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火鹤与陆泊然,一个是一代大哥,一个是七代幺儿。
也是目前星脉娱乐真正意义上,年龄最大与最小的组合。
年纪差了三十岁还要多一些,完完全全父辈的年纪。
大人们的目光都落在了火鹤身上,热辣辣如同烘烤,换个人譬如洛伦兹,估计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再活泼的孩子,估计在这种情况下都难免感觉拘束。
火鹤倒是不拘束。
他往前走了两三步,一个九十度深鞠躬往下,不管怎么样,先表达尊敬,是讨好前辈,以及他的粉丝最不出错的做法,尤其在现在明显在拍摄着的情况下。
“陆泊然前辈好。”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然后自如地开始进行自我介绍,“我是火鹤,现在十四岁,是公司七代的一名练习生,很高兴见到您。”
听起来很容易像背书的介绍词,但他说话语气抑扬顿挫而非紧张到声线紧绷,因此听在耳中有种自如的从容感,丝毫没有谄媚讨好,又或者紧张怯场。
章文本来有点紧张火鹤的表现,听他这么主动又轻松地对着陆泊然做自我介绍,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然后暗自嘲笑自己刚才的担心毫无意义:
这可是火鹤,在关键场合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的火鹤。
陆泊然的目光一直落在火鹤身上。
这视线看着也太长辈了。
周围的人看着都忍不住腹诽。
如果说早些时候火鹤见公司的各位前辈们,他们基本还是以“师兄和师弟”的身份对待彼此,那么陆泊然显然没有把这样的身份摆在首位,非要火鹤说的话
“你好,火鹤。”
陆泊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像是过年跟着爸妈去亲戚家拜年,见到了那个经常活在大人们口中,不怎么能见到的长辈叔叔。
火鹤认真地看了看陆泊然,确认了他就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人。
“喜欢吃甜的吗?”陆泊然问。
他的话题跳转非常迅速,火鹤一愣,然后笑着说:“喜欢。”
于是陆泊然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小袋东西,放在了火鹤的手心。
火鹤低头看去,发现是一袋旺仔Q.Q糖。
桃子味儿的。
陆泊然明显是真的把他当小孩子哄,在火鹤觉得他像是邻家长辈的同时,他说不定也把火鹤亲戚家的小辈看待。
Q.Q糖是好吃的,但他的确不喜欢桃子的味道。
即使如此,火鹤还是扯出严丝合缝的笑容来:“谢谢前辈。”
陆泊然对他点了点头:“练习得怎么样?”
问的是两个人即将一起表演的那首合唱曲。
火鹤冲他比了个信心满满的大拇指:“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别人说这句话可能还是在前辈勉强不敢退缩的强撑,火鹤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确实是有些信心的。
虽然陆泊然可能不清楚这个事实,但不妨碍他露出鼓励的表情。而在场的摄像机,更是如实地将这样的画面统统记录下来,准备放进接下来的新年音乐会纪录片中。
陆泊然回公司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因此没有再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寒暄些有的没的。
火鹤见完了陆泊然从房间里出来,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在胸膛里“砰砰”跳。
不仅是因为见到了电视上都不怎么能看到的大前辈,还因为又一个和他的前世有些关系的人出现了。
火鹤上辈子上大学,学校对年龄并没有要求。
因此上些天文课,心理课之类的千人大课,还能在礼堂里看到不止一位发须花白,容貌沧桑的长者,拿着书与平板认真听课,学海无涯,深入贯彻“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
火鹤选择了一节,每堂课都要用专门购买的点名器签到和答题的心理大课。
这种大课没有固定的座位,火鹤也没有一起上课的搭子。
开学没几周的某节课,他迟到了几分钟,匆忙从大门闯入大礼堂,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然后扭头用英文问隔壁的人:
“签到过了吗?”
“还没有。”隔壁的人用生疏的英语回答。
火鹤这才意识到,这个同样黑发黑眼的亚洲人,看起来已经有些年纪,绝对不可能和自己同龄。
他们一起上了一学期的心理课,更像是一对上课搭子,有时候会一起做作业,或者核对近期的任务有没有全部完成,上课之前也会给对方发一条消息:“你坐在哪里?”
如果位置好找的话,依旧会选择坐在毗邻的位置。
再后来,这门课结束,本来就只是作为上课搭子的两个人的联系逐渐减少,对对方的了解,仅限于知道他是来这里进修学习的,时间只有一年。
那时候的陆泊然整个人气色不太好,而且比现在还要瘦削许多,脸颊凹陷的程度,再加上时间跨度大,每个年龄的长相也有差别,无怪乎火鹤曾经看过一代的部分舞台,也没认出人来。
火鹤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暗暗想:
如果那时候对娱乐圈几乎完全不了解的自己,去网上查一查对方的名字,说不定就能意识到他的身份。但如果火鹤意识到了他是谁,或许两个人的上课搭子关系,很快就会瓦解。
是巧合吗?
还是即使曾经的自己没有选择成为练习生的这条路,也依旧会遇到应该遇到的人?只不过上辈子几乎是同辈相交,这辈子却隔着好几代的数十人。
此时的办公室里,拍摄已经结束,陆泊然则收回目光。
他身边的经纪人看他望向门口,眼神温和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凑近了他:“哥,你看着挺喜欢那个孩子的?”
——据他所知,陆泊然并不怎么喜欢孩子,否则以他的资历和年纪,结婚生子也不会有多少人置喙,但他宁可养猫养狗,都完全不想养孩子,对于以往上节目共演的童星和小演员,也只是礼貌交流几句的程度,疏离味儿很浓。
陆泊然随身带Q.Q糖不是偶然,他本来就喜欢吃,所以口袋里常年装着,经纪人也会在自己的随身包里带一点,虽然一包糖不值几个钱,但喜欢是无价的,陆泊然能把它给第一次见面的小少年,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陆泊然笑着回答:“他有点面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总有种应该挺合得来的感觉。”
从一开始想要回来参加一次新年音乐会,公司把“和最小的后辈合唱”这样的提议递到案前,他看到“火鹤”这个名字开始,就隐约有种类似的想法。
虽然他们年龄差距很大。
经纪人:“会不会以前真的在哪里见过?”
陆泊然:“可能是在梦中相会过吧。”
经纪人:“”
这个哥能不能不要总在正经里掺杂几分不正经?
*
这边厢,火鹤跟他前世的上课搭子,未来的双人合唱搭子见了一面。
那边厢,粉圈最近多有动乱,火鹤的粉丝被造谣虐了一波,正是到处清算的时候。
散粉成天到处撩架迎战,动辄翻阅主页查人粉籍,屠人广场,而因为这次谣言趁机造谣其他练习生的相关内容也不少,因此各练习生的粉丝都没闲着,对内掐完对外掐,谁都没闲着。
这么一波虐下来,七代练习生居然人均数据还涨了一波。
公司那头和群内的对接也稍稍做了安抚和警示,放出了相关的新年音乐会的爆料。
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当然就是所有爆料里摆在最前一排的内容:
【《匆匆书》陆泊然+火鹤。】
“啊啊啊啊?!是那个《匆匆书?》”
“《匆匆书》这首歌无所谓吧?!问题是陆泊然?你确定没弄错人吗?”
“陆泊然已经很久不出来了吧!”
“我去,一来就来了个大的!各位虐恋火鹤的人看到了吧,你们一虐,小火就有新的资源可以吃。”
“不是,我说星脉娱乐捧自家皇太子不择手段到这个程度?把一代已经半归隐的大前辈搬出来给火鹤抬轿?”
“楼上可闭嘴吧,如果陆泊然自己不乐意,公司哪能勉强他带孩子?”
“你们要是知道我爱豆是谁,资源有多少,也会觉得我命好。”
相比于歌曲是什么,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当然都在“陆泊然”这个名字上。
虽然论人气,他年纪稍长,和现在风头最盛的Tower组合无法相提并论了,论奖项,叶巽升这个影帝自然咖位更大,论国民,也有三代在上边顶着,但他可是陆泊然,星脉娱乐的活字招牌之一!说一句跟着公司“打天下”也不为过。
如果说第一年公布,卫汐游就跟他双人合唱《星汉》,好几代的前辈与他共同表演跨代舞台,叶巽升甚至带着他直接拍戏这些事,可以说是公司塞人,那么陆泊然就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事了。
毕竟前几位都是公司艺人,陆泊然身份不同,就像舆论里一些了解公司的粉丝所说,陆泊然的自由度很高,自己不想,公司是不可能强迫他做什么事的。
——江湖传言,他还有星脉娱乐的股份,是公司董事。
“火鹤不会有自己的团队吧?”
“难道是意外的资源咖?”
“以前不是扒过他的家世吗?普通工薪家庭,而且如果说有团队有资源,那也是帝都那几个孩子,再不济其他那些少爷才对?”
