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范光星喊来的苏锐及时出现,带走了依旧怒不可遏的鹿梦的爸爸。
练习生们很会看眼色,大家各自佯装无事发生,说着一些平日里绝对不会说的莫名其妙的场面话,三三两两散去。
医生紧急检查了鹿梦的情况,确认他没有出现其他大问题,拿来了冰袋为他紧急冰敷,防止肿胀。
鹿梦安静地坐在角落不吭声,任凭工作人员围绕自己,火鹤扶起了角落里的青道,顺带把他隔壁一起蹲着的凤庭梧拉起来,后者装饰性的眼镜挂在耳侧,像个别出心裁的装饰。
他不解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鹿梦的爸爸那么凶,只是一个表情没做好啊!”
不是还有一遍录制嘛,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前边的七组练习生几乎都没有一次过的,鹿梦虽然表情管理不太到位,但谁知道是不是他爸爸在下边看,造成了心理阴影?凤庭梧扪心自问,鹿梦第一场开麦唱得比自己好很多。
火鹤摸了摸他的脑袋:“别太担心——现在经济不好,大家戾气都重,忽略就好了。”
有些人把情绪发泄在工作上,有些人倾倒给陌生人,有些人在网络上随意宣泄,因为知道不需要付出代价。
还有一些人,比如鹿梦的父亲,则把所有负面情绪都留给了最亲近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凤庭梧和鹿梦的舞台录制结束。
不确定最后效果到底如何,但他们也只有两次机会。
终于轮到火鹤和洛伦佐上场。
寓家 虽然年轻抗造,但难免感到了几分疲惫,肚子亦是空空如也。
为了最好的状态,从中午到现在,他们连水都没敢喝。其他练习生表演完毕下来大口吃饭大口喝水,火鹤只能抿了几口湿润嘴唇,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下摆。
设备问题又像是等在这里,专门给他们制造问题似的,突然发作。
"似乎是主摄机的稳定云台出问题了。”钟清祀晃过来的时候,和他们解释了一句。
火鹤不太懂这个,钟清祀像是知道他不了解,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出来的画面会有点摇晃。”
青道过来了,拿了两个小面包:“吃点东西吧,后边发了这个。”
火鹤摇了摇头。
青道知道劝说不了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也转身离开。
火鹤跟洛伦佐等在临近舞台的休息区内,坐在备用的折叠椅子里,周围有些散落的,用过的道具。
节目技术组正在抓紧调试。
偌大的空间里,突然显得无所事事的,好像就剩下火鹤跟洛伦佐两个人了。
空气有些压抑,旁边的工作人员偶尔经过,伴随着低声交谈,灯光昏黄,疲惫感因此被光线拉得很长。
“累吗?”洛伦佐问。
火鹤活动了一下肩膀,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遮掩。
洛伦佐说:“我也累。”
谁也没想到时间居然会拖这么久。
早上六点半,他们就准时抵达了现场,按照正常安排,现在早应该录制结束,但一直到现在,除去鹿梦的那个小插曲,各种人为和突发状况的干扰还是将录制的时间无限延长了。
人算不如天算。
火鹤觉得坐着不舒服,于是看旁边恰好有个海浪的道具,是之前叶扶疏跟宋玄舞台用的,就过去躺在了道具上。他躺下的时候,脑袋里还在跟着歌声走,手不自觉地比划着,身体形成了肌肉记忆,机械性地过动作。
暖色的灯光下,他感觉洛伦佐看着自己的方向微笑了一下。
“睡一会儿吧。”洛伦佐说。
火鹤摇了摇头:“不行,如果睡了,等会儿状态可能会不好,还可能会肿。”
洛伦佐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云台故障修理完毕,但噩耗再次袭来,又出现了音频信号的相关问题,出现了断断续续的杂音。火鹤眼睁睁看着调音台的工程师从面前跑过去,不知道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还有对讲机竭力压低的“嗡嗡”声,让人难免心浮气躁。
空气中有股混合着舞台喷雾与汗水的味道,火鹤觉得身体有点僵硬,于是从“海浪”上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四肢。
“要不”
洛伦佐抬头看他,表情无喜无悲。
“我们再合几次吧。”他说。
洛伦佐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回答:“好。”
空间略显狭窄,空气窒闷,走位不便,两个人尽量避开其他工作人员和设备,保持着最小的动作幅度进行练习。
凤庭梧重新走进休息室的时候,练习生们已经睡倒了一片,各自歪七扭八。
倒是没人抱怨。
回忆起独自在宿舍里,没有录制任务的庄翎,和他在这周内形单影只的模样,大家都心有戚戚然——下一个舞台三人成组,如果能够有一组四人形式参加倒还好,要是没有,难免又有人无缘舞台。
“火鹤他们在干什么?”还醒着的叶扶疏问,喝了一口保温杯里泡着红枣的热水。
凤庭梧说:“他们在,练舞。”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洒落,但那片腾不出几步空间的角落依旧昏暗。
在那片光晕正中,火鹤与洛伦佐正边唱边跳,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步都踏在节奏的影子上。
他们没有伴奏,当然也没有人拍摄,只有歌声与足底跟地面的摩擦声,一同传到凤庭梧耳边。
凤庭梧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应该感到一点点不开心的,这种默契而努力的时刻,关系最亲近的火鹤被另外一个人抢走的落寞感,但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
火鹤与洛伦佐,大家都开玩笑说他们是七代卷王,凤庭梧也知道,但从来没有在任何一秒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不争的事实——
或许有的人是真的能够为了舞台倾尽全部的,不管有没有观众和镜头。
叶扶疏懂了:“所以你没打扰他们,就直接回来了?”
凤庭梧点了点头。
换做自己,舞台迟迟无法登场,精神紧绷难以释放,极有可能会产生一些抱怨的情绪,尤其是他知道这两个人今天只吃了一点东西,难免觉得又饿又困,烦躁不已。
但是他们没有,他们只是在无人的角落里继续练习,灯光下交错舞动的身影,好像已经兀自把这个不合心意的夜晚点燃了。
“他们很棒。”他喃喃地说。
叶扶疏惊讶地看了看他,然后笑一笑,声音低不可闻:
“是啊他们很棒。”
火鹤与洛伦佐又稍稍调整了一下动作的细节,商量了几个互动的重点,各自纠正了在舞台上容易犯错的舞步,待结束三遍合练,两个人停下来,准备再合唱一次。
虽然开麦,但垫音难免,但这并不是他们放弃vocal的理由。
——人气与实力双top的练习生当然有top自己的骄傲,竭力做到比所有人都更好,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不能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下一秒,灯光突然变得模糊,连带着面前洛伦佐的脸。
“嗯?”
耳朵里像是突然进了水,声音莫名的闷了一瞬,眼前冒出了老旧电视机无信号时的雪花图案。
火鹤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洛伦佐的胳膊。
不太确定那种轻微的眩晕感的来源,但肯定不是错觉,腿也隐约有点软。
他眯了眯眼,天花板上投下的光线像是被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随后感觉洛伦佐有力地撑住了自己。
“没事吧?”
火鹤本能地摇了摇头。
洛伦佐扶着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松手,火鹤也没有,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迷茫,仰着头看着洛伦佐的样子透出几分乖巧:“我好像从来没这样过。”
语气不是慌张,更像是诧异,就好像是从来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任何差错的精密机器,第一次听到了系统过载的警告音。
洛伦佐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个盒子,里边装了大颗的水果硬糖,他摸出一颗塞进了火鹤嘴里。
薄荷的甜味在舌尖绽开,糖逐渐融化在口腔,眼前的黑雾终于散去。
“谢了。”火鹤说。
洛伦佐没回答,也没有安慰,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时间已逾零点。
次日的零点零七分,终于完成了所有设备的修理和调试,问题得以全部解决。
火鹤二人被通知准备入场。
火鹤咽下第二颗草莓糖的最后一点糖渣,喝水润了润喉,起身的动作有点慢。
化妆老师拖着疲惫的身躯过来给他们补妆,火鹤冲着她微微前倾身体,在结束后轻声道了谢。
洛伦佐整理了一下衣摆跟在火鹤身后,大概是突然涌上的潮水般的紧张情绪,他忍不住做了几个深呼吸。
火鹤回身拉住了他的手,冰凉的手指,微潮的掌心。
舞台系统依旧高速运转,工作人员在做着最后的紧张确认,刚才的寂静无声似乎都是幻觉,一瞬间,整个现场就重新活络起来,就连记录细节与花絮的摄像师,也从不知什么角落里冒了出来。
“音乐准备,倒计时五秒!”
两人对视一眼。
此时无声胜有声。
“@神图发掘机 V:
他们逆光成长,各自化作风暴,亦并肩成墙。
[图片]
[图片]”
左边的一张图,是过去。
在七代公开半年后的新年音乐会,火鹤拉着洛伦佐的手,并肩站在后台,逆着光,一高一矮的剪影。细节全部被光吞噬了,仅剩下线条与姿态。
像一格未显的底片,等待时间冲洗出长大的模样。
右边的一张图,是现在。
依旧是柔雾一般的逆光下,同款的后台照。少年们在光里站着,长大了,身高差也在急剧缩小,肩膀仅仅错出一点距离,像是不完美却恰到好处的拼图。
不是依偎,也不是依靠,是并肩而立——他们像极了两道风暴的交界线。
逆着时光的洪流,光穿不透,风也吹不散。
tag#逆光见证成长#一起长大的我们。
评论瞬间炸开:
“我去,你们七代的top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传说中的战地玫瑰。”
“莫名想到一句话:他们所在之地,就是风暴的中心。”
“我的双强!慕强批的爽点被满足了!”
“并肩而立的风味儿拉满。”
“战斗感更强烈了,这个舞台我真的会期待到睡不着。”
“讲一下论坛看来的瓜:这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只有这两个小男孩还没有上台,在大家都很累,直接睡了一片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先是一起练习,然后说了一些悄悄话,最后拉着对方的手一起候场。”
“楼上时间啊都去哪儿了,能不能慢点走。”
“一眨眼就长大了!”
“都长成了妈妈骄傲的样子呜呜呜呜呜。”
“养成系最好看的东西不是别的,是成长。”
这组照片成功登上热搜前列,就像是某种即将引发娱乐圈热议的预兆。
练习生录制第一次舞台的次日十九点,照片发出的当天晚上,七代竞演综艺《第七象限》准时开播。
————————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当你们看到这次更新的时候,我已经在出差的行程中了
爱你们~
第162章
《第七象限》,首播第一集,时间三小时。
毫不含糊,绝不分期,看得出星脉娱乐想要抓紧时间在学生放假的暑假播出节目的决心。
——第七象限,少年主场,全网锁定。
公司自然也是铆足了劲。
节目刚上,热搜就跟着空降霸榜。
任凭路人和别家粉丝说着“星脉娱乐又花大价钱捧人了”的酸言酸语,一言不合就猛砸营销。
娱乐圈是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地方,能被看见的明星艺人背后都有团队,买热搜也没什么好值得羞耻的。
三年养成,一朝正式亮相。
#《第七象限》首播大爆炸#
#星脉娱乐七代选秀#
#火鹤30秒惊艳全场#
#洛伦佐选择火鹤#
甚至还有#xx和xx好甜#这种完全水军机器人风的内容。
就连庄翎,也得到了一个明显是用来虐粉卖惨的#庄翎没有舞台#。
虽然打开链接词条,会发现变成了粉丝的战场。
一开始庄翎的粉丝在这个词条下叫冤,顺带发自家爱豆的安利。
别的不说,庄翎的脸还是很不错的,只不过在七代不够看而已,的确吸引了一些感兴趣的人。
没过几个小时,再打开链接词条,会发现变成了粉丝的战场。
堪称几家大混战。
认定练习生之中存在排挤的。
怀疑火鹤、钟清祀等几人提前知道剧本的。
骂凤庭梧踩高捧低势利眼,只写了前三名的。
甚至还有cp粉之间的大混战。
养成系粉丝这几年早就各自成型,本就矛盾连连,此时更是新仇旧恨,罄竹难书。
哪怕是曲解、诽谤、自以为是的臆断和自我为中心的攻击,也能够瞬间点燃占据,令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成一团。
慢慢的,这次事件里最大的受害人——庄翎,虽然也有粉丝,但放在七代top们之中明显不够看,粉圈的声音逐渐销声匿迹了。
讨论话题转向了规则的不合理。
#C和D组没有舞台#成为了新的讨论热点,联系之前的一些选秀节目中,譬如两组竞争,一组只有练习室版本的舞台的过往。
完全成了隐身体质。
但是这年头,稍微红一点的圈子哪有不打架的,十个人还能出来三四种意见,更何况这是千百倍的状况。因此除非粉圈混战成为造谣发酵地,大部分时候,公司是乐见其成的。
而当这样的词条也能够引来足够的关注之后,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第七象限》第一期播出后,就爆了。
非传统选秀的名头,一早吸引了许多只热爱看选秀的秀粉围观。
被练习生的其他舞台和颜值吸引来的不在少数,甚至不少人都是纯粹为了cp而来,只为了嗑个糖。
但看着看着,大家逐渐意识到,这真的并不是台上一分钟,台下投票见分晓的传统选秀,并没有那么多练习生本人其实还不熟,主线和cp线剧本已经发到手上的“偏要勉强”。
这是一场养成系内部,以选秀为名的竞演综艺,参与其中的练习生,是已经相处过至少一年,只多三年的老熟人。
去哩去哩的一位综艺区的up称之为:
【同班同学间知根知底的“选秀”,不是选拔,是出发,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光临。】
可谓说到了其精髓。
另外一位up主则表示:
【没有了选秀典型的剧本剧情,没有剪辑与刻意引导,节目里展示的,是一群曾经是彼此熟悉的同班同学,带着羁绊,站上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以往虽然也有练习日常、阶段舞台,甚至音乐会和七代演唱会的众多机会,但这一次,滤镜和保护壳都已经被拿掉,练习生们要以完整的,表演者的身份,站在更多的观众面前。
每个人的才艺表演,一刀不剪地被呈现出来。
包括被点评和打分时的反应和应对。
前采中写下队友们名字的瞬间。
宣布C、D象限练习生无缘舞台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
写下的三个名字被放在大屏幕上时还应景地给了所有练习生镜头。
录制的时候在现场的人如果认真看完这三个小时的视频,就会发现至少第一期节目,没有任何意义上的“恶剪”和移花接木,呈现出了一群未成年练习生在压力环境下的真实表现。
作为观众,看到的则是一个充满张力与情感波动的节目。
练习生们双人舞台录制完毕,凌晨两三点睡下,早上七八点起床录制下一场三人舞台选人,再睡了一觉醒来,披头散发准备去进行三人分组表演的定part环节。
结果再录制完毕回到宿舍,就被相熟的工作人员告知——
节目好像爆了。
要知道,《第七象限》有个特别之处,就是不收手机。
一时间整个宿舍区都弥漫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不已的情绪。
就连火鹤这种为了分part心力憔悴的人,也意识到了这种情绪的逐步蔓延。
他本来不想看网络舆论的,担心粉丝言论或多或少会影响自己录制里的言行举止,但架不住周围的人都去看了,于是他也试着打开了追星氛围最“萌”的去哩去哩。
热门推荐里赫然看到了一张洛伦佐的脸,但是下边的标题简单直白四个字:
《我选火鹤》。
时间很短,观看量很可怕,是三位数。
火鹤:“?”
