盖’住内容的歌曲。”
由此可见,节奏感极强,爆发点比较固定的歌曲,就会特别不合适——在他知道选歌的另外九位嘉宾之中,就有犯了这种显而易见错误的,不知道团队到底是如何安排。
火鹤不轻易下定论,或许人家有人家自己的改编和演绎思路。
“在歌词方面,太具体的叙事歌也不行,比如我之前唱的那首黑泽幻的《空洞满员》。”
洛伦佐点了点头。
他回忆了一下《永无岛的雪》,这歌的氛围感偏空灵,情感的包容度更高,而影片表达的主题相较于情爱,更偏向于宏大叙事,节奏点方面也更模糊,容错率极高——
火鹤狡黠一笑:“——而且,我还加入了吟唱的部分,没有具体的歌词,所以无论后边的画面里播放的是在雪里嬉戏,还是在雪中死去,都可以完全地适配。”
他这么说,洛伦佐就放心了。
看样子选歌方面虽然公司又是集体投票,又是一票否决的,但火鹤有自己的想法,也拿到了主导权。
“话又说回来”火鹤顿了顿,又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水,在另外两个人期盼的目光下继续说,“直播那天你不来吗?”
洛伦佐:“?”
凤庭梧:“?”
洛伦佐:“你希望我去吗?”
凤庭梧:“我去还不够吗?”
两人声线重叠,互看一眼再度发声,于是音轨又一次重叠。
洛伦佐:“我那天有工作,下周有空一定去。”
凤庭梧:“他那天没时间,下周估计也没空。”
又双叒对视一眼。
火鹤觉得好笑,他把最后一点水一饮而尽,比了个“你们聊”的手势,丢下还在面面相觑的两人,飞快地回屋子里去了。
他出来喝水,其实是翻来覆去,总有些失眠。
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外边两人这一出,居然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在第四轮的这个前夜,一定能有个美好的睡眠了。
*
《声冠全球》节目里大前辈云集,按照以往的规矩,火鹤到了演播厅之后,会赶在做妆造和各种准备前,挨个去化妆室和前辈们打招呼。
他这次绕了一圈,其实有些期待卫汐游的到来,却被告知对方不巧遇到了堵车,目前还在路上。
师兄还没到,火鹤倒是遇上了武梓浩。
这位和火鹤在网络上,莫名其妙因为一个人被扯在一起的前.选秀C位,也算是硬生生从当初卓思豪的大剧本大营销下成功活下来的人,更是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即使如此,在围剿下还是努力地“存活”下来,并且获得了来这个节目展现自己的机会。
他长着一张甚至可以称得上“淳朴”的,干净的脸,相比于现在娱乐圈少爷满地跑的状况,他的出身可以说非常糟糕,某种程度上可能是青道+凤庭梧的结合体的plus版:
家里太穷,出身又差,他没怎么上过学,高中读了一年就辍学打工,等于是一路从小酒吧和路演,唱到了选秀的舞台上。
当年卓思豪的公司疯狂营销他的学历时,没少拿这个拉踩武梓浩。
“你好。”火鹤说。
“你好。”武梓浩说。
两个人近几个月被一起提起的概率极高,还一起上了个热搜,但最多也就是过去在颁奖典礼和打歌后台打过招呼的程度,还都是跟着自己的组合一起,现在突然变成了单人vs单人,火鹤倒是还好,武梓浩明显显得局促。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随意地寒暄了一小会儿,自然地聊到了歌曲的部分。
“你今晚演唱的歌曲是什么?”火鹤问。
武梓浩:“呃,《永无岛的雪》。”
提起这个,他看起来有点局促。
火鹤:“?”
火鹤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他们居然选的是一首歌?
飞行嘉宾的选歌对其他常驻,以及观众都是保密的,火鹤刚刚得知这个消息,脑海中某些一位当年在颁奖典礼被告知“时光列车”组合临时改歌,和他们撞名字的画面,就这么突兀重现了。
他表情略显古怪。
武梓浩看火鹤这个表情,有些担心他误解,连忙解释:“其实我们来参加这个节目也是很早很早之前就敲定了,我的选歌报上去的时间也有很久了,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和你撞上的。
他只想好好唱歌,又没有碰瓷的爱好,况且叶巽升出演,三代出道组演唱,他完全是个“外人”,和火鹤撞歌搞不好还会被星脉骑撕碎,让卓思豪和他的粉丝看笑话,坐收渔翁之利。
他能想到这些,火鹤当然也可以:
不管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先敲定了选择这首歌,在火鹤的选歌正式公布之前,都是“双盲”的情况,最早知道双方选择的当然是节目组。
“卓思豪嘲笑者协会”的两位荣誉成员撞歌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处,对这个节目的热度而言,就未必了。
武梓浩又忍不住解释了一句:“其实这周中的时候我看到你们选歌的爆料了,我经纪人联系节目组,他们一直让我不要太担心,好好准备,我以为这个意思是网上消息不准——直到昨天的节目播出”
发现赫然就是一首。
根据节目组所说,两个人对歌曲改编的方向完全不一样,让他们不用太担心。
除非特意制造对抗舞台,音综表演同一首歌往往都是规则促使,这种通过瞒着选手来达到戏剧性效果的情况呃,可能也不少见。
只不过作为当事人,就不那么开心了。
至少武梓浩是这样。
火鹤又看了看对方的脸,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巧合或许是存在的,但在这种流量至上的娱乐圈,明知巧合却不告知?节目组估计确实是看上了他和武梓浩身上共有的标签。
这种情况在选秀里,称得上“献祭”,撞上流量巨大的自己,武梓浩毋庸置疑就是那个倒霉蛋。
他想通这一点,原本就不多的不悦更是消失殆尽,某种即将迎接挑战的兴奋感油然而生。
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武梓浩的肩膀:“既然如此,那我们更要加油啊!”
别人既然想看戏,那他们怎么能不上好好上演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