对于火鹤为什么能够得到这个机会的讨论众说纷纭,也的确转移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在对于这些话题讨论了一阵子之后,大家又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关于表演的歌曲。
火鹤与陆泊然要表演的歌曲,叫做《匆匆书》。
这首歌原本就是两人合唱,只不过原版是年轻的女性,和年长的男性,类似父女,甚至爷孙之间的歌手对唱,在围绕“时间的流逝”的核心主题展开叙述,意在形成温暖的,两代人之间的对话感。
火鹤听过不止一次,这首歌是完全的温暖抒情风,但情绪的递进和过渡很自然,绝对不是过度煽情的类型,歌词方面,也简单易懂,和歌曲搭配得相得益彰。
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当初在确定曲目的时候,负责的老师已经告诉过火鹤:
是一代的前练习生,叫做苏予安,这位大前辈并没有跟着Trinitas组合一起出道,在幕后活动多年,一直用的是笔名,所以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也并不多。
怪不得陆泊然会选择这首歌。
“那这位苏前辈现在还在公司吗?是早就转幕后了吗?”火鹤当时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声乐老师说:“不在了。”
顿了顿他又说:“苏予安已经去世了好几年了。”
火鹤一愣。
“你可能年纪还小,对于那些事情不太了解。当年苏予安人气不低,但是最后没有能跟团出道。”对方又说,“他当初还是陆泊然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据说陆泊然不出道,他都不可能不出。”
“而且据说不是病故。”声乐老师也是年轻人,提到这个忍不住多说两句:“听说他去世后,陆泊然抑郁了很长一段时间,足有一年没有进行过任何活动。”
现在提起一代的情况,虽然已经是岁月史书,但据火鹤的了解,当年出道的,包括陆泊然在内的三个人,其实并不是一起养大的,尤其是组合的幺儿秦昭,是“空降兵”,意即先出道,后养成,出道后在大家的眼皮底下长大。
一代经历过许多的辛苦的时期,但是根据外界的评价,虽然共患难过,但他们称不上“同享福”,在有了足够的人气之后,重聚合体就变得困难,哪怕他们只有三个人,亦是如此。
尤其是现在三个人都有退居幕后的迹象,年龄渐长,却也从来没有试图卖过情怀,甚至不存在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糊了就要出来合体捞钱”的可能。
“但是那时候苏予安前辈为什么没有出道呢?是放弃出道,想要退居幕后吗?”火鹤又问。
声乐老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那毕竟是发生在三十多岁的他几岁时的旧事了。
火鹤不便继续追问,却打定主意,打算去问问钟清祀。
钟清祀在他心里的功能性很强,怪不得现在去哩去哩他们cp播放量最高的视频叫做《你是我的百科全书》,第二条叫做《当我翻开你》。
实在不行,他可以去苏锐,或者章文那边旁敲侧击一下,说不定有些收获。
倒不是火鹤有多八卦——
在他这种重生过一次的人眼里,生老病死是常事,前世的洛伦佐等人的命运也不算好。
但今生,突然把“养成系”和“死亡”联系在一起,哪怕只是前辈们的故事,却还是让火鹤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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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泊然,原名设定是姓程,昨天检查读了一遍觉得有点歧义(?)于是换掉,所以大家可能会发现最早的版本姓氏换来换去
第117章
周六的联排正式开始。
得知了陆泊然来公司,但是在练习室没有看到对方的练习生们都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甚至连姗姗来迟,刚结束广告拍摄赶来的五代都是如此,看来一代大前辈+公司董事的身份压下来,哪怕是二十几岁的青年们,也难免感到紧张。
“你紧张是吧?有没有一种考了不及格,在学校见到教导主任的恐惧感?”火鹤问。
沈栩然:“”
沈栩然说:“你这个小毛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火鹤嘻嘻一笑,对他做了个鬼脸。
沈栩然看向这个后辈,看他做完鬼脸后收敛的面部线条,应该立刻收回视线的,却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他只觉得火鹤随着年龄增长,脸颊逐渐变得瘦削,足够的骨量支撑起面部的折叠度,和完全不显得温顺的五官,却并不会过分显得浓重,反而有种极具少年感的轻盈,隐隐透出惊艳的雏形。
“你小子”沈栩然欲言又止。
“嗯?”
“长得真的挺好看啊。”
火鹤:“”
火鹤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听沈栩然这么一说,只觉得无语。
他从口袋里摸出折叠成豆腐块的A4纸联排顺序表,又确认了一遍:
星脉娱乐今年的新年音乐会,到场的大前辈们比前两年少一些。
同时,他们也不是两天都会出席的,比如四代,只来第二天的那一场。因为人员的变动,也并不是所有的节目在两天都会表演。
再加上五代恰好在录制团综,因此算下来,人数最多的七代,准备的节目居然是最多的。
周六联排的节目,火鹤上台的原定有四个:
和钟清祀、裴哲以及杨永臣的rap合作曲,取名为《Truman》,灵感来源于《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
四个人在rap与vocal老师的指导下,自己作词,从人员上就能看出,这首歌必定有一大部分段落需要用rap来进行表达,同时添加进一个vocal实力足以撑起舞台,rap实力也很不错的火鹤,自然是奔着小出圈而去的。
六人的vocal合唱曲,《风花雪月,日月星辰》,原本是网络上比较流行,有多人翻唱的古风歌曲,原本就是大热流行,说是他们蹭热度也不为过:
练习生中的vocal担被分为两组,这一组是以火鹤、洛伦佐、青道、白未晞、云彩和岑佳森为主的六人,进行共同演绎。
七人唱跳舞台《REBELLION》——这里一定要注意,歌曲名的英文字母全部大写,否则可能会被原唱的粉丝出警:
这首歌是韩国男团采样了欧美歌曲后发表,也是很标准,很洗脑的唱跳男团曲,讲述的大致是怪男孩挣脱束缚的蜕变与成长,炸裂感十足,风格偏向于有冲击性,却又不会特别过度的性感,这首歌只需要表演,会播放原曲。
和五六代前辈的合唱歌曲,两天都需要进行彩排,要走两次位。
谁叫五六代总是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凑不齐人数呢?
剩下的,与四代Tower组合的合作曲,七代会派出四人参加,自然也就是万众期待,但目前解绑呼声也很大的麻将桌四人,他们将和除去林风远的另外四名前辈一起表演。
最后和一代陆泊然前辈的表演,这次本来就没被列入联排的曲目名单中。
而现在的画面
有点滑稽。
八代练习生,出于想要让他们稍微露个面,但是又不能完全立刻展现给大众看,保留神秘感的原因,被安排在表演舞台的正前方,在摄像镜头下,大部分展示的是后脑勺和半侧面。
但这样的安排,虽然确实在拍摄过程中不太容易展现全脸,却还有个其他的问题——
此时火鹤跳着《REBELLION》的舞台,时不时就要走到距离八代练习生最近的位置。
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自己居然在这个舞台上有这么多的C位。
尤其是此时,队形变化,火鹤顶到最前方,恰巧是副歌第一段——他手臂上举,手背遮眼,下滑后手指锁喉,动作行云流水,意在展现诱惑与掌控感的双重意味。
火鹤:“”
幸亏穿的不是舞台的服装,否则在一群小师弟们面前表演这个,他也是会有羞耻心的!
偏偏下一个动作,撩衬衫衣摆,金字塔的队形,还是火鹤站在塔尖部分。
他在动作幅度正常,但是要当着八代露出一小截腰身,和稍稍控制自己,可能却未来会被鉴划水的挣扎中,很有职业素养地选择了前者。
幸亏裤子的腰身不低,所以按照训练的幅度撩衣摆,也只是露出了一点点皮肤。
“啊啊啊啊啊!”
“嘿嘿嘿——!”
“哇!”
“哎呀!”
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近距离做,又是七个人一起,哪怕非常克制,也足够有视觉冲击性了。
八代哪里预料得到这个,瞬间傻笑的傻笑,捂脸的捂脸,感叹的感叹,模仿的模仿。
宋广白涨红了脸。
钟天宸忍不住举起手鼓起了掌。
高坂奏左顾右盼,急着拉小伙伴分享这个动作有多帅气。
同样在观看联排的五代前辈们,和目前在观看席的七代其余练习生,都忍不住在八代的窸窸窣窣骚动里露出了笑容。
好好的性感风男团舞蹈,原本大家都正襟危坐,摆出认真观摩的姿态,这一瞬间让现场变了味儿。
火鹤往后退了两步,给走到前边的队友颜宇泽让出位置。
抬起头去和摄像镜头简单互动的瞬间,他看到工作人员也在憋笑。
喂!
无语令他差点没做错动作。
——性感风格的舞台,看客都在笑,你们觉得这合适吗?!大家本来沉浸在舞蹈中,这么一来,立刻变得愈发束手束脚,无法完全投入了!
“尴尬死我了。”刚下台,鹿梦就一屁股坐在火鹤隔壁,差点没把身边坐在凳子边缘的青道挤下去。
他凑近了火鹤小声抱怨:“刚才感觉我完全是被怼在八代的小朋友脸上跳舞,偏偏他们还特别感兴趣的样子,我无意中一低头,发现他们全都仰着个脑袋拖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我还和其中一个对上了视线!”
火鹤拍了拍鹿梦的肩膀算作安抚。
真是难兄难弟。
另外一边的崔一诺也往前倾斜,小声说:“我也是啊,都看了那么多个舞台了,怎么还是这么有精神?我都困得要死了。”
火鹤一边应和他,一边吸了吸鼻子。
确认崔一诺身上没什么烟味儿。
实话说,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于烟味的确敏感,但没想到敏感到了那个程度,很多时候他觉得只有自己才能闻出对方身上到底有没有那股若有如无的味道,其他人似乎都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大家到底是真的闻不到,还是知道这件事,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毕竟无论是去警告崔一诺还是去告诉工作人员,都是两头不讨好的事。
“你困吗?”他问。
崔一诺打个呵欠:“困得要死。”
此时恰好准备完毕,从外边回来的钟清祀越过人群,来到了火鹤的斜对面坐下。
注意到火鹤身边的崔一诺,他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
跟着他一起回来的是叶扶疏。
他和摄像老师同时捕捉到了两个人微妙的“眉来眼去”,但不同于后者飞快地将画面记录的行为,叶扶疏歪了歪身子,靠向钟清祀的方向,低声说:“你们又在策划什么呢?”
钟清祀被他吓了一跳:“啊?”
叶扶疏:“没有嘛?”
钟清祀假笑:“没有。”
叶扶疏不知道到底信了没有,但还是干脆地收回了目光。
而这边厢,火鹤又吸了吸鼻子。
崔一诺看起来困得快要睡过去了。
他应该还有一个舞台需要表演,在倒数第三个。
练习生们恰好处于多觉的年纪,平日里上学放学做作业,还要训练,强度不可谓不大,因此呵欠连天也很常见,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各自采取措施。
困了就睡,哪里能躺就睡哪里的。
吃东西遏制睡意的。
小小年纪开始喝咖啡用冰美式刺激的。
起来蹦跶缓解睡意的。
还有用玩手机转移注意力,立刻就不困的
但是根据这阵子火鹤,以及其他几个人对于崔一诺若有若无的观察,这个人困了去“抽一根”的概率并不小。
他很困,而且身上没什么味道,很有可能过一会儿真的要去抽一根了。
“怎么了?”鹿梦注意到火鹤有点心不在焉,忍不住又小声问他。
火鹤:“没事。”
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了。
鹿梦显然有点不放心,再次试图凑过来和他说几句安抚的话。
火鹤怀疑,刚才的舞台,恰好是自己站在C位的时候,大家笑的笑,鼓掌的鼓掌,鹿梦这个随着年纪增大脸皮越来越薄的,是代入了自己,感同身受了。
“你是在担心我吗?”他按捺下一点点纷乱的思绪和灵光一闪,还未完全拼凑的想法,扯出笑容逗弄鹿梦。
鹿梦的脸刷地涨红了。
——我可以表现担心你关怀你,但你不能戳穿,否则我会有点没面子。
火鹤都能在心里复述出这个处于青春期,原本就性格起伏较大的同伴心中的碎碎念。
鹿梦嘴唇蠕动了两下,想反驳,但是被意识到了什么的青道拉了一把,两个人凑近窃窃地说了几句话。
火鹤耳边得以清净,于是飞快地在脑海内过了一遍刚才差点没捕捉住的想法。
——崔一诺抽烟这件事板上钉钉,但是因为洪子阳的情况,他即使胆大包天,也必然是不太会在学校里抽的。
公司大楼内部禁烟,但是有吸烟室
这件事再怎么样也应该及时上报公司,但就像青道说的,流传出这个消息,绝对不能牵扯到自己
镜头下他好像在认真地观看下一个节目,实际上思绪已经飞到了其他地方,也就没注意到好几个人往他的方向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火鹤。”
有人隔着崔一诺,轻轻拍了一下火鹤的肩膀。
他扭过头,看见门口位置,有个面生的工作人员正在冲他招手。
火鹤于是站起来,弯着腰,尽可能在不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离开房间。
但是没用。
不仅七代练习生,连八代和五代的许多人,注意力也都跟着他走了。
“火鹤要干啥去?”沈栩然问周围的队友。
队友:“你要是不放心你就追出去看。”
沈栩然:“哼!”