这是不是未免也太萌了?
他试着点开视频,拉到评论区一探究竟。
热评一:我选火鹤[安详]
热评二:我要火鹤[撒花]
热评三:我只要火鹤[坚定]
热评四总算不是这个格式了:
“热搜来的。听说你们养成系第一集就有最美的双向奔赴双强鼎立,秀粉来看看热闹。”
似乎昭示着,这个火鹤相关,洛伦佐坚持选他的片段大出圈了。
热评五:
“这不仅是个舞台选择,更是一次情感的宣言,洛伦佐对火鹤的支持和信任,是一种相互的力量。”
火鹤:“”
他无由来感到有点羞耻,于是关掉了去哩去哩。
幸亏他及时关闭,否则就会发现,洛伦佐的那些“我选火鹤”、“我只要火鹤”被做成了循环播放一千次的神剪辑,甚至出现在了鬼畜区。
而这个播放量恐怖的视频就是源头。
——标题直给,压根不需要做任何的阅读理解,再搭配洛伦佐拿着话筒面色执着的视频封面,推送到路人和路人粉首页的时候,引发了激烈的议论。
而这个视频旁边的推荐栏,还有其他火鹤相关的《第七象限》视频。
《十四岁晨京中考状元的30s选秀亮相能惊艳到什么程度?》
这是火鹤演唱的高光画面,节目组一刀未剪全放了出来,包括邓军老师毫不犹豫摁下“stop”按钮,连带着另外两位评委老师赞叹的表情,以及被毫不犹豫举起的,S象限的牌子。
《选秀里第一个开口改规则的居然是他?》
很有当年UC风味的名字,不外乎是火鹤激流勇进,举手提出更改规则,让更多人拥有舞台的片段。
还有个超级长的视频名字,叫做:
《遇到这双商高,年轻貌美,唱功惊人集一身的苏神状元,你就嫁了吧》
打了《第七象限》和火鹤的tag不说,还有#高质量男初#,#沉淀#,差点没让一众看客笑疯。
点进去才发现,这个做视频的up主,居然是那个最早期的时候,给火鹤做过《七代苏神十一岁》、《论七代的十一岁圣父在团综“寻宝冒险”中的实用性》的粉丝。
当年因为火鹤视频一炮而红的她,产出多,依旧妙语连珠。
而且长情。
而最具讨论度的还有这一期节目的最后。
节目组很有心机地使用了那组洛伦佐和火鹤的逆光对比图的实拍视频版,这组照片刚刚在微博被疯狂转发,大出圈,论坛各个小组都讨论了个遍,甚至上了一次热搜。
它被放在第一集的末尾,作为下一期的预告片段之一,衔接着两个人在练习室练习的时候,被录下的一段对话。
“你还可以再来一遍吗?”洛伦佐的声音。
火鹤回答:“我可以。”
掷地有声。
背景音“滴答滴答”,是无休止走动的钟表声,昭示着时间的流逝,与舞台准备时间的短暂。
弹幕疯狂刷屏:
【我死了我死了】
【这就是官推吗?】
【官方的实力恐怖如斯】
【官方:终于找到给你们发cp线的机会了】
这其中当然还有各式各样争议的声音。
“不想看火鹤和洛伦佐的舞台了,都赐婚多少个了。”
“那么多双人组合可以组,公司是一个不给的,不知道的以为火鹤洛伦佐是双人组合呢!”
“楼上姐几个又来看自己的定制舞台了?”
“热知识,不想看可以不看。”
“没看到是洛伦佐坚持要火鹤的吗?等火鹤只能在下位圈(无意冒犯)的三个人里选一个你们就老实了。”
评论区自然是吵成了一锅粥。
但无形中又拉满了对这个舞台的期待值。
但是,这种在节目里被单独挑出来的所谓“cp线”,也只是这次节目高讨论度的九牛一毛而已。
官方视频区,弹幕如同炸开的烟花,根本看不清大家的脸,“我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小孩”的评论直接刷屏。
上线三天后,热搜还在挂上去、掉下来,循环往复。
大热剪辑博主更是连发N条混剪。
虽然原本七代的粉丝体量就不小,但人人皆知的,必然有大量原本对养成系毫无兴趣的路人“入坑”。
幸亏时间紧张,大家必须迅速投入紧锣密鼓的三人舞台练习之中,才没让一部分没料到这种泼天的热度,差点轻飘飘不知所以的练习生重新落在了地上。
譬如此时。
火鹤敲了敲地板:“叶扶疏,轮到你了,说一下你的想法。”
叶扶疏梳理着鬓角两侧的碎发,笑着应了一声。
凤庭梧则对着叶扶疏做了个鬼脸。
是的,在第二场舞台离谱又公平的分组规则之下,他和凤庭梧、叶扶疏分到了一组。
——分组规则是,抽签。
而他的队友,是只要被问起,几乎逃不掉提名的两位七代的大舞担,再加上一个霍归,就是三足鼎立。
而火鹤莫名其妙的以vocal的姿态混入其中。
他们要表演的歌曲,是《不言而喻》——霍归与段晗在双人舞台的表演曲目。
同时,前辈们在出道战,也曾凭借同一首歌出圈。
这规则不走寻常路:
原本的九首歌曲挑出六首,去掉《若即若离》、《Sussurro a Mezzanotte》和《月下千年》,剩下六首继续拿来进行三人舞台表演。
火鹤几乎可以预料到消息发布后粉群的反应:
内容重复、缺乏新意?舞台适配度争议?幸亏节目组稍微限制了选歌的范围,使得没有人选择重复的歌曲,否则估计还要有选手公平性争议。
很难说,是不是官方为了某些热度而自己制造出的看点,毕竟现在的他们,被提出了新的要求:不能跳原本双人舞台的舞步,要把歌曲演绎出自己的,新的内容和风格。
简而言之,同一首歌、不同灵魂。
不是复用,而是重塑。
新意和话题性、讨论度立刻都有了,但也立刻让这次的训练上了个难度。
此时的叶扶疏换了个姿势,低头看向面前的歌词纸,缓缓说:“我们不如来个难度高一点的舞蹈?或者好好利用空间和站位,来传递歌词的意思?”
顿了顿,他看向若有所思的火鹤,目光随意地落在凤庭梧身上:
“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凤庭梧瞥了一眼屋子里的摄像老师,被迫忍气吞声:“没有全懂,小火给我解释一下吧。”
第163章
在练习室讨论分part的时候,旁边站着两三个摄像老师,怼着脸拍。
哪怕是火鹤,都隐约觉得有点不自在。以往就算有拍摄,也不会被这么多人围着。
幸好这个部分结束后,老师们撤离了大部分,留给三个人更多的空间。
舞蹈的Nox老师就像是挑准了时间似的推门而入,和撤离的摄像老师与跟拍导演擦肩而过。
“老师好。”
三个人赶紧站起来鞠躬。
Nox指导过双人舞台,因此和他们算是相熟,进门了也不多说,包一放,直接让他们先说想法。
火鹤左右看看,两个人都在看着自己,等着他代表发言。
火鹤:“”
编舞队形这东西应该是你们两个舞担主负责,为什么要我说?
他摇了摇头,还是任劳任怨地开口诉说他们的想法。
“之前霍归和段晗的舞台,有比较多的双人舞和对手戏,包括之前前辈们的那个舞台也是,所以我们觉得,或许可以制造一些刻意的空间感——”
Nox抬起手制止了他阐述还没最终确定的计划:“长话短说。”
火鹤很配合:“几乎表达、始终克制。”
Nox掀起眼皮看了火鹤一眼,似乎惊异于他用词的精准和迅速。
但只是短短一眼,她垂下眼睛,平静地说:“可以。”
她刚才从隔壁的房间过来,那个屋子的三个人对于自己想要表现怎样的舞台一无所知,所以一直在重复问她“老师你觉得呢?”这样的问题,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和这边的三个相比,就高下立现了。
火鹤还想说什么,听见她说:“但是你们有两个舞担,是吧?”
三人点头。
Nox的目光挪向火鹤的方向,那眼神不言而喻。
火鹤:“?”
火鹤抗议:“我跳舞也没有很差啊!”
Nox终于被他逗笑了。
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三个人的舞台,没有任何人规定,是要从头一起跳到尾的,对吧?各司其职也是一种出圈的风格,同时也不代表你们的其他方面不行,毕竟”
毕竟接下来还有四个舞台。
凤庭梧迷茫地:“什么意思?”
叶扶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火鹤摸了摸下巴:“这首歌的vocal其实还挺难的”
凤庭梧:“这又是什么意思?”
叶扶疏:“你先别说话了。”
火鹤明白了Nox的意思,原本只是有个简单的构思的舞台风格和表演形式,现在思维被瞬间点通,立刻走到一边倾情和对方讨论起来。
*
【水|速报!火鹤露肉了!】
————————————————————
【主楼】
速报,第二集的节目长预告出来了!
火鹤破格露出!
2楼
看到这个标题我“啪”一下就点了进来
3楼
火鹤、破格露出
这标题感觉更好,楼主可以修改一下主楼,会有其他人被吸引进来
4楼
你们这些诡计多端的梦女
5楼
预告很知道我们想看什么,火鹤跟洛伦佐的舞台绝对会在第二集被放在最后播出
6楼
大家都不说那我来说,服装我很满意
7楼
但是这个预告的镜头应该说明一切了吧,两家妈妈打了半天,最后真的是互换角色,男女位置交替
8楼
只有我被这个镜头一瞬间就惊艳了吗?
感觉心脏停了一拍
[gif]
9楼
回复8楼:
还有我!
看到这个画面我一整个心潮澎湃,只恨舞台现在不赶紧播出来给我看
10楼
火鹤跟洛伦佐的舞台是所有舞台里最期待的,不是因为他们跳的是男女位,而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是什么舞台,他们肯定都能做到最好!
预告的视频里不过一秒时间,赫然是火鹤与洛伦佐在副歌部分位置交替的互换:
火鹤率先抬起手抓握住洛伦佐手腕。
镜头精准推进,落在交握的腕处,光线于指背投下锐利阴影。
火鹤手指收拢,虎口紧绷,掌心稳稳压在洛伦佐的腕骨上,几乎只凭目光,就能感受到那份精准到每一寸皮肤摩擦的控制感。
不是牵手,是锁扣。
短短一秒,似是火与冰交错的一瞬间,达成某种临界的对峙。
紧接着指节发力,腕骨微动,带出干脆利落的外拉——
画面更换。
令人心悬而未落,就这么高高挂在那一秒被切断的呼吸里,动弹不得。
原视频满屏都是【???】和【星脉娱乐给你点好脸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是吧?】的大质疑、大辱骂。
观众的目光就被如此简单的一秒锁住,互联网上被放慢速度的动图满天飞。
评论区被吸引过来的路人也不在少数,自然也有粉丝激情开麦:
“成功吸引我了,我要去看看节目了。”
“以为会是那种去哩去哩翻跳里刻意为了卖腐,强调肢体接触的舞台,谁懂?”
“我也以为还想着这个舞台发挥不出洛伦佐跟火鹤的实力啊。”
“正式版还要等几天,我真的好急好急!我是急急国王!”
外界的一个预告再次登上热搜的时候,练习生们正在进行集体合练。
即全体练习生和指导老师,工作人员都在场,摄像机拍摄这几天三人舞台的排练结果,统一进行指导。
运气好的是,这次的舞台每个人都登场。
运气不好的是,作为四人组的《童谣反面》的舞台,组合中的四个人,青道、裴哲、宋玄、云彩似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矛盾。
火鹤本来站在争执的四个人身边,想要听个墙角的,但下一秒热心市民火先生就被自己的组员一边一条胳膊地往回拉到了他们的位置上。
合练出场顺序,亦是录制舞台的排位,至关重要。
火鹤自知运气不好,于是派出了传说中的欧皇凤庭梧,让他去负责抽签。
凤庭梧运气的确不错,带着3号的签条回到他们之中,获得了火鹤一个赞许的大拇指。
第一组上场的是表演《玻璃海》的洛伦佐、霍归和颜宇泽。
在当初相关的分组爆料传出去之后,不少人对此表示不满,认为洛伦佐是实打实的“一拖二”。
他们将这首原本凤庭梧与鹿梦作为“校霸”与“学霸”风格改编的舞台,设计成为了旧电影样式的,颇具艺术感的风格,
凭心而论,他们跳的不差。
洛伦佐这种ace级别的练习生,搭配原本舞蹈能力突出的霍归,和跳舞也不赖的颜宇泽,再加上公司选歌几乎都是耳熟能详的老歌曲,因此哪怕练习时间不长,也没出现有人忘词,或者忘动作的情况。
但——
“火鹤。”
他突然被叫了名字。
火鹤从自己的分析中回过神来,看见前排的练习生,连带着坐在最前方的导师们都扭头看来。
依旧是才艺展示的三位评委,喊他名字的是Nox,脸上毫无表情,任谁看了都会心头一颤,以为是自己走神被抓包。
火鹤站起来:“Nox老师。”
Nox说:“你来评价一下《玻璃海》的舞台。”
火鹤闻声看向场地中心,不偏不倚和洛伦佐对上视线,不得不说,录制竞演综艺的节奏太快,几天前还是队友的同伴,现在已经成了别组的组员,这感觉还真不容易转换。
他知道这时候说空话没什么用,只坦率地说:“只练习了三天能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很厉害,但是有个问题我感觉动线有点太乱了。”
他顿了顿。
“比如副歌,位置换得有点突然,好像大家都在抢那个C位的感觉,中间稍微有点挤。”
洛伦佐在火鹤的注视下点了个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听火鹤说。
火鹤没被催促,于是慢慢地回忆记录在脑子里的画面,抽丝剥茧着补充:“还有,霍归跟洛伦佐后半段的那个圆弧的走位,颜宇泽在中间的部分,设计的很好看,但是——”
他知道摄像老师在拍,也知道在场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只不过大家为了和乐融融的风味,未必会选择说出口。
“——但是霍归那个部分重心没控制住,显得有点急,像是在赶动作。”
他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即使知道自己和霍归的粉丝有摩擦,这段如果播出,一定会引起双方粉丝的争执。
但如果因为自己说一些正常的发言会引来逐字逐句的审判和粉圈斗争,就选择不说,那么自己很快就会被这种氛围困住,火鹤不想这样,不想成为被后续的可能性缠住双脚的人。
气氛一紧。
当初火鹤跟霍归的事情,粉圈闹得不算小,几乎所有人都有所耳闻,所以更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Nox转过身,看向霍归的方向:“你怎么说?”