到底也不可能真的追出去。
而走到了走廊里的火鹤,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陆泊然。
“前辈。”他上前鞠了个躬。
注意到周围没有摄像镜头,他稍稍放松了一些,确定这不是什么需要放在公司纪录片,或者陆泊然自己的vlog中的画面。
陆泊然说:“我刚才在门口看了几个你们的节目。”
火鹤:“您从第几个开始看的?”
陆泊然憋着笑,语气却很温柔:“反正,刚才你们的那个看起来很激烈的齐舞,我全程都在看。”
火鹤:“”
前辈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干脆正面迎上,手往后一背,笑着问:“那,前辈觉得我们的那个舞台怎么样?”
陆泊然倒是没料到火鹤居然是这个反应,回过神来认真想了想:
“嗯我觉得很不错,虽然我觉得以你们的年纪,跳这个舞蹈其实有些太早了。”
陆泊然对这首歌的原唱估计并不认识,但并不妨碍他觉得让十四五六岁的男孩们跳二十几岁男团的舞蹈有点着急。
但他也知道公司这些年在推男团过程中,难免搞些性感风,女团舞,又或者“卖腐”的舞台,所以对此也只是轻轻带过:“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身体和面部的表情,不要同时表达性感。”
火鹤秒懂:“您放心。”
他特别认真地说:“我们太小了,不管动作性感不性感,表情最好都别性感比较好。”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好像都对于性感风,成熟风尤其向往,因此在排练的时候,的确出过好几次舞蹈老师叫停,指导大家不要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吐舌,或者勾唇邪魅一笑的情况。
幸好火鹤没有走歪,跳舞的时候控制表情,甚至跳出了几分正气凌然的风范。
两个人就舞蹈的部分又聊了一会儿,火鹤抓紧时间讨教了几个舞台避免紧张和前期准备的小妙招,恰好章文从走廊经过,陆泊然过去和他寒暄了几句。
火鹤出来的时候,顺手塞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低头瞄了两眼。
发现是钟清祀的消息。
“吸烟室。”
简单的三个字。
公司有内部的吸烟室有两个,火鹤之前因为练习生抽烟的问题稍微观察过:
一个在顶层,一个在中高层。
它们供烟瘾发作,但又不能在公共场合吸烟,让别人吸二手烟的内部工作人员,和极小部分艺人准备的——尤其是后者,虽然前辈们早已成年,但一日养成系,终身养成系,干净的形象还是要维护的。
吸烟这件事,当然要藏得严严实实的。
再加上公司的未成年太多,因此设置在一般练习生不会去往的楼层。
这个时候钟清祀发这条,明显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崔一诺突然离开了,钟清祀提醒他,对方可能去了吸烟室。
此时陆泊然转身回来了。
火鹤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听见对方说:“因为过一会儿我就要走了,时间比较紧,虽然没太多时间和你好好排练,还是想着多和你交流交流。”
火鹤点了点头。
“我可以问吗?为什么当初公司让您选歌的时候,您选了《匆匆书》?”他问。
既然当事人在眼前,他还是准备旁敲侧击一下。
陆泊然说:“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不过喜欢这首歌,适合我们两个的年龄一起演唱,加上我非常好的朋友是这首歌的词作者,我有点特别的情怀。”
他没避讳这个话题。
火鹤大胆地问:“是苏予安前辈吗?”
“你认识?”
火鹤点了点头。
陆泊然倒是有点感慨:“没想到你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居然还知道他,距离他上一次出现在镜头里,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苏前辈?”
“——而且啊,他已经去世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泊然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只是在简单地叙述。
火鹤早已知情,此时已经调配好了表情,震惊又遗憾地“啊”了一声。
一代的年龄在养成系公司自然已经不小了,但是在圈子里其实还算得上手握人脉,事业还能更进一步的年纪,在普通人中距离退休也还早得很,这个年纪人已经不在了,也算得上早逝。
陆泊然摇了摇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都十岁出头,以为大家都有大好的时光可以享受和挥霍,相处的日子也多得很。但是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我年纪大啦,他人也已经不在了。”
火鹤说:“苏前辈明明还很年轻啊。”
陆泊然说:“是吧?姑且还算是英年早逝的年纪。”
养成系还未正式出道,养在公司,其实再怎么上学放学,活动的范围也是有局限性的。
火鹤认识的四十出头的男性并不算太多,除去苏锐和章文等工作人员,也就自己的爸爸和家里亲戚,贺宇宸心性比较活泼,看着依旧像是三十出头的年轻帅哥,和陆泊然年纪差得不多,看着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像两代人。
“可是,为什么当初苏予安前辈没有出道呢?”火鹤又问。
这次陆泊然沉默了。
在火鹤打算说一句“不好意思前辈,是我不该问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
“因为他犯了个错误。”
火鹤没傻到追问“什么错误”,但从陆泊然的语气里,这个错误必然是对苏予安造成了挺大的影响,以至于变成了他未来的,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对了。”
火鹤转头看了看陆泊然。
陆泊然说:“我这次回来,还打算去一趟艺人资料室,你知道在哪里吗?”
火鹤:“那我带您去——”
再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道闪电劈开还少有些混沌的大脑。
陆泊然所说的,艺人资料室所在的楼层,恰好和刚才钟清祀给自己发的,吸烟室所在的楼层是一层。
——是天助我也吗?
虽然心思百转,但他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还抽空对着陆泊然笑了笑:“您很久没回来了吧?”
陆泊然也笑:“公司上次装修翻新,好多办公室换了位置,加上不看牌子,门长得也很类似不瞒你说,我在楼里迷路了好几次,再也不敢自己乱走了。”
两个人一路穿过人群走进电梯。
火鹤摁下电梯按钮,他手心有点出汗,于是默默地将其放进口袋里蹭了蹭,刚才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他稍微加快了脚步,不知道陆泊然发现了没有。
“你接下来还有舞台吗?会不会耽误你?”
“倒数第二个舞台,是我和几个队友的vocal表演,不过应该还有一会儿。”
“那就好,否则耽误了你们的排练,我可就罪过了。”
陆泊然比外表看起来更善谈一些,这点火鹤早在前世就略知一二。
两个人在电梯“叮”的一声提示音中,迈步而出。
“左拐。”火鹤指路。
再说一句只是巧合,感觉都有点不礼貌了——毕竟左拐的走廊尽头,就是吸烟室。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居然也生出了一点“要不然还是算了,想办法让前辈先别过去”的挣扎。
脑海里的天人交战一刻未停,在对未来可能发生情况的紧张,与是否应该借这个大好机会“利用”前辈,以及隐约的庆幸中来回横跳。
越走越近,火鹤觉得第一次上舞台,都没有现在陪伴着大前辈往那个方向走来的紧张。
他心跳如雷。
心脏几乎要跃出喉咙。
透光的磨砂玻璃,区域覆盖住了上半身,阻隔了直白的视线,走廊里亮着白炽灯,但是吸烟者的衣着并不会被完全掩盖,也正是他今天留意过,记在脑袋里的卫衣,牛仔裤和球鞋。
更别提室内的身影虽然模糊,但发型与动作,熟悉的人还是能够分辨一二。
火鹤甚至能够想象出对方抬起手指的时候,指尖有一名一灭的微光。
崔一诺。
吸烟室虽然,但能够认出那个微微晃动的人影。
时机巧得像刻意安排,又好像天助我也。
火鹤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以演过一部电影,还没开始演电视剧的毕生演技功底,露出第一次见面这画面的震惊。
在他身后的陆泊然看了看火鹤连后脑勺都充满了惊愕的姿态,顿了顿,表情发生了一点变化。
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把火鹤往后拦了拦。
“前边的路我已经认识了,自己走就好,你回去吧。”
火鹤眨了眨眼,他设想过一些可能发生的场景,无论是陆泊然发现还是没发现,却无法预判目前的状况。
陆泊然将他轻轻一推,语气不容置疑:“快回去吧,调整一下状态好好表演。”
这背后好像另有隐情。
可火鹤不能确定对方到底在短短几秒钟内,究竟想到了什么。
但他选择做个听前辈话的乖巧后辈,应了一声,转身利落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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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正一下!除去所有人都参加的开头和结尾,小火一共七个舞台!当初计数的时候我数来数去总是把双人舞台给忘记算进去
第118章
一切风平浪静。
火鹤本来以为,周末联排的这段时间,可能会发生什么。
但是一直到周一上学,周围的人貌似都只是波澜不惊地过自己的日子。
于是他又在时刻准备着,会不会某天突然给他们开个紧急会议,但几天过去了,依旧什么也没有。
火鹤也尝试过观察崔一诺,但铩羽而归,这位同样来自星汉的同伴,不知道是真的被轻轻放过,还是实在心大,看起来也完全没受到影响,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为数不多的变化,可能是火鹤确实在那之后,没有从他身上闻到过烟味儿了。
“我们再试试其他办法。”对此钟清祀是这么说的。
其实,陆泊然是无意中出现在他们的计划里的人。
原本的计划,其实是暗中观察崔一诺,在必要的时候,想办法让公司的工作人员亲眼见到崔一诺吸烟的场面——如果是章文,陈哥这几个专门负责七代,话语权比较大的人就更好了。
这样,既能够将事实直截了当地摊开给所有人看,也避免了火鹤作为崔一诺视角下的唯一知情人被记恨,堪称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却没想到陆泊然这个一代大前辈的出现,搅乱了计划,也在无意中推动了它。
就在这件事暂时被抛之脑后,全身心投入练习的火鹤,在周四中午,接到了一个意外的好友申请。
来自大前辈陆泊然。
在添加好友后,对方给他打了个微信电话。
所有人都会因此感到受宠若惊,这其中也包括火鹤,颇有种上学的时候校长亲自找上门的不确定感。
陆泊然意外的坦诚。
他上来不绕弯子,直接和火鹤聊起了当初在那一层走廊里的所见所闻。
庆幸的是,对方大概是被火鹤的后脑勺演技蒙蔽了,他确实以为火鹤是对此一无所知的。
“还是被吓到了吧?”他这样在电话那头温和地说,声音透过电话传到这头来,奇迹般的有些安抚的作用。
火鹤:“其实知道他吸烟这件事,我确实吓了一跳。”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也不算说谎。
崔一诺吸烟的事实的确让他受惊吓不小,虽然和那天亲眼撞见不是一回事。
所以他很理直气壮地补充:“因为,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我们七代之前出过类似的事情,所以老师们三令五申,警告过我们不要做不遵守规则的事情。”
陆泊然同意他的看法:“你们现在和我们那个时代不一样了,活在互联网和高清镜头下,加上又是一个大的群体一起公布出来。”
不会一荣俱荣,但肯定一损俱损。
火鹤回忆起在那天,他其实对陆泊然那天的行为有点好奇。
并且回去回溯了一下,他利用自己学霸的能力总结和捋清了前后关系,得到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您之前说,苏予安前辈犯了一个错误,是不是和这次的这件事有点像?”
就差没问“苏予安犯错是不是吸烟了”。
养成系能够犯的错误其实很多,但公司没有包庇,直接让人气不低的练习生离开出道组,肯定不是小事。
陆泊然说:“你发现了啊?”
“的确,和你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陆泊然顿了顿,“当年我的队友封迟你知道封迟,对吧?”
“认识,封迟前辈口才很好。”
封迟是陆泊然的队友,今年四十五岁,目前在某个综艺节目做常驻嘉宾,以长袖善舞,处事圆滑著称,但因为过于圆滑,也被一部分观众所不喜。
“当初,是封迟举报了苏予安。”
火鹤怔住。
陆泊然一点也不意外他的猛然噤声:“苏予安犯了一个错,就是类似这样的错误,你猜的很准确。”
想了想他又夸了一句:“你很聪明。”
但当时的网络远不如现在发达,也不像崔一诺,有疑似已经被私生拍到抽烟的可能,因此和封迟一起看到了苏予安抽烟画面的陆泊然,选择对这件事缄口不提。
虽然养成系在未成年吸烟是大忌,但他想给自己的好友一个机会,在一切还能挽回的情况下。
却没想到,和他一起目击的封迟,在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选择了汇报给公司。
那时候的苏予安人气不低,但在公司刚成立的初期,远不能和现在家大业大的星脉娱乐艺人相提并论,因此最后做为惩戒,苏予安被出局。
一代幺儿秦昭原本是想用来给二代当大哥使的,也从此空降一代。
他承受了足够大的骂名,却也因祸得福,早早出道。
“你觉得在这件事里,真正做错的人是谁呢?”陆泊然说完这段往事,随意地又问了一句。
火鹤没有迟疑太久,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认为,只有苏前辈。”
陆泊然和封迟一个选择闭口不提,是好友情分,一个选择上报公司,是遵守规则,秦昭作为空降被骂了很久,更是纯粹的无辜。
在这件事里,只有苏予安这个未成年练习生作为吸烟者,才应该受到谴责,他是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根源所在。
事实上,他也的确接受了应有的惩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结果好像不能让任何人感到开心。
陆泊然在那头轻轻地笑了几声:“你说得对,但是人从来都不是那么非黑即白,完全理智掌控大脑的类型。我因为这件事,出道后的很多年里都对封迟心怀芥蒂,而苏予安,对他——”
“——我觉得应该是恨的。”
“封迟,我能确定也是后悔过的。”
火鹤突然明白了陆泊然特地打电话过来和自己说这件事的原因,也彻底确定了,陆泊然当初在走廊里那么坚定地拦住自己,是出于保护。
他不想让眼睁睁看着七代重蹈覆辙,更不愿意使火鹤落入当初陆泊然自己,或者封迟的境地,徘徊两难。
“谢谢前辈。”他由衷地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感到心头一阵濡热。
虽然其实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也这不妨碍他对陆泊然的回护表达谢意。
陆泊然温和地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突然想到了三十年前的我们自己而已。”
两个人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就好像是完全平等的,同龄的人在交流一样,火鹤没感觉到任何对话上的凝涩。
“前辈。”
“你说。”
“您会把这件事告诉公司吗?”火鹤问。
陆泊然说:“会。”
这是个有点出乎意料的答案。
火鹤以为他打电话过来解释这些,也是告诉自己他选择缄口不语的理由,是想给崔一诺一个机会,就像以前那样。
“你们和那个时代的我们不一样了啊。”陆泊然感叹说,“况且,那时候我不告发苏予安,是我偏心,帮亲不帮理,实际上就是该遵守规则,否则这么大的一个公司怎么运作下去呢?”
火鹤:“尤其是您还是董事。”
陆泊然笑了起来:“是啊,尤其是我还是董事,所以人的任何选择,都还是出于本身的立场啊!”
两个人又随意地交流了几句,后边隐约有人喊他,于是对话告一段落。
在火鹤准备和前辈告别,挂断电话的时候,那头的陆泊然突然叫住了他:
“对了,火鹤。”
“前辈,您说。”
“那时候,你知道那个叫做崔一诺的小朋友说了什么吗?”
火鹤想了想。
以他对崔一诺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惊慌失措,祈求前辈不要说出去。
一个更离谱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火鹤:“呃,他是不是一开始,压根不认识您?”
陆泊然:“”
陆泊然大笑,笑声清晰地传到耳畔,火鹤怀疑他笑出了眼泪。
“你说的没错,一开始他只觉得我眼熟,看了我几眼,什么都没说,所以我还上去自报家门了一声。”陆泊然笑完之后继续说,“你很了解他。”
火鹤摸了摸鼻子。
崔一诺这个性格,行动模式还挺好猜的,别说一代,他怀疑对方五六代都还没完全认清。
陆泊然说:“他问我,如果要告诉公司,能不能等运动会和新年音乐会都结束后再说,因为如果现在就把他开除,可能会影响其他练习生的进度和比赛。”
“我说好。”
这个电话结束了。
火鹤捏着手机重新往教室走,一边走,一边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好友。
找到了钟清祀,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开门见山:
“我有个很糟糕的想法,你要不要听一下?”
钟清祀那头回复得很快,显然午休时间他也在百无聊赖:“什么?”
火鹤:“崔一诺吸烟这件事,我觉得在公司的很多人那儿压根不是秘密。”
——他把陆泊然当做了公司的某位工作人员,以为他也是来吸烟室抽烟的。
崔一诺在并非无人的公司吸烟室吸烟+面对以为是工作人员的陆泊然态度平静?这件事好像不能细究,一旦深入思考,很容易陷入慌张的境地。
钟清祀:“啧,这确实挺糟糕的,劝你别想了。”
火鹤赞同:“让这件事先这么过去吧。”
当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可能已经藏了一窝蟑螂。
但是如果发现一窝蟑螂藏匿,那么我们的星脉娱乐好像还是要完蛋了。
*
在这样的日子里,星脉娱乐的冬季运动会,它终于正式官宣了。
虽然前前后后改了能有四五次录制时间,但是在最后确定之后,又是新一轮的入场票抽选,其基本规则,和之前的演唱会大致相同。
此次运动会的参赛人员,横跨几代。
确定参赛的是五代出道组六人,及六代出道组八人,七代前二十的练习生,共三十四人。
另有八代的十名练习生,全部来自帝都总部——他们是要套着头套来充当吉祥物和啦啦队的,不会有多少出场镜头。
主持人两名,一名刚从传媒大学毕业四五年,还不满三十,但已经是专业的,经常给星脉娱乐主持公司内部演唱会和综艺录制的不二人选。
另一名最终花落当天录制时恰好有档期的三代大前辈唐辰。
运动会自然逃不开的重要组成元素,就是分组。
你以为粉丝们是专门来看你们在室内体育馆跑来跑去,挥洒汗水的吗?当然,这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更多的人单纯想要看自家孩子,以及他们在同代,以及跨代中的互动与表现。
星脉娱乐作为一个传承了这么多代,一个女艺人也没有的全男艺人公司,论卖腐,他们也是专业的,从分组就能体现一二。
“真的这么抽签吗?”火鹤问。
面对面前的小黄态度坚定的颔首,他露出了怀疑的眼神:“你确定?”
小黄:“有什么不对吗?”
火鹤:“公司确定会在运动会直接给我们按照抽签结果分组?万一抽出来的组不是他们希望的怎么办?”
火鹤身后一众等着抽签的练习生们发出心照不宣的应和声。
小黄:“你说的不无道理,我有点无言以对。”
运动会一共会将三十四名艺人及练习生分为三组,一组十二人,两组十一人,在宣布这个消息之后,微博上,论坛里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爆料满天飞。
每个粉丝都在竭尽所能地祈祷,希望自己喜欢的cp,自己希望互动的人能够分在一个组,这样能看到更多的交流与接触。
——毕竟七代逐渐长大,跨代拉郎也越来越猖狂,火鹤逐渐从前辈们的儿子和弟弟,变成了更奇怪的身份。
沈栩然甚至在一些同人作品里,从他的爸变成了他的小爸。
只差一个字,意思天壤之别。
他和林昀泽从亲兄弟,变成了骨科兄弟,有时候甚至是骨科亲兄弟。
此时,小黄又晃了晃签筒,对火鹤表示:“不管怎么样,你先抽。”
虽然怀疑抽签出的结果,也未必是最终结果,火鹤还是伸手往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根签。
红色。
命运般的红色,一直纠缠着火鹤,无论是考核还是分组,火鹤百分之九十的概率都会抽到这个颜色。
他把签塞回签筒,走到一边去静观其变。
他是第一个抽的,后续的练习生们一个接一个摸出三种不同颜色的来,他就在心里默默地数。
抽到红色签的除了他,还有另外六名练习生。
分别是凤庭梧、鹿梦、范光星、杨永臣、崔一诺、宋玄。
前辈们具体在各组的人选还不确定,但是不管怎么看,目前他所在的这个分组的实力确实很弱。
尤其是他发现组内一个会打篮球的人都没有的时候,感到了几分不祥。
然后这种预感,在几天后成为了现实:
“火鹤,你去打个篮球吧,和五代、六代他们一起。”来自直接通知,甚至没打算和火鹤商量的陈哥。
火鹤:“?”