霍归在火鹤叫出自己名字的瞬间,就飞快地垂下了视线,此时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的语气温温的:“嗯,我知道,去掉录音,我们舞蹈练习了三天,换了三个方案,所以我们还在记动线的阶段,没有考虑到视觉上的问题。”
他看了看火鹤:“火鹤说的那个点,我们会再排一下的。”
称呼是“火鹤”,不再是以往永远不分场合的“小火”。
语毕,他又看向站在身边的洛伦佐。
洛伦佐抿紧了嘴,短促地“嗯”了一声:“小火说的对。”
他的称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火鹤坐下了。
Nox拿起话筒,开始继续进行舞蹈方面的评价。
火鹤跟霍归的那段不算对话的对话,显得有些过于平淡了,双方谁也没有特地避讳,同样没有强调什么,语气各自客观,不提情绪。
火鹤坐下后,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叶扶疏问他:“你在想什么。”
火鹤说:“霍归成熟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了。”
在自己和他没什么特别的交集的情况下。
男孩依旧是皮肤白皙,眼尾下垂,像是只讨喜的小狗般的模样,但轮廓身形都逐渐显露出少年的姿态。
当年公开时唯二不足一米六的男孩,在没有对方的世界里好好地长大了。
刚才回应问题的时候,霍归没有逃避,更没有推卸责任,更不会因此感觉尴尬,或者火药味太浓,这样很好。
虽然,或许是真的太久没有面对面说过话了,两人之间的疏离感,火鹤自己都能够清晰察觉到,并且他们谁也没有刻意掩饰。
但或许谁都不会有什么与朋友走散的怅然若失了。
叶扶疏明白他的意思:“这对你们来说是很好的状态。”
虽然这么说,但是语气并不像是对此感到欣慰。
《遗忘的信号》组上台,表演成员是成安鲤、白未晞和段晗。
舞台有条不紊地进行,三人在房间正中配合着举起手指贴近嘴角,做出“嘘”的手势:
“我们要言不由衷地错过,我们要若无其事地怀念。
要把说不清的答案,藏进每一次断讯的中间”
叶扶疏突然说:“其实如果我们当初跳这首歌,应该也会不错——”
火鹤没听清,下意识侧过头:“嗯?”
叶扶疏只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164章
《遗忘的信号》舞台姑且是无功无过。
歌很好听,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人关注的亮点,显然表演的三个人自己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谦逊地听完教诲之后,就轮到了火鹤三人表演的舞台。
评委席左侧,Nox挺直了后背,双手也从桌子下边拿了上来,放在桌面上。
她隔壁的邓军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个一向性格寡淡的后辈的态度让他觉得有趣。
火鹤带着凤庭梧和叶扶疏走到了房间中间,三人鞠躬。
“各位老师好,我们要表演的舞台是《不言而喻》。”
好几名练习生扭头去看这个舞台原本的表演者,段晗和霍归,恰好他们两个刚才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新舞台。
没什么特别值得询问的,乐声很快响起,三个人的表演开始。
舞台刚一出来,就已经让人意识到了“特别”。
起拍干净利落自然不用多说。
三人只是在舞台中稍稍分散开了一些,一切开始得都太过于简洁。
火鹤就站在中央。
凤庭梧和叶扶疏一左一右,分列两侧,在所有人以为他们要走位的时候,却直接开始了各自展开的动作。
像是一种彼此呼应的彼此围绕,而火鹤就是这幅构图的锚点。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说着话的练习生们,逐渐都停止了动作,眼神专注起来。
感觉眼睛有些不够看。
因为三个人的动作,单看似乎看不出什么,但实际上结合起来,会发现他们的每次转身、停顿,都是在彼此呼应的,就好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而这种对话,通过强烈的舞蹈动作和肢体语言,塑造了一种“会呼吸”的舞台氛围。
——原本两人舞台的风格已经足够煽情和强烈,很多人都好奇他们三个会怎么呈现出这次的表演,毕竟,配备了两个舞担和一个ace,不做出点成绩来,就会辜负人们的期待。
而现在。
空间制造出了留白。
歌词搭配情绪,塑造了另外一种耐人寻味的内容,是缄默中的默契。
副歌的部分,则是火鹤单独的演唱,而非三人的合唱。
表演没有配备话筒,也没有开伴奏,他直接生唱出了自己的歌词:
“站在同一格地砖,我觉得有些远。
呼吸撞上了距离,
不言而喻,未免太明显——”
嗓音却如此清晰地穿透了空气,传递到每个角落。
伴随着小幅度的动作。
却像是稳定的支点。
左右两侧在他演唱这段歌词的时候,分列开启了大开大合的舞段,动态的力量使得火鹤在中心的稳定,呈现出绝对不喧宾夺主,但无论是声线还是存在感,都让人无法忽视的作用。
——他不是隔绝,是连接。
好的舞台,是彼此衬托,发挥出最好的自己。
舞台结束。
邓军往Nox的方向斜了斜身子:“这就是你要给我展现的东西?”
Nox解释说:“这几乎都是他们自己设计的,我没有参与。”
段晗跟霍归的《不言而喻》,互动多,交锋也多,偏向于紧密缠斗的舞蹈,但这样的歌曲拿来给三人舞台,搭配歌词理论上会不太合适,但现在看来,又好像恰到好处:
这个舞台从一开始,三个人就没有急于构建“关系”,而是先画出了边界,他们在意的好像是某种歌曲里若有若无的,空间的隔绝。
大概是因为太想要做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并非中规中矩的舞台,在这节目的那么多舞台中脱颖而出了。
这三个男孩破格大胆采用的,在歌曲的一部分进行“唱跳分离”,抛开大部分走位的做法,实际上很容易形成两极分化的结果。
但他们偏偏还是决定这么做了。
据说三个人前一天练习到了午夜,不眠不休。
哪怕时间大致是足够的。
听负责夜间巡查的保安说,他们在屋子里时不时还会发出争执的声音,和欢快的呼声,对于这个舞台,他们显然是认真的,有自己的想法的。
“挺神奇的,这个舞台。”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彭骏哲拿起了话筒,“没什么走位,是吧?”
几乎没有走位,反而是另外一种考验人的方式。
众所周知,走位的丰富程度,某种意义上非常唬人,也能够在某些舞蹈的队形下藏住舞蹈能力没那么强的队员,塑造视觉上“每个人跳舞都很牛”的假象。
没有走位,细节无处遁形,动作必须精准到位,才能填补静止的空间。
偏偏,赤.裸裸的实力如此被放大、被检验——火鹤的歌声可以做到那么动人,另外两个人的舞姿,也足以吸引眼球。
所以他们有这么做的资格。
但是不得不说,他虽然不懂舞蹈,却还是感觉到,三个男孩的这个舞台,或许多加磨炼,搭配灯光与舞台的效果,真的能在这种三角构图上,达成某种稳定性和美感的典范。
彭骏哲:“钟清祀。”
突然被表舅cue到的钟清祀收回看向中心三个人的目光。
倒是没站起来。
“你对这个舞台有什么看法?”彭骏哲提问,说不定到底是真的要问,还是存心要给钟清祀找点事做,又或者添加几个镜头。
钟清祀想了想:“没猜错的话,这个舞台应该是小火的想法。”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
不评价舞台表演,但说出了笃定的话。
彭骏哲也不追问,只示意他坐下,而此时,邓军敲了敲桌面,喊第二个名字:“凤庭梧。”
凤庭梧没想到他第一个叫自己,赶紧应声。
“这样的表演形式,是你们三个想出来的,是吧?”
凤庭梧不居功:“主要是小火,我和叶扶疏负责的还是舞蹈部分。”
叶扶疏跟着点了点头。
“火鹤全程都站在中间,你们没意见?”邓军又问。
这次是问叶扶疏。
预想中气氛突然紧绷的场面没有出现。
叶扶疏拨弄着自己鬓角的几绺头发,非常随意地表示:“没有啊,小火的想法一向都是好的,只要把舞台做好就行了,而且也不是不给我们镜头,我们自己挺满意的。”
邓军:“”
看起来确实没有,甚至有点过于放松了。
毕竟,除了到后半段终于在舞台中央集合的部分,叶扶疏跟凤庭梧的位置都稍稍偏后。
火鹤是视觉中心。
如果是三个人在舞台上,呈现出了这种明显的,中心和两翼的队形,那么一定是会不断换C的,可是他们几乎没有。
火鹤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两句什么:“老师,我们认为三人并不代表分散,而是形成了最稳固,最有穿透力的形状。”
“而且现在看我好像特别的突出,但是实际上我们跟舞蹈老师聊过到时候上台的镜头语言,不会出现偏颇,只是一种类似于vocal站桩风格的,唱跳舞台。”他又补充。
随即赧然一笑:“镜头代替走位,要辛苦摄像老师了。”
十足的谦逊,将刚才邓军略显尖锐的问题圆滑地回应了。
他说的谦虚,但是看的人除了邓军,都有舞蹈的底子,大家很清楚,虽然走位少了,部分要依赖于摄像老师的拍摄,但是拥有两个大舞担的舞台,又怎么能简单?
无论是细节上的考验,还是重心的切换,看着容易,做起来非常困难。
而且火鹤那段最中间的独唱,按照他一贯自我要求严格的特点,估计也是要把正式录制的垫音控制在最小的音量上了。
而且这舞台应该很容易拍摄单人直拍,粉丝会高兴吧。
邓军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只是说:“既然你们选择了这种固定站位的表演形式,那镜头配合就非常重要,舞台搭建也是,提前和团队多沟通,如果有什么自己想要的细节,也一定要提前说,明白吗?”
这是肺腑之言,来自登台数十年的大前辈。
三人连忙鞠躬应是。
表演和点评全部结束,三个人回到座位上。
凤庭梧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现在又神气活现起来了。他凑近了火鹤小声说:“你刚才那段副歌唱的真好,特别稳!”
火鹤拍了拍他的后背。
今天要进行集体合练,所以他们三个加强了练习的强度。
他还好些,凤庭梧也算是体格强壮,叶扶疏就有点惨了——他到最后累到脚麻、肩酸,甚至眼皮都打架,但是一如火鹤了解的叶扶疏那样,即使如此,他也咬牙坚持了下来。
虽然在结束后回宿舍时,反复强调了一番自己对这个综艺和这个录制中心有多么厌恶。
“那我们今晚不如也加练一下?”火鹤试图开玩笑。
叶扶疏做弱柳扶风状,往火鹤肩膀歪倒:“你快饶了我吧!我们都成夜猫子了!”
火鹤也就是开个玩笑。
昨天他回宿舍太晚了,推门进屋的时候还心虚了一下,毕竟洛伦佐都已经洗漱完躺下了,却还在屋子里给他留了一盏小灯。
他想了想:“那我们不如把练习的时间提早吧?明天早上七点开始,行不行?”
凤庭梧和叶扶疏:“”
现代年轻人的特点,早上不想起,晚上不想睡。
两个人异口同声:“那我们还是熬夜吧。”
那瞬间干脆睡在练习室里的想法都有了。
*
大概是吸取了之前演的教训,这次的服装,没有在录制当天才被送来。
——这里的教训指的是火鹤在双人舞台腰带的珍珠崩裂事件。
问题可大可小,火鹤没放在心上,但正式的第二集播出后,引来了大批的热议。
这是后话。
此时的火鹤,正在试穿自己的那套舞台的服装。
如果说上一个舞台是“破格露出”,那么这个舞台就是截然相反的“禁欲风”,至少自己的是如此。
他们这种意在呈现空间张力的,意在疏离感中的个体表达的舞台,本就该是如此。
但是——
“我感觉我被箍住了。”火鹤痛苦地说,“我感觉我没有自由了!”
他不喜欢高领,日常里基本不会选择,舞台上更是如此——他甚至认为高领限制了自己的歌声,某种程度上和不戴眼镜就感觉听不见别人说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偏偏这个舞台就是高领。
纯黑的,高领。
它紧贴着火鹤的颈部,领口还稍显硬挺,虽然避免了一些松垮和堆叠造成的不利落,但也同样让火鹤,一瞬间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咪,蹦跶着开始到处诉苦了。
他还没抓着凤庭梧倾诉几句,让后者过足难得一见的哥哥瘾,叶扶疏就过来了。
手里捏着个等边三角形形状的银色胸针。
“刚才遇到服装老师了。”他貌似随意地说,故意盯着火鹤的眼睛,“他让我和你说,这个要别在你高领边缘偏后的位置。”
一边说,一边轻轻扯了一下火鹤的领边。
火鹤:“???”
光是想象一下被高领卡住脖子,还要有个硬物膈着皮肤的未来,他的头就开始疼了。
第165章
三人舞台的录制,恰好是第二集节目播出的第二天。
为了让录制当天的面部状态好一点,三个男孩在晚上七八点最后一遍练习的时候,一人贴了一张面膜在脸上。
水嫩嫩的三张脸皮,在敷完面膜之后,感觉又水润了一个度。
除了火鹤,另外两个家伙是完全不敷面膜的。
青春就是无敌,更别提这两位也都是自身条件优越,皮肤状态完美的典范,但是即使如此,大概是体会到了敷面膜的美好,此时的凤庭梧就蹲在镜子前边欣赏自己的脸。
“这个真的要洗掉吗?”他端详了半天,回过头来看火鹤。
火鹤:“你要是不想洗掉,那也行吧。”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就是了。
叶扶疏撑着墙壁,站在他们隔壁喝热水,水雾氤氲着簇拥着他那张苍白的,瘦削但是线条干净漂亮的脸蛋,和在脑后束起的偏长的头发,看起来像是要去修仙一般。
火鹤倒是有点羡慕。
这人的体质使然,无论是吃多重口味的食物,还是喝了足够多的水,第二天都不太会肿,自己虽然受影响也不大,但众所周知,镜头会放大一切。
万一呢?
那不如吃块糖吧。
叶扶疏又喝了一口水,撩了撩额发,看火鹤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个圆形的,看起来很高级的盒子。
打开,摸出一颗五颜六色的硬糖塞进嘴里。
“那是什么?”他问。
火鹤说:“是糖。”
叶扶疏:“你不说我还真的不知道呢。”
火鹤笑了起来:“这个是之前,我和洛伦佐录制第一次舞台的时候,稍微有点低血糖,他给我吃了一颗,我就感觉好多了——”
凤庭梧好奇地:“所以你就也买了?”
这里是允许网购的,只不过要填写工作人员的电话。
火鹤:“所以洛伦佐就把这盒子糖给我了。”
理智让他没去搜价格。
凤庭梧:“”
他感觉自己输了。
但下一秒关注的重点再次偏移:“你低血糖是怎么回事?以前好像没听你说过啊。”
火鹤摆了摆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居然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当初在后台,他自己都懵了,想来如果不是洛伦佐在旁边,换个人,可能还没办法那么快拿出糖来给自己吃呢。
因此,为了防止自己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他决定如非必要,还是要好好吃饭,现在这种青春发育期新陈代谢极快的年纪,节食什么的,除非必要,还是别做了。
他含着草莓味的糖,任凭其在唇齿间融化,一边认真想着。
三个人又对火鹤的低血糖状况聊了几句,叶扶疏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们那个节目,第二期出来了,你们要看吗?”