火鹤:“哥我一点篮球都不会打。”
或者说他对篮球压根没什么兴趣,虽然同龄人里有很多篮球爱好者,但火鹤从来没有加入过他们,对不喜欢的东西,除非必要,他一向态度坚决到底。
陈哥哄他:“篮球嘛,学学就会了。你不是我们的小天才嘛,能者多劳。”
他的态度太轻描淡写,就好像笃定了火鹤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大展身手似的。
但火鹤只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拿不住球而被裁判吹,或者粉丝嘲笑。
火鹤试图据理力争:“首先,我不太能,其次,我已经有五项要参加了”
在确定分组之后,原本拟报名的项目,根据每一组的成员进行调整,公司确定了最后的分组成员名单。
在两天一共十二个项目的比赛,火鹤一共参加了五项。
分别是室内短跑竞速,障碍跑接力,攀岩,体能耐力挑战以及拔河。
现在又要加上篮球。
他恐怕又要成为参加项目最多的那一批练习生了,被当做“皇族”打了。
第119章
火鹤的确被当做“皇族”打了又打。
但无论他还是粉丝,被“打皇族”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引以为荣。
殊不知这么说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是火鹤本人
真的挺累的。
不过姑且还能撑,毕竟对他来说,闭关的那几个月想要有更多的活动,都没有了。
运动会当天,他站在红队休息室内活动着自己的脚踝手腕,避免等会儿的运动受伤,只觉得因为过大的训练量,自己好像已经生长痛了好多个夜晚了。
运动会之前,公司提前公布了这次三支队伍的运动会队服样式。
——一看就是准备割韭菜,会后卖给粉丝了,因此设计还真的挺精美的。
红队的队服主要有四件:
内里的短袖内搭,外边套着的主色系红色运动背心,佐以黑白两色的点缀,可以自由选择的黑色长裤与白色短裤——后者有内搭防走光的打底裤。
在袖口和裤腿都有金色的火焰印花,无怪乎在公布队服之后,火鹤在论坛又被点了一圈炮:
只因为这火焰实在和他太能扯上关系了。
他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上的薄薄一层妆容。
最近录制的节目太多了,总感觉皮肤状态不是很好。正值青春期,火鹤很担心自己在需要上镜的时候长痘痘,
虽然父母没有这样的基因,但他总感觉不知道哪天就会真的长出来。
“在想什么?”冷不丁背后有人问,手掌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火鹤说:“在想最近得戒糖了嗯?”
他扭过头,看见凤庭梧笑嘻嘻站在自己身后。
他头上绑着队服同色系的发带,额发撩起,因为运动会的缘故一张脸眉飞色舞,眼睛漆黑发亮,连眼尾翅膀一般翛然延伸的弧度,都像是要飞起来一样,连带着耳朵上两只银色的圆形耳钉,都好像比往日更闪烁了几分。
啊火鹤后知后觉地想到,对于初高中男生来说,体育课永远是最值得期待的,哪怕凤庭梧篮球也不打,足球也不踢,但这并不妨碍他因为天生骨龄早,骨架大而一身的蛮力。
——蛮力是火鹤的粉丝在和凤庭梧粉丝吵架的时候用来形容他的用语之一。
凤庭梧在火鹤身边站定,舒展了一下四肢,心情很好地说:“戒糖?为什么?”
“呃为了不会长痘?”
他这么一说,凤庭梧来了精神,他倏地凑近了火鹤,盯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一副势必要把他盯出花来的样子。
火鹤一根手指低着他的脑袋,把他往后推了推。
小时候凤庭梧喜欢这样突然靠近自己说话,但是现在他生长发育比一般孩子快上许多,因此凑近别人,就会因为身高带来压迫感。
“你已经不是一只小狗了,凤庭梧小朋友。”他一本正经地狗塑。
凤庭梧试图给自己更威武的动物塑:“我粉丝说我是狼的”
恰好此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五代与六代的前辈们接二连三走了进来。
参加运动会的五代六人,六代八人,分在红队的人数都是两位,相加共计十一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抽签,还是公司刻意为之,反正他们这一队五代的艺人有沈栩然,六代的艺人恰好是林昀泽与沈奕承——沈奕承之前车祸受的伤不算严重,加上年轻,现在已经痊愈了。
这三位还偏偏都和火鹤有点关系。
无怪乎录制前一天正式名单发表的时候,有人戏称红队可以写一本古早的言情小说,比如《前辈放肆追:甜心火鹤哪里跑》,《运动会上我和我的三个爱我的前辈分在了一组》。
“火鹤,你过来。”
沈栩然一进门,在一起冲着他鞠躬问候的一群人只在,精准无误地看见了火鹤。
作为整个房间里辈分最大的五代之一,沈栩然的前辈架子立刻高高摆起,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身边的年轻人是他的队友周静槐,沈栩然应该已经二十三岁了,队友应该也在这个年龄段,虽然确实英俊帅气,但长得却惊人的老颜,看着反而像三十几岁。
“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队友周静槐。”
火鹤:“”
你介绍就介绍,盯着我说什么,而且我又不是不认识。
先不说新年音乐会大家都见过,之前的联排和彩排也有见面,光是当年五代的“至善中学F4”就有点名头。
虽然如此,但他还是混在一大群人之中,超级大声地对着前辈问候:“周静槐师兄好!”
周静槐有点尴尬又有点社恐地弯了弯腰,双方互相循环往复鞠躬。
“你们好,你们好。”
鹿梦突然从后边拽了一下火鹤,火鹤侧头去听,凤庭梧也不甘示弱凑了过来。
鹿梦小声地:“这两个师兄是不是据说关系不太好来着?”
凤庭梧窃窃地:“我们组六代的师兄是不是关系也不太好?”
火鹤:“?”
鹿梦:“网上说,五代师兄出道战的那个综艺,周静槐师兄选了沈栩然师兄,但是沈栩然师兄没有选他,被骂了好久,说他是背信弃义踩高捧低的势利眼小人”
凤庭梧:“网上还说,沈奕承师兄和其他师兄关系都不好,一个人孤立全世界。”
火鹤:“你们俩离粉丝生活远一点吧!”
看样子这样的分组引发了一些相关的议论。
他们不知道的是,八代的练习生在自己的小休息室,也正在“阴暗地”揣测分组。
小朋友们虽然还在上小学,但是都是高速冲浪的高手,更别提有的人亲戚在七代,有的人偶像在七代,本来就格外关注。
“网上说这次的分组有很多小玄机!”钟天宸告诉所有小伙伴。
小朋友们一窝蜂围了上来:“什么玄机!什么玄机!?”
钟天宸掰手指:“几乎一整组的人都和火鹤师兄有关系!”
火鹤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恰好走到身边的林昀泽开口关心他。
火鹤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可能是有什么人在念叨我吧。”
钟天宸:“五代的沈栩然师兄特别喜欢火鹤师兄你们都知道的吧!”
一圈孩子不管知道与否立刻跟着点头。
火鹤又打了个喷嚏。
钟天宸:“六代的林昀泽师兄和火鹤师兄关系特别好!沈奕承师兄还专门给火鹤师兄发了微博!”
一圈孩子配合地发出“哇噻”的惊呼。
火鹤打了第三个喷嚏。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但明明完全没有身体发冷,头晕目眩的感觉啊。
钟天宸信誓旦旦地:“七代的师兄们事情可就特别多了!之前凤庭梧师兄和宋玄师兄因为跟火鹤师兄双人舞台的事情上了好多个热搜的事情你们知道吧!都在抢火鹤师兄!”
大家纷纷认证。
“崔一诺师兄和火鹤师兄都是星汉的练习生!网上现在也有说他们是星汉双子星的!”
其实是因为“星脉骑”下属的星汉粉,将“背刺”的霍归开除了星汉籍,因此后加入的崔一诺填补了这个空缺。
“鹿梦师兄一直都和火鹤师兄玩得特别好!”
“那杨永臣和范光星师兄呢?”
钟天宸冥思苦想,就像那编了一个答案所以逆推过程的学渣一样:“啊!之前不是有人拍到过火鹤师兄和他们两个一起吃饭吗!都私下约饭了关系肯定特别好啊!”
其实那次是帝都练习生和火鹤一起吃饭,为他庆祝生日,但钟天宸选择性忽略了另外四个人。
大家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连连点头。
火鹤又双叒叕打了个喷嚏。
这次就连碍于随时可能进屋的摄像机,一直默默躲在角落里,不敢接近火鹤的宋玄,也忍不住悄悄地往这个方向看一眼,再看一眼。
火鹤默默地把自己的外套披上了,虽然他真的不觉得冷。
凤庭梧出去了一趟,拿了个保温杯进来,塞进火鹤怀里:“喝吧!”
凤庭梧拿来的,火鹤自然不疑有他,他闻了闻,闻出了生姜、红糖与红枣的味道,似乎是很适合驱寒暖身的配方,于是拿了个纸杯倒了一点。
顺势喝了一口,味道恰到好处,让人舒心。
“这是公司给我们准备的?”
凤庭梧:“不是,是我”
门被敲响了两声,站在门口的范光星拉开门,看见了叶扶疏的脸。
他属于蓝队,外套披在身上,袖口裤边有渐变的水波纹理印花,在脑后扎了个辫子,额发全梳了进去,露出的发际线倒是很优秀,这发型在三十几个人里估计还能被一眼发现,省得粉丝在三十几个男的里认不清人了。
范光星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嗯?怎么了?”
“蓝队的人来干什么!不许随便来探听情报!”鹿梦在后边嚷嚷。
叶扶疏的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看到五代六代的师兄们,他随便地弯了个腰,最后视线就落在了正拿着保温杯的火鹤身上。
叶扶疏:“”
大家混熟之后,有时候练习生会觉得他保温杯里的东西是灵丹妙药,没事偷喝一口,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刚才凤庭梧进来和他说了句“借一下”就拿走了,结果居然在火鹤手里?
脑袋里准备好的吐槽,比如“你不是号称身体好吗怎么还喝我的养生茶”硬生生顿住了。
伸了一半的手重新放下,缩回了外套袖口里。
火鹤迟了一步地意识到问题所在,低头看了看保温杯——一不留神就没注意这杯子是叶扶疏大部分时候都抱在怀里的那一个。
气氛有些尴尬。毕竟火鹤从来没“抢过”叶扶疏的养生水喝。
“不好意思,我刚才喝了几口,以为是公司准备的。”火鹤默默地站了起来。
叶扶疏:“没事,你喝吧,不够我那儿还有。”
然后他转身走了,甚至把门带上了。
站在门口的范光星:“?”
围观这画面,以为会吵闹甚至打闹的前辈们:“?”
沈栩然问隔壁的周静槐:“这是熟还是不熟,关系好还是不好啊?”
周静槐:“嗯取决于判定者的立场是什么。”
虽然叶扶疏莫名其妙走了这件事,让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火鹤还是在出场前,把保温杯还给了对方。
叶扶疏好像缓过来了,试图解释:“是这样的,我以为是凤庭梧”
火鹤:“明白明白,你和他亲近和我不亲近所以不好意思调侃我!”
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欲伸又止的手最后缩进袖子里了。
叶扶疏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火鹤本来也只是逗他,看他难得一见的仓惶的样子觉得有趣,恰好出场之后,每队按照五、六、七代的顺序,各自又是身高站位排序,他和叶扶疏站在一排。
于是他又试图去说两句。
后面的杨永臣拍了他一下。
“火鹤。”
“嗯?”
又一只手伸了出来,因为整队个头最高所以站在最后一个的凤庭梧越过杨永臣扒拉他:“小火你别说了!——你等下要代表参赛队员发言,不要错过了!”
他找了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火鹤不解风情地冲他比了个心:“你放心,我稿子倒背如流。”
凤庭梧:“”
杨永臣:“不是,哥们儿——”
连我都看懂了他的潜台词,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星脉娱乐的运动会,虽然严禁直播,以免影响后续的播放量和关注度,在正式片出来之前也不能偷跑饭拍,但粉丝的文字直播还是少不了的。
“去现场的姐妹们!现在看到哪里了?”
【运动会|在现场的姐妹们进!】
————————————————————
【主楼】给姐妹们爽一爽
所以现在谁在现场,给姐妹们说点有趣的爽一爽?
【2楼】
我在现场,姐妹想听什么?不太能剧透,否则楼被删了说不定公司也不放剧透的内容了
【3楼】给姐妹们爽一爽
回复【2楼】:
呃cp?
【4楼】
回复【3楼】:
图穷匕见
但世界上最短的地图
【5楼】
我来说,刚出场,五代最前,后边跟着六代,最后是七代
队伍的排序方法有点不理解,貌似是身高顺序?
【6楼】
火鹤现在在第几个了?
【7楼】
火鹤长得还真的挺快,两年前刚公布的时候身高倒数第一第二的程度,现在红队七个练习生,他倒数第三个,后边杨永臣凤庭梧,但他和杨永臣看起来差的不太多了
【8楼】
火鹤到底在和隔壁的叶扶疏说什么?一直在说一直在说,脸上带着笑
【9楼】
家夫又去逗别人家小哥哥了见谅,我这就把他带回家教育一下
【10楼】
不用你教育,凤庭梧已经先出手了
【11楼】
隔着杨永臣也要扒拉火鹤的小哥哥一枚啊,问就是超爱
就是夹心饼干杨永臣的表情笑死个人
【12楼】
倒贴哥今天倒贴了吗?倒贴了
能不能滚
【13楼】
凤蹭蹭又在蹭火鹤,没看到人家压根不想搭理你吗?
【14楼】
楼上直接喊凤庭梧黑称的能不能抬头看看这不是专组,是非缺德向禁黑称的公共组啊?
【15楼】
12、13楼劝删哈
【66楼】
唐辰来了!唐辰来了!可恶他怎么比屏幕里看着帅那么多!熟男味儿啊啊啊!
【67楼】
特地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但是只单独抱了小火嘻嘻嘻嘻,真的好喜欢他们两个
【68楼】
人见人爱的一枚小火呀
【69楼】
火鹤怎么那么忙?录制没正式开始的时候,我就看他三百六十度旋转着和周围的人说话
【70楼】
人缘好是这样的
【71楼】
预感到今天我能在这个楼里嗑个爽!请姐妹们多挑不剧透的repo!
【72楼】
火鹤出来了!作为七代的代表和五六代的队长一起宣誓!!!
【73楼】
在这里接火鹤是C位幺儿队长会不会有点ky?
【74楼】
前排剧透的劝删
火鹤此时站在三支队伍前的高台上。
他高举右拳至耳侧,另一只手握着话筒,面朝着前方观众席此起彼伏的镁光灯,和无数摄像镜头,以及所有人的注视。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嘴角的笑容都是朝气蓬勃的弧度。
正脸在场馆内的大屏出现的瞬间,引来全场的欢呼雷动,其中不乏五六代粉丝的赞叹。
“没的说,这是真好脸!”
“漂亮孩子!”
“眼睛长得真好看,像猫咪,看起来很高贵!”
“这个弟弟就是火鹤对吧?对吧?”
宣誓人念一句,后排的队员们也跟着念一句。
“——团队至上,友谊第一,赛场上是对手,场外我们还是并肩同行的伙伴!”
“让我们尽情燃烧,玩得开心!”
“加油!星脉娱乐!”
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室内短跑竞速,也就是通俗所说的100米。
这个项目所有人都会参加,因为三十四个人,人数众多,因此分四批进行预赛,前九名进入决赛正式比拼。
火鹤排在最后一组。
他短跑成绩还不错,虽然没和所有人笔试过,但是对自己的爆发力有信心,因此相比于其他几个紧张到坐不住的练习生,情绪很稳定,甚至还能抽空说笑。
第一组比赛结束的瞬间,冲过终点的某个人突然一个趔趄,整个人摔倒在地。
“怎么了?”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五六代也跟着站了起来,往那个方向张望。
“好像谁摔倒了?”
“怎么回事?”
观众席上不少粉丝惊叫出声,大家纷纷探头张望着赛道的情况。
紧张的气氛瞬间在场馆里蔓延开来。
“好像是宋玄?”
的确是宋玄,他正死死地摁住自己的小腿,脸色苍白,但强烈的痛意还是让人一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和他一组预赛,此时距离最近的凤庭梧带头冲了过去。
注意到凤庭梧举动的看台粉丝们,发出了一阵惊讶的议论声。
“你没事吧?”
他伸手去试图去碰宋玄的腿的瞬间,对方不知哪来的力气,将腿猛地往后缩去,凤庭梧落点精准的手指就摸了个空。
凤庭梧:“”
宋玄:“”
两人对视一眼,别的不说,突然微妙的气氛真的很尴尬。
幸好红队的成员们已经纷纷冲了过来,身后跟着黄队与蓝队,将宋玄团团包围起来。
火鹤看宋玄一声不吭,咬着牙死死捏住小腿肚,额角冒汗的样子,意识到了问题。
“抽筋?”
大概是没有完全拉伸开,加上紧张,他这模样小腿痉挛得估计挺厉害,那种疼痛真的难以忍受。
因为自己有些经验,所以火鹤下意识伸出手去——
这次宋玄缩腿的速度比刚才面对凤庭梧的时候还要快且迅速,下一瞬又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一弹,差点没直接蹦起来,脸色白得更是跟纸一样。
周围是人声嘈杂,裁判工作人员迅速赶来,医生则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火鹤站起身让开位置,无数摄像镜头正对着他们的方向,一秒不漏地疯狂记录着。
“忍着点放松,脚背上勾。”
火鹤退到了红队之中,默默围观。
抽筋是小问题,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已经缓解了大半,看热闹的人群终于散去。
比赛继续进行。
待最后一组的练习生离开,宋玄坐在观众席,默默地望向火鹤离开的方向。因为他是混在人群中一起的,所以自己才敢肆无忌惮地多看两眼。
颜宇泽在宋玄身边坐下,两人虽然不是一队,但是现在席位上大家也三三两两时不时混坐。
他发育比较晚,个头不高,虽然年纪不是最小,但看起来像个雌雄莫辨的小女孩儿,托腮坐在宋玄身边,歪着头,表情也显得天真:
“你刚才吓我一跳。”颜宇泽说。
宋玄说:“什么?抽筋吗?”
颜宇泽用手遮住嘴:“当然是火鹤去碰你的时候你往后躲什么,多好的亲近的机会啊。”
说完想起新年音乐会他和火鹤有个七人舞台,也没看出有任何关系变好的迹象,只好换了个话题:“这难道是那个什么近乡情怯?”
宋玄没说话。
颜宇泽扯了扯他的袖子。
宋玄说:“不给他惹麻烦,我也不会被骂,我觉得挺好的。”
颜宇泽说:“你以为你刚才那么大个动作没被拍下来吗?难道不觉得也会被骂吗?”
宋玄:“”
宋玄:“你先闭嘴吧,留着等会儿卖力喊加油就行。”
第120章
第四轮预赛即将开始。
火鹤从看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对着仰头看他的一群人比了个yeah的手势:“我去跑一百米啦,请大家为我加油。”
鹿梦纠正他:“是室内短跑竞速。”
火鹤:“那不就是一百米。”
鹿梦:“好的,那就一百米吧,快去快去。”
他在身后推了火鹤一把,示意他赶紧往前。
大家无视两个人没有营养的对话,纷纷鼓掌给他爱的鼓励。
火鹤于是快活地过去挨个击掌,大家又都站起来。
在和宋玄的手掌触碰到之前,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欲缩的胳膊,然后飞快地对准了手——
“啪!”
迅速地击掌成功。
宋玄坐下来,他隔壁的颜宇泽捧着脸,揶揄地用胳膊抵了抵他的肩膀。
宋玄:“”
宋玄:“你不要把这个动作做的太明显好吗?你是觉得自己今天还不够八卦吗?能不能认真看运动会?”
颜宇泽:“运动会哪有你们好看——咳。”
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的妹妹头齐刘海少年把脸转向了另外一边,自己的这个朋友对别人可是会喷洒毒液的。
火鹤之前查过资料,没什么训练的普通人如他们,巅峰期一般在18到25岁间,就算日常的体能训练加之长期的舞蹈练习,会带来一些优势,但和专业的也没得比。
因此和自己进行对比的话,七代的平均年龄较小,前三组比下来,为数不多在自己的小组排在前列的练习生,居然只有凤庭梧一个人目前还有可能进入决赛。
实在是处于巅峰期的六代和五代艺人太多,小孩子们就算个头长高,也比不过人家的速度。
火鹤原地蹦跶了一下。
他活泼地往场地中间去了。
作为主持人的唐辰坐在嘉宾席,此时举起话筒,毫不掩饰夸赞:
“好!我们现在看到火鹤已经入场往出发点走了!他是红队的队员,身上穿的是红色队服,就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落入赛场了!”