凤庭梧动作顿了一下。
显然想到第一期节目足够爆的事实,他有些心动,但还是犹豫。
火鹤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看。”
他知道现在节目已经播出了。
但是不想受到任何外界言论的影响。
好的,固然让人开心,但并不会令他的舞台增色,而不好的,或许不太会使得他情绪崩溃,但说实话,他并不太在意,所以看与不看都无所谓。
“你不看,那我也不看。”凤庭梧说,在火鹤身边乖巧地蹲下来。
叶扶疏看了看他把自己巨大的一只在火鹤隔壁团起来的样子,愣了愣,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
火鹤三人虽然没有看第二期播出的节目,但翘首期待的观众和粉丝,才是绝大多数。
一大群人都直接守在电脑前,就等着时间一到,就打开网页,最快看到最新的内容。
——这一期全是舞台,一共九个。
对于爱舞台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
而对于没那么爱看舞台,更喜欢养成系的互动,漂亮小男孩,又或者嗑cp的人而言,节目组也绝对不会少了他们的份量。
还有许多人,是为了火鹤跟洛伦佐的那个上热搜的预告而来。
节目上线,第一时间把进度条往后拖,试图找到那个让他们期待不已的舞台。
终于,大家看到了那个握住手腕,交错身位的动作的全景:
本以为那个短暂的肢体接触,就是全部,是节目组放出来制造看点,吸引人眼球的重要部分,却没想到,好的东西,还都藏在那前后。
歌曲的第一段,作为“男位”的洛伦佐,搭配歌词制造出了原版没有的,“我逼你开口”的强势气场。
“话不挑明,让人难以读懂。”
“我不是多话的人,但你不说,我偏就想问个清楚。”
他的嗓音偏冷,搭配着冷色调主导的舞台,一如既往的舞姿锋利且克制。
下一秒,原本蓝与银白交织的灯光切割出的距离感消失殆尽。
骤然变暗的舞台,原来是被琥珀与深红色的光线取而代之,那瞬间,颜色带给人的强烈视觉冲击,舞台上空似乎弥漫着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热浪。
副歌来临。
“Hot and cold,you come then go.
像风吹过,却又为你停留。”
火鹤先动。
他往前踏进一步,右手猛然抬起,精准地握住了洛伦佐的手腕。
这就是预告中出现的那一幕。
毫无温柔牵引的意味,利落的动作线条也毫无犹豫与试探,就像是欲擒故纵后干脆放弃的,极具目标性的捕捉。
下一秒,指节发力,火鹤将洛伦佐往外拉去。
重心被迫转移,洛伦佐用一个微微偏移的肩膀动作,顺势被拉入火鹤的轨道之中。
配合得天衣无缝,几近完美地交换了舞台的掌控权,男女位已然互换,格局重构。
歌声恰好进行到下一句:
“Say no more,we both should know.
这距离,真让人难以放手。”
弹幕猛然炸开。
【锁腕!】
【上帝啊这谁顶得住!】
【什么若即若离,火鹤你这是直接要进攻的节奏啊!】
【冷静一点小哥哥,还有几个月你才十五岁!】
观众们普遍以为,预告里好看的是交握的手,是肢体的纠缠带来的心跳加速。
却发现,拉近的镜头,反而限制了舞台那瞬间带给人的足够的张力。
更惊艳的部分,却还没有到来。
副歌已过,第二段来临。
弹幕已经注意到了火鹤的腰带。
这并不稀奇。
他的短款衬衫在大动作中一次次被拉高,当然不会被自诩“成年人”、“老色胚”的观众们放过,肋骨下方至腰部那一截若隐若现,金属的细链一次次被迫滑动到腰线的上方。
其上突出的,闪烁着莹润光泽的珍珠,连接处似乎随时都要被崩断。
【这个腰带能不懂一下我们在想什么?】
【腰带听话一点好吗?】
【感觉是那种金属腰带,但是中间有珍珠相链接的部分,所以也不是不能断掉——】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就在此时,画面中的火鹤飞快旋身。
从洛伦佐的身后靠近,手臂抬高,顺势穿过他颈侧。
这动作其实是轻柔的,更偏向于在舞台行至末尾,属于“男位”的试探,但是这一场的画面,这是火鹤二人录制的第二次舞台。
他们两人渐入佳境,可腰带却已经被频繁大幅的动作逼入了极限。
几不可闻的脆响——
“啪——!”
一颗珍珠突兀地迸溅出去。
灯光下,舞台上,空气中,划出了一道精准的轨迹。
第二颗、第三颗
就像是映衬出洛伦佐饰演角色的濒临失控。那瞬间被炸开的情绪碎片,飞溅,随后坠落。
腰带不再是束缚,成为了舞台效果本身。
【卧槽!说是刻意安排的我也相信!】
【真的不是安排的吗?比如火鹤那个动作突然用力之类的?】
【这个细腰好的我闭嘴!】
【火鹤身体的破格露出,在这一秒都不算破格了。】
【珍珠的断裂迸溅,才是真的破格。】
【不可控但是惊艳。】
【太漂亮了。】
两个人却谁也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意外事故而分神,他们有足够令舞台继续的肌肉记忆,和想要将其完成得更完美的决心,以及实力的支撑。
“若即若离,是否也算是一种靠近?”
两人贴身转动,继续默契地回旋、转头,冰与火在同一节奏里失控且纠缠着交错。
不需要多余的设计,也没有其他伴舞和舞台故事情节的搭配,他们就是舞台本身。
——《若即若离》的高光片段,并不是这两个。
它主打的是暧昧又模糊的肢体接触,令人欲罢不能,如果跳舞的人恰好是一对cp,毋论性别,又或者都是青春俊俏的艺人,那么视觉冲击增强放大,足够造成令人尖叫的效果了。
可是
【谁发现了?这个舞台目前的高光片段,其实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个。】
【他们两个的表演有自己的想法。】
【不喜欢那种刻意靠肢体接触来让人尖叫的感觉,握住手腕交换身位,和火鹤主导进攻,腰带崩裂的画面我更爱。】
【距离感更容易制造暧昧,因为有留白。】
【说实话,我看到前边说的那两个部分真的尖叫了!明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挺大的!】
【对了,说到大】
密密麻麻的刷屏。
网友们各抒己见,将对双人舞台《若即若离》的议论推至高.潮。
第166章
无数人回去重新回溯,在腰带上的珍珠勾不住原本的搭扣,迸溅而出的时候,火鹤二人的表情。
这原本就是舞台经验积累的结果。
同样,亦是和搭档之间默契与否的呈现。
偏偏火鹤和洛伦佐,都绝对不缺乏这些东西。
那些夜以继日的练习,原本就是冲着以不到一周的时间,交出完美的答卷而拼搏的——火鹤毫无犹豫地完成了精准的“穿臂”动作,化解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失误。
就像事先排演过无数次一样。
虽然任谁都知道,这毫无可能。
似乎只有零点一秒的错愕,眼神是猛然的一跳,又好像压根没有,火鹤的视线从那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珍珠上移开几分,扫过洛伦佐的侧脸。
他没笑。
但那瞬间眉梢低压,胜券在握的眼神,极具攻击性。
而洛伦佐。
表情依旧是极度的冷静。
或许有挑眉的一瞬,在火鹤错愕同步的零点一秒内。这样真正显露默契的时刻,终于在走位图冷冰冰的坐标上,被二人彻底丰满了血骨。
他们不需要重来。
事故处理天衣无缝,如精心编排。
音乐骤停。
歌曲结束。
镜头拉近,定格在两人交错的肩线,与明明距离并不过于暧昧之间,依旧交错的呼吸声不重,却被麦克风忠实地放大,多出几分煽情的力量。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让屏幕前所有的观众,心脏为之一颤的震撼。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懂?】
【真的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吗?这个舞台经验比我的一辈子还丰富。】
【前边的姐妹哈哈哈哈哈】
【火鹤公布三年,归来还是初升高的十四岁(跳级版】
【因为突发事故而不完美的完美舞台!】
全网在反复观看舞台视频的同时,逐渐被攥紧了心脏:无数人cover的这个舞台,永远只具备让人尖叫或者吐槽的能力,却永远无法超越原版。
没有自己的东西,盲目地效仿舞蹈动作制造暧昧,的确像是一种“奶.头乐”,提供了直白而快速的爽感。
但也仅此而已。
可是火鹤和洛伦佐的舞台。
技巧是底色,配合是默契,事故是契机,而故事真正注入了灵魂,是聚光灯下两个少年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强强联合与对抗,火焰和冰川的短兵相接。
是那样紧紧依靠彼此间的直觉化解的,令人呼吸骤停的舞台危机。
【你们为什么不能一起表演一辈子?!】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老给你们站桩舞台了——】
【给你们这种唱跳,你们就能跳出自己的东西来!那别人还玩什么?!】
【原来是为了防爆,大师我悟了!】
《第七象限》原本能够高开平走,稳定结束,已经是意外之喜,却没料到第二期播出,播放量一路飙升,隐约有了高开暴走的趋势。
而在youtube等外网平台,官方上传的双语版本,视频进度条显示[最多播放]的部分,也是火鹤和洛伦佐的这段舞台。
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来回回地观看、倒带、暂停、截图、惊呼。
甚至不少youtube上的流量reaction油管主,做起了《不言而喻》为首的各个双人舞台的反应视频,要知道,一般来说只有韩团有如此待遇。
“wow,现在我要追C-trainee了,火鹤和洛伦佐是我今年最大的发现。”这是一位大流量的up主在看完舞台之后发出的由衷感叹。
他们在本来就有相关的养成系文化土壤的日本,同样获得了关注。
按这个趋势,过不了多久,估计《第七象限》的英文版本《The Seventh Quadrant》就要上推特趋势榜单了。
而此时,火鹤在自己新的队伍里,准备进行下一个舞台的录制。
《不言而喻》有些“怨夫”的风格。
但是和近些年来各大组合的那种又有些区别,像是某种令不少人趋之若鹜的“土嗨情歌”,旋律洗脑,节奏强烈,绝对能够在二十年前作为“彩铃”大卖,登顶热门top1。
当然,对于火鹤几人而言,“彩铃”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是真的毫无概念。
出场在第三位,时间安排上来说还算合理,也不至于在出现了相关的设备事故之后,需要等待到凌晨才能够录制节目了。
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膝盖抵着膝盖。
“我们为什么要挤在一起?”凤庭梧不满意,主要是不想和叶扶疏挨着。
叶扶疏也不舒服,但他没说什么,抱着自己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
三人的舞台,比两人的舞台气氛要凝重一些。
或许是因为大部分练习生都意识到了他们的舞台正在出圈,因此有了更进一步“端着”的想法,也或许人越多,就越可能产生矛盾,哪怕是昔日里关系还不错的同伴。
"刚才我碰到宋玄和颜宇泽了,颜宇泽说,上一期我和宋玄的镜头少的有点可怜。"
别人都觉得《不言而喻》组的几个人是在进行什么严肃的大对话,实际上只是叶扶疏想到了一件来的路上得到的新消息。
火鹤没看节目,不好评价,他看向凤庭梧。
凤庭梧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扶疏:“我能怎么办?”
节目播出,覆水难收,他又没资格去跟谁理论,话题也就在这里直接结束了。
不过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抽空去微博广场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的粉丝普遍认为自己镜头不多,故事线没其他人完整,是因为他和宋玄在一个组合,而公司并不喜欢宋玄——
这件事实在有些不适合放在明面上说。
叶扶疏瞥一眼火鹤,火鹤正把洛伦佐给的糖盒打开,往嘴里又塞了一颗硬糖。
自从自己出现了一次低血糖的状况之后,为了让节食不至于影响身体,他也决定随身携带一些糖块或者巧克力了。
他们昨天晚上还是熬得稍微晚了一点,虽然没有超过十二点。
——原本是不需要的,却没想到三个人练习空隙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凤庭梧去了趟洗手间,叶扶疏则去给自己的保温杯添水,后者回来的时候发现火鹤居然已经睡着了。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他已经酣然入眠。
并且是以一个并不怎么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他的脑袋歪斜着,悬空在椅背上方,肩膀垮下几分,双手环抱胸口,虽然呼吸是平稳的,但睫毛颤抖,眉心微蹙,好像在做什么并不安稳的梦。
叶扶疏愣了一下。
他手里的保温杯还袅袅冒出热气,杯盖没有旋紧,原本随意走动的时候,没觉得自己的脚步声特别响亮,但此时却好像呼吸都变得扰人清梦了。
“怎么了——”
紧跟着走进房间的凤庭梧脚下一顿,目光越过叶扶疏的肩膀看向前方,紧接着猛然收回动作,就连呼吸都压低了。
叶扶疏比了个手势,往后无声地退了两步,两个人悄悄地离开了练习室,来到了走廊。
顺带把房门关上了。
其实今天也只剩下练习的最后一遍,大家几乎已经练习得滚瓜烂熟,但他们还是总能够找到自己的不足之处,也想要反复训练几次,让站在聚光灯下的自己不留下任何遗憾。
“昨天洛伦佐说,小火哪怕早早收工回到房间,也还在练习歌曲,想把节奏卡准一点。”凤庭梧小声说。
门的隔音效果其实很不错,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嗓音。
叶扶疏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眼神有些飘移开去,神情淡淡的,像是在想什么和眼前的场景无关的内容。
凤庭梧盯着他,等他开口。
半晌叶扶疏说:“比我们更有天赋和能力的人,往往也比我们更努力,大概就是说他了。”
凤庭梧沉默了一瞬。
无由来想到了之前的那次双人舞台,抓紧时间也要在临近零点的后台练习的火鹤,和他被灯光在地面映出的狭长的影,再回忆起以往,他如此紧凑的行程里还要紧抓学习,就好像这个人永远不会疲惫,也做不来不肯松懈地生活。
“小火这么努力,也让人感觉没办法松懈了。”他嘟囔。
叶扶疏横他一眼:“这是抱怨?”
凤庭梧愤怒的说:“我警告你,现在小火不在也就算了你之后当着他的面不要总试图曲解我的意思!”
坏人!
叶扶疏觉得无语,嘴角抽了抽,但是懒得和他争执:“小火在里边睡觉,那我们先在走廊里多练习几遍,把舞蹈相同的部分重新复习几遍,找准卡点。”
凤庭梧“唔”了一声。
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把自己穿在身上的空调衣脱了下来。
“你干什么?”
“我去给小火盖个衣服。”凤庭梧说。
叶扶疏再次忍住了呼之欲出的无言表情:“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会需要用你的衣服?”
凤庭梧这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走廊的椅子上拿起了一块毛毯,挂在臂弯里。
凤庭梧:“”
可恶,输了!