看台上瞬间沸腾起来,红色的写着“鹤”字的应援灯牌,和拉长的横幅与扇子拼了命地挥舞,站姐们和散粉纷纷举起手中的照相、摄像设备,恨不得将火鹤的每一帧画面都记录下来。
还有些和朋友一起来的粉丝,一个对准了火鹤拍摄,另一个则将镜头转向运动员席位。
运动会每个项目的reaction视频,都会在去哩去哩有极高的播放量,那么好的流量密码当然不会错过。
“火鹤——加油!”有人在看台上喊了一句。
火鹤捕捉到了这句助威,循声看了过去,目光牢牢锁定。
“放心!”他大声回答,然后飞快地举起手,头顶比心。
看台上的不少粉丝看他这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都化了。
五到七代的艺人和练习生,年纪实在不算大,最年长的也不过是大学毕业了几年的岁数,对于耍帅还有自己的心得和强迫症。
因此每一轮比赛前,知道粉丝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忍不住走出了自己以为帅气又酷炫的步伐,又巴不得体现自己的沉稳。
实际在外人看来只觉得好笑到可爱,更别提还有紧张如段晗那样想要耍帅,却直接同手同脚的。
但火鹤没有这样的负担。
他不吝于表现身体年龄该有的青春活泼,在活动稍稍热身的时候,还特地往看台上三百六十度旋转招手。
虽然之前也有和粉丝接触的机会,但这一次与众不同,大家在稍微休闲的场合,近距离见到彼此,本来就是让人幸福的事。
观众席一阵欢呼雷动。
和他一组的洛伦佐活动完四肢,一扭头看到火鹤还在抓紧时间冲起跑区的粉丝饭撒,再看看裁判那头的手势,只好走过去,把火鹤带了回来。
引发了一阵激烈的尖叫声。
火鹤甚至看到了一些拼字的“鹤”与“佐”的应援牌冲着他们的方向不要命地挥舞着,还分别用了红与紫色的应援色,隔壁巨大的“天佐之鹤”大得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各就位——”
大家根据规则走向起跑线。
“预备——”
裁判扣动扳机,发令枪响。
火鹤蹬地冲出。
欢呼与助威声直往天际。
火鹤在冲过终点的瞬间,慢慢开始减速,改变奔跑的方向。
他是第一名,虽然和后边的差距很小,但如果预赛秒数在第一位,绝对能够进入决赛。
他转过身,恰好看到左边第二道跑道的洛伦佐,脚步貌似有些凌乱。
洛伦佐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正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着,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胸口也剧烈起伏。
一百米这个距离,以练习生的身体素质,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怎么了?”
火鹤凑近他,扶住他的胳膊。
众目睽睽之下,看台席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和惊呼声,导播也很懂粉丝想看什么,迅速把画面切换到了两个人身上,如愿地获得了更多的掌声与议论声。
但看起来相互搂住对方的两个人,情况并不是表面那样正常。
洛伦佐的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了一下,肩膀僵硬,像是要死死稳住自己,压下体内翻腾的某种不适。
“哪里不舒服?”火鹤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劲,他甚至出了一些汗。
虽然洛伦佐的肤色一如既往的白,但现在他的脸白得明显不对劲,非要说的话,因为叶扶疏的缘故,他大致能够分辨出它和因为某些不适导致的脸色发白的区别。
“我没事。”半晌,洛伦佐低低地开口。
但是火鹤不会忽略掉他嗓音里不正常的喑哑。
他体谅地说:“我扶你去看台。”
为了不让粉丝发现太大的异常,影响接下来的拍摄,两个人就好像只是祝福彼此第一和第二的两位同伴一样,关系亲密无间地彼此搭着肩,搂着腰往看台走。
火鹤把洛伦佐护送到黄队所在的区域,看着他坐下。
“好了,护送吸血鬼小王子的任务,火鹤骑士已经圆满完成,现在就要回去啦。”他逗洛伦佐。
洛伦佐嘴角勉强往上牵起,漆黑的眼睫微微向上抬起,落在火鹤身上,是沉甸甸的重量。
“谢谢。”
火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头动了动,似乎是做了个往前伸手,想要拉自己一把的动作,但到底也没做完全。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往回,不带走一片云彩。
回到红队的区域坐下,他恰好看到了自己的预赛秒速被公布在大屏上,暂列小组第一。
默默回忆了一下,从他前三轮记下的其他组的数据来看,应该能进入决赛,但决赛能第几他完全不知道。
“我们一起!只有我们两个——!”
凤庭梧和他反应差不多迅速,立刻意识到了这点,一把搂住了火鹤的肩膀,用力捏了两把。
火鹤习以为常地被他搂着晃了晃,甚至有空闲伸出手捋一捋他的后背,像给狗顺毛似的——
虽然凤庭梧本人和他的粉丝坚持他是狼。
粉丝们也逐渐意识到,火鹤可能是继凤庭梧后,七代第二个进入短跑决赛的练习生,欢呼声立刻响彻全场。
“七代唯二!这个含金量自然不用提了。”
“决赛就九个人,我的两个宝宝都才十四岁!好争气!居然能和前辈一起进决赛!”
大概是刚才火鹤与洛伦佐的互动刺激到了他和凤庭梧的cp粉,这时候的叫声,甚至还隐约有些和对方较劲的意思。
五六代的前辈们哪会不知道粉丝的兴奋点是什么。
沈栩然心情很好地扭过头,冲火鹤投来了“哦我懂我懂”的眼神。
火鹤:“”
一些死去的记忆好像突然攻击我,瞬间回忆起了沈栩然那个差点被他淡忘的人设——
嗑队友cp,所有大热cp的后援会会长。
“加油~”
这句带波浪线的加油也很耳熟。
很快他就想起,在第一年的新年音乐会,凤庭梧跑过来当着前辈们的面拥抱自己说过的那声加油,似乎被沈栩然模仿过。
现在这人居然还能把这样的语气从记忆里翻出来,原汁原味地重新说一遍。
就是为了看自己窘迫的表情。
但火鹤一点也不窘迫。
作为在公司浸淫两年多的“老员工”,他非常理直气壮地迎着沈栩然的目光看了过去。
“谢谢前辈,我会好好努力为红队挣得更多分的!”他慷慨激昂地说。
把明明懂了,却故作不解风情表现到极致。
沈栩然:“”
是装的吧?一定是装的吧?这个小毛孩子蔫坏,绝对是装的吧!?
他盯着火鹤,试图用眼神威吓。
火鹤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一转,猫眼微眯,霍地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瞬间,他的脸仿佛被光点燃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虎牙愈发藏不住那么一点野性的味道,以貌似漫不经心的态度应对沈栩然的瞪视,可偏偏看起来又是纯粹的天真无邪,无可指摘。
恰好镜头切换到他们的互动上来,又是一阵被笑容折服的粉丝的呼声。
在巨大的呼声里,沈栩然却只能捕捉到火鹤眼睛里猫一样的狡黠。
他不得不节节退败,心里想着等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这个小毛孩子举起来看他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的模样,以扳回一局。
然后再狠狠揉两把头毛,他怎么看都很像一只翘着尾巴得意洋洋的猫,伸爪子扒拉了自己一下,然后迅速撤远,观察自己的反应。
围观一切的六代沈奕承前辈,忍不住嘴角上勾,露出了笑容,虽然很快就将其收敛。
因为快要和火鹤共事拍摄电视剧了,他也想着观察一下这个后辈到底是怎样的人。虽然林昀泽对火鹤的夸奖,组合内的成员已经听到耳朵起茧,但并不妨碍他坚信“眼见为实”。
之前在《巅峰派对》选择火鹤,是因为他实在不了解七代,只能选了唯一有点关系,眼缘也不错的练习生——
现在看,应该和自己很合得来。
而且脸也很好看,上次没有仔细看,现在近距离观察亦是如此。
是自己喜欢的脸。
嗯,根据自己拿到的剧本,火鹤扮演的那个角色的脸应该有被赞叹夸赞的部分,自己不用在未来对着一张不怎么惊艳的脸演惊艳的反应了。
满意!
火鹤不知道沈奕承心底的那点想法。
他又坐在原地和周围的人聊了一会儿,感觉越坐越冷。
虽然室内开了暖风,但场馆实在够大,再加上今天的帝都温度不低。
攀岩项目在明天,他选的是白色短裤,里边防走光的内搭也没有穿,因此现在小腿颇有些凉飕飕的。
眼角瞥见隔壁好几个人把手塞进口袋里,或者缩着脖子,再回忆起刚才打的几个喷嚏,他决定回更衣室去拿几条毯子出来——在换衣服的时候,他注意到那里边有许多工作人员准备的长毯子可以盖腿。
他站起来。
坐在他两边的凤庭梧和鹿梦敏锐地各自抬起头来看他。
火鹤左看看,右看看。
“你去哪儿?”
“上厕所吗?”
火鹤看了一眼前边,马上将要进行的是,含糊地说:“我去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他按着两个人的肩膀,跳下看台,临离开的时候发现洛伦佐还没回来,钟清祀也不在了。
*
火鹤找出了更衣室所有的毯子,打算先去洗手间一趟,再回来把它们全都抱去现场。
因为还在录制中,所以大部分的工作人员和所有的练习生、艺人都在场馆内,此时的走廊中空空如也,只有冷白的灯光微微闪烁。
他走了两步,听见从前方男洗手间的方向传出了细微的动静。
火鹤停下脚步。
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呕吐的声音,不是幻觉。
他侧耳细听,确定了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
那种痛苦的声音被水流冲刷,半晌水龙头关闭后,还能听见痛苦的喘息,火鹤小心翼翼往里看了一眼,瞥见了正面朝着镜子方向,手撑在洗手台上的人。
是洛伦佐。
他弓着背,指节扣紧水池边缘,因作呕的欲望刚刚平息,而止不住地微微痉挛。
这年纪的男孩,身高拔节般上窜的情况下,体重时不时跟不上生长速度,再加上有上镜要求,洛伦佐原本就瘦削高挑,再加上衣着单薄,隐约透出几分虚弱的疲态来。
一时间,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和他不稳的喘息声。
半晌他才颤抖着抬起手,摁在自己的喉咙口。
火鹤往后退去,避免洛伦佐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他刚刚离开门口位置,只听见里边“吱呀”一声,伴随着隔间打开,脚步声,和洗手的“哗啦啦”的水声。
半晌,水声暂歇。
火鹤听见了钟清祀的声音:“好点了吗?”
洛伦佐没回答,半晌又有打开水龙头的声音,以及烘干机的“嗡嗡”作响。
“你现在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永远都吐不出东西,但是想吐。”
想吐,但是吐不出东西的条件反射?
火鹤回忆起之前扶着洛伦佐的时候,对方明明在百米冲刺结束,心脏剧烈跳动的情况下,略有些发冷的手指。
他忍不住蹙起眉,然后又紧急将其抚平,他站在洗手间外,静静地听里边的对话声继续。
“没什么。”
“你可以先回去了,不用管我。”洛伦佐的声音。
他的嗓音有很明显的疏冷感,大概是身体不舒服,说话并没有控制情绪。
吵架了?
火鹤无由来想到自己在从场馆内进入后台休息区的时候,看到的在自己视线里挥舞的,这两位的cp应援,绿色的“钟”和紫色的“佐”拼在一起拼了命晃动,哪怕两个人那时候压根不在场馆内。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认识这两个人两年多,的确从来没见过他们吵架,他俩其实也挺难和任何人吵起来的。
他们两个都是黄队的,等会儿回去了可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隔好远,粉丝开心大家才都开心。
他听见钟清祀轻声笑了。
“我堂哥和你妈妈前几天聚会上见了一面,你妈妈和他抱怨,你最近不知道吃什么吃坏了肚子,总是想吐所以你吃坏什么了?”
洛伦佐没回答。
“寰宇的食堂要是都能吃出问题来,明天就能被家长委员会骂到开董事会——而且你看起来不太像吃坏东西的样子,否则不会这么久还没康复。”
洛伦佐说:“你如果没事干就回去,别在这里阴阳怪气。”
钟清祀无辜地回答:“我哪有阴阳怪气,我是在关心你的身体。”
“”
火鹤开始仔细回忆洛伦佐的饮食。
虽然他的粉丝喜欢说他是吸血鬼小王子,泡玫瑰花瓣和牛奶浴长大,洛伦佐却不是玻璃胃,身体素质也不差,否则以他的训练量,恐怕支撑不住。
半晌,钟清祀又说:“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在乎得要命,痛苦到呕吐的程度了也不让人说。”
洛伦佐说:“技不如人是我自己的问题。”
“每次都压力大到想吐,但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也是吗?”
“”
再次短暂的沉默。
火鹤站在外边,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开始默默地思考自己现在起身走还来不来得及。
但是往回的路势必要经过洗手间门口,一定会被站在洗手池前边的两个人注意到。
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后边更衣室的门是开着的,于是做好了随时回去藏一藏的准备,然后默默地又凑近了一会儿。
洛伦佐这个情况太糟糕了。
关注青少年身体心理安全人人有责。
洛伦佐的声音传来:“我是胃不舒服,不是压力大。”
钟清祀:“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啊?十个总裁八个胃病?”
洛伦佐:“”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火鹤差点没被这句吐槽逗得笑出声来。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火鹤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和表情。
要是凤庭梧和鹿梦在这里就好了,保证什么都能说出来,绝对不需要自己瞎猜,不像这两个人对话跟不熟一样,说一句绕三个弯。
“你最近关注过杨永臣的情况吧?”钟清祀突然问。
杨永臣?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人?
钟清祀又说:“已经知道自己很危险,所以要另找出路了。”
“你想说什么?”
“云彩和杨永臣,最近都因为钱鋆被淘汰压力很大吧?云彩还想再拼一把,但是数据教做人,杨永臣家里已经开始给他找其他出路了。”钟清祀说,“按照年纪,他们两个之后就是我们几个。”
洛伦佐声线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清祀:“公司每一代,年龄最大的练习生也从来都是赶在十八岁,甚至十八岁以前必须出道,留给我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公司出道企划拖得越久,年纪大的练习生出道的可能性就越低。”
洛伦佐不吭声了。
他默认了钟清祀说的话。
“据我所知,公司目前还没有出道战企划。”
“根据一般情况,就是明年暑假或者后年寒假开录。”洛伦佐说。
“但是万一没有录呢?”
“明年年底,你我就都十七岁了,拖到后年就是十八,十八岁在养成系意味着什么也不用我说吧。”
的确,十八岁在养成系是重要的分水岭,外界看来,这个年纪还太年轻,甚至因为要入伍所以卷年龄的韩团,都默认十八岁是可以属于“忙内”的年纪。
但是卖点不同的养成系,十八岁已经可以是在粉圈战役中,被恶意说“老”的年龄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洗手间这种不合时宜的地方辩论上了,眼见着就要谈崩。要是火鹤真的是十四岁的幺儿,现在可能已经因为害怕要被吓哭了。
而火鹤只是在想
你俩才十六岁,为什么说话一股子四十六岁中年人的口吻,如此老气横秋?
此时外边体育馆的看台席上——
“小火怎么去了洗手间还没回来?”
“不仅他,洛伦佐和钟清祀也不在。”
“七代就他们三个不在吗?”
“嘻嘻嘻嘻我有一些大胆的想法,但是还没成年,不能乱说。”
“放肆大胆地说,警察来了我先跑。”
粉丝们欢声笑语,丝毫不知道后边休息区正在进行怎样的对话。
“小火鹤是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的,但是你我不同。”
冷不丁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火鹤又是一怔。
“这不关火鹤的事,你不要把他扯进来。”半晌,洛伦佐冷冷地说。
钟清祀说:“的确没什么关系,他是我们这一代最小的,谁都知道养成系的年龄有多重要,差一天都不一样,更别提差两岁。”
“所以我现在和你说的这些话都不适合和他说。”
一时间,火鹤有些别样的心思涌动。
“为什么不合适?你觉得他不能共情你?”洛伦佐问。
钟清祀说:“恰好相反,他就是太能共情别人了,我都能想象出我说这些之后他的表情。”
“而且小火鹤那个人,明明年纪小,但是有哥哥病,所以我啊”
火鹤屏气凝神。
“——我可受不了被他用那种,同情的安抚的怜惜的关怀的眼神看着。”
火鹤从来没听到钟清祀在背后谈起自己,出于某些对于人性弱点的了解,他也尽量避免。
在这种语境下如果只看文字,很容易被理解成,说这句话的人对“这种眼神”感到厌烦和抗拒。
但钟清祀的语气并不是这样的。
就好像是对某个无法改变事实的无可奈何,但绝对不是排斥和不开心,隐约还有宠溺的意味。
甚至在尾音,还透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讨厌,但是也不想被他这么看着,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
火鹤在心里说。
只是未来会被评价为“慧极必伤”的钟清祀,是想要被平等地看待,也不想在身体年龄小了两岁的自己面前表现出弱势而已。
而“过刚易折”的洛伦佐又何尝不是这样,火鹤扪心自问,对于自己的同伴还是会忍不住观察关心一下的,却完全没有发现洛伦佐的异常。
这两个人的性格太不像是普通的男高中生,因此连青春期的心理变化和体现方式,都与众不同,也不知是好是坏。
从对话里能听出,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虽然钟清祀也是从洛伦佐的家人那里才得到的消息。
“你来找我说这些的理由我知道。”洛伦佐终于开口,他的声音还有点沙沙的哑。
火鹤和钟清祀一起等待着他继续说话。
“火鹤作为第一名给所有人都带去了压力,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不要把你自己的压力转移到我头上来,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或者说你不要把你妈妈给你的压力,转到我身上,我没义务承担你的那份痛苦。”
“圈子就这么大,我身体不舒服这件事今天被你知道,明天你又被你妈妈罚跪两个小时这件事就会传到我耳朵里。”
“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我的压力是我给我自己的,我只有拼了命地继续努力,精进实力确保不会被落下,才有超越的可能。”
“你的压力是外部来的,你妈妈的问题是你自己没法解决和逃避的,她对你超越家族所有同辈的执念连成安鲤都能感觉出来。”
“我们各自管好自己吧,我言尽于此。”
这好像是他很难得一见的,除去rap考核,一口气说话最多,也最带刺的一次。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诡异的缄默。
火鹤慢慢地往后挪动,开始撤退。
待成功回到了更衣室内,他才抱着自己刚才准备好的毯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把脸埋进最近的一条,想要滚一滚。
想起脸上带妆,临时放弃。
信息量挺大的,他需要捋一捋。
*
洛伦佐和钟清祀回到了看台上。
此时两个人维持着微妙的距离,粉丝们目前处于兴奋的状态下没有关注,但只要录制结束后复盘,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迹。
经过鹿梦的时候,他扯住了钟清祀的衣角。
“你们看到小火了吗?”鹿梦问。
钟清祀说:“他刚才也不在?”
他依旧是眼尾带笑,貌似纹风不动的模样,洛伦佐也跟着停下脚步,目光下落。
已经调理到,粉丝都只会以为他们两人入场的诡异感是自己的错觉了。
“火鹤现在也不在。”鹿梦嘟囔,“他明明说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的,怎么还没来。”
钟清祀若有所思地说了句“可能过会儿就来了”,然后穿过人群回到蓝队的聚集地去了。
此时即将进行的是拳击反应挑战赛,练习生们将会佩戴较软的手套,以一分钟内集中对方身上目标点更多的一方获胜,一看就是个很适合“卖腐”的游戏。
准备去参加前三轮对决的队员,都已经离开了。
第一轮六代先开始。
幺儿林昀泽对大哥赵书远。
红队对黄队。
从观众反应上来看,这两个人要不就是一对cp,要不就是不共戴天的对家,也可能二者皆有。
在比赛刚刚开始没多久,看台上再次传来一阵不属于关注比赛的骚动,几个人循声看过去,就看见火鹤来了,满载而归。
肩膀上挂着毯子,怀里抱着毯子,头上盯着毯子,负重前行,看起来好像把所有能够用来给大家保暖的东西都拿回来了,十分周到。
他回到座位上,第一轮恰好结束,趁着这个空隙,他开始指挥着周围的人分发毯子,不够的话就大家挤一挤,共用一块大一点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说法给多少家cp粉创造了大的糖点。
以至于许多cp向的运动会饭拍和饭制视频里,都会时不时飘过类似的弹幕:
【让我们说,谢谢火鹤!】
【谢谢火鹤的毯子!】
火鹤分发了一圈,留下一块,盖在他和身边的鹿梦腿上。
凤庭梧去准备参加比赛了。
他张开手臂跟火鹤讨要了一个抱抱,这才精神抖擞地跑向场地。
根据抽签结果,红队凤庭梧对蓝队叶扶疏。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到这两个人,就感觉好像发生过什么。”后排黄队的庄翎忍不住和身边的白未晞吐槽。
白未晞:“感觉是每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会争抢火鹤身边座位的两个重量级嘉宾。”
只不过凤庭梧是拼速度,叶扶疏是拼计谋,白未晞自己什么都不拼,他喜欢火鹤对面的座位,抬起头就能欣赏脸。
庄翎:“”
火鹤,你的生存环境有点恶劣。
他突然有点担心:“那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白未晞文绉绉地说:“拭目以待。”