等会儿练习舞蹈的时候我可不会输给你了!
火鹤再次醒来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
他看着已经多走了一圈的时间,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像是无声的责备,愧疚几乎要把整个人淹没。
他本来想趁着休息时间小憩一会儿,却没想到另外两个人不仅没有叫他起来,还放任他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甚至还给他贴心地盖了毛毯——而他睡得有些熟,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睡醒之后,短短的几十秒内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整个人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动一动,身上的毛毯就顺着肩膀滑落,堆叠在他的大腿上。
对此,两个队友的解释是:
我们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在火鹤表达了“我其实只要睡一小会儿就够了”之后,他们又像是说好了一样继续表示:
不,我们觉得你很疲惫,需要多一点的休息时间,你状态好了,对我们接下来的训练也有好处。
火鹤虽然有些浪费时间的痛心,但又对想要让自己好好睡一会儿,而主动延迟训练时间的两个同伴表达由衷的感谢。
因此就造就了一边郁闷一边无奈,一边又开口说“谢谢”的复杂情绪。
而两个“贴心”的罪魁祸首,一个低头兀自拉伸脚踝,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得意洋洋。
另一个背对着他又开始喝保温杯的水,像永远喝不够似的,嘴角隐约上翘。
就好像目睹了作为一向强悍者的火鹤某种小小的弱势后,心照不宣的愉悦一样。
火鹤怀疑他们还有许多关于“不叫醒火鹤”的相关的争辩。
而现在——
录制开始前的最后十分钟。
火鹤站在更衣室的穿衣镜前,明净的镜面映出自己高领的舞台服装,因贴合脖颈而带几分拘束感,三角形胸针稳稳地别在左肩靠后的领口处。
就像是他们三人组合的象征一般。
火鹤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
它已经被自己的体温焐得温热。
为了能够适应自己心理上的小别扭,在那之后,自己尝试着借了叶扶疏喜欢穿的高领服装,并且找洛伦佐的首饰盒拿了类似的胸针,模拟了一下登台时可能出现的,影响自己状态和演唱的造型。
胸针的角度,他也试着调整过几次,避免它在自己的舞蹈动作激烈时因此滑落,或与皮肤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现在,这种影响已经被降低到了最弱。
刚刚咽下去的最后一块硬糖是柠檬味儿,明明已经漱口,又喝了些润嗓的温水,却还能品到一星半点属于糖果的甜味。
他咂了咂嘴。
熟练地开始进行开嗓,从轻声哼鸣,直至扩音,气息练习当然也不会放过。
舞蹈量比他大的凤庭梧和叶扶疏也已经开始做最后的热身。
等热身结束,要准备登台的,将会是《不言而喻》三人舞台的表演者火鹤、凤庭梧与叶扶疏,而不是稚嫩的练习生。
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更衣室。
火鹤走在最中间,凤庭梧在他左边,叶扶疏在右边,因为走廊并不特别宽阔,左右两人也因此默契地稍稍靠后半步,无形中已经呈现出所谓“三角形”的姿态来。
准备区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昏暗,把舞台隔绝得恍若时间静止。
录制依旧没有观众,但是谁也不敢放松一分一毫。
三个人走上舞台。
来到最中间,预备走到各自的位置上,一边继续熟练地调整耳返,一边等待开场。
在前奏尚未响起时,火鹤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面带微笑,像是毫无保留地把一切托付给自己的两名同伴。
叶扶疏看他一眼,没有犹豫地把手搭了上去。
凤庭梧因为迟钝而落后一步,顿了顿,才把手同样压了上去——男孩们的三只手,就这样用力重叠在了一起。
三个人没有设计什么特别的打气鼓劲的动作,在此时却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像是有了些日夜相处、朝夕相对的默契,用力握住了彼此的手掌,然后猛地一起往上举起。
“加油!”凤庭梧大声喊。
火鹤笑着跟着他喊:“加油。”
叶扶疏最后补充了一句:“加油。”
然后轻轻撞了一下火鹤的肩膀。
现场导演神色一如既往的紧绷,他扫了一眼监控屏幕,冲他们做了个手势,三个人能够同时听见耳麦中传出的他的声音:
“3、2、1——”
“请就位。”
灯光在铺洒而下,舞台在这个刹那被唤醒。
————————
明天就出差结束啦~
第167章
仔细观看舞台才会发现,后方的对称两侧,有升降的平台。
此时凤庭梧与叶扶疏已经分别立于左右两侧的高台。
两束冷白的追光,此时就打在高处,将他们的身形勾勒得纤毫毕露。
乐声响起。
第三束白光自上而下,尽情泼洒在舞台正中的火鹤身上。
他就站在中轴线的位置,双手平静地垂落,肩线端平,背脊笔挺。
拉远的镜头,将整个舞台框入镜头深处,高处的二人有站位的绝佳优势,被制造出了“从高位压下”的,心理上的压迫感,火鹤看似处于偏低的位置,却沉静如锚。
一串微弱的音色,作为前奏,低低响起。
左侧的凤庭梧先动了。
肩膀倾斜,手臂划出精准又沉稳的弧线,像是一瞬间就撕裂了空气,顶光打在他的肩背,勾勒出属于力量型舞担大开大合的线条,在有限的空间里爆发。
耳麦悬在唇侧,他开口唱,与伴奏里的垫音合二为一:
“别靠得太近,灯光会晃眼。
你手里的温度,和我,没有关系。”
与其衔接的,是叶扶疏的嗓音。
“那些对白,就留在交错的肩头。
我都记得,但我,绝口不说。”
他的动作比凤庭梧更像在游走,似乎没有重量,可轻而不飘,轻巧得和音乐融为一体,并不追求所谓的“爆发”,但已经完成了肢体最精准的控制。
二人原地对峙,舞步不交、眼神不碰,却在几句歌词和几段动作中,完成了整齐的开场秀。
“他们的舞跳的可真好啊。”
这是来自于颜宇泽不加掩饰的羡慕。
对于舞蹈作为主要定位的练习生们,心情就更加复杂了,尤其是看到两个在舞台上,风格不尽相同,却相得益彰,互相衬托成隔空的强强交手后,更是如此。
还有好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斜身体。
“滴答——”
像是秒针走过的一格,一滴水终于坠入大海,久旱就的降雨滋润干涸的土地。
火鹤没有抬眼直视镜头,只是安静地举起了手中话筒。
他是三个人之中唯一拿了手麦的,没有紧握,只松松用指尖捏住,像是捏着一朵刚刚在枝头绽放的花。
另外两个人在跳舞的时候,他也在舞动。
柔软的身体,使得动作行云流水,每个部位衔接得如此顺滑,就像是在水中舞动,却又牢牢地卡住了拍子。
指尖轻挑,手腕自然旋转,在歌唱的同时,用天生的优势制造出自然的舞蹈美感来。
火鹤的声音,与他才艺展示时丝绸般温柔细腻不同,也并不是双人舞台逶迤出几分攻击性的轻佻的风格。
他可以是定海神针,也可以是空气中浮动的一枚细针,在终于触碰到皮肤时,才让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记忆深刻的刺痛:
“你背光而来,我没有抬头。
你可能和我说了什么,但我听不太懂。”
一瞬间,整首歌被注入了灵魂。
歌曲的质感实现了令人心头一定的飞跃。
真正的大主唱的嗓音,是即使“唱歌不错”的练习生无法相提并论的。
哪怕高处的两个人,还在兀自进行着自己的舞台,所有人的目光,也瞬间被拽进了独属于火鹤的重力场:
火鹤甚至没有刻意地展示花哨的技巧,却只一开口,就定义了整首歌的基调,在别人还在追求“不走音”、“不要出现大失误”的时候,他已经擅自将几句歌词,顺着凤庭梧和叶扶疏的嗓音,延伸出了他们最想要的故事感。
令人心头巨石落地。
然后自己都不知道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家都清楚,只要火鹤在这个舞台上,就稳了,哪怕他现在不站在舞台正中,亦会如此。
由主唱位主导,而非刻意的C位主导的舞台逻辑,也是如此的罕见。
背后的LED大屏,如墨在水中初初绽放,缓慢地冒出一行文字:
“我们像三段未说完的话,在一间没有回音的屋子。”
而此时的火鹤,站在舞台正中,继续演唱独属于自己的副歌片段:
“站在同一格地砖,我觉得有些远。
呼吸撞上了距离,
不言而喻,未免太明显——”
凤庭梧从高台的左侧下滑舞步,进入主舞台。
而叶扶疏,则从右侧跨步走下台阶。
二人围绕着火鹤逐步站定,一左一右,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定的构图:
高低错落,最终回到平地面,动态则暂时收束于静态,像是锋芒毕露的剑,暂且归于剑鞘。
刻意制造出的距离感,随着歌曲的进行,逐渐收拢,成为距离本身。
火鹤在继续唱。
“你曾说过的那句,停在半秒之前。”
就连灯光,都好像屏住了呼吸。
背景乐声在下一秒,倏然变得极轻,极空,就好像原本一支乐队的演奏安静下来,只余下一位,还在轻轻地,兀自地拨弄指下的琴弦。
后台正在观看这个舞台第一遍录制的练习生们,倏然坐直了身体。
“这段是不是和我们表演的副歌北京不太一样?”段晗不太确定地问隔壁的霍归。
霍归咬了咬嘴唇,点头。
火鹤曾以为的,他所谓的成熟与稳重,其实都只是长大了几分的保护色。
他还没有过自己的这一关,也没有放下。
但他现在努力让自己move on,却失败得很彻底,不自觉想要去关注昔日最好的同伴,却又按捺不住看到对方表现完美后,心头百感交织的情绪。
火鹤的唱段,没有垫音。
甚至鼓声、贝斯全都消失了。
某种清澈的,细长的乐声,还在延展,像是风穿过空荡的走廊,不规则的断断续续着,以矜持的姿态撞击在玻璃上。
灯光稳稳地打在火鹤身上,这是属于他的,几乎没有伴奏的清唱时刻。
他的话筒是那朵花,他的嗓音就是清晨花瓣上的一滴露水,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清冷,孤独,模模糊糊的,却又极具穿透性,像是携裹着遥远的回声。
他站得笔直,侧脸向光,被勾勒出精巧的轮廓,睫毛浓且长地在眼下投出密密匝匝的阴影。
呼吸之间,咬字被夹在风穿梭的缝隙中,随即压制成独属于他的表达形式:
“空气亮得太明显,
情绪太暗,我辨不出脸。”
身后的大屏,毫无花里胡哨的色彩宣泄,是同样笼罩着一层薄雾的冷色调,少年手持话筒,孤绝又遥远的身影,影子被斜长地拉扯出痕迹。
而此时,两个同伴已经在火鹤的左右站定。
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得到,却像是永远不会靠近。
他们暂时没有动,也并没有看向火鹤,就好像只是因为某种特别的力量,被牵引住,停驻在那里,隔绝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的隔阂。
这个舞台,像一座被有声与无声切割开的玻璃房子。
“这个舞台真的好特别啊!”鹿梦在嚷嚷。
他的队友是杨永臣和岑佳森,和他都不算很熟悉,因此谁也没有开口,倒是隔壁其他组的青道,赶紧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没有从面前的屏幕上移开。
前排的洛伦佐抱着胳膊坐着,表情不变,只凝神细看。
他隔着几个身位的一侧是钟清祀,正若有所思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半晌,他侧身对身边的范光星说:“这个舞台很妙。”
范光星也在看舞台,但是纵使被打扰,此时还是很好脾气地抽出一半的情绪分给钟清祀:“为什么?”
“凤庭梧跟叶扶疏是从高到低位,节奏上的动至静,再到动,视觉节奏过渡和歌词很搭,不说话的表演里其实已经说清了复杂的情绪状态,身体和空间隐晦地告诉观众”
他说得太复杂,范光星听着听着,注意力再次被舞台吸引走了。
他往前倾斜,不自觉地说:“火鹤做得好。”
不是类似于裴哲在那头的大声呼喊,成安鲤的口哨声,是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喃喃。
钟清祀闻言只是一笑,也没继续说下去。
用舞蹈和歌词搭配着讲述内心戏,却又不会过度喧嚣。
就好像是都市人的内心独白,彰显出张力。
三个人,像是三段碎片化的情绪,却词不达意,可是,依旧被这个舞台,用留白的距离感补全了其中的断裂痕迹。
第二段如期而至。
依旧是各司其职的舞台。
镜头却不会因此偏颇。
因为三个人的站位并不重叠,一个人画面的时刻,依然只有他自己,孤单、完整,也独立,除非镜头拉至全景。
凤庭梧与叶扶疏,各自完成了自己所需要的舞段。
前者如重锤敲击舞台,干净利落,恍若最为强势的冲击点;后者技巧型的精准和韧性,使他的舞蹈像细密的网,悄然编织笼罩住全场。
他们是舞台的两翼,在光影下参差出错落的,凌冽的折线,而火鹤,正被两股汹涌而来的潮水所包裹。
可他的舞蹈仿佛天生拥有“平衡感”:
是连接,也是过渡,是三角形结构中最难以被替代的那个顶点。
他们在各自的区域展开,配合得巧妙紧密,共同勾勒除了不规则,却完美平衡的三角形——就像是镜头最后的落点,推进,最后定格在火鹤的颈侧。
高领的上衣,温柔地贴合着颈线,边缘镶嵌着三角形,不张扬,却恰到好处。
那枚胸针静静发亮,就好像是藏在舞台深处,令人心照不宣的小小细节。
整个舞台,用分离刻画出了默契,昭示着在练习室内曾有的小小争执、熬夜与不眠不休。
是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的汗水。
是不自觉窝在椅子上睡着的疲惫。
是倔强地重复着“再来一次”,不肯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舞台结束,练习生们中掌声如雷。
台下负责评审的三位导师,亦是面露赞许,纷纷鼓掌表示认可。
“还来第二遍吗?”执行导演探出身,小声问在场的导演。
导演短促地咂了咂嘴。
他脸上满意的神情还未收回,却又一时间没回答是与不是。
——“按照之前的流程来。”他半晌这样回答,“准备第二遍。”
“灯光归位,音轨重置。”
指令传达到耳边。
走下舞台的三个人各自对视一眼。
在舞台纵情表演的余热,还未从年轻的身体里退潮,大家皆是在彼此眼里看见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二场录制,不应该是复刻。
他们会做到升华。
*
选秀节目时隔多年,总有那时候有些姓名,后来糊到粘锅的练习生出来讲述那时候的奇闻轶事。
打架斗殴,私联恋爱,全都不是小概率事件。
《第七象限》虽然是相处了至少一年,最高达到五六年的练习生们的内部选秀,但不是所有人都关系融洽。
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会有矛盾,三人小组,也逐渐凸显出了些问题,对于分part,C位镜头,个人表现等方面的不满,也在逐渐积累。
这是第三期节目的长预告,所呈现给观众的感觉。
火鹤之前偷听了几句墙角的,四人小组《童谣反面》,青道、裴哲、宋玄与云彩的幕后,明显有难以调和的矛盾出现,因此在预告里出现气氛僵持,再正常不过。
但是《遗忘的信号》组,成安鲤也在预告中有摔门而去的镜头。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还有洛伦佐的冷脸“录第二遍的话,我不保证能稳住了”。
钟清祀“不想做可以不做”的言语锋利。
似乎每一组都有自己的问题,人人都是火花迸溅、剑拔弩张。
节目组好像在坚定某些选秀节目里,没有矛盾也要制造矛盾的宗旨。
又或许,只是在制造吸引更多的人抓耳挠腮也要等着观看的高期待值。
毕竟综艺节目里,争执和纠纷,原本就是大众爱看的东西,完全和谐的内容缺乏一些必备的张力与讨论度。
可是
“为什么火鹤组也有矛盾啊?”
“恶剪?”
“我还没看预告,谁和谁的?”
“好像是火鹤跟凤庭梧的?”
“楼上再说一遍,谁和谁的?”
“恕我直言,火鹤与凤庭梧的关系比我的精神状态和工资都要稳定,他们闹矛盾,比我现在失业了崩溃了还难以置信。”
画面的最后,是火鹤的正脸。
从发型和服装看,他对面的是凤庭梧,只有模糊的背影。
火鹤的嘴唇一张一合,此时正在说话。
他说:
“要不然,这段你们直接对跳吧,我下去。”
短短一句话,嗓音平稳,字句间没有丝毫起伏,却在背景急促推进的音乐声下,让人硬生生嗅出了几分火药味。
第168章
不发生点组内矛盾,摔门冷脸闹脾气再劝和,简直不是正宗选秀。
虽然《第七象限》也算不上真正的选秀。
营销号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纷纷绞尽脑汁地运用话术,力求用标题吸引眼球,给自己增加流量。
【火鹤与凤庭梧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曾被称为最默契组合的两人,这次为何剑拔弩张?】
【组内分歧初显,《第七象限》练习生矛盾频发。】
三人舞台的分组爆料已出,现在在看这个火星子迸溅的预告,大部分粉丝早就按捺不住。
按节目组和营销号所期待的那样,大撕特撕起来。
一方吊打的,几方混战的,拉帮结派的
而现在的火鹤坐在练习室里。
空调的冷风开得很大,窗外烈日炎炎,走出去哪怕一步,都会立刻让人呼吸不畅——帝都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么离谱的高温了,因此许多人宁可一直留在训练楼里,也不想走上那么若干分钟,从这里回到宿舍。
华海的练习生倒是对此都习以为常,以凤庭梧的说法,华海的梅雨季都比现在来得更吓人些,更别提原本就来自高温、高湿和极端天气频繁地区的蓝港的练习生们了。
而现在他四人舞台的队友们,都已经集结完毕,大家练习了好几天——
如果说,之前他的双人舞台是不折不扣的强强联合,三人舞台是各展身手的唱跳俱佳,大家练习得辛苦,大致是因为精益求精,那么现在
他默默地看了看周围的人。
鹿梦、岑佳森、颜宇泽。
鹿梦算是全能,岑佳森是vocal,颜宇泽是dance定位。
除了鹿梦,其他两位情况不太妙。
倒也不是说岑佳森二人的实力真的差到那个程度。
说实话,他们能够被选入前二十大名单,必定也是有点东西的,但只能说,人外有人,放到一般选秀里能拿个“实力不错”头衔的二人,在七代与上位圈相比,就不够看了。
但是不得不说,岑佳森和颜宇泽是非常努力并且贴心的人。
譬如现在,两个人正充满了关切地看着火鹤。
就因为昨天的那个第三期的长预告已经播出,两个单纯的孩子不太清楚“恶剪”制造看点的存在,真的以为他和凤庭梧、叶扶疏在那时候产生了大矛盾。
然后又担心播出引发的问题给火鹤带来困扰。
所以绞尽脑汁地试图哄他高兴。
实际上,火鹤只是在某次熬夜练习歌曲后的第二天晚上,体力有些跟不上,所以打算暂时离开,去找工作人员帮他拿点吃的过来——他半开玩笑地让凤庭梧和叶扶疏试一试对跳,考验一下默契。
气氛实在轻松得很。
当然,如果在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凤庭梧就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也算是一种“轻松”的话。
至于洛伦佐的“录第二遍的话,我不保证能稳住了”言论,也是因为他所在的《玻璃海》小组在录制第一遍的时候,因为发挥得太努力,导致身体状态不好。
然后,他以最诚实的姿态,去提醒了工作人员,甚至语气都是诚恳而平和的。
但是,一大群人笃定洛伦佐是情绪跳崩溃了。
往下延伸,又变成了一定他的组员,霍归与颜宇泽拖他后腿导致。
三人的粉丝进行了一场混战——虽然其实是洛伦佐的粉丝单方面暴打后者。
四人舞台的选曲算是运气与自己选择相结合的结果。
在选秀界硝烟弥漫,总要淘汰几个人的选歌方式里堪称格格不入。
但更为特别。
几天之前的火鹤,就站在面前的封闭空间内,门关上了,四面八方都是摄像头,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进房间的顺序是抽签,火鹤的号码靠后。
柔和的灯光,与一整面的玻璃,将整个空间分隔成了不同的区域。
墙上的喇叭发出声音:
“接下来,清理根据此刻,自己最真实的情绪状态完成选择,这将事关四人舞台的组队,请务必慎重。”
火鹤:“”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上辈子走进了学校心理辅导室内的微妙感觉。
接下来,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乐声响起,舒缓唯美,安抚人心。
伴随着温柔的,有引导性的女声:“请闭上眼,想一想你最近最难忘的一个夜晚,或者最疲惫,想要放弃的那一刻,又或者最想要情绪爆发,最想笑的瞬间——”
火鹤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场地内各自亮起的,四种颜色的灯光。
红色、黄色、蓝色,以及紫色。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很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请在回忆后做出选择,走进当下最贴合自己内心情绪的颜色区域。”
“每个区域形成四人小组,即刻锁定,不可更换。”
火鹤挑了挑眉。
粉丝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表达出乎意料与惊讶的表情之一。
他确实没想到,这次的选择居然是这个风格。
没有火花迸溅的选队长,选队员,投票淘汰等环节,更像是,节目组想要把某些情绪的人分在一个组内,让他们合作完成某一种舞台——
嗯?
火鹤若有所思地算了算人数。
他举起手。
虽然只有他在屋子里,但必然有负责的工作人员在从摄像头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怎么了?”果然,喇叭里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似乎是导演亲自旁观。
火鹤说:“每一个房间都是四个人,那算起来只有十六个人,还有三个人怎么办?没有舞台吗?”
然后他得到了解答。
假设红色区域在下一位练习生进入的时候已经满员,而对方又恰好选了红色,那么就会进入“隐藏区域”之中,不可以在做出选择发现满员之后再次更换,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避免了“最后进屋的三个人会自动去隐藏区域”的不公平性。
“我明白了。”
现在面前有四种颜色,他不觉得是随意挑选的,它们一定代表着某种感情基调,也必然和后续节目组会提供给这个小组的歌曲有关系。
其他练习生一脸迷惘进入屋子,盲目地跟着指令读取内心,选择颜色,而火鹤已经开始思考——
下一个舞台,他想要选择怎样基调的歌曲呢?
于是,根据摄像镜头观看练习生选择歌曲的导演组,以及各位工作人员们,就看到了火鹤在偌大的空间内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来,好像是打算认真观察自己的内心情绪,非常严肃的模样。
“他都是这样的吗?”导演忍不住回头问。
章文抱着胳膊,默默地点了点头。
别人基本在一两分钟内就犹豫着选好了颜色,只有火鹤看起来——
他真的开始深思熟虑了。
真正隐藏在背后的规则,节目组是没有说的,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但是火鹤,是不是已经看出了这样的分组背后隐藏的,是和歌曲风格相关的可能性?
火鹤确实看穿了一切。
他排除了自己认为和之前的歌曲最有可能出现同质化风格的蓝色与紫色。
黄色,太明亮了,但不得不说,在他的想法里,类似选秀风格的节目里,这种色彩的歌曲,一般不会特别出彩,至少很难最令人印象深刻。
要不要试试隐藏区域?
算了。
火鹤看向红色。
不管是热烈还是愤怒,亦或者热血,红色是自己的粉丝几乎已经选定的代表色,也是最适合自己的性格与名字的颜色,至少在外界看来是如此。
他站了起来。
直接走向了红色的区域,然后推门而入。
如果此时有背景乐,说不定都是异常激昂雄壮的进行曲,就好像也在附和着火鹤的最终选择一般——
然后他在红色区域的内部,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岑佳森,和颜宇泽。
前者战战兢兢站起来,和火鹤打了个招呼,从表情上看松了一口气,又是开心,又是期待。
颜宇泽则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扑过来拉过了火鹤的手。
“火鹤哥哥!”
好熟悉的称呼,但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了。
两个战战兢兢首先选择了红色区域的男孩本来还在大眼瞪小眼地等待着,没想到下一秒火鹤居然推门而入,整个人像是笼罩着从天而降的七彩神光,脚踏祥云,这不就来拯救他们了吗?
相比于两个人的愉快,火鹤则稍微有点担心了,不是实力和人气相关,而是能否驾驭选歌的问题。
他问:“你们觉得红色代表的情绪是什么?”
颜宇泽说:“快乐?”
倒也不能说不对。
火鹤去看岑佳森,发现对方欲言又止。
火鹤:“怎么了?”
岑佳森:“”
“嗯?”
岑佳森小心翼翼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的时候,我脑子里出现的是国旗。”
火鹤:“红色歌曲?”
岑佳森默默点了点头,顺势哼了一句:“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体现爱国情怀,正能量到闪闪发亮的歌曲的名字,火鹤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样的想法甩掉,他们不可能在这种舞台上演唱那些。
三个人漫无目的地聊了一会儿,有火鹤在,气氛永远不会太尴尬。
他就像是水一样温柔地将两个小男孩的情绪托起,不让任何人的话落在地上,并且这对他来说毫不费力。
屋内和乐融融了好一会儿,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过于鲜亮的一抹颜色,就这样突兀地闯入了三个人的视线里,因为饱和度过高,几乎倒有些刺眼的程度。
是鹿梦。
他站在门口,可疑地顿了顿,视线挨个扫过三个人的脸,最后落在火鹤脸上。
火鹤:“哥。”
鹿梦条件反射地:“嗯,弟。”
短暂的沉默。
“都在啊。”鹿梦又打了个不伦不类的招呼。
火鹤:“这不是就一扇门,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吗?”
剩下的两个人疯狂憋笑。
鹿梦走到火鹤的身边坐下。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是情绪一向挂在脸上,完全是一本摊开的书:
因此火鹤很容易地就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暗戳戳的喜气洋洋,实在难以掩饰地从若隐若现的酒窝里渗出来。
结果火鹤看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为什么不选黄色?是有什么心事吗?”
鹿梦撇了撇嘴:“因为黄色看起来太高兴了,我好像没那么开心。”
火鹤回忆起双人舞台录制时发生的事故,那清脆的一巴掌,和鹿梦父亲扭曲狰狞的面容:“懂了。”
鹿梦心里可能真的燃烧着一把火,无处宣泄。
鹿梦又说:“而且,我还想到了最早之前录制的那个综艺的勺子颜色”
火鹤没立刻反应过来:“什么勺子颜色?”
鹿梦:“”
鹿梦扭过头,从鼻子里呼出一声,声音变得冷淡,嘴角也压平了:“没什么!”
但是明显在生气。
火鹤已经回忆起了“录制那个综艺的勺子颜色”到底指的是什么。
那是他们最初二十人录制的夏令营综艺中,选择勺子颜色进行分组的那一次,火鹤选择了红色勺子,而一向热爱黄色的鹿梦,却也破天荒选了红色。
那次他虽然问了,但是对方却没有正面回答。
怪不得岑佳森和颜宇泽更是一无所知,因为那时候他们两个还不在大名单里。
这么一想,已经过去了几年,好像还历历在目,又恍如隔世。
火鹤乐了:“感情你在前后呼应啊?”
鹿梦看他想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耳根发烫,但自己选择这个颜色,确实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忆起那时场景的意思,所以又不好否认。
所以他又把头扭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哼了一声。
火鹤:“你那么喜欢我啊?”
鹿梦:“!!!”
鹿梦差点没从地板上弹起来:“谁?谁喜欢你了?!”
火鹤托着下巴:“嗯,就是一个说着勺子颜色,明明自己主动提起,但是又不想被人说的小男孩啊。”
鹿梦:“喂!”
虽然成功地让鹿梦面色大变,几次炸毛,但是不得不说,在这么一段插科打诨之后,整个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愈发轻松起来了,原本的岑佳森,那种又高兴自己可以和高人气,实力好的练习生合作,又担心拖后腿的顾虑,也逐渐消失。
事实证明,火鹤关于颜色与情绪的关联是正确的,在看到了节目组给他们发的歌词纸之后,他确信无误。
——《请勿靠近》。
这是他们红色组的选歌。
原唱是女性,这是一首感情色彩非常强烈的歌曲,主要的情绪是“愤怒”。
好消息是,这首歌很出名,红色组的四个人都会唱,火鹤也是如此,他对歌词都背的滚瓜烂熟。
坏消息是,这首歌需要情绪饱满,但又不能歇斯底里,对气息的要求也很高,所以,它想要唱得好,非常困难。
所以,在这首歌后续练习的几天内,确实问题频发。
强弱落差太明显,是显而易见的,能力的差距导致了练习节奏的断层,进度无法统一。
而在这种情况下,声乐老师进行了part的重新分配,火鹤与鹿梦,以及岑佳森分别拿走了颜宇泽的一小部分唱词,让他的演唱压力没有那么大。
但是显然,这种对比在每一次练习的时候被强调,也会给颜宇泽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重击。
他越来越沉默,短短几天,脸颊好像就瘦了一圈。
而另一方面,火鹤可以看出,在面对vocal实力明显不佳的颜宇泽的时候,鹿梦是憋着一把火的。
可是这些问题不是性格矛盾,所有人的态度都很好,没有摆烂或者躺平的现象,只是确实有心无力——这对于一心想要把舞台做到最好的火鹤,也是一种折磨,进展无法像前两次那么顺利。
练习第四天,矛盾终于爆发了。
在练习之前,鹿梦发现自己组的进度是最慢的,而第三遍练习的时候,颜宇泽因为嗓子紧绷,再次唱劈了。
“你就唱了四句话,都还能走调?!”鹿梦声色俱厉。
颜宇泽自知犯错,讪讪地垂下眼睛:“对不起。”
非主唱定位的练习生,面对这首歌的确有点吃不消,火鹤清楚,颜宇泽也知道,所以他主动要求了舞蹈动作里一个高难度的炫技,需要配合副歌做出空翻动作,也算是从其他方面试图弥补。
之前的三人舞台没什么矛盾,都能被剪辑出大问题来。
现在货真价实地出现了成员间的冲突,情绪直接崩盘就糟了。
火鹤摁住鹿梦的肩膀,安抚地捏了两下。
“总有方法解决的。”他说,“没剩下几天了,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去吵架。”
第169章
争执的结局,以鹿梦转身离开告终。
火鹤跟到走廊里,就看见鹿梦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只炸毛的小兽,飞快地消失在走廊的一角。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探出一个到处看热闹的脑袋,是成安鲤。
“怎么啦怎么啦?你们吵架啦?”
火鹤:“”
成安鲤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笑得贼兮兮:“习惯就好,这才四个人,到时候五个六个七个九个的更有的受。”
火鹤抬手朝他作势要打,成安鲤吐了吐舌头缩了回去。
“砰——”
门迅速关上了。
选秀里常有的戏码。
一开始,意见不合,进度不同,焦灼又心高气傲的先发难→矛盾争执,冷战互不搭理,练习进度因此受到影响→其他练习生左右安抚,私下谈话→最终闹矛盾的练习生握手言和。
最后,那场“拧成一股绳”的戏剧性大反转,大家齐心协力完成舞台,收获观众欢呼与掌声。
瞧,多热血,节目组最喜欢这样的桥段,写到小说里受众群也一定很大,大家一定喜欢看。
可是能不能不要走这流程,从一开始就心往一处使呢?非要吵架才行吗?
火鹤站在原地,一时间只觉得想叹气。
——毕竟其他节目是单打独斗,优胜者才能出道。
而《第七象限》本就不是淘汰制,成绩公布也放在全部录制完毕,评委打分的结果不会先告诉他们。
也因此,舞台最终呈现的效果才是重点,每个人的表现都可能影响。
走廊另一端的跟拍摄像老师靠近了火鹤:“你不去安慰一下他们吗?感觉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一点小问题。”
太正常不过了,二十几岁的成年练习生姑且按捺不住情绪,更何况这群处于青春期的小男孩?
火鹤无语:“你们是不是对这个画面特别喜闻乐见?”
摄像老师一言不发,垂眸装作研究镜头设置的样子。
火鹤摆了摆手,说了句“算了”。
看他离开的身影,摄像老师也松了一口气,跟旁边跟拍的跟拍助理对视一眼。
公司和节目组follow相关的内容相当紧,最近火鹤跟鹿梦的cp帖子也出没在了论坛的各个小组内。
有个最热帖子的名字很离谱,叫做【你十一岁的时候送我的木鱼,我敲到现在】。
这标题吸引了一大批乐子人和吃瓜群众点进去。
那帖子的帖主不仅标题写得好,内容也是妙语连珠,段子与感情兼具,一大批对养成系不感兴趣的人,纷纷被吸引过来,cp热度也随之飙升,在排行榜上一度进入七代前五。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经历了前几代cp锁死太严重的问题,公司确实有在考虑均衡人气的问题,省得到时候cp粉势力过大,能够直接在爱豆的微博下边“骑脸”。
——不过火鹤这种人气,应该也不存在这种风险吧?
火鹤当然不会知道背后的工作人员们的想法,他揉了揉鼻子,忍住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喷嚏。
他们没跟上来。
要是自己真的去找鹿梦,旁边还有摄像老师怼着拍,火鹤真的会觉得这跟拍电视剧无甚区别。
火鹤本来想去找鹿梦的,结果没在本层找到人,倒是迎面遇到了叶扶疏。叶扶疏是那三个被分进“隐藏空间”的黑组的练习生之一,他原本选择的紫组早早满员,最后和选了红色的杨永臣,选了蓝色的云彩汇合。
他们的歌曲是《病变》,阴错阳差选到了杨永臣最爱的风格。
看到自己上一轮的亲亲队友,火鹤不由百感交集。
会努力练习、实力足够好,还不容易和自己闹脾气的队友哪里找?
叶扶疏走到近前,就被火鹤亮晶晶的眼睛唬得一愣,瞬间感觉有点不自在和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了?”
火鹤:“我在找算了,只是觉得之前有你真好。”
叶扶疏:“?”
他被这句话砸得有些措手不及,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无措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见火鹤问他:“你们组练习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叶扶疏:“还可以”
杨永臣在舒适区,自然情绪高涨,练得非常起劲;云彩是出了名的实干派,从不抱怨也不偷懒。
三人组少一个人,矛盾的可能性也降低了,更别提前者因为前阵子的私联事件,正是战战兢兢,当缩头乌龟不敢犯错的时候。
然后他看见火鹤遗憾地摇了摇头,留下一句模模糊糊的“真羡慕你啊”,绕过他飞快地跑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人往日里总是神气活现竖起的“幻尾”都耷拉下来了。
叶扶疏:所以到底在羡慕什么?
火鹤到底也没找到鹿梦,晚一点他再回到练习室里,发现鹿梦自己回来了。
虽然室内的气氛非常的尴尬以及紧张,但好歹是共处一室,没出现谁藏到无人角落里崩溃大哭,又或者谁大发雷霆,摔门离开,直接不参加训练的情况。
他松了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的训练依旧不算太顺利。
《请勿靠近》的舞蹈动作并不算复杂,明显是以vocal为主的歌曲,颜宇泽大概是因为鹿梦的态度更有压力,原本音准就发飘,现在更是唱一句破一句。
好不容易一遍完整唱下来,走位也没问题,但是表情管理又不到位。
火鹤从镜子里看了看,对方是在努力的,只不过不得其法,表情扭曲着,看着像哭一样。
这首歌情绪非常充沛,歌词像是在咬牙切齿地控诉,却又隐忍,隐约有自毁倾向,原本就难以把握,表情管理不到位,比唱不好还要致命——后者还可以把垫音开得足够大,前者面对镜头,根本无处遁形。
目前大概是组员还不够多,所以节目组没有要求他们选出队长,C位的概念也不算明确,理论上,火鹤是无论如何也不该越界擅自管他太多的。
但是假想一下,每个人在舞台上面对镜头都各展身手,发挥最好的表情管理能力时,霍地冒出一张哭笑不得的脸,观众原本沉浸的情绪都要跟着打个折扣。
“颜宇泽。”
颜宇泽脖子缩了一下,扭头看向鹿梦。
黏稠的沉默在室内缓慢流动,让除了火鹤另外两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鹿梦盯着颜宇泽几秒,怒极反笑:“要不这样吧,我们四个在镜子前站成一排,到每个人的段落的时候,一边唱,一边想象自己面对的是镜头,做出相应的表情,这样可以不?”
颜宇泽:“!”
岑佳森:“!”
两个人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和内向患者在一百人的大课被单独cue起来回答问题有什么区别?!
但谁也不敢反对。
火鹤不吭声,有摄像镜头的情况下,他不打算先做那个恶人,脑内飞快徘徊的,是如果颜宇泽一直持续着出现问题,该如何进行补救才能够做出最好的效果。
四人在镜子前站定。
颜宇泽被火鹤跟鹿梦夹在中间。
鹿梦手臂交叉,一声不响,但是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颜宇泽不敢多看,小心翼翼把眼睛往另外一侧移动,落在火鹤脸上。
火鹤对他笑一笑。
那笑容里没什么不耐烦又刻意压制的负面情绪,不急不躁,不带评判,就像是长辈在看一次考试失误的孩子。
颜宇泽搓了一把脸,在火鹤这样如沐春风的注视下,突然感觉有点想哭。
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行把眼底的湿润压了下去。
不知道是谁通知了摄像老师,也或许是到了每天拍摄的时间点,陆陆续续的有几位工作人员进屋来了。
颜宇泽更是紧张。
这种情绪下又怎么能做好表情?倒是没有演唱失误,但是表情僵硬,略显不知所措,看起来木得让人头疼。
乐声暂歇。
整间屋子都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颜宇泽这次是真的要哭了。
岑佳森张了张嘴,想要为对方说句什么,但他刚才做的也就是勉强及格,自知没有资格代替别人宽容。
鹿梦瞥一眼摄像镜头,表情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强行忍着:“现在才几个人看,你就僵成这样,上舞台了一百遍都难克服吧?”
颜宇泽小声说:“对不起。”
鹿梦差点没嗤笑出来。
他吸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目光扫到镜子里的火鹤,对着他无声地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鹿梦闭了闭眼,碍于示意的人是火鹤,强行忍了下来。
火鹤转向颜宇泽,他想了想,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柔:“颜宇泽?”
颜宇泽不敢看他。
火鹤也不在意,只说:“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做出想要的表情,不如这样吧——你试试看咬牙。”
颜宇泽一愣。
屋里谁也没说话,摄像老师们像不存在一样屏息凝神,把存在感竭力降到最低。
火鹤慢慢地说:“你的四句歌词里有一句,‘我情绪易燃,又偏偏爱说笑’,对吗?”
颜宇泽点了点头。
“那你就这样,那你就先做个你平时喜欢对镜头做的笑,然后把这个笑容咬着牙憋回去,那个瞬间的变化就够用了,切忌在镜头前变换太多表情,会显得矫揉造作。”
颜宇泽茫然地跟着他的指令学:“这样就可以吗?”
火鹤点了点头,他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因为恐惧紧张,发丝在这种20度的室内,已经被汗水濡湿了。
余光注意到鹿梦的表情平息了几分,他收回视线:“你不要有压力,想着怎么样才能让我们这些队友满意。”鹿梦哼了一声,火鹤置若罔闻,“——这首歌什么情绪都可以有,但绝对不能有讨好感,又或者,你想一想最让你生气厌恶不耐烦的东西,然后把你的情绪推上去。”
“再不济,你就做阅读理解,我们语文课天天都要学的那些:四句歌词,每一句话,你一个字一个字掰开分析,再选两句你觉得最能表现的,专注于那两句,慢慢来。”
“明白了吗?”
颜宇泽点了点头。
他知道,火鹤正把说明碾碎了揉烂了喂给他,而这些,对方原不需要去做的。
火鹤笑了。
用那种孺子可教的欣慰的表情看着颜宇泽,颜宇泽揉了揉眼睛,眼眶红了一圈。
他感觉火鹤的手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好了,我们先分开练习,二十分钟后大家再对着镜子来一遍有没有问题?”
颜宇泽用力点头。
岑佳森赶紧说:“没问题。”
鹿梦抓了一把自己浓密的头发,不说话,但明显是听进去了。
四人各自散开,但空气里那些几天来积压着的情绪,终究是松动了几分。
火鹤走到角落里去,打算复习一遍歌词。
鹿梦跟了过来。
火鹤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
鹿梦:“”
鹿梦:“刚才叶扶疏说你在找我。”
虽然原话是,“火鹤刚才看起来像在找人,你知道在找哪个麻烦鬼吗?”,极尽阴阳怪气。
火鹤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鹿梦站在原地几秒,又烦躁地绕着他走了几圈。
火鹤本来低着头看歌词,被他绕得头有点晕,终于抬起头来:“你在干什么呢?”
他眼睁睁看着鹿梦嘴角往下挂,又强撑着往把它扯起来的样子,那表情要多破防有多破防。
火鹤:“你别告诉我你要哭了啊?”
鹿梦顽强地说:“我没有。”
火鹤盯着他:“真没有?”
这画面像是那个前阵子很流行的,一只鸟低头,一只鸟探头探脑的“真哭了啊?”的表情包。
晚上吃饭的时候,火鹤先回去洗了个澡,在食堂里遇到了同样晚到的青道。自从不和青道同房间之后,总感觉很久没见到对方了,也或许几周都是不在一个队伍产生的错觉。
他和青道提起了鹿梦的情况。
青道本来习以为常,只边吃边听,听到火鹤提起最后的那段鹿梦不说话,光兜圈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火鹤不明所以。
青道说:“那是他嫉妒了呀。”
火鹤:“嫉妒什么?”
青道:“你对颜宇泽那么耐心,一点点教他应该怎么做表情,甚至附赠了贴心的叮嘱,鹿梦看着能不嫉妒吗?”
少男心,海底针。
火鹤被这种解读震惊了。
但是青道和鹿梦认识的时间更长,他又觉得对方说的话应该是正确的。
“可是鹿梦做得很好啊,表情管理、舞蹈和唱歌方面都挺完美的,这首歌风格也特别适合他,我也没什么需要帮他的地方。”火鹤震惊地说,“颜宇泽吃软不吃硬,不帮帮他,我们整个组都会被拖累,鹿梦也会被观众骂,况且——”
况且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青道没说话,眼风往火鹤后边飘去,表情一时间变得难以捉摸。
火鹤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背后有人说:“我要变笨蛋。”
火鹤:“?”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正站在背后瞪着他的鹿梦。
火鹤:“啊?”
鹿梦重复:“我要变笨蛋。”
青道帮着翻译:“变笨蛋的话,你就可以像教颜宇泽那样教他了,而且会很耐心,也很温柔。”
火鹤:“”
火鹤盯着鹿梦委屈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警告他:“你不许说人家颜宇泽是笨蛋哈。”
鹿梦天降一口大锅:“我什么时候——?!”
火鹤问:“我这里有个鸡腿,限量的,你现在已经抢不到了,要不要?”
鹿梦:“?”
鹿梦:“要。”
鹿梦像个被剧情驱动的NPC一样坐下来吃鸡腿,火鹤得以继续他的晚饭,吃完他们还得赶回去继续练习。
青道倒是先吃完了,但他没急着走,只坐在位置上托着下巴,看看火鹤,再看看鹿梦,笑意变得有些明显:“你们两个,真的是”
“为什么不和小火直接说,‘我也想让你教我’呢?明明当初在蓝港就是被寄予厚望的,舞台也能挑大梁,还非要靠耍赖皮闹别扭表达需求。”
鹿梦鸡腿都吃不下去了,心虚又狼狈地拔高声音:“你闭嘴啊!”
火鹤很给面子地装作听不见。
他知道鹿梦在情绪表达这方面总是很拧巴,嘴巴硬,脸皮薄,想表达一些真挚的事情,非要绕一大圈子,才肯吐露一点真心。
火鹤吃完了饭,擦了擦嘴,然后扭头问鹿梦:“你真的是那么想的?”
鹿梦:“这是还没过去这一茬?”
火鹤盯着他。
鹿梦移开了目光,然后点了点头。
火鹤爽快地说:“好啊。”
鹿梦动作一顿,有点高兴,但又不想让自己显得特别明显,嘴角抽搐着勉强压平了。
“但是,你好像没什么问题呢,这首歌完全符合你的氛围,这么厉害的情况下,我该教你什么?”火鹤说。
鹿梦:“?”
感觉他好像在夸我,不确定,再斟酌一下。
几个男孩吃完了饭,重新回到练习室各自练习。
大概是下午的“教学”真的起了作用,也或许颜宇泽真的开窍了,总之,在晚上的合练中,他没有再出现浑身僵硬,破音发飘,眼神游移不定等问题。
结果待练习了五六遍之后各自分开练习,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火鹤?”
“火鹤在哪里?!”
“谁看到火鹤了?”
——是裴哲的声音。
火鹤正巧站在门边,闻言打开门,探了个脑袋出去:“我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然后他被裴哲一把抓住了胳膊。裴哲长得一张精灵一样的脸,力气大的吓人,此时因为焦急更是控制不住手劲:
“你快跟我来!”
然后拉着火鹤就走。
火鹤不明所以跟着他走,一路顶着一条走廊好奇的少年们的眼神。
他压低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裴哲四下看看,也紧随着放低了声线:“洛伦佐,和钟清祀,他俩打起来了!”
火鹤:“啊?”
他难得地抓错了重点:他俩打起来了为什么不找老师先找我?
不对。
火鹤难以置信地问:“你说谁和谁?”
裴哲:“洛伦佐和钟清祀啊。”
火鹤:“”
不是,你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是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是会打起来的性格吗?感觉他们两个最有可能的不过是冷战,还是过不了多久,就碍于各种现实因素,譬如需要共事和相处,为了避免尴尬和舆论直接中断冷战的类型。
他还想吐槽一句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下意识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微博的相关热搜推送。
#控诉者其实是操盘者#
这又是什么?
第170章
裴哲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
言语中有“血”等关键词,看得出真的慌了。
火鹤一边跟着他快步走,一边沉默地听着,不是他不信裴哲,而是他清楚那两个人的性格。
钟清祀和洛伦佐,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想象不出“打架”的可能性。
他越走越觉得这一趟,像是被裴哲拖进了某个脱离现实的故事线。
洛伦佐和钟清祀都选择了紫色区域,火鹤被带到的时候,紫队的另外两名成员,范光星和宋玄都站在门边,像在守门,又像在围观。回头看到火鹤,范光星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这里真发生了打架事件,范光星绝不会是这种表情。
火鹤心思稍定,他循着视线往里看了一眼——
那画面像是剧目高潮段落的定格一帧:
钟清祀面朝着他们,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嘴角有点血,表情却非常冷静。洛伦佐站在他旁边,一只手以轻描淡写的姿态捏着副眼镜的镜腿,正抬头看过来。
一张凳子侧翻,像是刚被撞过。
空气里静得几乎听得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火鹤和他清晰地对上了视线,然后注意到洛伦佐眉心微微一蹙。
此时钟清祀已经看到了来到这里的火鹤,他略显困惑地看看火鹤,又看看他旁边的裴哲,发出了困惑的声音:“你把小火叫来干什么?”
裴哲:“啊?”
范光星温声细语:“总比他跑去把老师叫来好点吧。”
火鹤的目光从钟清祀移动到洛伦佐的脸上,他眨了眨眼:“你们真的打架了?”
“没有。”
“没有。”
二人异口同声。
火鹤点了点嘴角:“但是你的嘴角在流血。”
钟清祀用手里紧攥的手帕擦了一下,无奈地没说话。洛伦佐在旁边说:“我递东西的时候他正好低头了,我没看清——撞上了。”
火鹤:“”
他去看裴哲。
裴哲尴尬得像被当场拆穿谎言的小学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指互相绞着。
他刚才来这边练习室找范光星,结果刚进门就听见了好像是凳子摔倒的声音,他一抬头看到钟清祀捂着嘴角的样子,和宋玄惊慌的表情,第一反应居然是——
钟清祀和洛伦佐打起来了?
裴哲:“都怪成安鲤。”
“这又关成安鲤什么事?”洛伦佐无语。
钟清祀淡淡地抬眼:“这和成安鲤有什么关系?”
质问倒是很整齐。
裴哲在心里呐喊,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成安鲤前阵子无意间点开了一部超高热度的七代群像小说,里头你们俩为了火鹤大打出手这件事的!
好在火鹤也没追问,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钟清祀脸上。
钟清祀解释说:“我的眼镜跳舞的时候掉到洛伦佐脚边,他蹲下去捡,我慢半拍跟着蹲,结果他的头撞到了我的嘴。”
洛伦佐补充:“然后同时起身的时候,他撞到了镜子前边的横杆,我拽了他一把,结果旁边的凳子倒下了。”
火鹤沉默三秒:“就这?”
他板着脸看向裴哲:“下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要把我叫过来了,谢谢合作。”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很心虚的裴哲:“我知道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抱怨:“我刚才都做好拉架的准备了唉!”
火鹤忍不住薅了一把他的头毛:“你还是赶紧回去练习吧!”
等会儿万一摄像老师接到消息,觉得有什么新闻可以捕捉,跑来这里拍摄可就惨了,预告里他们三个人手一个足够产生争议的剧本,现在还挂在热搜上让粉丝打架呢。
裴哲嘟囔着跑走了。
火鹤冲着一直站在角落的宋玄点了个头,得到一个仓促的回应,然后重新看向洛伦佐和钟清祀的方向。
“嘴巴没事吧?”他问。
钟清祀说:“牙齿磕到口腔了,不碍事。”
火鹤舒了一口气。
他心里其实还有股无名的焦虑,此时才算是稍稍放松了几分。
其实从那次冬季运动会,他不慎听到了这两个人在洗手间的那段对话之后,时不时的会悄悄观察一下这两个人。
二人之间可能的确有不大不小的冷战。
那不是表面上的敌意,而是粉丝和他们的生活靠得太近,又不愿意让人去揣测的暗流涌动,并非说出口就能够解决,只不过是因为各自的压力使然,却又并不想彼此感同身受而已。
但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危险,比情绪爆发更难预料。
那个瞬间,他确实有种想要提起那件事的冲动,却始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最后他只能摆了摆手。
“虽然我也没相信裴哲的话,不过某个瞬间,还真的思考过你们如果打起来了该怎么办这件事。”他笑着插科打诨。
钟清祀接过眼镜重新戴上。
他其实度数不深,只是有点散光,看向火鹤,声音难得正经:“那如果我们两个真的打起来,你帮谁?”
洛伦佐倏地看向火鹤。
火鹤压根不需要思索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会把所有人一起叫来看你们的热闹,我在旁边收门票。”
原本微妙的气氛被稀释得一干二净。
洛伦佐抿紧的嘴角不自觉松了下来,眼神无声地放柔了几分。
钟清祀也笑了,他说:“那我先去洗手间洗把脸。”
洗手间的方向在走廊另外一边,火鹤挥别了洛伦佐和屋内的另外两个人,和钟清祀并肩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见对方低声说:“你之前是听到了吗?”
火鹤下意识地问:“听到什么?”
身边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火鹤跟着停下,扭头看过去。
钟清祀藏在镜片后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没什么情绪起伏,话也是说一半,藏一半:“就是冬季运动会那时候的事啊。”
火鹤一愣,然后坦率地点了点头:“嗯,听到了。”
钟清祀轻轻“哦”了一声。
两个人没有继续说下去,钟清祀也没有追问。
像是被某种无声的线牵扯着,但谁也没打算去擅自拨动。
在洗手间门口要分道扬镳之前,火鹤听见他喊了自己的名字:
“小火。”
火鹤应了一声。
钟清祀郑重地说:“不要有压力。”
这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的,但是火鹤听懂了。
他霍地笑了起来,笑容干脆明亮,随即伸手象征性地推了对方一把:“谁要有压力啊?不要自作多情啦。”
*
次日,练习生之中浮动着一股莫名的人心惶惶。
关于在洛伦佐二人被裴哲说是“打架”之后,火鹤手机上收到的那个模糊的热搜词条推送。
那时候他随手点开,匆匆一扫就锁屏了,没太当回事。
直到第二天中午吃饭时,被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练习生一边刷手机,一边津津有味地科普了一番。
总的来说,又和林风远有关。
同样是在冬季运动会发生,但是和洛伦佐、钟清祀的厕所谈话不是一个量级:
林风远那次率先在微博发难,控诉星脉娱乐抢占舆论高地的行为,之后出现了僵持舆拉锯的状况。公司表态模糊,林风远工作量却肉眼可见的锐减,Tower组合不管是新年音乐会,还是后续的团综,都是以四人形式活动,仿佛变相雪藏。
因为长时间没有后续的实质行动,这件事热度当然会随之下滑,近几个月,除了林风远的粉丝,和Tower组合部分团粉还在不断制造话题,大众的关注点早就发生了偏移。
就在这时,林风远亲自摁下了引爆键。
他先是在深夜微博发文,名字叫做《真相,在等着我说出来》。
配图有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时间线明确的行程安排,甚至还有数段模糊但内容关键的语音。
在微博中,他提起“我曾被要求出席‘饭局’,否则无法获得资源和自主权”一事。
表达算直白,明眼人一看就懂。
星脉娱乐是“养成系”起家的偶像厂牌,旗下艺人众多,统统从未成年养起,目前的七代的练习生都还没有成年,沾染上一丁点相关传闻,都会成为暴风雨的中心。
更别提这一次,是当红的前辈自己把风口掀开的。
热搜瞬间洗榜,前五位全部被占满。
而这件事发酵没过多久,星脉娱乐开始反击。
转发了林风远的微博,附带一纸法务函,律师声明和一系列资料。
“法务函是什么?”凤庭梧茫然地打断了钟清祀的科普。
钟清祀立刻抓住机会,开始扮演他久违的“百科全书”人设:“就是一种正式的法律警告,一般是用来澄清事实,制止侵权,告知将要追究法律责任的。”
凤庭梧其实没懂,但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
火鹤收回目光,继续追问:“然后呢?”
钟清祀看他期待的表情,就知道火鹤正在等着听爽文呢,也很配合。
“公司公布的资料里有很多合同截图和内部邮件,甚至有林风远自己发的举荐名单。”
他顿了顿:
“背后关联上了‘资源协调权’。”
“资源协调权是什么东西?”凤庭梧再次举手积极提问。
“大概就是,他有决定或影响谁拿到机会的权力。”钟清祀说,“反正,他邮件里有自己的举荐名单,但是这些名单背后肯定有一些不可说的条件,或许他和那些人交换了什么——”
这实锤实在太惊天动地,导致舆论呈现出完全分裂的趋势。
粉丝还在辩解,但是已经陆续有业内人士出来站队。
火鹤揉了揉太阳穴。
他其实不是太懂这些娱乐圈的操作,对圈内话术也只是了解各皮毛,但是从钟清祀的说法里,这圈子里相关的操作绝对不少,只不过这次被放到了明面上。
并且林风远按捺不住的发言,是试图再次抢占先机,而星脉娱乐,虽然没有把话说满,但放出的资料足以致命。
他们不打算继续保这个人,而是正式撕破脸皮,打算围杀他最后的公众信任。
他低头,拿过酸奶喝了一口。
青道提醒他:“小火,你喝的是我的酸奶。”
火鹤:“”
怪不得喝到嘴里一股不喜欢的桃子香精味儿。
青道贴心地表示:“没事,你想喝就喝吧,这个味道很好喝的。”
火鹤默默地把酸奶瓶还回去,用行动表达了拒绝。
钟清祀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此时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爽了?”
火鹤抹了抹嘴角:“爽了。”
一个“爽”其实无法概括此刻的心情。
一些正义被承认的,迟到的满足感。
一些隐隐约约的,知道一些前世相关内容的后怕。
更多的,还有些真相反转后的荒诞感。
这个人在公众面前形象光鲜,粉丝追捧,却因为一些利用职权、资源饭局等事实被揭开了某些真面目,何尝不像是自己曾经对他唱的那首歌一样呢?
他成为了公众的问题,而非寥寥数人所知的“秘密”。
下午的练习,火鹤比平时都更专注。
节拍卡得精准,嗓音更是稳定得无可挑剔,甚至在休息时,主动去拥抱了一下鹿梦。
当然,鹿梦被抱后又是惊又是茫然的样子,也取悦了他。
晚间,事态再一次升级。
更多内部爆料浮现,甚至有有未出道的六代练习生在论坛匿名发帖,控诉林风远作为前辈的“语言羞辱”。
往日的视频和各色采访开始被翻旧账、逐帧解读,尤其是与后辈相关的物料,连他看似平常的一次翻白眼,一个打断后辈的话语语气,都成了网友考据的“实锤”。
#资源置换真相反转#
#林风远被爆料#
#Tower组合的未来#
队友们也纷纷被拖下水。
粉丝的信任危机接踵而至,其他四家的粉丝努力撇清关系,而林风远的粉丝则死守着“他是牺牲品”不放,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爆料冒出来,这样的声量越来越小。
就连一些相关的法律博主微博,去哩去哩和微信公众号,也有专门的科普内容出现。
看热闹的大众被科普了一圈回来,又跑去林风远的微博下边看热闹。
紧接着,#火鹤是林风远克星#上了热搜。
——七代的练习生火鹤,硬生生以七代未出道练习生的身份,被在这件事里提及:
曾经与林风远一同上过几次热搜,粉圈之间隐有矛盾。
曾被“指控”指着前辈的鼻子大唱rap,隐有内涵之意。
火鹤那段在演唱《无声革命》前,包含了“前辈说,我的rap是预制菜,感情理解不到位,前辈还说,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的发言,更是被做成视频和文字图,在微博等各大网站疯狂传播。
被解读出了一百个意思。
林风远参加的最后一个综艺《无面聊》更是稳稳被这位后辈压过一头。
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实民意,又有多少是星脉娱乐在推波助澜,无人在意,但效果已经达到。
*
第三天,林风远的微博账号被禁言了。
Tower组合的去哩去哩视频号,开始逐步下架林风远的单人物料。
伴随着他们的官方微博发出一张四人的合影,没有配字,只有四种官方应援色,林风远的紫色消失了。
似乎在宣告这个出道已经十年多的组合,未来将彻底以四人形式活动。
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舆论抵达高.潮。
这出大戏,已经隐约看到了结局。
论坛【第七脉动】小组,此时有人以“星脉娱乐史上最大的复仇事件”开帖。
着重记录火鹤与林风远的每一次物料同框,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对话。
在盖了几千楼之后,被加精,誉为“年度爽文”。
这是后话。
当事人火鹤本人,此时俨然置身事外。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录影棚后台,已经换好了舞台服装。
四人舞台即将开始录制。
《请勿靠近》在不知哪位欧皇的加持下,第一个登台。
空调今天的运作不太顺利,火鹤也觉得有点热了,于是捏着一瓶冰过的矿泉水,在脖子后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滚着,水汽沾染上后颈。
不对称外套松松挂在肩膀,一边随动作滑低,露出清晰的锁骨和肩胛线条,以及内搭的暗红色背心。
改良款的战术裙裤,布料硬挺利落,堆叠出交错的裙摆式裤腿,挂满了链条与金属扣带,以及红白双色的警示布标。
他吹了吹自己的指甲。
半黑半红的指甲油,颜色精准地覆盖着甲盖,色泽冷漠却鲜明。
鹿梦在门边喊他的名字。
火鹤站起身,在同伴们的喝彩与助威声中做了个不伦不类的绅士礼,挑染出几绺红色的刘海在眼前微微一晃,桀骜里带了几分少年心性的野。
————————
鹿梦前世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